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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金“时空体”理论视域下《魔戒》的过去和现在
摘 要:《魔戒》是西方奇幻文学鼻祖,交错地讲述了过去和现在两个时空发生的故事。运用巴赫金“时空体”理论对《魔戒》进行研究,可以听取过去和现在的对话,挖掘小说的独特魅力。从巴赫金“时空体”理论的角度看去,《魔戒》具有特别的时空观和价值观,并且表现出一种对过去的怀念和肯定。另外,小说所涉及的过去和现在两个时空及二者间的关系体现出时间的延续性,而在小说中同一地点在过去和现在两种完全不同的面貌和两个同时存在又相互区别的特殊世界,又体现出空间的对话性。
关键词:巴赫金;《魔戒》;时空体;过去;现在
作者简介:尹菁华,女,1987年出生,汉族,湖南邵阳人,硕士,温州理工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Abstract: The Lord of the Rings is the originator of western fantasy literature, which tells the story of past and present time and space. The study of The Lord of the Rings with Bakhtin's theory of "time and space" can listen to the dialogue between the past and the present, and excavate the unique charm of the nove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Bakhtin's “space-time body” theory, The Lord of the Rings has a special space-time view and values, and shows a kind of nostalgia and affirmation of the past. In addition, the past and the present involved in the novel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m reflect the continuity of time, while the same place in the past and now has two completely different faces and two special worlds that exist at the same time and are different from each other, which also reflects the dialogism of space in the novel.
Key words: Bakhtin; The Lord of the Rings; Space-time body; The past; The present
《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又译作《指环王》),是英国作家约翰·罗纳德·瑞尔·托尔金所作长篇奇幻小说,讲述的是在第三纪末期精灵族、矮人族、人类和霍比特人联合起来消灭黑暗势力的故事,也可以看作是霍比特人弗拉多·巴金斯(Frodo Baggins)和同伴们的历险记或者说是人类王室后裔阿拉贡(Aragorn)如何推翻黑暗统治,重建人类帝国的奋斗史。它的面世引起了巨大的阅读狂潮,甚至开启了一种充满中世纪风味的奇幻文学创作潮流。在20世纪末,《魔戒》曾荣获“最能代表二十世纪的一百本书”第一名。《魔戒》交错地讲述了过去和现在两个时空发生的故事,时间和空间是整部小说不可或缺的两个要素,串联起小说的整个情节发展。巴赫金刷新了文学的时空观,提出“时空体”的理论。“在文学中的艺术时空体里,空间和时间标志融合在一个被认识了的巨头的整体中。时间在这里浓缩、凝聚,变成艺术上可见的东西;空间则趋向紧张,被卷入时间、情节、历史的运动之中。时间的标志要展现在空间里,而空间则要通过时间来理解和衡量。这种不同系列的交叉和不同标志的融合,正是艺术时空体的特征所在。”①巴赫金强调时空是可感知的现实,任何人与物都存在于一定的时空中,如果离开时间和空间的维度来谈论人或事,就有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是缥缈虚幻的,缺乏现实基础。只有将人和事代入到具体的时间和空间,才能体会到在某一个特定的时空,人物当时的状态和想法,以及事情的详细境况。正是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重要性,从时空的角度来看《魔戒》中过去和现在的对话,就具有不可或缺的意义,而两个时空的对话,就是《魔戒》的独特魅力所在。
一、时空的价值性
文学中的时间与空间,与客观现实中的时间与空间不同。“巴赫金在文学研究中发现文学时间与空间的联系变化不同于客观科学的时空变化,这种文学时空变化充满了主观价值内涵。”②在巴赫金看来,文学中的时空因素具有鲜明的价值指向,其时空的概念已经不仅仅是知识性、工具性的文学形式范畴,而且转化为一种具有参与性和功能性的范畴。通过对时间和空间的把握,小说参与到现实世界,作者的意图和作品的价值也在此得到体现。巴赫金所关注的不是狭义的时空概念,仅限于时间、空间的组成。他关注的是关系到世界组成的广义上的时空:“把文学作品中的时间和空间作为一个价值层面的整体来研究,凸显的是各个时空环境中人们的价值认同。在文学时空体内,时间和空间的相互关系一直在文学运动中变化。”③读者阅读《魔戒》的过程,也就是他们在对过去和现在的理解过程中对作者价值认同的过程。小说中的霍比特人弗拉多(Frodo)对至尊魔戒的坚持,灰衣巫师刚多尔夫(Gandalf)对中洲人们的责任感,白袍巫师萨茹曼(Saruman)和黑暗魔君索隆(Sauron)对权利的追求,恩特族(Ents)对与世无争的生活的追求等,昭示着不同种族、不同人物具有不同的价值追求。然而在某些事和物上,他们也能达到价值认同,比如说至尊魔戒的重要性等问题。巴赫金认为,“在作者对主人公进行建构的过程中,从内容到时空结构等多种因素都被赋予了价值因素,即审美化、人格化了。”④分析主人公形象,理解每个人物的价值观与世界观构成,需要联系时间和空间等多种因素进行综合考虑,毕竟“时空的价值取向或者说世界观涵义才是巴赫金的时空体理论的核心”⑤。
想要完全把握小说的内涵,除了研究小说中的时间和空间以及其所包含的价值观外,还要关注小说与现实的联系,因为现实世界的时空化是长篇小说的对象和前提。“在巴赫金的时空研究中,时空结构成为整体性世界的根本属性,并因此成为长篇小说创造性因素,小说时空结构的整体性因此意味着小说和世界的关系是一种当下的认识活动,小说的创造性一定是来自于对现实和历史的时空体的把握。”⑥《魔戒》的现实寓意是毋庸置疑的,虽然作者托尔金自己一直不承认这点,但对于刚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们来说,它所描写的那场影响深远的战争对于现实的讽喻和反射是不可否认的。而且需要指出的一点是,托尔金在《魔戒》中表现出一种对过去的怀念和肯定的价值倾向,这从他对莫利亚的矮人族的命运设定就能看出。莫利亚是矮人族凭借其出色的手艺创造出来的恢弘工程,却又因为矮人们在地底探究得太深,惊醒了沉睡地底的炎魔,最后导致整个莫利亚的灭亡。可以说,这一情节充分体现出托尔金对各种机器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否定态度。另外,从他对精灵族的描写中也能看出这种想回到过去的观点。托尔金笔下的精灵族是拥有神奇能力、惊才绝艳的种族,比如他所重点描写的几个精灵族的代表——精灵领主智者埃尔隆德(Elrond)、精灵公主阿尔温(Arwen)、精灵女王凯兰崔尔(Galadriel),都是聪慧美好、风华绝代的人物。这样优秀的种族理应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创造出很多属于精灵的传奇。然而《魔戒》展现的价值观却是极其残酷的:属于精灵的时代即将过去,属于人类的时代即将到来。这样优秀的种族却要避走西方仙境,成为中洲的历史,而现在主宰中洲大陆的人类终有一天也将重复精灵族的命运,从如日中天变为曾经的辉煌。从这样一种价值观中,可以看出托尔金对于过去的肯定,以及对人类发展所带来的变化的质疑。精灵公主阿尔温是托尔金精心刻画的一个人物:她聪颖善良,美貌绝伦,对感情忠贞不二,是人们心中一切美好的象征。然而她的尊称却是“暮星”,象征即将消逝的黄昏。身为精灵族一员的阿尔温原本拥有不死之身,可她却为了爱情放弃长生不老,变成一个会生老病死的凡人。她的美好终将逝去,而这体现出托尔金对他所怀念的过去终将成为历史的一种遗憾。
在《魔戒》写作中,托尔金表现了一种具有一定的现代主义特征的自由的时空观。对于每一次重大事件,他并没有具体地表明所发生的时间和年代,而只有一个模糊的记载。在这种时空观下,人们对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没有明确的观念,可以随意地将自己代入任意时空,然后联系到现实世界。如魔戒护卫队一路护送魔戒到末日山脉厄运火山口的经历,虽然描写得无限精彩,各种刺激和危险层出不穷,可是这些事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又一共历时多久,这些托尔金都没有明确地交代清楚。然而正是因为没有明确的时间,整个世界都是处在一种混乱无章的战争状态,人们才可以打破时间的界限,随意地穿越到过去、现在或者是未来,将自己置身于作品所描写的那个时空,感受那种精神上的一片虚无。时间在这个时候是停滞的,但似乎又无所不在。主人公本身的存在,还有待建构,“存在对自己而言,意味着自己尚待实现(已无可实现,此地一切全在,那就意味着精神上的死亡)……我总是在设定性的世界里才能找到自己,总是在我的已存在的时间之外找到自己,而我自己就涵义和价值而言是个还有待实现之人”⑦。这样的写作手法拉近了作品与现实的距离,此时人们意识到的《魔戒》已经不仅仅是一部供人观赏的小说,它还具有深刻的警世意义,它所写的故事也可能随时随地发生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由此,《魔戒》的价值便在这种自由的时空观中得到了升华。
二、时间的延续性
“时间”是人类存在的一种证明,是人类生命意识焦虑的核心体现。生命的有限和生命意义的无限是一对自古就存在的矛盾,而在这种有限与无限之间,其交汇点就是时间。时间体现了人的生存状态:一旦时间被否弃,人的存在也就失去依存而同样被否弃。作为感性个体的人,正是因为感到时间的珍贵和有限,才拼命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追求生命的意义。而人类文学的复杂的统一,这一切也只有在长远的时间层面上才能揭示。同样的,每个生动的人物形象,也只有在长远的时间层面上才能被准确、全面地把握和评价。“人的成长与历史的形成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人的成长是在真实的历史时间中实现的,与历史时间的必然性、圆满性、它的未来,它的深刻的时空体性质紧紧结合在一起。”⑧巴赫金认为,理解就是“短暂时间(现代、不久前的过去和可预见的未来,即希望实现的未来)与长远时间——无穷尽的不会完成的对话。在这一对话中没有任何一个涵义会消亡。”⑨从时间的角度来看《魔戒》,我们会发现它具有相当的跨度,讲述了过去和现在两个不同时空的故事。这两个时空在时间上具有延续性:过去发生的事会对现在的形势和局面产生影响,而现在发生的事又必然能在过去找到一些起因和缘由。正是这种时间上的延续性,把不同时间发生的故事联系起来,实现了过去和现在的对话。巴赫金肯定了线性时间对循环时间的取代,认为线性时间把过去、现在和未来联系在一起。
整个《魔戒》故事的起源,就是因为索隆在精灵族工匠凯勒布林波的帮助下铸造出来的那枚具有神奇魔力,能使人长生不老和隐身,并且能控制其他十九枚戒指,具有奴役全世界的力量的至尊魔戒。至尊魔戒的诞生造成了中洲大地陷入黑暗统治,从而引发了之后的战争和种种围绕魔戒展开的故事。如果当初索隆并没有想过要去铸造这枚戒指;或者说在最开始的时候精灵工匠凯勒布林波(Celebrimbor)就看出了索隆的邪恶和不怀好意,没有接受他的援助;又或者是在铸造三大精灵之戒时精灵工匠能保持高度警惕心,没有让索隆偷偷掌握他们工艺上的秘密,那么后来就不会有至尊魔戒的诞生,也不会发生一系列战争和苦难。然而这一切都在古老的第二纪发生了,于是便为第三纪末的那场宏大的魔戒战争埋下了诱因。在当时,事情并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如果可以顺利地销毁那枚戒指,那之后的辛苦和战争都可以避免。在第一次魔戒战争中,人类王子伊希尔德(Isildur)在最关键的时候用父亲的断剑砍下了索隆手上的戒指,于是至尊魔戒落到伊希尔德手中。这时他本可以将魔戒扔进咫尺之遥的奥罗德鲁因山的火口中以彻底杜绝黑暗势力复苏的可能。但他不听精灵智者埃尔隆德的劝说,坚持要留下这枚戒指作为对他死去的父亲和兄弟的赔偿,并且准备把它作为人类王国的传世之宝代代相传下去。正是他的这一决定,错过了销毁至尊魔戒的最佳时机,从而给索隆和他的黑暗势力留下了死灰复燃的希望,也使得第三纪末那场战争的爆发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情。如果当时伊希尔德能听从埃尔隆德的建议,克服心里对至尊魔戒的占有欲,果断地销毁它;或者如果当时砍下索隆手指得到至尊魔戒的人是埃尔隆德而不是伊希尔德,那么至尊魔戒都会被销毁,而故事的走向就会发生改变。可惜这些如果都没有,因为至尊魔戒被保存了下来,后来成为决定中洲大陆所有人民未来命运的关键。从这些具体的事例中,我们可以看出过去发生的事对现在的影响。
除了从过去出发,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对现在的形势和境况的影响,我们还可以从现在出发,根据现在发生的事件,从过去的历史中寻找起因和根源。弗拉多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霍比特人,在夏尔过着平静简单的生活。但他为什么会成为至尊魔戒的携带者,被卷入这场旷世之战,负担起拯救全体中洲人民的沉重责任呢?如果只是从现在看,是很难回答这个问题的,但如果联系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就能清楚地发现,安居于夏尔的霍比特人之所以会被卷入黑暗联盟和护戒联盟之间的战争,正是肇始于霍比特人毕尔博(Bilbo)年轻时的一次游历。那次游历虽然惊险,尤其是较之毕尔博以前平静的生活可谓刺激连连,但本来并不会因此重要到关系整个中洲命运的程度,却恰恰因为牵涉到至尊魔戒而引起惊涛巨浪。当时,毕尔博一行人在一个山洞里遇上了大群妖精,而毕尔博又在打斗间跌落隧道。正是在这个隧道中,毕尔博遇到了被魔戒控制而堕落的霍比特人古鲁姆(Gollum),并且捡到了他遗失的至尊魔戒。最初他并不清楚这个冰冷的小铁指环是什么东西,只是下意识地将它装进了口袋。当他知道那竟然是一枚神奇得可以让人隐身的戒指时,便不愿意再把它还给古鲁姆。经过一番斗智斗勇,毕尔博成功地将至尊魔戒带离咕噜身边,并在他110岁生日的时候把戒指传给了侄子弗拉多。这毕竟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是能克制索隆力量的至尊魔戒。它关系着中洲所有人民的命运,而它的拥有者注定逃不开两大联盟间的对决。因此弗拉多就因为持有至尊魔戒而被索隆手下的黑骑士追杀,从而被迫卷入这场举足轻重的战争。究其根源,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源起于毕尔博年轻时的一次游历。进而言之,这次游历就是弗拉多会成为至尊魔戒的携带者,担负起帮助中洲人们摆脱被奴役、被控制命运的重任,参与和索隆的黑暗势力作战的起因。反而观之,如果毕尔博没有那次游历,或者当时没有捡到那个戒指,又或者捡到之后将它还给古鲁姆而不是据为己有,那么他和其他的霍比特人就不会因为至尊魔戒而被索隆关注,进而被牵扯进魔戒战争。无独有偶,身为伊希尔德后人的阿拉贡在异乡流浪而没有出现在冈多王宫的原因,也不能仅仅立足于当下就能够获得答案,而是同样需要将时间前溯。从过去发生的事件中去寻找,就会发现问题的根源其实要追溯到第二纪的第一次魔戒战争。当时人类和精灵族组成联盟,随后与索隆的黑暗大军作战。虽然他们最后暂时地打败了索隆并夺取了他的至尊魔戒,但联盟军的损失也是惨重的。无数的人杰和精灵在这场战争中逝去:努美若尔王族的大多数成员都喋血沙场,而在战场上唯一幸存下来的伊希尔德也因为魔戒的诅咒在格莱顿荒原被刺杀身亡,最终只留下尚是孩子的瓦兰迪尔(Valandil,阿拉贡的祖先)。努美诺尔王室的势力被削弱,摄政王室便取而代之成为冈多的新君主。正是因为以前的战争造成努美诺尔王室血脉单薄,权利被架空,于是身为诸王后裔的阿拉贡才会隐姓埋名流浪在异乡。
在由时间和空间构成的三维时空里,每一件事情都有无数个可能的发展方向。因为时间具有延续性,所以在过去的某一事态的变化确定后,现在的某一事件的发展也会跟着确定,也就是说失去其他无数的可能性,而这就是线性时间把过去、现在和将来联系到一起的方式。正因如此,对于这部小说的解析,就要从长远时间的层面上去考察一个人、看待一件事。反过来说,也就只有依据现在事件和形势产生的影响,才能判断过去发生的事件的正误以及最终全面的评价这一事件的意义和存在价值。小说中魔戒的诞生到伊希尔德不愿销毁魔戒是如此,而毕尔博捡到魔戒并将其传给弗拉多也是如此。
三、空间的对话性
“空间”是人类存在的另一个维度,因为空间是人类生存、发展的物质基础和依存——没有能脱离空间独自存在的人。“哲学家们无论坚持时空先验,还是认为时空虚设,都不能不借助时空之维,确定自我躯体在世界中的唯一位置。”⑩空间存在于主人公的自我意识之外,而“外位的立场使得空间形式具有了审美价值,作者的审美之爱则是外位的内在的规定性,是创造空间形式的审美价值的动因。”⑪从空间的角度来理解人物和作者意图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和具体性。在《魔戒》里,这个空间就是托尔金所创造出来的中洲大陆:所有好的、坏的、欢笑的、悲伤的、兴奋的、难过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个空间里。同一个地方,可能先后发生过完全相反的事情,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景象,而正是在这样的前后对比中,实现了现在和过去在空间上的对话。
空间的时间化是空间对话的基础。高格罗斯是曾经的冈多王国的首府所在,大人族诸王在那里建立起晓月堡米纳思伊西尔、夕阳堡米纳思阿诺。那时候它繁荣昌盛:众多船只来往停泊,各地的人们在那里汇聚。然而随着第一次魔戒战争后努美诺尔人血脉衰败,高格罗斯变了。各种黑暗势力的牛鬼蛇神出现在那片土地上,把那里变成恐怖之地。他们占地为王,将晓月堡改为米纳思莫古尔(即巫术堡),又将夕阳堡改为米纳思蒂里斯(即警卫堡),以至于高格罗斯完全不复原来的面貌。恩特们生活的那片树林,曾经阳光灿烂,树木葱郁:“树林像洛丝萝林一般,但更茂盛,更雄壮,更年轻。还有空气多清新!”⑫男恩特和女恩特本来共同生活在他们美好的家园,但战争和人类无止境的砍伐,使得曾经歌声盈耳的树林成为一片只剩下树桩和荆棘的荒芜,女恩特生活的田园因为战乱浩劫变成一片不毛之地,以至于从此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女恩特。男恩特们失去了妻子,从此不再有小恩特的诞生,于是恩特的人数越来越少。萨茹曼的伊森加德本来也是一派美好景象:“过去这里芳草菲菲,林荫道纵横,果树成荫,山上下来的小溪穿流其间,最后流入湖中。溪水滋润了这一方土地。”⑬但萨茹曼为了将它修葺成一座坚实的堡垒,把道路两旁的树全部砍去,在路上铺上深色的厚石块,再安上一长排柱子,并用粗链条将它们连在一起。此外,“一道宏伟的石墙如高耸的悬崖,从山坡的凹处开始,在城外围成一圈。石墙只有一个出入口,修在南墙。城门呈拱形,是在一块黑色的巨崖上挖出的一条长隧道,两头装上两扇厚实的大铁门。”⑭这时候的伊森加德再也看不到一丝绿色,曾经的那种自然风光更是荡然无存。在小中,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地方。他们的过去和现在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风貌,然而不管景象怎么变换,但这个地点还是不变的,这个空间是过去和现在唯一存在的。
霍比特人生活的夏尔既是故事开始的地方,又是故事结束的地方。弗拉多一行人从夏尔出发开始他们的历险,最后又回到了他们的家乡夏尔。然而在他们离开和回来这两段不同的时间里,夏尔的变化是巨大的。最初的夏尔是平静安宁的,那里的人们爱好安定,习惯简单的生活,而且他们热情好客、和蔼可亲,生性喜欢寻乐,对于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乐此不疲。喜欢冒险和刺激生活的人会被夏尔的霍比特人视为异类,如曾外出游历过的毕尔博就经常被认为是怪胎甚至疯子,而喜欢外出划船的布兰德巴克家族也被认为是不正常的。可是当弗拉多他们完成销毁魔戒的艰巨任务、辞别登基成人王的阿拉贡,回到夏尔,打算重享平静生活时,突然发现一切都变了。祥和的夏尔变成土匪四处出没的地方,爱好和平的霍比特人也都拿起武器,成立了治安队。曾经客似云来的布雷跃马客栈变得冷清惨淡,曾经出入自如的和白兰都因桥变得守卫森严,并且全体夏尔人民都处于首领洛索的严格监视中。为了让夏尔恢复以往的安宁,刚经历过危险惊悚的旅程的弗拉多一行人又进入新的战争。这次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便战场又恰恰是曾经美丽平静的夏尔。经过一番浴血奋斗,以梅利(Merry)、皮平(Pipin)等人为首的霍比特人最终取得了胜利。匪徒被歼灭或俘虏,而萨茹曼最终也死在三寸舌格里玛(Gríma)手中。正是因为夏尔过去的富饶平和引起了萨茹曼的兴趣,于是在争夺魔戒失败后的他来到夏尔,化名萨基(Sharkey),并同从巴金斯家族中脱离出去的洛索(Lotho)相狼狈为奸,勾结那些流匪,掌控了整个夏尔,这才造成夏尔后来的战乱。而正是夏尔的混乱让弗拉多他们怀念曾经的安宁,于是他们投入战斗,让夏尔又恢复往日的宁静,霍比特人又开始他们平淡快乐的生活。通过萨茹曼和弗拉多等人的行动,过去和现在就在夏尔这个地点进行了对话和交流。
同一地点在过去和现在展现出的两种完全不同的面貌只是空间的对话性在《魔戒》中的一种体现,而两个同时存在又相互区别的特殊的世界——虚无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存在则是另一种体现。这里所谓的现实世界,并不是我们读者所生活的现实世界,而是书中人类、精灵族、矮人族、霍比特人等所生活的世界,而与它相对应的虚无世界则是黑魁首索隆及其爪牙黑骑士等所生活的世界。这个虚无世界是过去就存在的,因为索隆及他手下的戒灵、黑骑士等都是在第二纪就存在的人物。在第一次魔戒战争后,黑暗势力遭到挫败,于是他们退出现实世界,避入虚无世界养精蓄锐。在索隆的力量复苏后,他们开始出入虚无世界,妄图让黑暗再一次控制世界。现实世界的人是看不到虚无世界的人的,因为对于现实世界的人来说,生活在虚无世界的人没有真实存在的躯体。当虚无世界的人需要与现实世界的人打交道时,他们就会披上真实存在的黑袍,使虚无之躯显形。然而即使这样,现实世界的人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披着黑袍的外形。而现实世界的人一旦进入虚无世界,就能看见虚无世界的人,但他们在这个时候看到的现实世界的人就会逐渐黯淡下去,甚至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影。两个世界是并存的,存在于同一个地点同一时空,彼此重叠却又不互相影响。同时两个世界又不是完全不相通,虚无世界的人可以行走于现实世界,只是现实世界的人看不到他们。现实世界的人一般情况是不可以进入虚无世界,而至尊魔戒的隐身功能,却能够自由穿梭于这两个世界,尤其是可以将现实世界的人送入虚无世界——这样旁人便看不到他了。除了至尊魔戒的拥有者,精灵族也可以凭借他们神奇的力量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无论是对有形还是无形的敌人,他们都拥有巨大的抗击能力。这样的两个世界同时并存,就让事情的发展平添了很多可能,如毕尔博从古鲁姆生活的隧道逃生时,凭借的就是至尊魔戒能让人穿越到虚无世界的优势。带上至尊魔戒的毕尔博进入了虚无世界,此时他能看到处于现实世界的咕噜,而咕噜却看不到他。于是他便跟在咕噜身后走出了那条错综复杂的隧道,逃出生天。
另外,从时空的角度来分析人物,也离不开空间的对话性。要深入地了解一个人物,并不能单单依靠人物本身,因为除了人物内在自我对话,还离不开“我”与他人的关系与对话。在巴赫金看来,每个人物都是“与世界一同成长,他自身反映着世界本身的历史成长。”⑮“我”所能感受到仅仅是在时间关系上被表现出来的内感官,而我的外在把握要通过“我”所存在的空间,借助他人思维体现出来的外感官。我的时空体验的局限性和他人时空体验的超视地位决定了在构建“我”所存在的时空中,我离不开他人的建构,而他人也同样离不开我的积极建构。
《魔戒》不同于一般的幻想小说,它更注重精神方面的东西。这部小说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深刻的道德寓意,尤其是它所“创造的虚拟世界并非现实世界的影子,而是人类心灵的镜子”。⑯通过时间和空间、过去和现在的多重对话,《魔戒》表达和赞美了友谊、责任、信心和勇气等特质。这些特质可以让人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即使是最具破坏力的黑暗势力也对这种从心底产生的力量无能为力。它反映出在物质极其丰富的后现代社会里,人们精神上的失落和一种女娲补天的冲动。
注释:
①⑧⑮ [苏]巴赫金:《小说理论》,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274-275页、第232页、第232页。
②③⑩ 秦勇:《巴赫金躯体理论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32-33页、第31页、第22页。
④⑤⑥⑪ 梅兰:《巴赫金哲学美学和文学思想研究》,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98页、第172页、第175页、第98页。
⑦ [苏]巴赫金:《巴赫金全集·哲学美学》,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221-222页。
⑨ [苏]巴赫金:《巴赫金全集·文本对话与人文》,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390页。
⑫⑬⑭ [英]托尔金:《魔戒第二部:双塔奇兵》,南京:译林出版社2009年版,第69页、第67页、第167页。
⑯ [英]托尔金:《魔戒第一部:魔戒再现》,南京:译林出版社2009年版,译序,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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