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基于国家“一带一路”出海战略，探讨了中国环保新能源企业出海布局的风险及策略。通过结合越南垃圾焚烧发电产业拓展案例，深度分析了目标市场的国家环境及项目绿地开发流程，提出了一些具有针对性的策略和建议。本文旨在为中国环保新能源企业在“一代一路”背景下实施跨国投资和建设运营提供一定的参考。

关键词：垃圾焚烧发电；战略；中资企业；海外投资

垃圾焚烧发电产业横跨民生基础设施、环境保护、新能源三大行业，符合当今社会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和“碳达峰、碳中和”发展主题，近二十年来在中国国内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为城镇化进程、固体废弃物处理及新能源转型提供了很好的解决方案。垃圾焚烧发电的收入来源主要为垃圾处置补贴和售电收入，前者一般由地方政府支付，后者由电网及各级财政补贴支付。2011年起，随着中国城镇化进程，《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生活垃圾处理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发〔2011〕9号）和《关于完善垃圾焚烧发电价格政策的通知》（发改价格〔2012〕801号）等政策相继发布，垃圾焚烧发电投资建设和运营迎来了黄金十年 [1]。至今，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垃圾焚烧发电市场，头部企业基本都完成了从技术引进到自主创新的过程，从技术实力、建设质量、运营水平和处理总规模计算已经位于该领域全球领先水平。

一、中国垃圾焚烧发电产业发展现状及东南亚市场机遇

（一）中国垃圾焚烧发电产业进入成熟期

根据生态环境部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自动监测数据公开平台数据，截至2023年底，国内已投运并联网的垃圾焚烧厂数量近1000座，市场需求由大中城市逐渐下沉至县域，局部地区开始出现产能过剩、如理垃圾不足、投运项目“吃不饱”等问题。2020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完善生物质发电项目建设运行的实施方案》（发改能源〔2020〕1421号），明确2021年后新增垃圾发电项目国补将以竞争方式配置，国补逐年调整并有序退出；后续国家财政部、发改委、能源局联合印发的《关于促进非水可再生能源发电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有关事项的补充通知（财建〔202〕0426号），进一步明确垃圾发电项目全生命周期合理利用小时数为82500小时，所发电量超过全生命周期补贴电量时或自并网之日起满15年后，均不再享受中央财政补贴资金。近年来国家又大力推广生活垃圾分类，将进一步减少运送到垃圾发电厂的生活垃圾总量。经过黄金十年的快速发展，中国垃圾发电产业已经迈入“精耕细作”的成熟期。

（二）东南亚垃圾焚烧发电机遇

在倡导可持续发展的今天，东南亚国家在经济建设过程中，将环保议题摆在了重要位置，出台了相关支持举措，例如越南政府在2014年签发了1196号，批准“动用社会财力投资兴建供排水系统和生活固体废物处理系统”提案。目前，东南亚各国仍普遍使用填埋法处理垃圾，这种方法占用大量土地的同时会对环境产生恶劣的影响。预计到2030年，东南亚各国城市人口将达4亿，城市垃圾产量日益增多，所面临的垃圾处理问题会更加严峻 [2]。垃圾焚烧发电项目通过垃圾燃烧可产生有价值的能源，同时可将垃圾体积减量化高达90%，且东南亚各国与中国在经济发展阶段、自然环境、生活及饮食习惯和垃圾管理体系等方面，有广泛共性，所以中国垃圾焚烧经验和技术能够完美适应东南亚国家和地区的实际需求。跟随国家“一带一路”东风出海，为“带路国家”和其人民群众带来福祉，秉承“生活垃圾是放错位置的资源”这个理念，结合中国的最佳实践、双碳和ESG发展主题，在东南亚各国复制中国垃圾焚烧发电产业的发展路径，拥有广阔的市场前景和社会经济效益。

二、目标市场的国家环境分析——以越南为例

中资企业要布局出海投资，事先应做好充分的可研分析。海外投资项目具有投资规模大、周期长等特点，相比国内投资项目，海外投资项目承担的各方风险更高。因此中资企业布局出海投资，应结合具体的产业/行业，以及个体企业的资源禀赋、优劣势等要素，提前对目标市场（国别）进行深度分析，方能识别风险、找准机遇、利用优势、避免短板。常用的分析工具如PESTEL模型、SWOT分析等，均可以作为企业出海前的准备手段。本文以越南为例，对其国家环境进行了综合分析。

（一）文化

越南国土南北狭长，东西短，南北文化有一定差异。越南社会对中国持有嫉妒和竞争情绪，主要源于中越两国历史渊源、领土主权、利益竞争等问题的分歧和冲突，这包括追溯到数千年前中国对越南地区的长期统治，南海领土主张的行动及中国迅速崛起对越南发展造成威胁等[3]。越南国内不允许出现带九段线的中国版地图，签证和海关也不会在中国护照上盖章，而仅签发一页单独的“签证纸”。基于此文化背景，中国人在越南生活工作，需表现得更加谦虚谨慎，不可趾高气昂，以免引起反感。但近年来，中国文化对越南的影响越发深入，从久经不衰热播的《还珠格格》，到开满大街小巷的中国奶茶品牌，会中文的越南年轻人也越来越多，民间融合越来越深。

（二）政治

越南政体和中国相似，均为国家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国家。但越南因受法国殖民和西方文化影响，过去其中央并未形成核心，而是由总书记、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国会主席代表组成的“四驾马车”互相制衡，但近年来有突出总书记核心化的趋势。越南国土面积接近我国云南省，分为58个省和5个直辖市，每省下辖2-5个市，市下辖市社、县、乡镇等，行政划分细，公务员队伍庞大，政治关系复杂。2023年底，习近平总书记同越南富仲总书记的第三轮互访，宣布了中越两党两国关系新定位，将在深化中越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基础上，携手构建具有战略意义的中越命运共同体，进一步推动了中越关系。对于在越南投资兴业的中资企业，将是一个极好的战略机遇窗口期，利于中资企业在越获得上下支持，合规合法的在越开展业务。

（三）社会

伴随经济的快速发展，越南社会整体安定团结，人民充满爱国热情和生活激情，相信奋斗改变生活和命运，但仍存在一些“粗野”的特性。越南公共交通发展极度落后，河内只有一条轻轨，几乎无公交车，摩托车为当地百姓的主要交通工具，城市交通混乱拥堵。本地人开车、骑摩托车欠缺礼让规则，擦碰等事故常有发生，若未造成较重伤害，基本都爬起后各行其道，少有过多争论。越南社会酒文化浓郁，政府和商业团体热爱聚会，因此如何平衡健康生活方式与业务工作开展，是对在越海外市场人员的一大考验。越南社会喝酒有其特色，一对一敬酒后要和对方握手表示尊重，一群人碰杯则需在喝完后要把手叠在一起喊口号“Một hai ba， yo！”（越南语“123哟”），表达一种团结的激情。

（四）经济

近年来，越南GDP增速长期在全球排名前三，GDP总量和我国山西省接近。2024年，越南人总人口数突破1亿，人口年龄结构呈现年轻化，城市人口呈现持续净流入态势，人口红利巨大。越南城建规划较为杂乱，成片低矮居民私宅中间穿插几栋高楼，且这类民宅都是自有土地，拆迁难度极大。因此，在越投资项目用地的选址非常重要，项目投资者必须提前考虑项目周边拆迁等问题。且东南亚国家，未经历土改，土地掌握在私人手里，不利于国家的整体工业化和城市化发展。越南为初级发展中国家，工业品价格高，例如越南大型商场日用品价格是中国国内的2-3倍，服装、机动车等也比国内贵。越南近年来承接了很多中国的产业转移，集中在服装、初级工业制造、消费电子等领域，也在尝试建设工业园和经济区。越南汽车产业基本被韩国和日本垄断，中国车企尚未大规模打入越南市场。越南移动互联网产业及线上第三方支付并不发达，纸币使用较多。

（五）生活

越南的饮食习惯与我国广西相似，喜吃清淡、冷酸辣食物。每天主要吃牛肉河粉（Phở），也有鸡肉和鱼肉。蔬菜生吃各种植物，配上牛肉干和烤鱼，就算是一顿大餐。本地人还吃春卷、油条和卷粉。因受到法国殖民历史影响，越南咖啡很出名，越南街头小巷都充斥着各类咖啡厅，但整体口味已略有落后。越南也有一些“黑暗料理”，如生羊血、羊脑汤、鱼露、虾酱、桂花蝉精油等。和当地人一起“享受美食”，是一条迅速建立信任与好感的捷径。越南人喜欢踢足球，官员和商人热爱高尔夫，因此踢球、高尔夫等，是较为必要的社交手段。

三、目标市场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绿地开发流程——以越南为列

绿地开发一般是与并购投资相对应的一个项目投资概念，是指从零开始规划、设计、申请或投标一个新的项目机会，最终获得该项目，成立投资主体进行投资；而并购投资一般是对存续投资标的进行权益层面的控制行为，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内。越南国家层面对于电力发展有明确的规划，现在已经出到第八版电力规划（PDP8），在越投资垃圾焚烧发电项目需要对PDP8特别关注。当前，PDP8规划对于光伏和风能等新能源发电产业的电费定价，做了大幅度下调，造成在越南投资光伏和风电的企业面临极大的风险，类似中国国内的“国补退坡”现象，但越南的退坡来得更陡，没有太多缓冲的时间和空间。PDP8对于垃圾焚烧发电的电价定价仍然较为支持，维持在15-20美分的上网定价，但需要通过补充电力规划去明确各省、各市的上网容量限额，需要在项目开发前期特别关注。

越南目前已经投产了2个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分别是光大环境的芹苣项目和中国天楹的河内春山项目，为越南垃圾焚烧发电产业的发展开辟了道路。越南当前主要是通过议标方式获得项目，即投资商向政府相关部门提交投资建设运营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整体方案、可研报告等材料，主要与资源环境部/厅、计划投资部/厅等主管机关申请，并在省市政府层面获得批准，颁发投资主张书，类似招标流程的中标通知书。获得投资主张书后，投资商将继续与省市相关主管部门提交谈判特许经营协议、垃圾供应协议、土地使用协议以及与越南国家电网EVN提交谈判购电协议。以上四大协议完成谈判和正式签署，即标志着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完成开发，进入开工建设期。

在越南本地进行项目前期开发、投资主张书申请、四大协议谈判的同时，中国投资商还应特别关注海外投资架构的搭建和对外投资手续的办理，即0DI证书（海外直接投资证书）的办理和获取。考虑政治、文化等影响，中资企业在对越南进行直接投资时，一般建议将直接投资平台设立在新加坡，再通过香港或者海南自贸港平台链接到国内的最终投资主体。无论投资架构如何设置，如资金是从中国境内投资出海，ODI证书是满足合规性要求以及银行办理资金出境的必要条件。ODI证书应该向商务和发改部门提交申请，按现行管理规则，3亿美元投资总额（含）以内的，由省级商务厅和发改委负责审批；3亿美元以上的投资总额，需上报至商务部和国家发改委审批。值得注意的是，该投资总额即项目总投，应包含项目资本金以及债权融资。另需特别指出的是，按现行管理规则，中资企业未能获批ODI证书之前，不可对外投入权益，其中包括设立海外项目公司、提供注册资本金、提供权益性担保等行为。如若违规，会对ODI证书审批和正式资金出境造成极大障碍。ODI审批各地实操差异很大，文件准备复杂，在当前限制游资出海的大背景下比较难以获批。在完成越南本地的项目开发和投资架构设立、ODI证书获取之后，基本就完成了项目建设前的准备工作，可以开展设立项目公司、投入资本金、招聘本地人员、报批报建等事项，为项目正式开工做准备。

四、中国环保新能源企业积极出海布局的策略及建议

海外市场开拓难度大，西方国家用了200多年才建立全球经营的网络和实践经验，中资企业近年来出海实际上鲜有成功案例，特别是国内环保新能源企业现阶段尚未拥有丰富的跨国投资、管理之经验和教训，尚未经历大量的全流程投资建设运营之项目实践，尚未形成相当数量具备国际视野和综合知识技能的复合型人才储备（专业技术、商务拓展、政府关系、投资并购、银行融资等）。但当前国际大气候和国内小气候决定了中资环保新能源企业一定要走向国际化，因此出海企业要保持清醒认识和谦卑心态，并应胆大心细、勇于尝试。

（一）尊重国家环境差异并提高企业内聚力

各国之间存在着不同的文化、政治、社会、生活等方面的差异，中资企业需要积极培养和提高员工对跨国家环境的认识和理解，并予以充分尊重 [4]。在没有建立深厚的本地网络时期，中资企业尽量避免孤军奋战，最好寻求务实守信、资源及项目经验丰富的本地合作伙伴共同投资和执行 [5]。选择合作伙伴要多听慎行，结果导向，以免掉入“言行不一”的陷阱中。此外，中资企业应自身团结，携手开拓海外蓝海市场，避免无序竞争，并充分利用好驻外使领馆、中国商会、国内政府的各类资源，为海外布局保驾护航。

（二）深化本地化管理并加强团队融合

中资企业海外公司和管理团队的最终目标应该是本地化，要逐渐提升本地员工比例，以便更好的融入所在国，成为“当地人”。在过程中亦可以逐步吸纳一些西方跨国企业的白人面孔，作为市场开拓人员和引入西方跨国企业最佳实践。海外公司和团队管理一定要协调好中国派驻人员、本土团队、第三国人员的关系，否则多元化团队会造成管理混乱、适得其反。从西方跨国企业的实践来看，中资企业海外公司和团队的一把手或管理职能建议由国内派驻的资深员工担任，履行促进团队融合的重要职责。中资企业一定要有文化自信，最好的融合一定是“双向奔赴”，多文化背景取长补短，互相学习，和谐共生。

（三）注重海外合规性管控并树立健康企业形象

中资企业出海要格外重视海外公司、团队和业务开展的合规性管控。与在国内开展业务相比，海外投资涉及到两国各类政府部门的审批和不同法律法规等要求，必须严格执行才能保障海外业务的顺利开展。此外，为避免中资企业管理团队的谋私行为，企业规章制度和业务流程必须不断健全、完善，从源头上防范贪腐、渎职行为的发生。建议中资企业相关负责人定期走访、巡视海外公司和团队，防微杜渐，树立良好的本地企业形象，也更能得到所在国的尊重。

五、结语

中资新能源环保企业出海是乘“一带一路”东风，也是源于自身发展的客观需求。海外市场开拓难度大，在文化、政治、社会、经济、生活等方面与国内存在较大差异，因此中资企业在出海布局过程中，企业需要有明确的战略规划及长远的眼光，并增强风险意识。出海企业需积极培养和提高海外团队对跨国家环境的认识和理解，与当地员工和合作伙伴建立良好的关系，提高企业的核心内聚力。出海企业应深化本地化管理并加强团队间的文化融合，以适应陌生的国家环境，促进双方的和谐共生。在海外开展业务的过程中，企业还要格外重视合规性管控，通过不断健全、完善企业规章制度和业务流程，树立良好企业形象。

参考文献

[1] 焦学军，张桂仙，沈咏烈，等.中国垃圾焚烧发电政策回顾与分析[J].环境卫生工程，2020，28（6）：57-65.

[2] 李宗洋，和睦轩.东盟国家垃圾发电行业前景分析[R/OL].国复咨询.https：//www.goalfore.cn/a/2957.html.

[3] 衣远.越南文化外交发展初探[J].南洋问题研究，2014（01）：41-49.

[4] 侯起亮.中资企业在非洲市场实施跨文化管理的策略和路径探讨[J].企业改革与管理，2014（01）：111-113.

[5] 董化春.基于“走出去”资源战略背景的资本运营及股权投融资策略研究[J].企业改革与管理，2024（01）：108-110

作者简介：石亮（1982—），男，经济、金融和管理硕士研究生，长期从事股权投资、兼并收购、企业管理等相关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