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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寄芸芸大千,魂系南戏传承
——郑朝阳戏剧创作论
摘 要:郑朝阳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具有浓厚返乡意识和人文情怀的温州女作家,《洗心斋剧作选》收录了她创作的一些经典的越剧、瓯剧剧本。郑朝阳的戏剧是贴合当代观众的审美趣味的,突破了观众对于戏曲唱词艰深的窄化认知,词浅而情深。她对人物有着深入的剖析,呈现独特的当代思维,以平凡人物辉映时代精神。她的创新为剧种的多元发展拓宽了边界,扎根地域,书写出了隐于这片土地背后的“瓯越魂”。
关键词:郑朝阳;《洗心斋剧作选》;戏剧;瓯越
作者简介:肖庆国,男,1992年出生,江苏盱眙人,文学博士,温州大学人文学院讲师,主要从事中国当代小说批评;董书娴,女,2004年出生,浙江温州人,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本科生,兴趣研究中国当代文学。
Abstract: Zheng Chaoyang, a female author from Wenzhou with a strong sense of homeland and humanistic concerns since the 1990s, compiled a collection of her notable Yue opera and Ou opera scripts in the work Selection of Xixinzhai Plays. Zheng Chaoyang's dramas resonate with contemporary audiences, transcending the audience's narrow perception of operatic lyrics as abstruse and presenting lyrics that are simple yet profound. She conducts in-depth character analyses, presenting a unique contemporary perspective that reflects the spirit of the times through ordinary characters. Her innovations have broadened the boundaries of the genre's development, rooted in the local culture, and unveiled the Ou-Yue soul hidden behind this land.
Key words: Zheng Chaoyang; Selection of Xixinzhai Plays; drama; Ou-Yue
About the authors: Xiao Qingguo, male, born in 1992, from Xuyi, Jiangsu Province, lecturer at the School of Humanities, Wenzhou University,main focus on the criticism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novels. Dong Shuxian, female, born in 2004, from Wenzhou, Zhejiang Province. an undergraduate student at the School of Humanities, Wenzhou University, interest in researching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百年来,中国戏剧主要经历三次大的变革,第一次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社会以城市文明为辐射点的一次转换,让戏剧从戏园走进剧场①;六七十年代样板戏创作时期,中国戏剧又经历了第二次转型,瓯剧、昆剧、和剧等都将近形消影散,新时期后各剧种开始复生;九十年代以来,西方经典艺术和中国戏曲相结合,中国戏剧真正开始了向现代的转型。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期,受外来文化的冲击,民间戏剧逐渐淡出当时的舞台,南戏等多种剧种后继乏人。在挽救濒危剧种的传承工作中,亟需剧作家发掘民间故事中的资源加以改编。
郑朝阳就是这一时期躬耕笔坛、吸取民间文学精华并付诸创作实践的优秀剧作家之一。郑朝阳在浙江戏剧的探索方面走的很远,兼善各种剧种,取得了大量的艺术实绩。她的一些剧本被全国各地数十个国营剧团、民间戏班演绎二十余载、堪称经典。其创作主要分为两个时期,1990年到2012年,郑朝阳创作了越剧《宫墙柳》《洗马桥》《木兰别传》《温州女人》,瓯剧《洗心记》《东瓯王》等,编成了《洗心斋剧作选》②;2019年至今,她继续创作,这一时期越剧《苏秦》,甬剧《众家姆妈》、婺剧《踏摇曲》和越剧《第一缕阳光》等剧本相继问世,从中能看到其沉淀后的提升。本文主要以《洗心斋剧作选》为中心,探讨郑朝阳的戏剧创作核心。
深挖郑朝阳的创作会发现其中存在的浓厚返乡意识和人文关怀,是一种自觉的带着现代背景的回归与突围。她扎根于温州这片养育、成就她的厚土,在繁忙的工作中磨砺自身的生命格局,通过贴合当代观众的审美体验使发源于温州、兴盛于浙江的剧种再次焕发生机。瓯越,作为其创作的重要对象,也作为一种无意识的身份立场和美学理念促使她有意识地为传承这种文化记忆发愤创作,也为我们赏析和研究其剧作提供了重要维度。可以说,郑朝阳的戏剧创作是扎根于时代、地域,乃至人民大众的,是南戏等重要剧种在现代的传承与突破。
一、切合当代观众的审美趣味
十七世纪,李渔提出了“雅俗共赏”的戏曲新观念,③戏剧理论不仅要重视创造主体和审美对象,还需对观众队伍的审美感知、审美理解、审美情感、审美想象等诸多心理要素有所觉察④,弗朗西斯库·萨赛在《戏剧美学初探》中也提到“没有观众,就没有戏剧。” 归根结底,戏剧是为观众服务的,贴合当代观众的审美趣味是一部戏成功的基础。郑朝阳的戏剧就很好地体现了这种观众本位的思想。
郑朝阳选取的民间故事蓝本,如《宫墙柳》中深宫别院为儿舍生的伟大母爱,《洗马桥》所展现的四人爱情与伦理的拉扯,《洗心记》中婚姻、家庭关系的落差等等,看上去是写古人、写历史,但究其内核,是对现代生活关系的展示,有雄厚的群众基础,也避免了戏剧与观众的隔阂。她在创作中也是力求新异的,用陌生化的手段使得观众产生间离效果,不单单是情感的共鸣,还要与剧中的人物有一定的距离,从这一出出一幕幕中,看见历史,看见自身,从而反思历史与现实。《宫墙柳》中的太监张敏不再是祸乱朝政的小人形象,而成了一个颇有谋划、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刚正之臣。《温州女人》对于女性刻板印象的打破和时代精神的展示,《第一缕阳光》聚焦于基层干部与村民的冲突,此类现代戏更是照见了观众的现实情感。
戏剧辐射的受众大多是希望在艺术化的虚幻时空中实现生命自由、消愁寻欢的一群人。⑤郑朝阳的戏剧也很好的满足了大众的娱乐心理,没有枯燥的学究气,十分重视戏剧的机趣,她的戏剧多是大团圆结局的原因也正是在此。《第一缕阳光》中“谁敢拆我石头房,先跟猪群斗一场!”以“猪”的喜剧效果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刘克缠以猪迎客的戏码以嬉笑诙谐的面目呈现了赵大海一心为公却不被理解的窘境。《木兰别传》中由花木兰的四个貌美如花的姐姐嫁了四个丑冤家这样的夸张情节将战争之残酷加以呈现,为老故事增添新内涵。
突破观众对于传统戏曲唱词艰深的窄化认知,在追求剧场性的当代,创作出文学性与思想性兼备的戏剧作品是郑朝阳在创作时的重要思考。她的文字功底毋庸置疑,《苏秦》中“无家无朋无亲人,无依无靠无分文!无非清凉风雪夜,无奈井月相招魂!”“鲲鹏应在九天翔,青萍之末是吾乡!何计世态多炎凉,天许男儿自刚强!”直抒胸臆的呼告、声势铿锵的排比、绘声绘色的叠字⑥将舞台的张力不断扩大,为唱腔表演的观赏性奠定扎实的基础。郑朝阳的剧本语言首先追求的是通俗,词浅情深,口语化的表达使她的作品更加适合戏剧舞台的演出,而后她对于文字的敏感性让她超越了很多同时期的剧作家。郑朝阳注重唱词道白的合辙押韵,因此她的唱词没有为了凑韵而生拉强拽的。以质朴的白话写出诗意,“看似寻常却艰辛”,是很考验剧作家的语言能力与感受力的,这些无疑与她在温州市艺术研究所的学习和与演员、舞台经验丰富的剧作家的密切合作有很大关系。
在郑朝阳的剧本中,能看到剧与诗的和谐统一。诗词的语言追求绮丽典雅,而剧本的语言则需要求俚俗晓畅,如白居易的诗歌一般具有让老妪都能够理解的生活化风格。《宫墙柳》中的“东君无力护芳菲,柳折花残遍宫闱,不忍秋霜太肃杀,着意化雨春风吹。”不仅写出了深宫的勾心斗角、清冷肃杀,还辛辣地讽刺了成化帝的懦弱无能,更是谋划者太监张敏后宫之忧、家国之思的呈现,意蕴丰富而言辞简练。她的剧本,放在桌案上禁得住细细赏读,演在剧场中能给人带来震撼心灵的享受。
二、契合时代精神的人文主题
戏剧自诞生之初,就是人类精神记录的产物。戏剧不仅是当下观众的娱乐,还会作为时代的缩影,未来人们回顾和解读这个时代的真相性记录。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中强调戏剧要以“摹仿论”为核心,构成“同情——共鸣——净化”的戏剧效果,布莱希特提出的“史诗剧场”突破了亚里士多德的“共鸣”,试图让观众产生理性思考。在文化领域异化的如今,虚假与平庸导致的“物化”与“非人化”,戏剧理性的消解与重建,以及戏剧现代性的残缺与修复⑦是亟待讨论的问题,在郑朝阳的戏剧中,能看到其努力做出的反思与突破。
郑朝阳笔下的人物是生活中的人物,在个体与社会、精神与宿命的抗争纠结中吐露内心,她很善于在故事中将人性的丰富性与复杂性加以表达。郑朝阳的剧作是融入了自身的人性挣扎与想象的,借助西方现代心理学的分析开拓人物内心世界。《苏秦》中苏秦为了实现自身的谋划,向兄嫂借钱却屡遭白眼与嘲笑,被讽刺“整日哓哓唱高调,饥肠辘辘何时饱?生来是,埋头种地田舍郎,为什么,两眼只向云端瞧?”他会有“怕见熟人避闹市,徘徊等待日西移!”的羞赧和对于妻子日日辛劳的“今生欠你太多,陪你双双跳井!”的亏欠。在成功拜相后,又将哥哥一家的贪婪虚伪与吝啬展现的淋漓尽致,其中最耐人寻味的是苏秦后续的态度转变,回头看过往的桩桩件件,父亲的责骂、母亲的无视、大哥轻贱、大嫂折辱,其实正是这些屈辱与挫折才更加激励苏秦的向前,成就了六国丞相。这正是这部戏立意最妙的地方,忍辱负重成就了不屈的灵魂。郑朝阳造的人物也是她作品的现代性的重要媒介,是对内心渴望的取舍剥离,反映了当代深刻的社会问题,也是对现如今各种合理性存在的反思。写戏剧很难的一个地方在于通过写人物的对话、行动来展现人物形象,而非大段的描述性文字。郑朝阳通过对人性的深入挖掘,将人物的心理情感灵动的展现出来,从人文观照上把控人物性格与思想深度,并塑造了一批典型形象。
郑朝阳的作品中其实鲜有“完美形象”,更多的是被困扰的普通人,带着不妥协的力量顽强生长。《温州女人》中张慧面对“完美女人”的夸赞只是苦笑,她也会落入情感的陷阱作出不理智的判断,这与老舍的《茶馆》中人物对自身的反思有共通之处。《宫墙柳》中纪宫柳从最初的“又怕龙颜震怒获大咎”的懦弱无奈到“风雨欲催催不得”的果决刚强,自缢于冷宫;成化帝的形象也是去神圣化的,与一般男子无异。《第一缕阳光》的村主任赵大海一心为公却没有采取合适的方式不被村民理解,独断专行。正是由这些普通的一般人,构成了戏剧中的冲突与矛盾,也正是这些一般人,让现实世界丰富而有趣。
郑朝阳以女性独有的气质观照当下,其透过女性的附属现象展露的背后的文化背景和集体心理引人深思。在中国传统话语体系中,男性占据社会的中心地位,女性集体安全感的缺失导致了向更有力量的男性的依赖与盲从,从而失去了独立思维的思考与行动,于是弱势成为了一种惯性。以平凡人物辉映时代精神,这种 “背后”的东西 ,是郑朝阳想要剥离出的。
作为“温州南戏新编系列工程”之一的《洗马桥》,改编自原剧本失传的南戏《金钗记》,郑朝阳结合了温州鼓词本中《洗马桥头祭羹饭》的故事,呈现出了很高的整体立意。双线叙事将矛盾冲突的主人公各自拆分组合,刘文龙高中状元出使匈奴,十六年来杳无音信;阿娇为爱“十六年修身养性学圣贤”,从娇蛮公主变为知书达理的大闺秀;作为刘文龙妻子的肖月英在家奉养刘母,只有小心翼翼的惶恐与无尽等待的苦痛与被动;表叔宋湘深爱月英,却要极尽克制的隐忍。命运的转换就在片刻间,阿娇最终为刘文龙中箭而亡,刘文龙负了卿卿性命痛苦,也得到了回乡的机会,而此时月英在婆婆的撮合与宋湘的不懈努力下,正欲改嫁宋湘,最终宋湘面对文龙的回归无奈体面离开。此番四人间三重爱而不得的命运悲剧可谓设计的极为巧妙,是对分别之苦的重新定义。肖月英面对刘文龙的“三告”哭诉了这些年来的遭遇,却诉不尽心中的心酸。无论是肖月英还是刘文龙,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他们面对漫长岁月的陪伴都渐渐滋生出了爱意,但横梗在他们心中的属于家庭属于社会属于责任的边界始终提醒着他们的身份,让他们不敢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故事的结局,是宋湘抛下十六年的陪伴,为三人的关系打开了一个出口,可以说,他是最为通透也最为勇敢的。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但漫长的等待对四人来说都是煎熬与伤害,但在当时的社会,每个人都很难抛下一切,真正自由地获得属于自己的新生,只能在宿命的轮转中被动的抗争。这种对情与义的浩荡诠释在婚姻问题频发的如今,给人以深深的启发。
受《聊斋》启发而作的《洗心记》就直指男女婚姻关系的生存状态问题。女主人公尹青梅也曾少女怀春,但不如意的婚姻生活让她“自叹命薄嫁愚夫,好比鲜花插粪土”。个人价值的被剥夺使其产生了自我保护的对抗心理,于是就有了其“脸谱”的转变,由“闺门旦”蹉跎成了“泼辣旦”,利用自己的病情控制了全家。其中谈到的“贤妇孝媳”很值得讨论,“卢氏冒刃而卫姑,唐夫人栉洗而乳亲”,当女性不断被这些社会施加的道德典范束缚,又该何去何从?尹青梅是敢于跳出来反抗的:“她们都是傻女人,把自己苦死、忍死、屈死,搏一个节妇孝女的空名,不值得啊。”在当时,尹青梅是不被理解的,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辞,而她又是十分清醒的,颇有摆脱蒙昧的觉悟,对女性自我意识的张扬,揭露了在守旧的婚姻关系中女性的隐痛。这部戏的最后,其实杨家的矛盾也仍然未被解决,男女主人公还是没能达成精神上的互通,而女性又重新回到了婚姻关系中的依附状态。这在当时似乎是必然的结局,一纸休书,便代表了当时女子可悲的被人掌控一生的命运,那么现在这个问题是否还存在呢?这是郑朝阳给我们带来的思考。
在这些精彩的戏剧中,不仅又对“人学”的再度回归,对人性进行了深刻的剖析,还生动再现了当代思维的独特思考。细细阅读文本不仅有审美上的享受、精神上的激励,还能感到众语喧哗、杂花生树的美妙。
三、抒写瓯越魂:扎根地域特色的社会变迁史
都说“一部中国戏剧史,半部在浙江。”⑧浙江作为戏剧大省,是昆曲、越剧、瓯剧、婺剧、甬剧等著名剧种的发源地,温州在中国戏剧的起源和发展史上,有其特殊地位。宋元南戏于温州诞生,很快在浙江各地以及临近地区广为传播,此后更是有瓯剧、永嘉昆剧、平阳和剧、温州鼓词等剧种的延伸和发展。长期形成的地方风气使温州人有了看戏的传统,温州的8个国有剧团、64个民间职业剧团常年在农村演出⑨。
不同剧种有各自不同的风格,这些风格的形成标志着剧种的成熟,而其间迥异的风格又注定了剧作家熟练运用掌握的难度,作为少数的兼善众多剧种的剧作家,郑朝阳对于各剧种的认识是极为深刻的,她不仅尊重剧种的风格,而且还敢于创新,她的创作风格赢得了很多观众的喜爱。作为江浙一带土生土长的剧种,越剧剧种的审美主体是细腻婉约的,从美学形态上,越剧属于柔美的范畴,以抒情见长,所写大多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木兰别传》则以独到的历史眼光和审美能力,是将家庭伦理转向了沙场征战,有“为情生,为爱死,刚烈为怀”的情缘,也有“一杆枪横扫千军”的决战之拼,有缠绵痴情,更有家国情怀的展示。站在社会与历史的高度重构大众文化,以小见大,这种创新打破了越剧传统题材范围的刻板认识,为越剧的多元发展拓宽了边界。
文化艺术的自觉发展、整合转型,都是以回归为驱动力的。历经四百年的艺术历史和文化实践,瓯剧扎根民间,融汇了温州特有的地域特色于精神,刚柔并济又富含乡土气息,形成独特的“温州乱弹”风格。在竹板丝簧声中,因着其具有的更贴近生活的质朴之美,从温州传扬开去,2008年被列入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东瓯王》作为瓯剧的代表性剧目,参考了《史记》中温州第一位被朝廷封王的东瓯王的故事。这是一次寻根的探索,是对温州人先祖坚韧刚毅能屈能伸的再现,书写了一段温州历史的兴亡悲歌。当时的东瓯民少兵弱,而临近的诸侯国吴国纠结六国意图谋反,面对“七国之乱”,东瓯陷入了难以自保的艰难抉择。后来东瓯王凭着一出碟中谍的戏码,用旗号的转变标志阵营的转变,从“清君侧,扶汉室”变为“东帝西征”再变为“扶汉室,保东瓯”,联合汉景帝将吴王逼上海路。这一连串转变不仅是审时度势下的考量,还有为国为民的家国情怀。戏末,吴王与东瓯王决战之时,东瓯王因着剑招失误险些要被吴王杀死,最后是东瓯王妃以身挡剑而香消玉殒,这不仅让人回想起戏的开始,东瓯王对王妃练剑的督促视若罔闻,而最终也是因生死关头的一剑使自己追悔莫及。郑朝阳总是把每一个情节都关联的很好,这与李渔“密针线”的戏剧理论有所对应,“照映埋伏,不止照映一人,埋伏一事,凡是此剧中有名之人、关涉之事,与前此后此所说之话,节节俱要想到;宁使想到而不用,勿使有用而忽之。”⑩透过《东瓯王》观众可以穿越千年,见证东瓯古国的存亡抉择;回归今生,亦能对于家国情怀有新的认识,构建温州地区的文化、身份认同感。
郑朝阳的现代戏,如《温州女人》《第一缕阳光》等,大多深入当地的肌理深处,书写出了隐于这片土地背后的“瓯越魂”。当代题材的戏剧其实是很难写出高度的,如今的社会其实面临很多“现象”⑪,这些“现象”背后的文化背景和体心理,是很需要编剧去挖掘剖析再将之融入自己的戏剧创作的。浙江商品贸易繁荣,企业遍布,有许多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温州也被誉为“千年商港”,有很多乡村发展的经典案例。与现实生活更加接近的现代戏,意味着虚构空间的狭小,在众多题材中找出新异,同时又保证其含有的价值是解决问题的关键。郑朝阳多年的从政生活让她对于浙江的经济建设、道德伦理建设、文化建设等,都十分关注与了解。在《第一缕阳光中》,可以看到时代镜像下的社会风貌,这展现了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下乡村振兴的落实、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的对抗、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生动实践、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浙江创造……无疑是值得抒写的时代主题。郑朝阳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弘扬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时代精神,也呼吁着在现代化进程中对原先的“根”的保护,不忘初心,一心为公。
郑朝阳的戏剧作品不仅取材于民间文学,并进行了现代舞台的拓展书写,其中蕴含的南戏精神、温州精神、浙江精神,会伴随着她的戏剧一代代薪火相传。作为一个从人民中走来的剧作家,其本身也往往是民间文艺家,其对于南戏、越剧、瓯剧等剧种的传承与创新,延续并拓展了戏剧现代化表达的空间。
注释:
① 罗怀臻:《重建中的中国戏剧——“传统戏剧现代化”与“地方戏剧都市化”》,《中国戏剧》2004年第02期,第4-8页。
② 郑朝阳:《洗心斋剧作选》,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
③⑩ 李渔:《闲情偶寄·词曲部》,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七册,第16页。
④⑤ 王建设:《李渔戏剧观众学简论》,《社会科学论坛》1996年第06期,第57-60页。
⑥ 王建浩:《中国戏曲剧本语言研究》,上海大学,2016年。
⑦ 董健:《关于中国当代戏剧史的几个问题》,《中国现代文学论丛》2006年01期,第1-17页。
⑧ 苏勇军、乐张丽:《浙江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空间分布特征及影响因素》,《浙江档案》2021年第08期,第39-43页,DOI:10.16033/j.cnki.33-1055/g2.2021.08.013.
⑨ 高琦华、何永:《浙江省民营剧团状态研究报告》,《文化艺术研究》2010年04期,第1-52页。
⑪ 张先:《戏剧的意义》,《剧本》2013年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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