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仪式是为普通的日子标定它背后的精神内涵，在强化生活意义的同时，增强了人生活的信念。成人仪式是个体从自我的小家庭进入到群体性社会并被承认的重要阶段及过程。本文通过对夏河县藏族女性成人仪式的具体议程为切入点，分析仪式中的细节、符号象征和意义，以期探寻仪式的当代价值。

【关键词】成人礼；夏河县；藏族女性：仪式

阿诺尔德·范根内普在其著作《过渡礼仪》中提出：“通过过渡仪式，社会进行自我复制，例如，成人礼、婚礼和葬礼等。人们被给予新的身份而不用改变社会结构，过渡仪式发挥着重要功能：一是允许人被整合到社会中；二是使参与者得到精神世界一体化和 ‘社会组织’一体化的神秘体验。”笔者在2016年作为受礼人亲身参与夏河县成人礼仪式，基于自身的参与体验、对夏河县藏族女性成人仪式的研究以及对仪式的价值和意义作浅显的探讨。

一、成人仪式的渊源

成人仪式作为夏河县藏族传统的民俗文化，是特定的时代和地域而形成的该地区特有的民族文化。自1710年，拉卜楞寺的建立，不仅带动当地城市经济的发展，也为其传统文化的保留和发展提供优良的环境和扎下深厚的根基1。因此，拉卜楞寺所在的夏河县，传统藏族文化的保留程度才更为深厚，藏传佛教对本地区长久而深远的影响，为藏族传统文化提供坚实而长远的生存场地，藏族文化作为夏河县最重要的内容，早已渗透本地区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些都为夏河县藏族女性成人仪式的保存发展奠定了基础。

二、成人仪式的具体议程

首先，在举行仪式的前两年或更早，其家庭就会为需要参加成人仪式的主人公准备各种配饰，这些配饰包括一对珊瑚耳坠、黄金项链、金戒指、一套“擦日”2（上面的图案是会根据受礼人的喜好和吉祥图案选择的，图案一般都是会带有圆圈状的，寓意圆满）、一副“恰玛”3以及一顶“擦夏”4，在一般情况下，这些配饰都需要受礼人家庭提前一到两年开始准备，其中，必不可少和最为重要的配饰——琥珀头饰（藏语称为“热瓦”，主要由琥珀、珊瑚以及蜜蜡镶嵌而成）和银元配饰（琥珀头饰和银元配饰都是祖辈传下来的）。作为仪式中不可或缺的物质材料，这些配饰也有其独特的象征意义。在举行成人仪式时，无论家庭情况如何，都要为“沃玛”5准备一套齐全的配饰，家庭条件好的可以锦上添花，条件较差的即使是借也要让配饰相对齐全，因为仪式的象征意义大于仪式本身，这些珠宝首饰都是财富和福气的象征，在仪式过程中，佩戴首饰有“将福气加之于身”的意味，也是希望“沃玛”今后生活财福双全而寄予的美好寓意。牧区和农区的配饰装扮又稍有不同，主要区别在头饰，牧区的相较于农区的较为简单。

其次，在这项仪式中，最重要的就是编发，对于谁给“沃玛”编发也是有讲究的，编发是工程量比较大的工作。对编发人的选择非常讲究，编发妇女6不仅要熟练束发流程，还要为夫妻和睦和儿女双全的幸福家庭的人，这也是对“沃玛”今后生活能像编发人一样幸福的祝福和寓意，在编发前，需要准备在梳头时固定头发的发胶和梳理头发的梳子，梳子需要梳齿完整且没有断裂和缺失，这也是一种美好圆满的寓意。发胶是用当地传统手法，类似亚麻籽类的胡麻粉制作而成，粘稠度是为了能够保持头发的整洁，因为编好的头发需要不梳不洗保持到正月十五（将近半个月），所以制作发胶也是一项技术活，制作发胶的人可以是自家的妇女，也可以是为受礼人编发的妇女。编发过程十分精细且耗费时间，编发的妇女大概有四到五人，受礼人需要坐在自家炕上，编发人围着受礼人而坐，受礼人在洗好头发后，先将发胶涂抹在头发上，由其中一位编发人将头发分成两股，分别为头顶一股，剩余的为一股，并且，由这位分发的妇女先从额前剩余一股中，取出两小撮编成细小的辫子，并用黑线绑住这两撮辫子的根部，为的是固定好基本发型，不让头发散开。在额前的这两撮辫子中，还要加入白色牛毛或者羊毛一起编7，其他人也开始编剩下的辫子，都是非常细小的辫子8，且在辫子尾部用黑线连接，为的是延长辫子的长度，所有小辫都编完后，再将其从额前分成左右两股拉至背后，再将头顶的头发束成九股扁圆形的发辫，不仅美观，在佩戴头饰时也可分担重量，然后，在九股辫发根中间塞入一小坨棉花，寓意与在发中掺入羊毛是一样的，所有头发都编完后，再涂抹一层发胶用于固定发型。在束发完成后，直到仪式开始当日，受礼人不可以踏出家门，所有的活动都要在自家庭院内完成，这不仅是一种对外界保持神秘感的行为，而且还具有保留受礼人最后的未成年女性身份的特殊意味。这一点与婚礼仪式和婚后身份的多样性有关。

在成人仪式当天（正月初三）为了迎接亲朋好友，会提前两到三天准备招待客人的食材，主要以藏餐为主：手抓羊肉、水煮牛羊肉、藏包、自家灌的肉肠、血肠、油炸馍馍、奶茶、蕨麻米饭、酸奶以及烩菜等，由于当天的工作量会比较大，所以，在仪式开始前两到三天就准备需要用到的各种食材。不仅如此，因为正值春节，所以也会在桌子上摆好各种水果、点心、饮料、瓜子以及糖果等以备招待。这些工作为仪式的顺利开展做好了基础准备。

仪式正式当天，受礼人会在凌晨三四点左右起床做准备，编发的妇女也会早早的来到受礼人家中帮忙，受礼人在洗漱后，需要在炕上完成着装打扮的工作，在此期间，是不可下榻的（寓意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着装打扮的工作由村里编发的妇女和自家的妇女共同帮忙完成，因为对于“擦日”的穿法、腰带的系法以及“热瓦”（琥珀头饰）等的佩戴是需要十分规范的，编发妇女对这些流程大都经验十足，所以，需要请她们帮忙完成这项梳妆仪式。在完成所有装饰后，受礼人才可下榻，去安排其他事宜，受礼人需要首先到自家佛堂向三宝磕头行礼祈愿，然后，再向家中老人和父母行礼，这也是一种获得家族认同的仪式。在举行仪式时，煨桑是非常重要的部分，以家中“阿相”9为首的男性家族成员会在家里的煨桑台上煨桑，煨桑的主要材料有松柏枝、糌粑以及牛奶。煨桑的同时，诵念六字真言及其他经文，煨桑有两层内涵：一是以感恩之心供奉神灵；二是向神灵祈愿。煨桑仪式结束后，受礼人就要随着家中长辈前往大寺院“转过拉”10，每位受礼人身后都有一位身穿藏装和佩戴首饰的“沃热”11，其主要职责是帮“沃玛”整理着装，但一般情况下，都是由陪同的受礼人母亲帮忙打理。成人仪式正值拉卜楞寺正月法会，在此期间，去寺院转经祈福时会有比平时更多的福运加持的。寺院转经结束后，“沃玛”一行人回到家开始招待前来庆贺的客人，前来庆贺的客人会带礼物给“沃玛”，礼物包括：一整套的藏装（包括衬衣、藏服和腰带）、钱（数额不等）以及哈达（代表纯洁的祝愿）等。在招待客人时，就会将提前准备好的包子、肉类和蕨麻米饭等摆上桌，在此期间，人们会载歌载舞忘乎时间。此时，整项成人仪式也算圆满结束。

三、成人仪式的象征与意义

范根纳普将社会比喻成一幢分成若干房间和走廊的房子，并且，在其《过渡礼仪》中写到：“每一个个体或群体，在没有通过出生或特别获得的手段而具有进入某房屋的权力，并立即成为该区段之常规成员前，是处于一种隔离状态。”12人总要融入社会成为集体的一员，并且，承担社会的责任，成人仪式，便是典型的让一个“隔离”的人融入社会集体和得到成员认同的手段。夏河县藏族女性到17岁就要举行成人仪式，也有部分地区是15岁举行，一般都是单数岁时举行，17岁象征着身份的分水岭，象征的是女性在此之前属于范根纳普所说的“社会隔离的人”，这项仪式不仅有让未成年女性获得社会认同的意味，也与婚配仪式密切相关，举行过成人仪式的藏族女性已然成年具备婚配的资格，成人仪式也是藏族传统社会给予藏族女性准嫁身份的象征。

象征的意义高于仪式，仪式是对象征的展示。成人仪式中有诸多符号象征，比如，服饰（及其图案）、首饰、松柏枝、牛奶、糌粑以及哈达等，其本身不具备任何象征，是人赋予其象征意义，让其在特殊的日子里扮演着特殊的角色，人们在仪式的准备、开展以及结束过程中，寄予诸多美好愿望，这是借助仪式表达美好愿望的象征，仪式重点不在其本身，而在于仪式背后所表达的象征意义。与此同时，期间的娱乐也为仪式增添了不少乐趣，同时标定它背后的精神内涵。

夏河县藏族女性成人仪式为女性成长的过渡阶段提供专门的“社会接纳典礼”，在赋予受礼人新的身份时，使其更具多样性。其更深层的意义在于个人与集体的衔接，是个体进一步向集体靠近的表现，在仪式过程中，受礼人与亲人之间、编发人之间以及客人之间等等，社交礼仪贯穿成人仪式始终。

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成人仪式的过程虽有简化趋势，但是，其作为一项地域性且极具代表的仪式，我们新一代有责任和义务去保护与传承传统的民族文化。成人礼仪是最为重要且具有多重特性的礼仪，是普遍存在的文化现象。

仪式对内有加强心理暗示、体现重视程度和事件重要性的作用，对外则是传播的作用。在这项成人仪式中，其标志着群体的凝聚力，无论是家庭成员还是村落成员，都会为举办这项仪式而贡献自己的力量，所以，仪式的这一标志性意义，就是群体的凝聚性。每一项仪式的作用和意义都是多重的，但其存在的价值都是相同的。

仪式所承载的象征意义，应当将其置于文化、历史和社会等背景下，充分结合仪式本身的内容综合考察，从人类学的视角，只有充分结合拉卜楞地区的文化、社会历史背景以及成人仪式的仪规，解读并阐释具有深远历史沿革的成人仪式，才能比较全面地还原夏河县藏族女性成人仪式文化的变迁脉络，并合理阐释成人仪式这一民间地域流传的文化象征。

四、结语

本文通过对夏河县藏族女性成人仪式的研究，浅谈自己对仪式的看法。仪式作为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表述，无论是从其行为还是背后所蕴含的精神文化来看，对当地的民族文化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和存在价值，仪式所具有的象征和内涵都是人赋予的，在发挥仪式不同作用的同时，也通过仪式表达了人们对美好未来的殷切期盼和保持了最初的信仰，因此，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努力结合传统民俗文化和仪式与时代相接轨才能让其有更好地发展。在不丢失其传统部分的同时，结合时代的发展做出相应的改变，才能保证传统仪式有一个更好地发展空间。

参考文献

[1] 阿诺尔德·范热根内普著.《过渡礼仪》[M].张举文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

[2] 维克多·特纳著.《仪式过程：结构与反结构》[M].黄剑波、柳博赟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6.

[3] 维克多·特纳著.《象征之林》[M].赵玉燕、欧阳敏 徐洪峰译.北京：商务图书馆.2017.

[4] 爱弥儿·涂尔干著.《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M]，渠东，汲喆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5] 看本加.头发宴：青海贵德藏族女孩成人仪式研究[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20，41（05）：30-37.

[6] 牛素红.成人礼对人生意义的解析[J].内蒙古民族大学学报，2010，16（03）

[7] 拉姆扎西.拉卜楞塔哇藏族女性成人仪式研究[D]，兰州大学，2021（01）：75.

注释：

拉姆扎西.拉卜楞塔哇藏族女性成人仪式研究，兰州大学，2020.03.01：13.

2 “擦日”ཚ་རུ།：藏语音译，即羊皮藏服。

3 “恰玛”ཆབ་མ།：藏语音译，即腰带，用于装饰和捆绑藏服长袖的镶嵌珊瑚的银腰带。

4 “擦夏”ཚར་ཞྭ།：藏语音译，即羊皮帽子，顶部有银装饰。

5 “沃玛”བག་མ།：藏语音译，即新娘的意思，这里指举行成人仪式的主人公。论文中提及的“沃玛”都是同一意思。

6 编发妇女年龄大都在50-70岁之间。

7 白色在藏文化中是纯洁、善良等美好的寓意，在这里也有祝愿受礼人长命百岁的寓意

8 大概以30-50根头发为一个单位，没有详细记录。

9 “阿相”ཨ་ཞང་།：藏语音译，即舅舅的意思。

10 “转过拉”སྐོར་བ།：即转经。

11 “沃热”བག་རོགས།：藏语音译，意为伴娘，此处是指5-7岁的随从女孩。

12 阿诺尔德·范根内普著.张举文译，《过渡礼仪》，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

姓名：扎西措姆（1999年2月）

性别：女

民族：藏族

籍贯：甘肃省夏河县

学历：硕士研究生

职称：研究生

研究方向：哲学 宗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