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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伟 岸
——九八抗洪系念
这是一座座永世不泯的碑刻,
雄立在危崖,川道,海滩……
亲爱的大地,美丽的山岳江河,
因你的苦难,我们不愿离去,
因你的青春,我们愿埋在你脚边,
将一道道伤痕和光荣,
镌刻上巍峨的山岩,
雕镂进深情的心间。
谁能忘记那肆虐的暴雨和洪水,
装满了三条大江,溢荡在三座大湖,
横行在三个省,六个省,九个省,
持续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忽闪着遮天蔽日的魔影,
追赶着高楼房舍和田野,
要把山岳夷为沼泽,把人类淹作鱼鳖。
可是,人们,坚韧地把守着,
浓缩从未有过的力量,
点燃起,炽烈的爱,
运转开,清晰的理智,
用全力振奋这一副
沧海里的双桨,
天宇间的翅膀,
掐住历史耻辱的咽喉,
对洪魔挥击一掌,
大声喝道:
退——下——!
一、把 定 生 命 之 舵
整个村子都漂在水上,
漂在无数个扎起的木排上。
村长清点人数,又带领一支木排,
钻进摇摇欲坠的民居群中。
固执的老人还在等待上天的怜悯,
舍不得丢弃辛劳栽植的果实:
“大爷,大娘,你们还死守什么?
金山银山也比不上人寿南山!”
他们背起老人上了木筏,
捎带上大娘心爱的老母鸡,
木排漂浮在水面,水面漂满了木排,
整个村子都装在木排上,
漂向远处的高地……
战士向一片林子游去,穿行在树林,
细心搜寻淹在水里攀挂树上的亲人;
啊,亲人相守,隔树相望,
在困境里望见,心沉得说不出话。
老大爷战抖着,横下一条心:
“孩子,别管我,你逃命去吧!”
——不,父亲!
战士在心里呼唤着,似乎要
抹去“逃命”这个不洁的字眼,
他把老人家托向树的高处,
让他攀爬得舒适一点。
“大娘,不要哭泣,困难就会过去。”
不足百斤的老人变得十分沉重,
年轻的战士游得艰难而又坚定,
大娘为无力自救而愧悔:
“孩子,你还要做更重要的事情!”
不,妈妈,
还有什么重过人命?
——他不可能退却,
决不辱没军人的天职,
决不愧对国运军魂!
人浮在水中树间,手拉手坚定地把稳,
呼号和着涛声,希望一寸一寸上升;
那抱僵了的胳臂的苦痛,
那扣乏了的双腿的颤动,
坚挺着搏力的韧劲,
深蕴着长远的信心。
小妹妹,现在你可以完全放松,
舒开你蜷曲的躯干和腿脚;
你已经在树上攀曲得太久,
足够一个成年人做一场甜密的梦。
或许在过去的九个小时里,
你曾梦想爸妈爷奶和小伙伴,
时而快乐欢腾,时而恶梦震惊,
我们无法想象,你那么小,还不到十岁,
怎有力量跟这一场横行半个中国的洪魔抗争!
你抱着的那棵弯腰的老树在洪流中抖动,
无论洪魔怎么疯狂也改变不了你的坚定。
解放军叔叔有力的大手为你驱退洪魔,
亲人们拼着全力涉进洪流拥抱起你,
温暖你冰凉的身体,亲吻你清淳的眼神,
悲喜交加的眼泪和着雨水弥漫了模糊的眼睛。
汽艇向一座楼房靠上去,没有挺住,
湍急的洪水将它冲向下游,
它绕了一个圈子再从上流而下,
洪流却借着冲力把小舟摔向高楼;
倔强的驭手咬着沉默的嘴唇,
像驯服脱缰的野马一样,
猛一转身从楼角擦墙而过。
他望着楼顶焦急地招手的老师和学生,
寻找“敢死队”才敢抓住的生命的巨臂,
汽艇喘着粗气,逆流而上,又顺水而下,
机敏的助手握着缆绳瞅准时机,
缆绳飞快地抓住了一个房角,
动作迅疾得来不及一声叹息,
百尺危楼的震动伴着心的颤抖,
坚强的意志化作泪飞,
沾湿了亲人们的肩头。
啊!亲爱的战友,
水性再好也要结牢你的救生衣,
你在激流中游得太久,
要缓一缓身子,别太执扭;
你引导着年轻的战友渡过了险滩,
你救出了华发的婆婆和她的耕牛,
你举着孩子的摇篮送上生命方舟……
可是你终竟把救生衣脱给别人,
将赤裸的生命和灵魂暴露给洪流。
你再也无力挣脱浪涛毒蛇般的纠缠,
像拉奥孔那样蹬着,绞着,眼喷着怒火,
最后只看到你手臂重重地一挥,
留给我们永久的等待,
泪眼模糊,抹不去揪心的追悔……
二、决 策
宽厚的高高雄起的干堤,
苦苦地支撑,坚定地支撑。
你被凶狠的浪涛震动着颤抖,
或许是你情感充沛地内心冲动,
低呼着“嗨哟”“嗨哟”的号子,
坚韧地顶着,与那力大无比的洪涛抗争。
在你身旁聚集了千千万万的人,
将你的身体加宽再加宽,加高再加高,
你的结构组成不只是沙土,
而是骨肉血汗金属岩石混凝,
是物质和精神合成的结晶。
再见了,美丽的花圃式的家园,
再见了,无边的丰收在望的庄稼。
自己动手,拆掉自家的墙,卸下门板,
连同准备建房的砖木,一起筑进大堤;
自己动手,挖开泄洪口,
亲手埋葬汗水浇灌的果实……
眼里的泪水咽到肚里,
心内的痛楚埋入骨髓。
我们坚信,
这是一个明智的转移,
我们心里有底,
很踏实地履行这个大踏步的撤退,
在“大家”与“小家”之间,
我们知道怎样运筹自己的智慧。
翻开史书,把文字翻译成数字,
打开档案,提取各种可靠的数据,
毁了多少片老林,添了多少座荒山,
筑了多少方堤坝,建了多少座水库,
再加上库存的粮食和钢铁,
还有编织袋的质量和件数,
列成一个严整的算式,统统输入电脑;
更需输进不易看懂的卫星云图,
以及电视台主持人清晰的解读,
当然,还有最不可忽略的人的因素:
力量、胆气、思想、智慧,综合运行,
我们便看到一个化学式反应,
荧屏上肯定显示出一个结论,
——我们会赢!
已经准备了几十年,为了迎击,
心底总有一番踏实的沉积。
每年每年不懈地思考和准备,
设法对应这块天生多灾的土地。
具备了旧时代所缺乏的方式,
积累了新时期所应有的力量;
有足够的能力说“不”或“是”。
洪魔的威力比最近的几次都凶,
灾情和损失可能比哪一次都轻,
改革的成果支撑着大堤的坚固,
坚固的大堤保护着改革的信心。
中枢神经彻夜不眠,
在明亮的灯下绘制规划:
人民——安置在座标的最佳位置,
重镇——圈在金城汤池之内,
水位在一厘米一厘米地上升,
干堤——推向前沿的重中之重。
最困难的时候就是转机到来之时,
做好不得已地退让——准备分洪。
咬紧牙关,顶到浪尖风口,
中国的治洪史上,凭着殊死的战斗,
创造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词语,
——严防死守!
总理,握着我们的手,
轻轻地坚定地摇撼,
深情地拥抱,贴心地问候,
我体内顿时涌进一股暖流;
兄长般地叮嘱,托咐,鼓励,
真诚地拍打青春厚实的肩头,
战士心里呼喊着誓言与号子,
把自己牢牢地砌在精神长城的堞口。
总书记拿着话筒,坚定地呼出
那一声振奋中国人的钢音。
当时雨在下,人人都淋着,
身体和心都像江堤一样浸饱了水分,
被七级大风摇撼着颤动,
被体内的血液激励得颤动。
这里没有柔弱,没有疲软,
这里只有振起,只有刚劲,
外在的刚强融会进内在的坚韧,
内心的热烈熔铸成深情的真诚。
肉体与灾害在力量中角逐,
人民和“公仆”在精神中对话:
“人在堤在!”
——人们高呼坚守不退的口号。
“人不在,堤也要在!”
——群体升华起誓死决战的精神。
“堤要在,人也要在!”
——党和政府道出了全面胜利的真义。
这是一道人与自然相处的最佳结论,
一个明智的人文思考,
一个准确的逻辑推定,
一个宽博的胸怀忠诚。
顶住百年不遇的全流域性洪灾,
排除几十万次险情,安抚亿万颗痛心,
家与国都处在最险境地,
人心经受着最炽最烈的考问,
中国,强筋铁骨,咬着扭着,
不懈气,不弯腰,不松劲。
三、灵 肉 之 堤
垸堤被撕开一个百多米宽的溃口,
吞没了数十里良田和村镇,
村支书喊一声“跟我下!”
跳进去不计其数青壮年男人和女人。
风怒吼着,卷没了人们的呼叫,
浪摔打着,冲散一层又一层人墙;
土石抛进,砌在人墙的脚跟,
血肉之躯与土石相伴着将堤坝守定。
人栽在泥中五天,十天,十五天……
病弱的大叔将脚跟越站越稳,劝也劝不退,
他要拼却自己的老残之身;
拉不住的大嫂,硬往浪里冲,
她舍不得洪水中挣扎的亲人。
木桩借着水力向上浮,打不下去,
不信邪的壮小伙,赌着劲憋一口气,
潜入水下抱定木桩插进泥中,
任水上面榔头猛击猛冲……
一根根木桩就这样靠强力扎稳;
生命凝成胶结泥土的黏剂,
精气化作筑就堤坝的磁力。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子弟兵的歌声震彻天地,
那么纯真,那么梗直,
那么深,那么实,那么土,
像沙砾,像岩石,像钢,
是在吼,不是在唱,
是从胸膛里冲出的赤诚和力量。
神勇之师从天而降,
跳进激流,结成长链拘锁无际的苍茫;
绞成往复滚动运料的齿轮,
爱心凝聚浸透泥水的迷彩服装点大江。
临行时来不及向爹娘辞行,
近在咫尺也无由迈进家门,
不只是效法“过门不入”的先贤,
实在是缘于情系天地的忠诚。
自古忠孝难两全,
从来英烈慕捐躯,
祖国人民同根蒂,
轻重浓淡寸心知。
望眼欲穿的父母默默送来平安祝福,
灵犀相通的战友肩头扛起双份沙袋;
祖国的泥土,这里倍加亲切,
人民的托嘱,此时沉积心窝;
血肉凝就的亲情、友情、爱情,
环环扣扣密结,
丝丝点点咀嚼。
牌洲湾的大地,你该记得,
搏击恶浪的英雄,
把祖国和人民看得多重;
江心洲的草木,你认得清,
风浪的险恶和战士的坚韧,
哪一个畏葸阴暗哪一个豪气凛凛!
多少次沉下,多少次浮起,
把父老乡亲、幼儿病弱举过头顶,
举起了祖国的希望,
举起了民族的精神,
沉下了疲累的身驱,
化作长啸而逝的一抹鹤影。
九江的那道六十多米的溃口,
吞噬了我们多少劳苦的心血:
汽车推下去了,轮船开进去了,
粮食和煤炭填充作了另类的价值,
平日珍存的一切都交给了特殊“奢侈”。
那血汗聚结的五个日日夜夜,
那智与力浇铸的一百二十多个小时,
亿万人被牵动悬起的心,
难以入眠的高度集中的神经,
将军嘶哑的呼喊、汗淋的面孔,
战士连续十多个小时负重的跑动……
“钢木土石组合”合情入理的抛进,
把灵动和执定的精采矗立在坝心,
一根一根钢柱是扣牢大地的劲爪,
一条一条铁链是网定堤坝的坚筋……
大江堤坝啊,
你织进了沉沉的怨恨和忧患,
你熔铸了浓浓的挚爱和衷情,
你是一条英雄光荣的绶带,
永远高傲地展饰大地儿女宏阔的胸襟。
千里江堤上飘动着无数面小红旗,
千里江堤上竖立着无数块“生死牌”,
标示着人们的责任与信念,
展现着人们的良智和胸怀。
“一个党员一面旗,
一个干部一根桩”,
危险我不先上谁先上!
鲜血我不先流谁先流!
江堤就是生命线,
退一步就会生,
进一步就会死,
但是必须抢进一步:
为了换取千万人的生,
为了宝贵的国运民命。
置生死于度外的人格
是钢铁铸造的坚强,
是海阔天空的高尚,
是埋头苦干、拼命硬干的毅勇,
是舍生取义、誓天赴命的忠诚。
这坚不可摧的江堤是建在人们心胸,
这永世不覆的江堤就是雄立于世的人,
注进国家利益民生事业的热血,
注进民族奋发人类尊严的精神。
四、极 限 情 景
两道大堤夹控着涨满的洪水,
洪水像兽群般地叫嚣着猛冲,
大堤在人们眼前和心头颤抖,
软堤、管涌、溃口噬啮着堤身。
湖泊像一个个大水盆,
高高地悬在人们头顶,
难说什么时候它就翻倒,
没顶的洪水会直泻而下波涛汹汹,
沧海横流,淹没无数房舍田园,
冲突呼号,摧毁设施,掠灭人命。
一个大城市,特大暴雨四十个小时,
三天三夜在抢险中喘息;
洪水淹没了广大的石油矿区,
采油工作业的区域水有齐腰深。
江面高出城区四米多,
排险之后还处在危险中;
一百四十多米的溃口,
抛下去石料四万多吨,
几千人下水围堵十六个昼夜,
洪峰连破三道堤防,在第四条前威逼;
危机接连不断,无休止地填软堤,堵管涌,
轮番叠次急救,咬牙背起无以估量的沉重……
谁能扼住命运喉咙,
除了英雄还有何人!
泥巴缠腿汗水裹身,
背负八九十斤每天走五六十公里,
疲惫的身子拖着摇摇晃晃的脚步,
能支撑住大堤,可支撑不住自己。
休息的哨声一响倒地就着,
叫也叫不醒,推也推不起,
送水的大娘着急得哭了,
送饭的炊事员伤心得哭了,
他们睡醒仍然没有放慢疲累的脚步,
即使身患重病也把真情藏在心底。
那位富家子弟,英勇地倒在了工地上,
他生前身背双份沙袋,健步如飞,
倒下后,人们为他发着悲声叹惜,
原来他十分优秀,他的优秀超过了他的生命,
平生干了很多好事,身患绝症却始终保密。
那位身衔肿瘤奋战五十多天的小伙子,
那绝症缠身而四过家门也不入的战士,
那轰然倒地的贫困农家的顶梁柱,
那日驱二百公里查险累倒的人民公仆……
他们把人生的脚印深刻进大堤,
他们把生命的精华发挥到了极致。
站起来呀兄弟,坚强些,
说什么“最后的晚餐”?
你体壮如牛却如此气短,
请听拼搏在水中的体弱者的信念:
人心是第一道江堤,
人工堤防是最后一道,
——离了强大的人心便会塌䧟。
一个儿子牺牲了,母亲又送上另一个儿子,
这就是亲慈——生命成长中最强的本力;
儿子倒下了,父亲穿起儿子军装补进队伍,
这就是尊严——挺立人世宁折不弯的筋骨。
草草安葬了心怀疑憾撒手而去的妻子,
即刻重上江堤,把爱深深埋进祖国的泥土;
失去亲人的妻子们、未婚妻们,
把抚恤金和积蓄全捐了出来,
硬是不留后路,创建别样的人生新型构图……
父母的心,难道没有战抖一下?
妻子的心,难道没有战抖一下?
面对祖国的苍天厚土,
心,风雨不动,
——有泪弹向无人处。
为堵洪水,他被冲进了涵洞,
在那黑暗的地狱挣扎了三个小时,
他奋战着,心脏停跳了两次,
他挣扎着,呼吸有多次停止,
能活着出来,他并不觉得偶然,
微笑着对死神说:“这个历险很值!”
他在休克中也挥不去重负的使命,
醒来第一句话问:堤坝保住了没有?
谁能设想,生命会出现这般奇迹,
正是有:坚定不移的信仰,清明不迷的良知。
那位远近驰名的乡长,船行中流戛然熄火,
心系四百多名群众和一千多只羊,
心急中胆力冲天,洪水里一棵树一棵地前挪,
猛然间顺势冲上七十度的陡坡,
滚了下来,翻身跃起,
揪着石头一步一步向前攀进……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坚韧的,
它的坚韧常常让人自己吃惊。
在那四十摄氏度高温的日子里,
在那打火机也爆炸的炎阳下,
日饮二十瓶矿泉水两三天不排尿,
钢管烫得衬上垫布才能手拿……
这里挺得住的是人,是咬碎牙咽下的人,
钢铁铸成了他,他是能熔化钢铁的英雄。
那位古稀之年的老汉,“一探救了一座城”;
人们这样神奇地传说,他笑着挥手否定。
凭着他有一九三一年和五四年遭洪的经验,
靠着他体内残留的弹片,
仗着他高血压腿部植有钢管,
不怕死,生死一探!
双脚踩定管涌口边沿,
指给同行的人,报告治管涌的人去管……
有人祝福他:“您老能活一百岁!”
他又一挥手:只管做事,不说百年。
五、扬 科 学 品 格
你的体格似不是那样威武雄壮,
你温文尔雅默默无声恬淡沉稳,
可是你,
上摩云天,下探渊底,灵巧精细,
举鼎移石,静气同山,力大无比。
我们对你并不陌生,
在祖先的幻镜里就见过面:
你是夸夫,你是女娲,
你是四大金刚,你是孙行者,
你是千里眼,你是顺风耳……
今天叫你“第一生产力”,
在抗洪科技大普及中我们才熟识了你。
你是真美,真潇洒,真风流,
你是真诗,真人学,真艺术;
干预主义也好,纯艺术也好,
无论谁,也不能拒绝你,
在诗坛这个广集博纳的大花园,
无论具象的,抽象的,模糊诡谲的,
为了你,都能开出
人类思维鲜花的那一朵最美的自己。
卫星——雷达——计算机网络,
织成了一张经天纬地的大网,
精细地地毯式搜寻,
扣准天情地情水情的脉动;
电子探测,是潜进地下的精灵,
深入坝体,明察秋毫,自由穿行,
在泡泉之前就摸到了管涌的喉咙……
聪明的人类延展了自己的身躯,
灵敏的神经触手伸得又远又深。
你坚守在电脑荧屏前的俊男美女们,
你们弹奏着键盘,抒发充沛的感情,
满眼洪波浊水,可是心净如镜,
思维专注投入,不染一丝灰尘。
缜密的心思渗透着拳拳挚爱,
沉着的操作饱浸着坚定责任,
灵巧手指敲出的又轻又薄的纸页,
积载的是厚重千钧的力量和忠诚。
奔波在斗洪前沿的科技人,
一变往日淡静随顺的外表,
情感奔放,坚定执着,雷厉风行,
负重精敏,精思密判,刻骨韧忍;
力排众议你会说“我以生命担保”,
但是血压经不住日夜煎熬而升高;
你驾舟踩浪,硬是往溃口当间行驶,
采集第一手资料,求的是准确精要。
在预报了“天无大雨”之后,你彻夜未眠,
在验证了预报无误之后,你泪下如雨;
志坚如钢融注进柔肠百结的山海深情,
你不愧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和巾帼英雄!
丹江口,隔河岩,葛洲坝,五强溪……
三江之上成百成千柔波荡漾的蓝眼睛,
遍阅山光云影共徘徊的旖旎,
倾吐飞湍瀑流争喧豗的豪情。
说你是倩女,却铜墙铁壁般勇挡洪流,
说你是壮汉,却秀发瀑流飘出万般轻柔,
不管怎么说,我眼中你是憨厚的机器人,
外表难免笨拙,体内灵动聪颖,
机敏地盯着吞吐云雨的仪表,
适度地调节拦洪错峰的旋钮。
致敬你啊!深山峡谷里的水库人,
远离闹市潜心江河涨落的学问,
一发大水,我们就格外挂牵你,
你心怀山外人,山外人深感你的情分。
是否应该列出这样一个经验方程:
物质+精神+科学=胜利。
如果这个等式成立,
那么你这生产过程的杰出因子,
我们应从何反省你占有的比率?
情感上是否投入,食粮供给够不够,
太多的鸡毛蒜皮,过分地盘带传球……
你确曾列成了一个严谨的方阵,
实地运用中赢得了应有的自豪,
但是昨天已经过去,明天即将到来,
宏伟规划和精细计算,
能不能按时按需到来?
听到你坚决肯定的回答,我们不再慌乱,
可仍然掩饰不住往日的习惯忧虑地观看。
六、身 后 是 祖 国
一次大规模的军队调动,
一次大范围的物资征运,
不是用于战争,而是用于和平,
不是为了愤怒,而是为了爱心。
数不清的专列和飞行架次,
远距离的调拨,大数量的集中,
难免有弹尽粮绝之困,风雨摇摇之虞,
可总会源源不断,从祖国各处滚滚而来:
一件调运物资的指令,
以小时计算而动,便列队运行,
早上还在车间制作生产,
晚上就已垒上大堤垛口,
最可宝贵,
精明强干的救灾救难精神,
严谨实在的尽职尽责作风。
那位基层的妇女主任,闻令而动,
没日没夜地奔忙,催缴几万条编织袋,
数十个小时运转,不堪重负倒在堤边,
衣袋里装着婆婆在她出门时嘱咐的药瓶。
那位大嫂,自己逃脱了洪魔,
却眼睁睁看着恶浪卷走只挥了一下手的丈夫;
她默默走进军营厨房,静静地担起后勤服务,
一天三顿为战士做饭烧菜,
一日又一日,无尽地等待,
她偶而抬头望一眼江堤,又倾力工作,
战士紧咬牙关,扼腕执守坚韧的沉默。
退役的老兵,打了一百多个电话,
坐两天火车,找到了自己部队的家,
成了一名不戴军徽的军人,
旧日的迷彩服新添上光荣的泥水礼花。
后方的产业工人、个体户、大学生,
不甘心只让激流的浪花溅湿鞋头,
组建意气昂扬的青年志愿者队伍,
跳进洪流,投入真刀真枪的格斗。
战地慰问团的大哥大姐,
江堤上下洒满笑语歌声,
战士们开心地笑了,
笑满乾坤,盖过了涛声,镇住了雷鸣,
战士笑着,勇斗洪暴不觉累不叫苦,
战士笑着,为江堤垒上一袋袋沙土,
战士笑着,下水打桩加固堤坝的筋骨,
战士笑着,跳进急流增强战洪的队伍……
这是大背景下一串轻松流畅的抒怀,
是祖国特殊的理想主义情愫的浪漫音符。
人民欢聚在祖国这个文艺汇演舞台,
长啸,高歌,狂舞,吟诵,
震荡出回响,吹奏成烈风,
垒叠做高山,纽结为长城,
挥不断深沉心底涌出的泪水,
吐不尽九曲回肠荡来的豪情。
传递,传递,人间悲喜,
在空中传递,在地底传递,在人心传递;
催动,催动,世上爱恨,
乘着风,借着雨,沿地脉走遍山川湖海,
灵犀的经脉在人之间贯穿流通,
深情的气息聚化成了浩然运动。
募捐的长队,在缓缓推进,
一分钱,两分钱,
十元,百元,千万元在移动;
思想的火花跳跃飞迸,
一滴眼泪,抽泣了一声,
就跳回人海,淹没了自己。
老婆婆颤颤巍巍走来曲折一生,
那些钱,从自己的压岁钱算起,
退休金、稿费,都很少,
积攒起来却是一大宗;
下岗工人捐出了自己的高尚与坚信,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爱心,
他怎会让自家的衣食也同时走进灾区!
小孩子点着脚尖,立在奶奶的手心,
费劲地够着那个小箱子的边沿,
——路由这里开始,隐隐约约,
凭着感觉牵引,踏入人生之门。
献给祖国一条丝缕,
一只紧握的手,一口深长的呼吸,
通过烙在国徽上温热的指纹,
通过沾在盲文点上层层的汗渍血痕。
收获的季节,在大堤顶上,
生长出了一座座帐篷小学,
像花丛,像彩云,像征帆,
诱得我们忍不住回头看了再看。
一面鲜艳的国旗徐徐升起,
学生们举手敬礼,眼中映出一片蓝天,
蓝天下回荡起融融的和谐的旋律,
孩子们放开喉咙大声朗读,
读一篇描述长城的课文:
“这气魄雄伟的工程,
人类历史上一个伟大的奇迹……”
啊,祖国,请听这尖嫩的童声,
像清脆的悠扬的鸽哨,
像诱人的动听的雏鸣,
响着希望,响着追寻
响着世代不息的生命,
传向远方,传向远方,
轻轻地震动,轻轻地震劝……
七、敬 礼!母 亲
胜利的那天,部队撒离,
晨星当空,夜色还很浓。
堤外,江流发出驯顺的涌动声,
堤内,田野和村庄熟睡在梦中,
树木,屋顶,远岗,大堤,
幽静,深沉,安祥,甜蜜……
别了,肌肤磨合多日的土地,
别了,相濡以沫的父老乡亲。
“敬礼!”声音尽量压低,
怕惊醒梦中的亲人。
战士庄严地举手敬礼,
致敬向高山,致敬向川地,
致敬向亲爱的父老乡亲,
致敬给您饱浸血亲的深情。
可是,这悄悄地定下的“妙计”,
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
这时候,蓦然间,
夹道的树木在夜色中蠕动起来,
忽然地,一下扬起千百双手,
露出千百张热情微笑的面孔,
涌上来等待了很久的乡亲,
手捧着鸡蛋苹果这些老式的本味礼品……
谢谢,八十岁高龄的奶奶,
感谢您老拄着拐杖来送行!
我们记得您和家人推着那辆小车,
送来了清热下火的绿豆汤;
粥汤一碗一碗地递到战士手上,
但是,战士一起眼望着首长,
首长立即命令:
喝吧!
人民的乳汁,
铭记在心头,融化进筋骨。
再见了,神采奕奕的大叔!
深藏三十年的陈酿,其实就是您,
淳厚豪烈,一杯将我的心沁透;
中华古老的敬酒做派,
壮我胆气,跳进洪流久不回头!
您那一支深情的歌曲,
溢出您苍涩的咽喉,
我品出了气流磨擦的力道,
力贯我全身,一直到永久。
啊,将军,就叫你“黑铁将军”,
你心里记着人民,我记住了你。
你总是出现在灾情最重处,
迅疾的身影,习惯的手势,
我一下就认出了你:
胡须长长了,皮肤晒黑了,
眼睛熬红了,脸累消瘦了,
有你在场,战士就有主心骨,
脚踩猛浪,必定能化险为夷。
你总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姿势:
临危不惊,处险不乱,
动作机敏,身板挺直。
你救灾十多年,历险无数次,
你说你很幸运:
有幸领略绝处逢生,
有幸多次载誉而归,
有幸为祖国献上厚礼,
——此生无悔!
啊,“兵妈妈”,
一个特殊的称号!
这个时代才显现出来,
因为独生子,
她们丢下家里的一切,邀集在一起。
家也被水淹了,渔塘鸡舍一概抛弃,
腿脚不由自主走向儿子的部队。
白天送茶送羹,晚上缝补浆洗,
心里念叨着“儿子”“儿子”,
脚下生风,一点都不觉得累。
数十天相聚,如今又要离去,
不再悲伤别离,在这天晴水退胜利的日子,
把悲喜留给大堤,那里刻有永不凋谢的记忆。
“妈妈——”,空中飘荡来奶声奶气,
“再见——”妈妈回望,那声悠悠的远去。
妈妈们都仰着笑脸远望,
欣喜地望着最庄严的敬礼。
这是一个特殊的告别仪式,
从夜色走进阳光,车队缓缓而行,
两里路走了两个时辰,
几小时说着几十天不及说的话语。
这是一个特殊的阅兵式,
战士肃立车厢举手致敬,
乡亲拦道牵衣挥泪相送,
心里共同默念着那句老话:
“多好的亲人!”“多好的战士!”
向大堤行一个军礼,
向山川行一个军礼,
推着人群向前走,跟着汽车向前挪,
再走再走,总是跟兄弟姐妹相逢,
再走再走,也迈不出父老乡亲的身影……
八、回 首 频 频
我们厌恶那些噩梦般的岁月,
又会不由自主地要想起它,
我心绪繁复地,
把悲伤,把激昂,把振奋,
蘸在酒滴上,
洒向岸边的绿树,洒向江心的白帆,
洒向熬心的日子,洒向揪心的时辰,
啜饮火烈的辛辣,挥散迷眼的空濛,
壮烈啊!抗洪——
当我重翻昨日的旧报纸,
泪滴叠加在往昔的痕渍,
回味那些永不退色的故事,
依然是习惯成自然地奋起。
背负咯吱吱颤抖的大堤,
咬紧牙关双脚扣进岩石,
下一分钟洪水就退了,
这是我们永世不衰的骄傲,
伟大中华又迎来一个个性深刻的胜利!
我们充分宣泄了感情,展示了美,
适度地拣视了丑,总结了干的错事。
历史发展到二十世纪末的中华,
祖先遗留的美德融会进现代人的意识,
除了小学课本中早已念熟的赞语,
“勤劳、勇敢、善良”的后代,
从词典又找出许多要补充的伟大民族的特性。
时间永远流淌,江河不回头地逝去,
历史被淘洗得只剩下一个骨架的印迹,
完成了从形象到抽象理性记忆的提取;
如果我们实实在在地讲究一番,
可能在下一个历史最高水位,绝不慌乱应敌。
啊,我们这些大自然的孩子,
喜好留恋海边拾拣无尽的贝壳,
跳着哼着,没工夫去理会乌云即来的风暴;
天晴的日子,我们来到昆仑山脚下,
惊奇地欣赏中华两条巨龙的源头,
一点一滴,太阳吮吸着它;
于是,我们梦见童话诗般的美,
密林,草地,黄羊,鹞鹰,翠绿的家乡……
可是我们搞不明白,
它们又怎会突变为巨澜,
怎么突然滥发起淫威,
冲得人畜奔散,楼倒田毁,湖满堤溃?
为什么我们居住的地方变成了这个样子,
众说纷纭,已经启动了案件的调查;
为什么,工程做成了豆腐渣?
白蚁穴的腐敗,怎么超过了堵漏的步伐?
还有许多许多,
良心和道德的堤坝……
法规和执法的堤坝……
我们看到,巍巍堤坝正夜以继日地筑起,
激动地将自己与山体的胳臂挽得紧紧,
消失了斧头和电锯,森林恢复了原先的宁静;
人们都从不该去的地方撤回来了,
并且走上了正规的大道,
规规矩矩地去参观赤潮、污水沟,
看臭氧空洞、灰色天空、白色塑料……
全方位、立体化,多么可贵的统一行动,
都是自然教给我们新生的本领,
当然它要在哪一天发威,
就全靠人们的良知及头脑的灵敏。
走啊,走出思想的苑囿,
走向绿色保护者的窗口,
不遗弃沙漠也不忽略绿洲,
它们闪亮的眼睛正是我们的孩子的;
清醒的早晨,露珠啜饮草尖,
这时候最适合走在植树节的小道上,
栽上好多,个个都挂上一个牌子,
“保育保长”,跟孩子同步向上。
广场上低旋的鸽子,不要忘记我那一粒,
那是一粒能发芽的种子,
没有污染,是生的……
走啊,从昨天走向明天,
走在“保育保长”和“生死牌”之间,
走在青山绿水和垃圾堆之间,
走在科学的脑颅和原始的工具之间,
走在新生的婴儿和死去的英雄之间……
也许,以往的那些笨办法已经过时,
科学的发展早把它抛得老远,
可是且慢,登上人文和爱情的高地,
发芽成长跋涉的征程,肯定是非常遥远,
它的根须扎得很深,深植在人类心灵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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