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造纸术作为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对文明传播起到无可代替的重要作用。美国学者麦克·哈特团队编制《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排行榜》时将蔡伦排在第7位，可见造纸术对文明传播有着巨大贡献。然而手工纸对于文明的传播远不止于书籍印刷和书画作品的应用，也满足古代人民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如祭祀用纸、窗户纸、纸衣冠、油纸伞、包装纸等。纸张作为印刷最重要的载体，同时也承载着人民生活需求和精神寄托。现如今在机器纸的冲击下，大部分的手工纸制作技艺逐步成为濒危项目，然而手工纸的许多特性时至今日依旧是机器纸无法替代的。手工纸除了在书画和修复的运用外，是否能设计开发出适合现代人类生活需求的纸制品，成为许多研究手工纸专家、学者关注的焦点，为此，本文粗略归纳古代手工纸与纸制品的运用，希望对手工纸在现代的运用能提供些许参考。

关键词：造纸术；手工造纸；纸制品

一、造纸术出现之前的信息传播载体

1.1 图画文书

人类在文字出现之前就有了许多信息传播的方法，如结绳记事、契刻等。旧石器时代出现的“岩画”则是从结绳记事的不可读到可读的甲骨文间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岩画”也称图画文书是远古人类在居住的洞穴墙壁上画画，这些生动逼真的画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比如画一头鹿或一头牛和一个手持弓箭的人就代表“邀约一起去打猎”等，传递着生产劳动、社会组织、宗教信仰、文化娱乐等重要信息，就像一部以图画方式描绘出来的原始社会的“百科全书”。

1.2 陶文书

陶土制作成器皿在中国已经有11700年的悠久历史了。先人们发现浸湿了的黏土粘性更强，可塑性更高，晒干后会变得坚硬起来。为了让浸湿的黏土块快速变干，开始尝试用火烧。泥巴被火烧之后，变得更加结实、坚硬，而且可以防水，于是陶器就随之而产生了。陶器的发明，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是人类生产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六七千年前中国出现了古老的彩陶文化，这些彩陶或手刻或彩绘着许多类似文字的图画，这些图画多与当时人们的经济生活与信仰崇拜有关，也有的是用来传情达意的。从简单的装饰到记录性的档案，都是一种信息的传达和对美的追求，它已经和远古的图画文书有很大的区别，所画的结构和笔画已经简化到勾勒大致轮廓就行，这得益于人们对某些画所代表的意义的熟悉。郭沫若先生在《古代文字之辨证的发展》一文中提到，彩陶和黑陶的刻画符号应该是汉字的原始阶段。

1.3 甲骨文

甲骨文一般是指殷墟出土的刻写在龟甲或兽骨上的商代晚期文字，刘睿铭先生说：“甲骨文是迄今发现的我国最古老而且是已经比较成熟的一种文字，由于这些文字是契刻在龟甲兽骨之上，故称之为甲骨文，又叫‘契文’，这是殷商时期的一种文字。”从已经破译的甲骨文中可以了解殷商时代丰富的内容，涉及阶级和国家信息、社会生产、科学文化、军队、刑罚、战争、农业、畜牧业、商业、交通、天文、历法、气象、建筑、疾病、鬼神崇拜等等。甲骨是有效传递信息载体的萌芽期。

1.4 金文

《左传》记载大禹把天下划分为九个州，分别是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和雍州。然后给这九个州设置了九个最高行政长官叫州牧，再派人把九州的标志性景点，或有代表性的名山大川画成图册，再派工匠用青铜铸造成九个大鼎，九鼎就象征九州，显示夏王朝是天下的共主，这九个鼎就是统一天下最高王权的象征。之后在金鼎上铸图案和铭文被商周两朝广泛运用，这些铭文我们称之为“金文”或“钟鼎文”。与金属一样作为信息传递载体同时出现的还有玉、石头等，我们称为玉文书和石文书，如“玉质侯马盟书”、“秦石鼓文”、“熹平石经”等。

1.5 帛书

古人用纺织品作为信息记录和传递的载体我们称为“帛书”。帛书在历史的长河中与简策书并存，二者同等重要，相辅相成，互通有无。在没有纸张的年代，易于收藏的缣帛有很多时候比竹木更方便，比如“衣带诏”（藏在衣带里的绝密诏书）。缣帛的种类繁多名称各异，《续汉志》记载有绢、锦、绮、罗、縠、缯六种名称。清代的汪世铎说缣原来有六十多种，现在少说也有十三种名称，帛书在地图的绘制，携带的方便与隐秘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但是帛书的价格昂贵不利于传播与普及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1.6 简牍

用竹片作为载体传递记录信息的称“简策”，用木片作为载体传递记录信息的称“版牍”。单一的竹片叫“简”，两片以上缀连起来的叫“策”或“册”。古人使用简策的时间很早，并在秦汉时期达到顶端，一直到公元 4世纪的东晋时期，简策才基本绝迹。从公元前10世纪到公元4世纪，中国人对简策书的使用接近1600多年。简策书作为中国古代最重要的书籍装帧之一，对现代书籍的影响是巨大的，如《尚书·多士》记载：“惟殷先人，有典有册，殷革夏命。”典册指的就是书籍。

二、纸张作为信息传递记录的重要载体

2.1 卷轴装书

蔡伦改进造纸术以后，纸张很快便成为信息传递记录的重要载体，卷轴装书随着孕育而生。卷轴装书虽然始于东汉但一直到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时期才真正兴盛起来。隋唐的卷轴装书分手抄和雕版印刷两种，纸张方面也融入了许多新技术，比如装裱技艺，还有加入了黄蘗汁染纸，也叫入潢法，这个技法可以防蛀虫。现在流传下来的卷轴装书以经书为主，清光绪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在敦煌千佛洞的藏经洞发现了一大批手抄本卷轴装书，最早的是五代时期的手抄本。遗憾的是被外国人掠夺、盗窃了很多，现存的仅剩八千余卷。卷轴装书在中国的书籍史上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是书籍的正规形态，也是中国书籍史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一直沿用到宋朝，至今的书画作品大多仍以卷轴的形式装裱，是中国最为璀璨的文化瑰宝之一。

2.2 旋风装书

“旋风装书”又称“龙鳞装书”，从笨重的简策书和昂贵的帛书，再到篇幅不大的卷轴装书，都有着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直到旋风装书的出现，装帧的许多缺点才得以改善。旋风装书从表面看与卷轴装书一样，舒展开与卷轴则有所不同，信息内容在卷轴无法抄完时，将信息或手写或印刷在一定尺寸的纸张上，纸张可以有数张，形成页子。再将页子从右向左错落叠粘在一起，数张页子错落叠加在同一张卷轴上，稍微翘起的页子从正面看像龙身上的鳞，故称“龙鳞”，舒展时又像旋风又称“旋风书”。

旋风装书的存世量特别的少，现存有唐写本《刊谬补缺切韵》，保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院。还有少量一些经书外，大量的旋风装书已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这并不影响旋风装书在书籍史上所占据的重要地位。

2.3 经折装书

经折是在卷轴装书的基础上演变而来的，开始流传于寺院为僧侣所用。经折装诞生以前经书多为梵䇲装和卷轴装，长时间正襟危坐的阅读经书时这两种装帧形式有诸多不便，前者是散开的页子，一页一页叠加起来，上下用两块夹板䇲住，再用绳子捆好，阅读时需要拆开绳子逐页拿起阅读，读完再逐页放好，阅读不方便的同时页码也容易混淆。后者没有镇纸的协助阅读长卷是很不方便的一件事，手忙脚乱的同时显得僧侣们不够虔诚。后来僧侣们结合两种经书形式，诞生了经折装书。卷轴不用卷改为折，轴改为上下两块护板，即增加阅读的流畅性，也更有利于保护纸张。相比于卷轴装书，经折装书更为简易，抄写与阅读也都较为方便，传递信息也更为快捷，且有封面、封底保护，于是经折装很快被朝廷采用，成为朝廷官员常用的文书装帧形式，“经折”至此又多了一个名称和功能，即“奏折”或“奏本”。

2.4 蝴蝶装书

蝴蝶装书的特点是先单面印刷然后再单页向内对折，使其版心向内，单口向外，对折的方法是有字的一面对折，对折后留出空白的一面，再将对折好的页面的中缝粘在裹背纸上，所有页面粘完、粘齐，再用一张比较硬厚的纸对折粘在书脊，起到封面和封底的作用，最后将上下和左边的多余书页进行裁剪，一本蝴蝶装书就基本算大工告成了。

“蝴蝶装书”简称“蝴蝶书”，又称“粘页书”，是册页装书中最经典的变化形式之一。它是宋代雕版印刷盛行以后形成的一种装帧方式，也是宋版印刷最具特点的册页装书之一。大约在四百年间，蝴蝶装书风靡于宋元两代。《明史·艺文志序》记载：“秘阁书籍皆宋元所遗，无不精美。装用倒折，四周外向，虫鼠不能损。”这里的“装用倒折，四周外向”指的就是蝴蝶装书，而“宋元所遗”的意思就是宋元两朝皆多用蝴蝶装书。蝴蝶装书的出现是社会发展的需求，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它在我国的书籍发展史上翻开了更加辉煌的一页。

2.5 包背装书

包背装和蝴蝶装的版式大致一样，略有不同的是因改变折叠的方向而使版心向外，也因版心向外而留有书脑，书脑即可凿孔穿线，也作打孔下纸捻，这种方式给后来线装书的出现打下了基础。其实包背装书的装帧方式分两种，早期是不打孔的，后期才采用打孔下纸捻，如清《前汉书》、《徐仙翰藻》等书，后文的实践介绍将以打孔下纸捻这种装帧形式为主。虽然包背装书在翻阅和保存方面比蝴蝶装书耐用得多，但随着阅读量不断加大，包背装书在结构的稳定性方面还是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于是很快就被一种近乎永恒的书籍装帧形式所替代，这种形式便是线装书。

2.6 线装书

线装书是中国古代书籍装帧形态中的最后一种形式，它解决了册页形态的诸多弱点，形成了一种极具中国特色而又接近完美的的书籍形式。“线装”的名称来源于书籍的制作形式，即需要打孔也要穿线，用线作为固定书籍的主要方法。尺寸小一点的书籍打四个孔，称为四眼订线法，大一些的书籍也有采用六眼订线法和八眼订线法。除了这三种常规的订线法外还有花式订线法。书籍除了打孔穿线外，还需要用绫或绢包角，用于保护订口上下的书角。跟蝴蝶装和包背装一样留有书衣即封面、封底和书签，不同的是线装的书衣用料更加讲究，用色和排版方面也更加精湛。

手工纸伴随着古代书籍经过上千年的不断演变与优化，最后在线装书这种装帧形式上尘埃落定，它以近乎永恒的经典方式结束了古代书籍的装帧形式。时至今日，在日新月异的现代书籍的冲击下，线装书依旧像温文尔雅而又婀娜多姿的东方女性，向世界不断诉说着东方文化那永恒的经典。而它又是低调的，默默地影响着世界的书籍变化，静静地退出历史舞台。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三、手工纸与纸制品的结合在生活中的应用

3.1 祭祀用纸

约公元907（五代时期）起，全国已经有了祭祀用纸的习俗，上到皇帝下到布衣百姓，或祭祀各路神仙都有焚烧祭祀用纸的做法。五代时期就有“寒食望祭显陵于南庄，焚御衣纸钱”的记载。到了北宋由于竹纸制作技艺和草纸制作技艺的成熟，民间开始焚烧价格低廉，用竹或草为原料制成的粗纸，并传向全国及周边国家，且需求量巨大。为了降低运输成本，全国各地在竹资源与水资源充足的地方，纷纷建起或大或小的祭祀用纸生产工坊。尤其以江西、福建、浙江、四川、广东、云南、贵州为主。竹料的选择和制作工艺全国大同小异，选料方面对竹子的老嫩要求不高，主要以出浆率为衡量标准，其目的依旧是为了控制祭祀用纸成本，至今国内还有不少手工纸生产作坊在生产祭祀用纸，证明国内外在许久之前已有使用古法制作的祭祀用纸的市场空间。

3.2 窗户纸与暖阁纸

窗户纸有透光、保暖等性能还易于修复，我国自古就有用纸糊窗户的做法，在五代时期就有一首咏纸的诗《赋得纸送朱严》里面提及窗纸，说明五代起就有了窗户纸，宋代官宦豪绅之家室内就有地炉供取暖的暖阁以及用纸糊的窗户，至今仍有“捅破窗户纸”的谚语。通过对故宫窗户纸的研究，窗户纸多以韧皮类的植物纤维为原材料，以桑皮和麻为主，桑皮的纤维细长，是树皮纤维里最长的，麻又以苎麻为主，苎麻纤维同样是所有麻皮纤维里最长的。这两种皮料的共同特点是韧性极强，所制成的纸张拉力，抗张力及佳。为了防风、防雨在纸上涂抹数遍桐油制成油纸，范成大写的“一窗油纸暮春和”证明油纸的运用在北宋已经较为普遍。平民百姓则使用废纸糊窗户，刘克庄就有“窗损教寻废纸粘。”的诗句。

3.3 纸衣冠

北宋苏易简编的《纸谱》里有纸衣的记载，广东五华也有用纸做衣御寒的记录。《纸谱》里记载纸衣的作用也有御寒的作用，“山居者尝以纸为衣，盖遵释氏云不衣蚕口衣者也然服甚暖，衣者不出十年，面黄而气促，绝嗜欲之虑，且不宜浴。盖外风不人.而内气不出也······”纸制的衣冠由来已久，多为穷苦百姓御寒所用，也有王侯将相作为冥器使用，周太祖郭威在临死前就说过“只令著瓦棺纸衣葬，若违此言，阴灵不相助。”

3.4 油纸伞

雨伞存在的时间远高于纸张发明的时间，雨伞在纸张出现之前使用的是帛。宋开始就有了大量油纸伞的记录，如“强登曹亭要远望，纸伞掣手不可操。”“狂风乱雨伞飞，瘦马屡拜油裳裂。”等北宋诗人的诗句。

3.5 纸包装

“高人梦惜存岩里，白捶封题寄火前。”这是五代时期的诗，白捶是纸名，火前是茶名。北宋苏易简《文房四谱·纸谱》也记载：“抚州有茶衫子纸，盖裹茶为名也”，说明五代起就有用纸做茶叶包装的习惯。北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书中说“太祖朝，潜归京师，始货药以自给；每售药，必画鬼神或犬马于纸上，籍药与之。”说明北宋始就有用纸包中草药的习惯。纸作为包装使用是很自然发生的事情，起码在五代或五代以前就是这样。

纸制品在古代就异常丰富，除了常规的书籍印刷及书画用纸以外，在生活中应用也极其广泛，除了前文所提的窗户纸、暖阁纸、纸衣冠、油纸伞、纸包装以外，还有诸如用于蚕卵使用的蚕纸，用于金箔使用的乌金纸，被诗人陆游推崇的纸被，好有纸帐、厕纸、纸灯、纸扇、剪纸、纸屏风、纸鸢、纸兵甲、纸炮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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