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学理论课程作为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基础课，是推进文学教育深入发展和人文精神培养的重要支撑。随着图像时代的急速发展以及现代传媒技术的更新，文学活动及其传播和接受方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表现突出的是文学传播和接受的图像化方式改变了传统文学的接受范式，决定了文学理论教学需要应对图像时代的视觉文化冲击及时做出反思，教学方式亟待做出相应的调整和改变。

关键词：图像时代；文学理论课程；教学改革

作者简介：赵诗华，男，1981年7月出生，安徽省含山人，文学博士，黄山学院文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文艺理论与美学。

【基金项目】黄山学院教学研究项目“汉语言文学专业‘马克思主义文论’教学改革与实践”（2022JXYJ39）；安徽省教研重点项目“‘课程思政’视域中安徽地方红色文艺资源融入应用型本科高校中国现当代文学课程建构研究”（2022jyxm1454）；安徽省教研项目“新文科背景下新闻专业的顶点课程研究”（2022jyxm1470）。

Abstract： As a basic course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major， literature theory course is an important support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literature education and humanistic spirit cultivation. With the advent of the era of images and the acceleration of modern media technology， literary activities and communication and reception modes have changed fundamentally. The most prominent is that the pictorial way of literary communication and reception has changed the acceptance paradigm of traditional printed words. This determines that we need to make a profound reflection on the development of visual culture in the image era and make corresponding adjustments to the teaching methods in literature theory teaching.

Key words： Image Age; Literature Theory course; Teaching reform

“图像时代”的正式提法较早可追溯到海德格尔的著名文章《世界图像时代》，而“世界图像时代”在海氏看来，它代表了人类社会进入一个“世界被把握为图像”的世代。他认为：“从本质上看来，世界图像并非意指一副关于世界的图像，而是指世界被把握为图像了。……根本上世界成为图像，这样一回事情标志着现代之本质。”①从海德格尔的论述中，我们不妨可以理解“世界图像时代”的论断揭示的是现代社会发展到一个以视觉图像为主导的视觉文化时期。随着当代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转型，社会呈现的消费主义特征越来越显著，图像生产和图像消费成为制约人们思考、生活和审美方式的一个重要因素。文学理论作为有关文学现象研究和批评的学科，面对图像时代以图像生产、消费中心的主导模式决定了文学生产、传播和消费呈现的图像化趋势，特别是接受主体对文学图像直观化、形象化模式习惯养成，改变了印刷时代文学接受的间接性、想象性模式。这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文学理论课程作为一种理论课程需要根据教学环境、教学对象、教学内容、教学目标的变化对教学手段作出相应的反思、调整和改革。

一、图像时代文学理论课程教学面临的挑战

面对图像时代以视觉文化为主导的大潮，文学的传播和接受主体习惯发生了重要改变，特别是对“00年代”出生的学生来说，他们都是在影视、网络、视频和电子游戏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对外在事物包括对文学艺术的接受多数以图像观看作为主要手段。同时，图像时代，文学生产和消费伴随着大众文化特别是视觉文化的发展呈现为图像生产和消费的特征，那么以文学活动及其规律为研究对象的文学理论教学临着诸多挑战。

首先，面对图像时代的视觉化传播，学生对文学经典接受的快餐化趋势。图像时代主要是视觉文化发展的时代，人的衣食住行等生存方式全然纳入一种以图像装饰的生存空间，围绕人的物的丰富，无论是从服装时尚到美食品鉴，还是从人居环境美化到交通工具设计，都离不开图像的视觉化（符号化）呈现。

文学经典作为人类精神文明和时代变迁的高度体现，它往往集中表现了人的精神创造性和情感性，体现了语言艺术的诗意性。众所周知，文学理论学习和教学开展的前提是学生具备的文本阅读经验，离开文学文本或文学现象无所谓文学理论，更谈不上文学理论教学的实施。图像时代，一方面以印刷媒介为主要传播手段的文学作品，它主要诉诸于人的想象和思辨为特征的接受体验受到图像视觉接受的冲击，学生对文字印刷的文学经典接受兴趣远远低于图像接受，这从根本上影响了学生文本阅读经验的积累以及文学理论教学的开展。另一方面，当下学生对经典影视作品以及网络文学翻拍影视的兴趣远远高于对传统文学经典的接受，甚至文学专业的学生出现了以观看影视文学经典代替文学经典阅读本身的取向。虽然影视文学以直观化、形象化的方式拓展了学生对作品的理解，但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学生对文学经典的文学性和诗性特质的体验和想象，忽视了文学作为语言艺术的魅力。那么，当我们在谈文学作品的文学性时，特别时谈到文学的诗意空间营造时，学生往往以影视画面的描述来代替对文学作品诗意的理解。比如本人课堂上举例当代作家史铁生的短片小说《命若琴弦》的开头来强调文学的诗意时，有的没有读过小说直接以黄磊演绎的影片来描述，当我让他再读史铁生所描写的开头时，该同学表示史铁生运用语言所描写的苍茫大山深处走出老瞎子和小瞎子的意象与电影的片头相比较更加突显了史铁生对人生苍茫浑厚意境的建构，而这恰恰不同于影视苍茫镜头的表现。

其次，面对视觉图像的直观接受，不利于培养学生反思批判和理性思考的能力。图像时代的视觉化特征塑造了学生“读图”的生活和学习习惯，这不仅占据了学生阅读文学经典的时间，而且弱化了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和反思批判能力。文学理论课程作为中文专业学生的基础课程，其主要目标是培养学生对文学本质规律的认识以及具体文学现象解释，其深层意旨在于培养学生透过文学现象实现对文本所揭示世界和社会的深层思考和理性把握，进而培育自身追求真善美的人文情怀和人文精神。概言之，文学理论主要培养学生在学习相关文学课程的基础上实现反思批判和理性思考能力建构，带有显著的思辨性和理性思考特性。

图像化时代，当代大学生普遍喜欢以影视、视频、网络等视觉文化为主体的即时休闲方式和学习方式，而不太喜欢文学经典阅读的“慢生活”，追求视觉刺激和官能享受成为当代大学生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而出现了“视听取代思考，声像挑战文字，影视取代小说已经成为当代审美文化的一个重要趋势” ②的现象。大学生这种“日常生活图像化”看似蕴涵着“日常生活审美化”的追求，实质上对相当一部分学生来说，这是一种虚假的审美，特别是接受应试教育的规训，他们对当代社会图像生产的意识形态性缺乏正确客观的评价和审视，容易信以为真。另外从当下消费社会的实际出发，图像生产所属的视觉文化生产因即时性、直观性、视觉化等特点从而形成快餐式消费模式，正如有的学者所言：“如今看得越来越多，看得越多则越要看，越是要看就看得越来越快。”③而这对人生观、价值观尚处于形成阶段的大学生来说，往往形成一种“自动化”顺应模式，这不利于学生反思批判和理性能力的培养。

因此，面对图像时代视觉文化的兴盛，读图（读屏）习惯一定程度上对文学及文学经典阅读形成了挤压，削弱了学生对文学过程的理解和体味，不利于文学理论批判素养的养成。同时“自动化”的读图模式所形成的对图像的直观顺应与文学理论所强调理性思辨是悖逆的，长期以往，对学生反思和批判能力的培养及人文精神的塑造是不利的。

二、图像时代文学理论课程教学的反思

根据海德格尔关于“世界图像时代”的理解，他认为世界被把握为图像是现代性的一个重要标识，这可以看作他是从存在论哲学的角度揭示了现代社会个体生存的本真样态，其中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视觉化（图像文化或景观）体验构成当下个体生存的一个重要方面。因此，图像时代，伴随着媒介技术的不断更新和视觉文化的发展，教师需要在教学中宏观把握文学理论课程教学的根本目标和辩证看待视觉文化的优劣，如下三个方面需要予以重视和反思。

（一）科学合理发挥多媒体技术在实际教学中的作用。学生虽然习惯图像时代文学接受的视觉性观看方式，但作为理论学科的文学理论，主要还是以学生的理性思维和文学想象、感知训练为主。多媒体技术在课堂教学中应该视为教师理论讲解的辅助性手段，而不是教学目的，否则采取视听资源“一播到底”的讲授模式，会使学生形成“观而不思”的接受方式，不仅不利于理论的讲解，而且还不利于课堂互动和即时反思。

（二）坚持文学经典阅读和视觉文化接受的辩证统一。文学经典之所以称为经典，就在于文学作为语言的艺术，它本身所蕴涵着意味无穷的审美感知和丰富想象。对不同的接受个体来说，他都能借助文字感知和文学联想建构一个宽广的意象世界，而文学理论即是对这个意象世界所展开的价值判断和理性思考。虽然视觉文化有时是对文学世界的形象化、直观呈现，比如影视，但是图像有时形成对以文字为媒介的文学经典的“霸权”，一定程度上弱化了文学的诗意空间营构。因此，文学理论教学过程中，教师要引导以图像接受为习惯的学生阅读文学（理论）经典，坚持文学经典阅读与视觉文化接受的统一。

（三）警惕文学图像生产中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渗透。图像时代，图像生产成为社会生产的一个重要方面，恰如有的学者所言：“从‘文化经济’的角度来看，当代‘读图时代’的图像霸权，就具体反映在当代社会文化的符号生产、流通和消费均呈现出一种图像中心的模式上。”④甚至在市场经济发展的大潮中，以往所谓的“商品拜物教”转变为“图像拜物教”，在此环境中，作为精神生产的文学艺术生产往往陷入这种商业包装、利益驱动、娱乐至上的市场漩涡中失去人文审美价值追求，造成文学改编或文学图像生产带有强烈的感官化和娱乐化，对文学接受主体具有侵蚀作用。因此，教师在课堂理论教学中，需要坚持马克思主义文论思想引领，有意识运用社会学、文化学、经济学等相关知识引导学生对此展开批判和理性分析，防止市场资本对文艺的绑架、对学生思想的误导。

三、图像时代文学理论课程教学改革的探索

图像时代是人类社会发展和媒介技术更新的产物，而文学理论研究的对象是作为语言艺术的文学及其规律，其根本任务在于引导学生理解和体会文学语言所塑造的文学形象、意境和意象，并展开独立思考和批评。因此，为适应图像时代，当下文学理论教学需要结合学生学习实际，紧扣文学理论课程目标，从教学内容、教学方式上进行探索，进而提高课程教学效果。

（一）拓展教材教学内容，丰富学生理论视野。文学理论是关于文学的理论学科，着重对文学活动的认识和理性思考，在增加文学知识的同时，培养学生分析文学文本和文学现象的思考能力，进而提高学生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水平，所有这一切都以文学基本理论知识为基础。新时期以来，文学理论的发展摆脱了机械的意识形态观念，开始转向文学审美属性探讨，随着上个世纪90年代大众文化的兴起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文学开启了文化学转向，同时伴随着网络文学发展，文学的外延和内涵得到大幅度拓展。因此，当下文学理论课程的教学需要应对社会的发展所带来的文学内涵变化，教学内容需要教师根据学生实际以及具体的文学现象作相应的调整。

当前文学理论课程教学所采用的统一教材基本上是王一川主编工程教材《文学理论》，这是在童庆炳先生主编教材基础上的修订版。该教材的编写体例基本上延用了文学活动的“五论”（本质论、创作论、作品论、接受论、发展论）框架，涵盖了文学活动的整个过程，结构完整、条例清楚、一目了然。从理论上来说通过教材基本能够满足当代中文学生对文学理论的性质、特征及主要内容的把握，但从文学理论课程的教学实际来说，我们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将课程内容面面俱到传达给学生，因此结合学生实际有选择地将文学的相关问题讲深讲透并使其发生实际效用至关重要。

随着文学的文化转向和大众传播媒介的兴起以及文学内涵和外延的扩容，局限于教材内容谈理论已经不能满足学生的需要，但是我们又不能脱离文学作为语言艺术这个根本，因此这需要教师聚焦文学审美属性，通过拓展教材内容和学科界限来开展针对性的教学活动。就此，童庆炳先生提倡的文学理论教学和改革的“双向拓展”不乏有益启示：一方面使文学理论教学向宏观的跨学科的文化研究拓展，借鉴社会学、经济学、哲学、历史学、语言学、符号学、人类学、心理学、民俗学、宗教学等相关学科的知识与方法；另一方面要将文学理论教学向微观的具体的文本方面拓展，使教学从过去的那种重理论轻批评、理论和批评相互割裂的格局中解放出来。⑤其中采纳跨学科知识和方法开展教学是当下我们适应文学发展的文化转向，需要教师突破现有教材的固定内容，综合运用人类学、文化学以及其它学科知识就具体文学现象或文本实施多角度阐释和引导势在必行，这样才能激发学生兴趣，扩大学生理论视野，为文学批评实践提供基础。

（二）挖掘网络媒介资源，融入课堂理论教学。图像时代的视觉文化虽然对文学及其理论教学提出了挑战，但从客观上也给教学提供了有效资源，因此我们需要对图像时代视觉文化坚持辩证的对待，不能一棍子打死，充分且合理挖掘网络媒介资源促进课堂的理论教学。

充分利用网络影视资源辅助课堂理论讲授。图像时代的视觉化特征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文学经典的接受，弱化了学生的批判性和反思性阅读，但从另一方面为文学的形象化接受和理论的直观化理解提供了契机。一方面我们可以将文学经典与其翻拍的经典影视作品结合起来形成互文性理解，深化学生对文学经典的理解，激发学生阅读经典的兴趣。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充分挖掘网络影视资源促进课堂理论教学的实施。比如我在课堂教学中讲到文艺的真实性问题时，我以2018年夏季上映的现象级电影《我不是药神》来进行阐释，不仅从影片的原型——“陆勇事件”来说明，还从影片的台词、形象设定、情节来论证该作品对生活真实的追求。同时还通过截取影视片段以问题导向开展讨论，分析作品中围绕药品打假所揭示的市场经济中权力和资本合谋对普通病人所造成伤害，直指文艺的典型化手法所蕴涵的现实主义批判精神，以此启发学生在现实主义作品中体味艺术真实的深层意蕴，磨炼学生的反思判断力。

充分利用网络上古今中外的经典艺术图片促进教学开展。图像时代由于网络媒介和摄像技术的发展，我们可以快速获取相关的图像资源，这为我们课堂理论教学的开展提供了便捷的辅助手段。比如本人在讲授文学意境一节时，除了通过古典诗歌（语言）来阐释意境的“言有尽而意无穷”特征之外，我还借助古代名人名画来辅助意境的形象化和直观化展示，特别是谈到文学意境“虚实相生”的结构特征时，为了便于学生理解，通过列举南宋画家马远和夏圭（“马一角夏半边”）的作品及其风格来说明“实镜”和“虚镜”的关系及其所产生韵味无穷给的审美效果。另外在谈到诗歌作为时间的艺术与雕塑（绘画）作为空间的艺术二者之间的区别时，我通过展示希腊雕塑《拉奥孔》的图片细节以及邀请学生朗读西方诗歌中对“拉奥孔”的描写来进行对比，以此阐释的“诗画”区别及联系（有时还利用王维的诗与画）。在谈到文学象征时，除了从中西方现代文学作品加以解释，同时我们还可以借助于西方现代派绘画中的艺术象征来加以阐释，如通过德国表现主义绘画大师蒙克的名画《呐喊》和西班牙现代绘画大师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来辅助说明现代艺术象征的特点与内涵。因此，这样通过网络丰富的图像资源运用于课堂教学既可以深化学生对文学基本理论问题的理解，同时还有利于增加学生的艺术史知识，激活学生图文互鉴的想象力与理解力。

（三）关注教学实践环节，提高学生理论实践。文学理论作为理论形态的课程，提高学生运用相关理论分析文学文本或文学现象的能力是该课程根本目标，因此，通过加强教学实践培养学生理论联系实际的分析能力是教师需要予以高度重视的。

一是加强课堂的对话交流。传统文学理论教学主要以知识传授为主，采取的是以教师为主导的“听讲”模式，这种讲授方式忽视了学生这一课堂主体，是一种不对称、不平等的交流方式。在视觉文化发达的图像时代，浸透音乐、影像、游戏、娱乐文化成长起来的一代，文艺相关理论虽然欠缺，但是他们有着发达的感受能力，特别是对新媒介和网络文学有着个性化的自我认知，因此，在文学理论的课堂教学中，教师需要在基本理论讲解的同时，通过问题导向积极搭建师生之间、学生之间交流对话平台，激发大家思想碰撞，以此加深对基本文学理论的认识和理解。

二是增加文学经典文本和热点文艺现象的批评实践。在文学基本理论讲授的基础上，教师可以适时选择中西方经典文学文本的批评范例作为范本提供给学生作为理论批评学习的对象，积累直观的感性批评经验。同时，教师本身可以结合自身科研实践，针对现当代最新的文学作品开展批评实践，并提炼批评心得与学生进行交流，以此示范带动学生积极参与文学批评实践。另外，在文学理论教学和研究的外向拓展的同时，教师应该引导学生打破文学与文化学、社会学、心理学、艺术学、宗教学等学科界限，鼓励学生根据自身的知识结构对当下热点的文艺现象展开讨论和批评，并通过课程考察或作业的方式促进学生积极参与到当下文艺批评中来，以此提升学生自身的理论实践能力和反思能力，即实现“理论不是用来记忆的僵化知识或批评方法，而是有助于拓展思路、深化认识的思考方式”。⑥

总而言之，文学理论课程教学需要积极应对图像时代视觉文化的发展趋势，辩证看待它的利与弊，牢牢把握课程教学根本目标，积极调整教学内容和教学方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文学理论教学中掌握主动权，从而达成理想的教学效果。

注释：

① 海德格尔：《世界图像时代》，孙周兴编：《海德格尔选集》，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6年版，第899页。

② 闫红：《影视霸权与文学尴尬生存的悖论性处境》，《河北师范大学学报》2007年第2期，第15页。

③④ 周宪：《视觉文化的转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93页、第15页。

⑤ 童庆炳、王一川：《文学理论教学的双向拓展》，《中国大学教学》2001年第06期，第122页。

⑥ 陈后亮：《“教学转向”与理论的未来——兼及对文学理论教学方法的反思》，《当代外国文学》2022年第2期，第1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