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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焉动容萦诗心

——评《徐成淼21世纪散文诗选》兼及诗论

崔国发
  
中文学刊
2022年5期

摘  要:徐成淼是一位用生命人格见证写作的学者型诗人。他的理论话语以追求散文诗的现代感而备受瞩目,并对散文诗的文体定位、新的艺术风格和审美内质也作了独特精到的思考。作为散文诗人的徐成淼,通观其21世纪的散文诗创作,极力推崇诗的现代性,于生命的独特体验中抵达意义畛域,字里行间凝聚着对于命运的敬畏与生命的尊崇的博大力量。其视野之广、迁想之阔、构思之美、笔力之雄、措意之深,融入了作者的思想、人格、风骨与心智,往往得之于自然的物性,而必出之于心灵的隽永,书写出现代人“豁达的痛苦和隐忍的热情”,充分展示出诗人善于观照现代生活经验并艺术地说出深刻话语的魅力。

关键词:徐成淼;21世纪;散文诗;诗论;成就

作者简介:崔国发,男,1964年出生,安徽望江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中心研究员,淮南师范学院台港澳暨海外华文诗人研究所兼职研究员,安徽作协散文诗委员会原副主任,主要从事散文诗创作与诗歌研究。

徐成淼是当下中国散文诗坛有重要影响的散文诗人之一,是一位用生命人格实践见证写作的学者型诗人。其早年的作品《劝告》曾在文艺界掀起波澜并在新时期重获新生。与散文诗结下不解之缘后,他的散文诗创作与理论研究知行合一、互为见证、竞相生辉、日趋深化与协调发展,令我心仰神慕而称颂不已。

在散文诗理论探索上,徐成淼的学术专著《散文诗的精灵》和论文《加速完成当代散文诗的现代性转变》均独抒新见,播扬卓识,以追求散文诗的现代感而备受瞩目、影响深远;他的诗学论文《散文诗向清浅作艰难的告别》《关于散文诗的抒情问题》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对那种浅白的抒情保持警惕,并希望散文诗告别清浅、走向厚重,直到今日他的诗学立场仍具有现实的针对性与指导性;他的《论中国散文诗的发展方向》等文对于散文诗的文体定位、新的艺术风格和审美内质也作了独特精到的思考。其理论话语掷地有声,内气远出,有的放矢,醍醐灌顶,是当代散文诗学不可多得的重要成果。

作为散文诗人的徐成淼,其写作则有力地践行着他的批评原则与理论主张。他有着出色的表现力、出彩的想象力、出新的创造力和出众的思想力,他所出版的散文诗集《燃烧的爱梦》《爱海情潮》《一代歌王》《太阳瀑布》皆能规避矫情,揭橥人性,回归本真,呈现诗美,一扫传统散文诗的纤弱之风、轻浮之姿、造作之态,使他极力推崇的散文诗的现代性,于生命的独特体验中抵达意义畛域,字里行间凝聚着一种对于命运的敬畏与生命的尊崇的博大力量。其视野之广、迁想之阔、构思之美、笔力之雄、措意之深,融入了作者的思想、人格、风骨与心智,往往得之于自然的物性,而必出之于心灵的隽永,书写出现代人“豁达的痛苦和隐忍的热情”(徐成淼语),充分展示出诗人善于观照现代生活经验并艺术地说出深刻话语的魅力。

进入新世纪以来,徐成淼宝刀不老锋头健,椽笔凌云意纵横。通观他新写的散文诗,我们看到了他赓续深切关注人生、关注生存、关注人的命运、关注新时代与现实生活的创作精神,继而持守思想和诗的高度结合,坚持浪漫主义的想象、心中充沛的激情与现代主义的象征紧密联系。无论是勾勒生命七彩的版图,还是发掘动物内在的精髓,抑或是追随心灵深处的行走,还是歌吟深情灌注的情爱,都能纵横捭阖,抑扬顿挫,美智互渗,悦怿风神,作品的内蕴愈益丰厚,风格亦浑雄深湛,个性更加鲜明,而能够凸显现代人生命情调的幽眇壮采、心与物共的审美创构、命运化育的心灵境界,以及形神兼备的饱满状态。尤其是作者具有无诗找诗的高超本领和对于诗的特殊领悟力,勇于挑战写作的难度,洞幽烛微,苦思深虑,甚至将当下层出不穷的新生事物和日新月异的现代科技发展新出现的热词巧妙地入诗,陌生的独特意象的创造,不仅闪耀着理性光芒的睿智,也拓展了艺术视野,使散文诗面貌焕然一新。

读徐成淼的散文诗,我们首先会获得关于生命、关于人的生存状态、关于对人的命运的某种彻悟与启迪。饱尝人情世态的诗人,让现实沧桑和有血有肉的日常生活进入诗的世界,倘若写起人间的悲与欣、痛与爱、苦与乐,往往更能楚楚动人,震撼灵魂。徐成淼深谙此道,他努力以真实的生命体悟与亲在的生活底蕴植入散文诗中,进而于客体写实中,深蕴主体耽美的内心深处敏锐的经验、磅礴的激情与丰厚的心灵哲思。开卷首篇,诗人围绕着“愿望”这个点,纵横驰骋,由远而近、由下到上、由物及人、由内向外地展开散点透视式的铺排、高密度的辐射与似断犹连的结构方式:“给极地上空的空洞填充臭氧,向漠地吹送雨做的云。让被砍伐的森林重新长出绿荫,让远去的燕子归来,在敞开的阳台上垒一个泥做的窝。让坠落的枯叶飞回枝头,让瓣瓣落花再度聚首,组合成新的图案。让干涸的河床涨满春水,让绝迹的物种再生。让眼泪变成钻石,让汗水和血水变成珍珠和玛瑙,去装饰少女的项链和手提袋。”诗人在此直抒胸臆,联想丰富,极为诚挚地表达着自己对于人生中的自由与和平、真与善、美与爱、文明与和谐的种种“愿望”,大量排比句的运用,诗意连环,大大增强了思绪的广度与视阈、情感的力度与气势,诗的结尾作者这样写道:“让诗歌不仅是诗歌,让愿望不仅是愿望,让梦不只是梦,让幻想不再是幻想……”(《愿望》),则是对美好的人生梦幻变成现实的渴盼与志向,清新明快的笔触中洋溢着诗人对人生理想与愿望的执著追求,发人深思,感人肺腑,启人心智。

在第一辑:“最好的时光”中,有许多这样人生哲思的表达。如《独舞雷区》:“选择雷区,选择生存与死亡”“一无所惧,只听从内心的指引”“在与死亡的周旋中,寻求生命飞扬的大欢喜!”散文诗的写作是“为人生”。独舞雷区,面对生死而无所畏惧,乃是一种进入生命本体而无所牵碍的审美状态。诗人在此借用鲁迅《野草》中的“生命飞扬的大欢喜”,不过是对生死之畏惧的超越,独舞雷区,关乎生死而能够出生入死、死而复生,或许是对英雄主义精神的一种诠释。“大欢喜”常与死亡、大痛楚连在一起。“寻求生命飞扬的大生死”,在终极意义上应是一种生命哲学。再如《雾海孤帆》中的“迷雾抹去了生与死的界限,抹去了过去与未来、已知与未知的界限。只将我彻底抛弃在存在与虚无的间隙,让我用整整一生去参悟命运的真谛。”诗人借生活中的“雾”来参透命运的真谛。一旦生与死、今与昔、已知与未知、存在与虚无被抹去或消解,便在存在哲学的视界里,引发人们对存在论与价值论的反思。再如《深海沉潜》:“一头扎进了大海。/下潜,下潜。/再深,更深。/ 一直深潜到不可思议的极限,直抵生命的末端。/那是世界的尽头,那里暗无天日”“有如地狱的入口,逼人放弃最后的幻想。/我突然陷于彻骨的孤独,恐惧感油然生起,/就在此时,电光一扫,我看见前边不远处,两只小红虾,正在嘴对着嘴试着亲吻”“在生命的禁区,它们活着;在浓黑的海底,它们相爱!/黑暗也能造就幸福。千寻之下,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同样是爱侣们死心塌地的情场!”诚然,在深海中沉潜,谁也不愿意在这无边的“深”里去寻找“生存”,因为那里不仅让人“陷入彻骨的孤独”与恐惧,弄得不好还会葬身于那暗无天日、“有如地狱的入口”的地方。即便人们不乏百折不挠之勇,但其勇绝非来自绝望而应寄托于希望。但令人欣喜的是,“电光一扫”之处,那浓黑的海底有两只小红虾在亲吻。诗人沉潜与游弋于深海中,一种人生哲理便油然而生:“黑暗也能造就幸福”、黑暗之处,看似无明、无所有、无希望,但也正是在黑暗、空无、绝望之中蕴藏着新的光明、新的万有、新的契机、新的情爱、新的希望。人生或许只有在空无、绝望中苦斗,抑或在黑暗中摸索、在深渊中沉潜,才能确证存在的价值与生命的意义。诗人有时以物拟人,从小物中见大道,从物理中悟真理,从具体物象中看人生本相,《鱼刺》中有一句耐人寻味的诗:“刺这种软骨,其实很硬,硬到可以和滔天巨浪抗衡”,说的就是软与硬的哲理。软与硬是相对而言的,以柔克刚、以软对硬也许更有力量,这便是鱼刺给予我们深刻的启示。

第二辑:“写就生命不朽的篇章”,则是富有深意的博物志。诗人善于及物、格物、化物,善于在各种活生生的动物习性、外貌特征中细致入微的洞察,并以物境造心境,物以神聚,命以心通,赋予物性以人性,于物性中折射出人的感情、人的意志、人的思想。那些入诗成篇的动物与生物,是融合了创作主体认知、审美感受与情感体验心灵化、人性化的物象,物性与人性、心性的交相印证,拟实与象征、隐喻的曲折表达,使徐成淼的散文诗具有审美灵视、哲思智慧和教化价值。

他的散文诗的镜像,聚焦高空缓缓盘旋的鹰、“揭去伪装,展开的翅面竟如此美丽”的枯叶蝶、在潮头上“将大螯举得更高”的招潮蟹、“只盼着以怠慢和滞后,一步一个脚印,在每一页史册上,烙下我深深的趾痕”的老龟、“生命在旅途中不断延伸”的帝王蝴蝶、“最微小的生命,造就了最奇伟的工程”的切叶蚂蚁、“为火而生,为火而死,火是它生命不可或缺的至高神灵”的小虫吉丁、“只有纵身一跳,才有可能侥幸生还:置之死地而后生”“幸存就是未来,幸存就有希望”的小藤壶鹅、“一身豪气映射出王者的辉光”的老虎、在旷野上独自漫游的雄狮、在一死千年的浩劫中永生的水熊虫、千万双翅膀卷起滔天风暴的红嘴奎利亚雀、夜以继日地唱着亘古的情歌的黑嘴松鸡、“在大欢喜中充分迷醉”忘乎所以地于生命的祭坛上上演极乐惨剧的螳螂、“不惜饮自身的血,食自身的肉,誓将死神抵挡在门槛之外”进而写就生命不朽的篇章的肺鱼、回归生命的原点并“在生命的激流里,铸造出无有终极的永恒”的灯塔水母、“面对攻击,它把头昂得更高”“迈开长腿,往原野的深处信步而去”的长颈鹿、以最短的生命绽放最灿烂的华光的蜉蝣、“只知前进,永不言弃!向着故土,向着生命的源头和乡愁的窖藏处,一往无前”的大马哈鱼、一步步丈量着生命的里程的尺蠖、“一生下来就亢奋不已,活蹦乱跳,一刻不停”的鼩鼱、张开颈部鲜艳的扇形羽毛的威氏极乐鸟、披一身缎蓝正忙碌着构建浪漫的梦园的园丁鸟、“一往无前,前仆后继,攻无不克,所向披靡”的行军蚁、“耗尽了蓝光,以向死而生的姿态坠入了黑暗”的蓝眼泪、在地母的怀抱中彻夜吟唱的蝼蛄、住进鲜花酒店的甲虫、“默默地坐在那儿,猫眼看人,俯视众生”的城市猫等等。作者观物而取象,立象以尽意,透过动物看人生,用人性化的笔触尽情绘就的动物谱系,赋予这些动物以人性的光彩,无论是写景、状物、绘声,还是渲染、拟情、寄托,都是那么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不愧为一座丰富多彩、人见人爱的“动物园”,一座洋溢着浓郁诗意的人生乐园!诗人的灵魂遇见动物,善于捕捉既有代表性又富诗性的细节,将人世的辛酸感慨倾注到动物世界,在自己的文字里托物寓意,含道映物,心物相应,启智明理,看物非物而直指人心,感受生命的美丽与忧伤,不禁感佩徐成淼先生像布封那样“把动物描写得如此精准而富有诗意”,并且赋予这些动物以人格,真正做到了动物天然的灵性与后设的人格相结合,心与物相统一,物我双会,随物宛转,与心徘徊,散文诗因此而显得可思可悟可亲可爱。倘若没有深厚扎实的艺术功力,则很难达到如此机智、灵巧、深沉、练达之境界。

第三辑:“地铁在寂寞中穿行”,多为关怀人心中的自然、人文中的山水、行走中的诗意。英国艺术评论家罗斯金说:“造化为了愉悦人,在自然美景的安排上,用心最多,希望由美丽的景色来教化我们,并与我们对话。”好山好水是自然美的主体,诗人以山水为审美观照对象,他眼中的自然是“第二自然”,是人心中的自然,是人文中的山水,山水的自然属性与形态在诗人的笔下,也被赋予了社会属性与人文的风采。徐成淼的散文诗便是这样,既有山水独有的自然特性,又贯注了诗人主观的审美体验与感悟。他善于在散文诗中以景传情、以神写形,情景交融,形神兼备。他在自然山水中的行走,也并非只是浮光掠影式的“到此一游”,而是如美学家朱光潜所说的“慢慢走,欣赏啊!”他的行走,是精神的游赏,是文化的鉴赏,是心灵的击赏,是艺术的吟赏。其足迹遍布楠溪江、赛里木湖、平塘、长白山、花溪、湖州、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商城、南粤、深圳、罗湖口岸、珍珠岛酒店等地,无论是与山水的相遇,还是在地铁中寂寞地穿行,都能目击神授,会景生心、物我感应、迁想妙得,有机渗透诗人的主观审美感情和内在精神气韵,使作品戛戛独造出别具一格的独特美质。

徐成淼堪称自然山水的知音。从“人化的自然”到“自然的人化”,诗人的诗则架起了一道道大美的桥梁。孔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而徐成淼先生则是仁智双全的散文诗名家。他写的楠溪江组章,不仅充满诗情画意,也有灵动之美,字里行间还不乏丰富繁复的内蕴。“一切都流走了,随着楠溪江水,渐行渐远。而她仍如此安定地坐在这里,宛若处子,不为外界的一切所动。”(《雨中与百岁女子相见》),一尊老妇人的雕像,便能引发诗人参悟生命和命运的真谛:“除却巫山经沧海,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解不开、放不下的?/ 噫!生命如斯,此生足矣!所有的沧桑都可以忽略不计。”百年沧桑的人生,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放下?岁月静好,静若处子,一种超然物外的心绪尽在其中,释怀和淡泊是经历了很多事才能懂的一种心境。这种释放似乎还包括纠缠得难解难分的“乡愁”:“石墙逶迤,轩窗半开,长长的往事,就深藏在重重帘幕后面;只要揭开一角,乡愁就会喷涌而出,一泻千里!”(《在楠溪江上释放乡愁》),诗人抖掉一身旅尘,沿楠溪江逆流而上,去寻找生命的源头,主观审美移情于重重帘幕等客观外物,含不尽之乡愁见于言外,以情驭景,令“往昔天真未凿的自己”凝然而思。诗人站在石桅岩下翘望“红衣男子”这尊天然雕塑,它满怀期待的眼神令诗者感同身受,那种等待心上人的期盼抑或焦渴的心情跃然纸上。诗人目睹斜阳波光中撑筏的男孩女孩的温馨美景,也引发一种悠长的感动:“快门轻巧地响了一声。/他瞅了瞅屏幕,萌萌地笑了,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女孩有点儿羞涩,把脸儿微微一侧。/恰是那一转脸的温柔,整条楠溪江都灵动起来,江上溅起了阵阵水花。”(《在楠溪江上遭遇幸福》),一次平常的写真,一种闪动的诗意,一缕长长的情韵,真是灵心独绝,写照传神,流水上的美人,风姿绰约,美不胜收。散文诗未必篇篇蕴含深义,有时使主体赏心悦目地产生美感并给人以向上的精神愉悦,这就够了。

长白山的美景曾被许多作家描绘过,徐成淼也写长白山,写长白山血红的早霞和晚霞,写长白山下露水河上的雾,但他的诗感受却具有美的独特性,美在独特,而散文诗何尝不希望独异呢?比如他写长白山的岳桦树,固执地以它独特的方式站着,风霜雨雪联合发起了不可一世的攻击,“佝偻和弯曲,铸成那个高度上仅存的凄美”,而它却遗世独立,“残损的身躯,在等高线上奋力护持”,诗人由此写道:有时候,“扭曲,也可以成为一种美丽!”作者与长白山岳桦树进行人与物、生命与生命的对比与对话,将树与人生、生命联系起来,由树拟人,及物写人,以景示人,以情动人,以意感人,以思启人,这是此诗最出彩、与众不同的地方。

第四辑:“晚风荡漾的黄昏”,是爱的歌吟与爱的变奏。他写的这种爱与情,不是过往岁月的旧情复燃,也不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柔情蜜意,而是把情与爱放在光怪陆离、波谲云诡的有着现代都市新潮的情与爱。徐成淼所倡导的散文诗的现代性,或许就在于他主张的“散文诗人要具备现代意识,用一个现代人的眼光,观照时代、社会和个人。散文诗的审美倾向也应是现代的,要用现代的色彩去描画现代生活,表达现代情感。”进入21世纪已二十多年了,时代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诗人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地沉湎于表现古典爱情与传统情愫之中,而要因时而变、因事而动、顺势而为,或许他写的情与爱中还有作者自述的“豁达的痛苦与隐忍的热情”,残酷的表皮下有一种近乎女性的柔情,虽然他追求刚柔相济,一定程度上带有浪漫主义与现代主义的艺术风格,但能于市井生活的流变图中,找到复杂的、多元的、斑驳的心灵曲线与感情坐标,抒写现代人的情绪与感觉,以及令人心怦血沸的爱情生活经验,这是一个难题,而诗人很快地适应了这种写作挑战。

写爱情需要找到适合表达的载体,诗人选择了“酒”:“见到你,未饮心已先醇;才端起酒杯,人已经醉了一半。/你就是那杯酒,水一般清冽,却比火更威猛!”“那样的一颗种子啊,在热恋中陶醉,在陶醉中膨胀,终至爱到尽头而热血鼎沸”“执子之手,与子同醉。醉倒在红高粱火色的裙下,在极度的糊涂中保持着冰雪的聪明”。(《去酒乡与你同醉》),风中氤氲着的,是酒的微粒;心中翻腾着的,是浓烈的爱意,由此我想起了保加利亚著名伦理学家瓦西列夫的《情爱论》中的话:“真正的爱情就仿佛是在理性和非理性的迷离交错的小径上作富有浪漫色彩的、神话般的漫游……非理性和理性经过相互渗透,可以说是酿成了一杯令人心醉的爱情琼浆。”这种“高浓度的原浆”,如成淼先生在诗中所说,只一滴就会让人长醉不醒。诗人写格里高里·派克之于奥黛丽·赫本的爱情,借助于一枚“蝴蝶胸针”:“四十年中,数不尽的春花开了,数不尽的秋叶落了,只有那枚蝴蝶胸针始终不离不弃。”蝴蝶胸针与其说是一个信物,不如说是一份深情的寄托,惟有两心相印,爱情才能不离不弃,持之以恒。

徐成淼写的爱情题材散文诗,还建构了一个寥廓的爱的时空。就时间上而言,相恋,可能在晚风荡漾的黄昏:“西窗那一抹斜阳,满目通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美丽上升。/迎着微凉的晚风,她从界河的那一边向我走来。”也可能是在中途换飞机的时候:“邂逅中却发生意外:他们遭遇了真情”“真情如诗,前所未有,今生今世。”还可能是在橙黄色的夜晚:“橙黄的路灯给人温暖的感觉,还有点暧昧,有着让人陶然怡然的不确定性。”人约黄昏后,或者夜晚,大抵是与梦紧密相连,往往带有神秘的色彩。傍晚或夜晚约会的好处,或许像爱默生所说的那样:“爱的一把火,在某颗心灵的幽静偏隅点燃它的第一把干柴,这火苗与从另一颗游荡而来的火星碰撞,闪光,蔓延。”从空间上来看,徐成淼写表达爱情的场域,一般放置在蓝门石屋里:“把所有的海誓山盟压缩为一个热吻,在匆忙得杂乱无章的挥洒中,拼写出错误百出的荒诞诗行。”也可以安排在有着隐形舞伴、蒙面歌手、举办假面舞会的歌厅中,还可以是在高楼的阴影里,抑或是像思念一样长长延伸的海滩:“像所有的剧情一样,她还是飘然而去。/她走向海风,走向精致的海岬。”实际上,爱情的时空相互联系而不可分割,既没有脱离时间而存在的空间,也没有脱离空间而存在的时间,时间是空间的内在形态,空间是时间的外在表现,爱情的时空也是艺术的时空,在徐成淼的散文诗中可谓“对映而交融,分明而错综”。

作为勉从先达、学殖沉厚的当代散文诗人,徐成淼先生早已名满天下。他是贵州民族大学教授,国务院授衔有突出贡献专家,享受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自1957年开始写作并发表散文诗至今,他的作品与诗论博得广泛的好评,曾获中国散文诗90年重大贡献奖、全国首届冰心散文奖、全国首届会龙散文诗大赛奖、中国当代著名散文诗作家奖。新世纪以降,他仍踔厉奋发,笃行不怠,焚膏继晷,孜孜不倦地躬耕于散文诗园地,用智慧和汗水在坚卓扎实的沃土上实现精神的深扎。通过他的散文诗,我们读到了一位老一辈诗人对人生经验的顿悟、对万事万物的敏感、对自然山川的情怀以及对人间真爱的表达,也见证了一位诗论家对于现代化进程中的中国散文诗发展的耿耿丹心与殷殷关怀,以及对诗人如何反映他的时代作出了十分精彩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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