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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伟 岸

——九八抗洪系念

张守权
  
大鑫媒体号
2023年21期
甘肃省临夏中学 甘肃省临夏市 730050

这是一座座永世不泯的碑刻,

雄立在危崖,川道,海滩……

亲爱的大地,美丽的山岳江河,

因你的苦难,我们不愿离去,

因你的青春,我们愿埋在你脚边,

将一道道伤痕和光荣,

镌刻上巍峨的山岩,

雕镂进深情的心间。

谁能忘记那肆虐的暴雨和洪水,

装满了三条大江,溢荡在三座大湖,

横行在三个省,六个省,九个省,

持续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忽闪着遮天蔽日的魔影,

追赶着高楼房舍和田野,

要把山岳夷为沼泽,把人类淹作鱼鳖。

可是,人们,坚韧地把守着,

浓缩从未有过的力量,

点燃起,炽烈的爱,

运转开,清晰的理智,

用全力振奋这一副

沧海里的双桨,

天宇间的翅膀,

掐住历史耻辱的咽喉,

对洪魔挥击一掌,

大声喝道:

退——下——!

一、把 定 生 命 之 舵

整个村子都漂在水上,

漂在无数个扎起的木排上。

村长清点人数,又带领一支木排,

钻进摇摇欲坠的民居群中。

固执的老人还在等待上天的怜悯,

舍不得丢弃辛劳栽植的果实:

“大爷,大娘,你们还死守什么?

金山银山也比不上人寿南山!”

他们背起老人上了木筏,

捎带上大娘心爱的老母鸡,

木排漂浮在水面,水面漂满了木排,

整个村子都装在木排上,

漂向远处的高地……

战士向一片林子游去,穿行在树林,

细心搜寻淹在水里攀挂树上的亲人;

啊,亲人相守,隔树相望,

在困境里望见,心沉得说不出话。

老大爷战抖着,横下一条心:

“孩子,别管我,你逃命去吧!”

——不,父亲!

战士在心里呼唤着,似乎要

抹去“逃命”这个不洁的字眼,

他把老人家托向树的高处,

让他攀爬得舒适一点。

“大娘,不要哭泣,困难就会过去。”

不足百斤的老人变得十分沉重,

年轻的战士游得艰难而又坚定,

大娘为无力自救而愧悔:

“孩子,你还要做更重要的事情!”

不,妈妈,

还有什么重过人命?

——他不可能退却,

决不辱没军人的天职,

决不愧对国运军魂!

人浮在水中树间,手拉手坚定地把稳,

呼号和着涛声,希望一寸一寸上升;

那抱僵了的胳臂的苦痛,

那扣乏了的双腿的颤动,

坚挺着搏力的韧劲,

深蕴着长远的信心。

小妹妹,现在你可以完全放松,

舒开你蜷曲的躯干和腿脚;

你已经在树上攀曲得太久,

足够一个成年人做一场甜密的梦。

或许在过去的九个小时里,

你曾梦想爸妈爷奶和小伙伴,

时而快乐欢腾,时而恶梦震惊,

我们无法想象,你那么小,还不到十岁,

怎有力量跟这一场横行半个中国的洪魔抗争!

你抱着的那棵弯腰的老树在洪流中抖动,

无论洪魔怎么疯狂也改变不了你的坚定。

解放军叔叔有力的大手为你驱退洪魔,

亲人们拼着全力涉进洪流拥抱起你,

温暖你冰凉的身体,亲吻你清淳的眼神,

悲喜交加的眼泪和着雨水弥漫了模糊的眼睛。

汽艇向一座楼房靠上去,没有挺住,

湍急的洪水将它冲向下游,

它绕了一个圈子再从上流而下,

洪流却借着冲力把小舟摔向高楼;

倔强的驭手咬着沉默的嘴唇,

像驯服脱缰的野马一样,

猛一转身从楼角擦墙而过。

他望着楼顶焦急地招手的老师和学生,

寻找“敢死队”才敢抓住的生命的巨臂,

汽艇喘着粗气,逆流而上,又顺水而下,

机敏的助手握着缆绳瞅准时机,

缆绳飞快地抓住了一个房角,

动作迅疾得来不及一声叹息,

百尺危楼的震动伴着心的颤抖,

坚强的意志化作泪飞,

沾湿了亲人们的肩头。

啊!亲爱的战友,

水性再好也要结牢你的救生衣,

你在激流中游得太久,

要缓一缓身子,别太执扭;

你引导着年轻的战友渡过了险滩,

你救出了华发的婆婆和她的耕牛,

你举着孩子的摇篮送上生命方舟……

可是你终竟把救生衣脱给别人,

将赤裸的生命和灵魂暴露给洪流。

你再也无力挣脱浪涛毒蛇般的纠缠,

像拉奥孔那样蹬着,绞着,眼喷着怒火,

最后只看到你手臂重重地一挥,

留给我们永久的等待,

泪眼模糊,抹不去揪心的追悔……

二、决 策

宽厚的高高雄起的干堤,

苦苦地支撑,坚定地支撑。

你被凶狠的浪涛震动着颤抖,

或许是你情感充沛地内心冲动,

低呼着“嗨哟”“嗨哟”的号子,

坚韧地顶着,与那力大无比的洪涛抗争。

在你身旁聚集了千千万万的人,

将你的身体加宽再加宽,加高再加高,

你的结构组成不只是沙土,

而是骨肉血汗金属岩石混凝,

是物质和精神合成的结晶。

再见了,美丽的花圃式的家园,

再见了,无边的丰收在望的庄稼。

自己动手,拆掉自家的墙,卸下门板,

连同准备建房的砖木,一起筑进大堤;

自己动手,挖开泄洪口,

亲手埋葬汗水浇灌的果实……

眼里的泪水咽到肚里,

心内的痛楚埋入骨髓。

我们坚信,

这是一个明智的转移,

我们心里有底,

很踏实地履行这个大踏步的撤退,

在“大家”与“小家”之间,

我们知道怎样运筹自己的智慧。

翻开史书,把文字翻译成数字,

打开档案,提取各种可靠的数据,

毁了多少片老林,添了多少座荒山,

筑了多少方堤坝,建了多少座水库,

再加上库存的粮食和钢铁,

还有编织袋的质量和件数,

列成一个严整的算式,统统输入电脑;

更需输进不易看懂的卫星云图,

以及电视台主持人清晰的解读,

当然,还有最不可忽略的人的因素:

力量、胆气、思想、智慧,综合运行,

我们便看到一个化学式反应,

荧屏上肯定显示出一个结论,

——我们会赢!

已经准备了几十年,为了迎击,

心底总有一番踏实的沉积。

每年每年不懈地思考和准备,

设法对应这块天生多灾的土地。

具备了旧时代所缺乏的方式,

积累了新时期所应有的力量;

有足够的能力说“不”或“是”。

洪魔的威力比最近的几次都凶,

灾情和损失可能比哪一次都轻,

改革的成果支撑着大堤的坚固,

坚固的大堤保护着改革的信心。

中枢神经彻夜不眠,

在明亮的灯下绘制规划:

人民——安置在座标的最佳位置,

重镇——圈在金城汤池之内,

水位在一厘米一厘米地上升,

干堤——推向前沿的重中之重。

最困难的时候就是转机到来之时,

做好不得已地退让——准备分洪。

咬紧牙关,顶到浪尖风口,

中国的治洪史上,凭着殊死的战斗,

创造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词语,

——严防死守!

总理,握着我们的手,

轻轻地坚定地摇撼,

深情地拥抱,贴心地问候,

我体内顿时涌进一股暖流;

兄长般地叮嘱,托咐,鼓励,

真诚地拍打青春厚实的肩头,

战士心里呼喊着誓言与号子,

把自己牢牢地砌在精神长城的堞口。

总书记拿着话筒,坚定地呼出

那一声振奋中国人的钢音。

当时雨在下,人人都淋着,

身体和心都像江堤一样浸饱了水分,

被七级大风摇撼着颤动,

被体内的血液激励得颤动。

这里没有柔弱,没有疲软,

这里只有振起,只有刚劲,

外在的刚强融会进内在的坚韧,

内心的热烈熔铸成深情的真诚。

肉体与灾害在力量中角逐,

人民和“公仆”在精神中对话:

“人在堤在!”

——人们高呼坚守不退的口号。

“人不在,堤也要在!”

——群体升华起誓死决战的精神。

“堤要在,人也要在!”

——党和政府道出了全面胜利的真义。

这是一道人与自然相处的最佳结论,

一个明智的人文思考,

一个准确的逻辑推定,

一个宽博的胸怀忠诚。

顶住百年不遇的全流域性洪灾,

排除几十万次险情,安抚亿万颗痛心,

家与国都处在最险境地,

人心经受着最炽最烈的考问,

中国,强筋铁骨,咬着扭着,

不懈气,不弯腰,不松劲。

三、灵 肉 之 堤

垸堤被撕开一个百多米宽的溃口,

吞没了数十里良田和村镇,

村支书喊一声“跟我下!”

跳进去不计其数青壮年男人和女人。

风怒吼着,卷没了人们的呼叫,

浪摔打着,冲散一层又一层人墙;

土石抛进,砌在人墙的脚跟,

血肉之躯与土石相伴着将堤坝守定。

人栽在泥中五天,十天,十五天……

病弱的大叔将脚跟越站越稳,劝也劝不退,

他要拼却自己的老残之身;

拉不住的大嫂,硬往浪里冲,

她舍不得洪水中挣扎的亲人。

木桩借着水力向上浮,打不下去,

不信邪的壮小伙,赌着劲憋一口气,

潜入水下抱定木桩插进泥中,

任水上面榔头猛击猛冲……

一根根木桩就这样靠强力扎稳;

生命凝成胶结泥土的黏剂,

精气化作筑就堤坝的磁力。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子弟兵的歌声震彻天地,

那么纯真,那么梗直,

那么深,那么实,那么土,

像沙砾,像岩石,像钢,

是在吼,不是在唱,

是从胸膛里冲出的赤诚和力量。

神勇之师从天而降,

跳进激流,结成长链拘锁无际的苍茫;

绞成往复滚动运料的齿轮,

爱心凝聚浸透泥水的迷彩服装点大江。

临行时来不及向爹娘辞行,

近在咫尺也无由迈进家门,

不只是效法“过门不入”的先贤,

实在是缘于情系天地的忠诚。

自古忠孝难两全,

从来英烈慕捐躯,

祖国人民同根蒂,

轻重浓淡寸心知。

望眼欲穿的父母默默送来平安祝福,

灵犀相通的战友肩头扛起双份沙袋;

祖国的泥土,这里倍加亲切,

人民的托嘱,此时沉积心窝;

血肉凝就的亲情、友情、爱情,

环环扣扣密结,

丝丝点点咀嚼。

牌洲湾的大地,你该记得,

搏击恶浪的英雄,

把祖国和人民看得多重;

江心洲的草木,你认得清,

风浪的险恶和战士的坚韧,

哪一个畏葸阴暗哪一个豪气凛凛!

多少次沉下,多少次浮起,

把父老乡亲、幼儿病弱举过头顶,

举起了祖国的希望,

举起了民族的精神,

沉下了疲累的身驱,

化作长啸而逝的一抹鹤影。

九江的那道六十多米的溃口,

吞噬了我们多少劳苦的心血:

汽车推下去了,轮船开进去了,

粮食和煤炭填充作了另类的价值,

平日珍存的一切都交给了特殊“奢侈”。

那血汗聚结的五个日日夜夜,

那智与力浇铸的一百二十多个小时,

亿万人被牵动悬起的心,

难以入眠的高度集中的神经,

将军嘶哑的呼喊、汗淋的面孔,

战士连续十多个小时负重的跑动……

“钢木土石组合”合情入理的抛进,

把灵动和执定的精采矗立在坝心,

一根一根钢柱是扣牢大地的劲爪,

一条一条铁链是网定堤坝的坚筋……

大江堤坝啊,

你织进了沉沉的怨恨和忧患,

你熔铸了浓浓的挚爱和衷情,

你是一条英雄光荣的绶带,

永远高傲地展饰大地儿女宏阔的胸襟。

千里江堤上飘动着无数面小红旗,

千里江堤上竖立着无数块“生死牌”,

标示着人们的责任与信念,

展现着人们的良智和胸怀。

“一个党员一面旗,

一个干部一根桩”,

危险我不先上谁先上!

鲜血我不先流谁先流!

江堤就是生命线,

退一步就会生,

进一步就会死,

但是必须抢进一步:

为了换取千万人的生,

为了宝贵的国运民命。

置生死于度外的人格

是钢铁铸造的坚强,

是海阔天空的高尚,

是埋头苦干、拼命硬干的毅勇,

是舍生取义、誓天赴命的忠诚。

这坚不可摧的江堤是建在人们心胸,

这永世不覆的江堤就是雄立于世的人,

注进国家利益民生事业的热血,

注进民族奋发人类尊严的精神。

四、极 限 情 景

两道大堤夹控着涨满的洪水,

洪水像兽群般地叫嚣着猛冲,

大堤在人们眼前和心头颤抖,

软堤、管涌、溃口噬啮着堤身。

湖泊像一个个大水盆,

高高地悬在人们头顶,

难说什么时候它就翻倒,

没顶的洪水会直泻而下波涛汹汹,

沧海横流,淹没无数房舍田园,

冲突呼号,摧毁设施,掠灭人命。

一个大城市,特大暴雨四十个小时,

三天三夜在抢险中喘息;

洪水淹没了广大的石油矿区,

采油工作业的区域水有齐腰深。

江面高出城区四米多,

排险之后还处在危险中;

一百四十多米的溃口,

抛下去石料四万多吨,

几千人下水围堵十六个昼夜,

洪峰连破三道堤防,在第四条前威逼;

危机接连不断,无休止地填软堤,堵管涌,

轮番叠次急救,咬牙背起无以估量的沉重……

谁能扼住命运喉咙,

除了英雄还有何人!

泥巴缠腿汗水裹身,

背负八九十斤每天走五六十公里,

疲惫的身子拖着摇摇晃晃的脚步,

能支撑住大堤,可支撑不住自己。

休息的哨声一响倒地就着,

叫也叫不醒,推也推不起,

送水的大娘着急得哭了,

送饭的炊事员伤心得哭了,

他们睡醒仍然没有放慢疲累的脚步,

即使身患重病也把真情藏在心底。

那位富家子弟,英勇地倒在了工地上,

他生前身背双份沙袋,健步如飞,

倒下后,人们为他发着悲声叹惜,

原来他十分优秀,他的优秀超过了他的生命,

平生干了很多好事,身患绝症却始终保密。

那位身衔肿瘤奋战五十多天的小伙子,

那绝症缠身而四过家门也不入的战士,

那轰然倒地的贫困农家的顶梁柱,

那日驱二百公里查险累倒的人民公仆……

他们把人生的脚印深刻进大堤,

他们把生命的精华发挥到了极致。

站起来呀兄弟,坚强些,

说什么“最后的晚餐”?

你体壮如牛却如此气短,

请听拼搏在水中的体弱者的信念:

人心是第一道江堤,

人工堤防是最后一道,

——离了强大的人心便会塌䧟。

一个儿子牺牲了,母亲又送上另一个儿子,

这就是亲慈——生命成长中最强的本力;

儿子倒下了,父亲穿起儿子军装补进队伍,

这就是尊严——挺立人世宁折不弯的筋骨。

草草安葬了心怀疑憾撒手而去的妻子,

即刻重上江堤,把爱深深埋进祖国的泥土;

失去亲人的妻子们、未婚妻们,

把抚恤金和积蓄全捐了出来,

硬是不留后路,创建别样的人生新型构图……

父母的心,难道没有战抖一下?

妻子的心,难道没有战抖一下?

面对祖国的苍天厚土,

心,风雨不动,

——有泪弹向无人处。

为堵洪水,他被冲进了涵洞,

在那黑暗的地狱挣扎了三个小时,

他奋战着,心脏停跳了两次,

他挣扎着,呼吸有多次停止,

能活着出来,他并不觉得偶然,

微笑着对死神说:“这个历险很值!”

他在休克中也挥不去重负的使命,

醒来第一句话问:堤坝保住了没有?

谁能设想,生命会出现这般奇迹,

正是有:坚定不移的信仰,清明不迷的良知。

那位远近驰名的乡长,船行中流戛然熄火,

心系四百多名群众和一千多只羊,

心急中胆力冲天,洪水里一棵树一棵地前挪,

猛然间顺势冲上七十度的陡坡,

滚了下来,翻身跃起,

揪着石头一步一步向前攀进……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坚韧的,

它的坚韧常常让人自己吃惊。

在那四十摄氏度高温的日子里,

在那打火机也爆炸的炎阳下,

日饮二十瓶矿泉水两三天不排尿,

钢管烫得衬上垫布才能手拿……

这里挺得住的是人,是咬碎牙咽下的人,

钢铁铸成了他,他是能熔化钢铁的英雄。

那位古稀之年的老汉,“一探救了一座城”;

人们这样神奇地传说,他笑着挥手否定。

凭着他有一九三一年和五四年遭洪的经验,

靠着他体内残留的弹片,

仗着他高血压腿部植有钢管,

不怕死,生死一探!

双脚踩定管涌口边沿,

指给同行的人,报告治管涌的人去管……

有人祝福他:“您老能活一百岁!”

他又一挥手:只管做事,不说百年。

五、扬 科 学 品 格

你的体格似不是那样威武雄壮,

你温文尔雅默默无声恬淡沉稳,

可是你,

上摩云天,下探渊底,灵巧精细,

举鼎移石,静气同山,力大无比。

我们对你并不陌生,

在祖先的幻镜里就见过面:

你是夸夫,你是女娲,

你是四大金刚,你是孙行者,

你是千里眼,你是顺风耳……

今天叫你“第一生产力”,

在抗洪科技大普及中我们才熟识了你。

你是真美,真潇洒,真风流,

你是真诗,真人学,真艺术;

干预主义也好,纯艺术也好,

无论谁,也不能拒绝你,

在诗坛这个广集博纳的大花园,

无论具象的,抽象的,模糊诡谲的,

为了你,都能开出

人类思维鲜花的那一朵最美的自己。

卫星——雷达——计算机网络,

织成了一张经天纬地的大网,

精细地地毯式搜寻,

扣准天情地情水情的脉动;

电子探测,是潜进地下的精灵,

深入坝体,明察秋毫,自由穿行,

在泡泉之前就摸到了管涌的喉咙……

聪明的人类延展了自己的身躯,

灵敏的神经触手伸得又远又深。

你坚守在电脑荧屏前的俊男美女们,

你们弹奏着键盘,抒发充沛的感情,

满眼洪波浊水,可是心净如镜,

思维专注投入,不染一丝灰尘。

缜密的心思渗透着拳拳挚爱,

沉着的操作饱浸着坚定责任,

灵巧手指敲出的又轻又薄的纸页,

积载的是厚重千钧的力量和忠诚。

奔波在斗洪前沿的科技人,

一变往日淡静随顺的外表,

情感奔放,坚定执着,雷厉风行,

负重精敏,精思密判,刻骨韧忍;

力排众议你会说“我以生命担保”,

但是血压经不住日夜煎熬而升高;

你驾舟踩浪,硬是往溃口当间行驶,

采集第一手资料,求的是准确精要。

在预报了“天无大雨”之后,你彻夜未眠,

在验证了预报无误之后,你泪下如雨;

志坚如钢融注进柔肠百结的山海深情,

你不愧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和巾帼英雄!

丹江口,隔河岩,葛洲坝,五强溪……

三江之上成百成千柔波荡漾的蓝眼睛,

遍阅山光云影共徘徊的旖旎,

倾吐飞湍瀑流争喧豗的豪情。

说你是倩女,却铜墙铁壁般勇挡洪流,

说你是壮汉,却秀发瀑流飘出万般轻柔,

不管怎么说,我眼中你是憨厚的机器人,

外表难免笨拙,体内灵动聪颖,

机敏地盯着吞吐云雨的仪表,

适度地调节拦洪错峰的旋钮。

致敬你啊!深山峡谷里的水库人,

远离闹市潜心江河涨落的学问,

一发大水,我们就格外挂牵你,

你心怀山外人,山外人深感你的情分。

是否应该列出这样一个经验方程:

物质+精神+科学=胜利。

如果这个等式成立,

那么你这生产过程的杰出因子,

我们应从何反省你占有的比率?

情感上是否投入,食粮供给够不够,

太多的鸡毛蒜皮,过分地盘带传球……

你确曾列成了一个严谨的方阵,

实地运用中赢得了应有的自豪,

但是昨天已经过去,明天即将到来,

宏伟规划和精细计算,

能不能按时按需到来?

听到你坚决肯定的回答,我们不再慌乱,

可仍然掩饰不住往日的习惯忧虑地观看。

六、身 后 是 祖 国

一次大规模的军队调动,

一次大范围的物资征运,

不是用于战争,而是用于和平,

不是为了愤怒,而是为了爱心。

数不清的专列和飞行架次,

远距离的调拨,大数量的集中,

难免有弹尽粮绝之困,风雨摇摇之虞,

可总会源源不断,从祖国各处滚滚而来:

一件调运物资的指令,

以小时计算而动,便列队运行,

早上还在车间制作生产,

晚上就已垒上大堤垛口,

最可宝贵,

精明强干的救灾救难精神,

严谨实在的尽职尽责作风。

那位基层的妇女主任,闻令而动,

没日没夜地奔忙,催缴几万条编织袋,

数十个小时运转,不堪重负倒在堤边,

衣袋里装着婆婆在她出门时嘱咐的药瓶。

那位大嫂,自己逃脱了洪魔,

却眼睁睁看着恶浪卷走只挥了一下手的丈夫;

她默默走进军营厨房,静静地担起后勤服务,

一天三顿为战士做饭烧菜,

一日又一日,无尽地等待,

她偶而抬头望一眼江堤,又倾力工作,

战士紧咬牙关,扼腕执守坚韧的沉默。

退役的老兵,打了一百多个电话,

坐两天火车,找到了自己部队的家,

成了一名不戴军徽的军人,

旧日的迷彩服新添上光荣的泥水礼花。

后方的产业工人、个体户、大学生,

不甘心只让激流的浪花溅湿鞋头,

组建意气昂扬的青年志愿者队伍,

跳进洪流,投入真刀真枪的格斗。

战地慰问团的大哥大姐,

江堤上下洒满笑语歌声,

战士们开心地笑了,

笑满乾坤,盖过了涛声,镇住了雷鸣,

战士笑着,勇斗洪暴不觉累不叫苦,

战士笑着,为江堤垒上一袋袋沙土,

战士笑着,下水打桩加固堤坝的筋骨,

战士笑着,跳进急流增强战洪的队伍……

这是大背景下一串轻松流畅的抒怀,

是祖国特殊的理想主义情愫的浪漫音符。

人民欢聚在祖国这个文艺汇演舞台,

长啸,高歌,狂舞,吟诵,

震荡出回响,吹奏成烈风,

垒叠做高山,纽结为长城,

挥不断深沉心底涌出的泪水,

吐不尽九曲回肠荡来的豪情。

传递,传递,人间悲喜,

在空中传递,在地底传递,在人心传递;

催动,催动,世上爱恨,

乘着风,借着雨,沿地脉走遍山川湖海,

灵犀的经脉在人之间贯穿流通,

深情的气息聚化成了浩然运动。

募捐的长队,在缓缓推进,

一分钱,两分钱,

十元,百元,千万元在移动;

思想的火花跳跃飞迸,

一滴眼泪,抽泣了一声,

就跳回人海,淹没了自己。

老婆婆颤颤巍巍走来曲折一生,

那些钱,从自己的压岁钱算起,

退休金、稿费,都很少,

积攒起来却是一大宗;

下岗工人捐出了自己的高尚与坚信,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爱心,

他怎会让自家的衣食也同时走进灾区!

小孩子点着脚尖,立在奶奶的手心,

费劲地够着那个小箱子的边沿,

——路由这里开始,隐隐约约,

凭着感觉牵引,踏入人生之门。

献给祖国一条丝缕,

一只紧握的手,一口深长的呼吸,

通过烙在国徽上温热的指纹,

通过沾在盲文点上层层的汗渍血痕。

收获的季节,在大堤顶上,

生长出了一座座帐篷小学,

像花丛,像彩云,像征帆,

诱得我们忍不住回头看了再看。

一面鲜艳的国旗徐徐升起,

学生们举手敬礼,眼中映出一片蓝天,

蓝天下回荡起融融的和谐的旋律,

孩子们放开喉咙大声朗读,

读一篇描述长城的课文:

“这气魄雄伟的工程,

人类历史上一个伟大的奇迹……”

啊,祖国,请听这尖嫩的童声,

像清脆的悠扬的鸽哨,

像诱人的动听的雏鸣,

响着希望,响着追寻

响着世代不息的生命,

传向远方,传向远方,

轻轻地震动,轻轻地震劝……

七、敬 礼!母 亲

胜利的那天,部队撒离,

晨星当空,夜色还很浓。

堤外,江流发出驯顺的涌动声,

堤内,田野和村庄熟睡在梦中,

树木,屋顶,远岗,大堤,

幽静,深沉,安祥,甜蜜……

别了,肌肤磨合多日的土地,

别了,相濡以沫的父老乡亲。

“敬礼!”声音尽量压低,

怕惊醒梦中的亲人。

战士庄严地举手敬礼,

致敬向高山,致敬向川地,

致敬向亲爱的父老乡亲,

致敬给您饱浸血亲的深情。

可是,这悄悄地定下的“妙计”,

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

这时候,蓦然间,

夹道的树木在夜色中蠕动起来,

忽然地,一下扬起千百双手,

露出千百张热情微笑的面孔,

涌上来等待了很久的乡亲,

手捧着鸡蛋苹果这些老式的本味礼品……

谢谢,八十岁高龄的奶奶,

感谢您老拄着拐杖来送行!

我们记得您和家人推着那辆小车,

送来了清热下火的绿豆汤;

粥汤一碗一碗地递到战士手上,

但是,战士一起眼望着首长,

首长立即命令:

喝吧!

人民的乳汁,

铭记在心头,融化进筋骨。

再见了,神采奕奕的大叔!

深藏三十年的陈酿,其实就是您,

淳厚豪烈,一杯将我的心沁透;

中华古老的敬酒做派,

壮我胆气,跳进洪流久不回头!

您那一支深情的歌曲,

溢出您苍涩的咽喉,

我品出了气流磨擦的力道,

力贯我全身,一直到永久。

啊,将军,就叫你“黑铁将军”,

你心里记着人民,我记住了你。

你总是出现在灾情最重处,

迅疾的身影,习惯的手势,

我一下就认出了你:

胡须长长了,皮肤晒黑了,

眼睛熬红了,脸累消瘦了,

有你在场,战士就有主心骨,

脚踩猛浪,必定能化险为夷。

你总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姿势:

临危不惊,处险不乱,

动作机敏,身板挺直。

你救灾十多年,历险无数次,

你说你很幸运:

有幸领略绝处逢生,

有幸多次载誉而归,

有幸为祖国献上厚礼,

——此生无悔!

啊,“兵妈妈”,

一个特殊的称号!

这个时代才显现出来,

因为独生子,

她们丢下家里的一切,邀集在一起。

家也被水淹了,渔塘鸡舍一概抛弃,

腿脚不由自主走向儿子的部队。

白天送茶送羹,晚上缝补浆洗,

心里念叨着“儿子”“儿子”,

脚下生风,一点都不觉得累。

数十天相聚,如今又要离去,

不再悲伤别离,在这天晴水退胜利的日子,

把悲喜留给大堤,那里刻有永不凋谢的记忆。

“妈妈——”,空中飘荡来奶声奶气,

“再见——”妈妈回望,那声悠悠的远去。

妈妈们都仰着笑脸远望,

欣喜地望着最庄严的敬礼。

这是一个特殊的告别仪式,

从夜色走进阳光,车队缓缓而行,

两里路走了两个时辰,

几小时说着几十天不及说的话语。

这是一个特殊的阅兵式,

战士肃立车厢举手致敬,

乡亲拦道牵衣挥泪相送,

心里共同默念着那句老话:

“多好的亲人!”“多好的战士!”

向大堤行一个军礼,

向山川行一个军礼,

推着人群向前走,跟着汽车向前挪,

再走再走,总是跟兄弟姐妹相逢,

再走再走,也迈不出父老乡亲的身影……

八、回 首 频 频

我们厌恶那些噩梦般的岁月,

又会不由自主地要想起它,

我心绪繁复地,

把悲伤,把激昂,把振奋,

蘸在酒滴上,

洒向岸边的绿树,洒向江心的白帆,

洒向熬心的日子,洒向揪心的时辰,

啜饮火烈的辛辣,挥散迷眼的空濛,

壮烈啊!抗洪——

当我重翻昨日的旧报纸,

泪滴叠加在往昔的痕渍,

回味那些永不退色的故事,

依然是习惯成自然地奋起。

背负咯吱吱颤抖的大堤,

咬紧牙关双脚扣进岩石,

下一分钟洪水就退了,

这是我们永世不衰的骄傲,

伟大中华又迎来一个个性深刻的胜利!

我们充分宣泄了感情,展示了美,

适度地拣视了丑,总结了干的错事。

历史发展到二十世纪末的中华,

祖先遗留的美德融会进现代人的意识,

除了小学课本中早已念熟的赞语,

“勤劳、勇敢、善良”的后代,

从词典又找出许多要补充的伟大民族的特性。

时间永远流淌,江河不回头地逝去,

历史被淘洗得只剩下一个骨架的印迹,

完成了从形象到抽象理性记忆的提取;

如果我们实实在在地讲究一番,

可能在下一个历史最高水位,绝不慌乱应敌。

啊,我们这些大自然的孩子,

喜好留恋海边拾拣无尽的贝壳,

跳着哼着,没工夫去理会乌云即来的风暴;

天晴的日子,我们来到昆仑山脚下,

惊奇地欣赏中华两条巨龙的源头,

一点一滴,太阳吮吸着它;

于是,我们梦见童话诗般的美,

密林,草地,黄羊,鹞鹰,翠绿的家乡……

可是我们搞不明白,

它们又怎会突变为巨澜,

怎么突然滥发起淫威,

冲得人畜奔散,楼倒田毁,湖满堤溃?

为什么我们居住的地方变成了这个样子,

众说纷纭,已经启动了案件的调查;

为什么,工程做成了豆腐渣?

白蚁穴的腐敗,怎么超过了堵漏的步伐?

还有许多许多,

良心和道德的堤坝……

法规和执法的堤坝……

我们看到,巍巍堤坝正夜以继日地筑起,

激动地将自己与山体的胳臂挽得紧紧,

消失了斧头和电锯,森林恢复了原先的宁静;

人们都从不该去的地方撤回来了,

并且走上了正规的大道,

规规矩矩地去参观赤潮、污水沟,

看臭氧空洞、灰色天空、白色塑料……

全方位、立体化,多么可贵的统一行动,

都是自然教给我们新生的本领,

当然它要在哪一天发威,

就全靠人们的良知及头脑的灵敏。

走啊,走出思想的苑囿,

走向绿色保护者的窗口,

不遗弃沙漠也不忽略绿洲,

它们闪亮的眼睛正是我们的孩子的;

清醒的早晨,露珠啜饮草尖,

这时候最适合走在植树节的小道上,

栽上好多,个个都挂上一个牌子,

“保育保长”,跟孩子同步向上。

广场上低旋的鸽子,不要忘记我那一粒,

那是一粒能发芽的种子,

没有污染,是生的……

走啊,从昨天走向明天,

走在“保育保长”和“生死牌”之间,

走在青山绿水和垃圾堆之间,

走在科学的脑颅和原始的工具之间,

走在新生的婴儿和死去的英雄之间……

也许,以往的那些笨办法已经过时,

科学的发展早把它抛得老远,

可是且慢,登上人文和爱情的高地,

发芽成长跋涉的征程,肯定是非常遥远,

它的根须扎得很深,深植在人类心灵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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