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与魂，是中华文明的集中展现，印证和彰显； 中华民族的突出特性，同时依循“第二个结合”的内在理路，黄河文化表现出了显著的现代转向，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提供了有利的文化条件。

关键词：《黄河与中华文明》；黄河文化；中华文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九曲黄河，奔腾不息，她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澎湃力量，在神州大地留下了一条长龙印迹，最终东流入海。黄河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不仅哺育了一代代亿万华夏儿女，而且孕育出了悠久灿烂的中华文明，在炎黄子孙的心中具有无可替代的地位。葛剑雄先生著、中华书局出版的《黄河与中华文明》一书，从河流与人类文明起笔，到黄河文明永葆青春落笔，全面系统地阐述了黄河与中华文明之间休戚与共的关系，其中涉及关于黄河的方方面面，给人一种包罗万象之感，同时亦是给出了十分有深度的见解和论述。

《黄河与中华文明》全书共分为九章，其中：引言部分为“河流与人类文明”，以世界性的视野着重阐述了河流与人类文明的关系以及人类与河流的互动，且用事实而非想象证实“黄河孕育了中华文明，黄河是中华民族当之无愧的母亲”。第一章为“大河上下”，以源在天上、中流砥柱、奔流向海形容黄河上、中、下游三段，以细腻的笔法描述了黄河的自然环境；第二章为“黄河——中国的母亲”，以本土古人类、农业文明的曙光、中国的来历、天下之中来阐明黄河在中华民族、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的关键作用；第三章为“黄河儿女”，用雄辩的历史事实证明黄河哺育了华夏民族的主体，哺育了中华民族的大部分先民，黄河儿女遍布中华、走向世界，为中国和世界文明进步都作出了贡献；第四章为“黄河之水天上来——探寻河源”，论述从《禹贡》的作者提出积石导河开始，经过两千余年的不懈努力，黄河源头终究被确定下来，并树立了河源标志的艰辛历程；第五章为“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以一句耳熟能详的成语标明黄河的沧桑巨变，囊括了大庆关变迁和洛水、汾水入河之谜，下游河道以及分流湖沼的变化等内容；第六章为“俟河之清 人寿几何”，客观分析了黄河中大量泥沙形成的历史过程；第七章为“大禹的事业——历代治黄”，在前章的基础上，以时间为纲，述及从大禹治水开始，直到近现代水利科学家的代表李仪祉，全面呈现了历史上的治黄事业；第八章为“黄河万古流”，以四个反问句为标题，提出了亟待回答的问题，即“黄河能长期安流吗？”“悬河会落地吗？”“黄河能变清吗？”“黄河流域能保持繁荣吗？”最后归结到底就是“黄河万古流，黄河儿女将不断创建新的文明”“黄河万古流，中华民族的母亲永葆青春。”

通观全书，可以清晰地看出黄河与中华文明互塑的历史图景。这里所说的互塑，包括两个方面：

一是自然对人文的塑造。黄河流域的气候、地形、地貌、土地等初级资源、河水被利用的条件等为中华文明的形成与发展提供了优越适宜的自然条件，其中水源和土地尤为重要，且在这样的地理单元内，中华先民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人类群体，他们具有相同的生活方式，生产方式，生存方式，以及诸多相同的文化要素，例如在长期的治黄过程中，中华民族形成了敢于斗争、团结一致、勇于创新、积极奋进的民族性格与民族心理；另外，与世界文明发展形势相比，黄河流域相对独立的生存单元，使得中华文明在大航海和工业化之前，一直没有受到来自西方其他文明的武力入侵和经济、文化、宗教方面的压力，更有利于中华文明的长期稳定发展。

二是人文对自然的塑造。黄河作为一条自然之河，经过黄河儿女数千年的开发利用而兼具有浓郁的人文属性，创造出了璀璨夺目的黄河文化，这样就赋予黄河以更为深刻的文化内涵和精神指向。从远古时代的华夏先民开始，黄河上中下游的人们利用黄河之水种植农作物，农业文明的曙光在这里升起，此后，政治文明、制度文明、精神文明相继在这里发生与发展，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遂在这里生成，黄河文明由此诞生；先进发达的黄河文明，影响着世界文明的进程，尤其是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等连接世界的道路的开通。中华文明的核心理念逐渐走向更为广阔的空间，黄河的世界知名度也随之提高。

谈及黄河与中华文明，不得不说的就是数千年的黄河治理过程。历史上，黄河治理是历朝历代在国家治理实践中不可绕开的话题，为实现黄河安澜而不懈努力，无论是“宽河”治理方法，抑或是“窄河”治理方法，在取得值得肯定的成绩的同时，却未从根本上改变黄河善淤善决的特点，每一次黄河决溢都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沉重的灾难与损失，这也就要求当政者要采取更为科学的方法治理黄河。自人民治黄以来，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继承大禹的事业，充分汲取历史和人民的智慧，采用现代化的科技手段，使黄河实现了岁岁安澜，“河清”的夙愿逐渐实现，并且正在坚定地朝着幸福河的目标迈进。可以说，黄河治理与国家治理密切相关，一部治河史就是一部治国史。

任何一种文明都会经历兴起——繁荣——鼎盛——衰落——消亡的过程，黄河文明亦是如此。进入近代社会以来，以农耕文明为核心的黄河文明逐渐走向衰落。然而，随着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科技文明的深入结合与交融，深深植根于中华民族之中的黄河文明的精髓，再次彰显其独特的魅力，在新时代大放异彩，黄河文明进入新的发展阶段，这一阶段就是黄河文明的复兴阶段。正如作者在此书的最后说的那样：“新的黄河文明的创建不仅是良好的愿望，而且有坚实的基础。在中华民族的复兴中，新的黄河文明应运而生。”

由此，不禁联想到一个重大的时代课题：保护传承弘扬黄河文化与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

2019年9月18日，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在郑州召开，习近平总书记对黄河文化进行了系统阐述，强调：“黄河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2022年10月2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河南安阳殷墟遗址时首次提出“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概念，他说：“殷墟我向往已久，这次来是想更深地学习理解中华文明，古为今用，为更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提供借鉴。”2023年6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再次强调“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指出：“在新的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我们在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要坚定文化自信、担当使命、奋发有为，共同努力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化，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可见，无论是保护传承弘扬黄河文化，抑或是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都是一个进行时，从学理上看，二者之间有密切的关系。大致来说，需要系统把握和科学理解以下几点：

一是黄河文化与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

1.突出的连续性。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这在黄河流域表现的尤为突出，从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最早的中国”开始，在我国5000多年从未中断的文明史上，黄河流域有3000多年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特别是黄河中游地区的西安、郑州、洛阳、开封等大古都集中显现了中华文明的连绵不断。

2.突出的创新性。这是黄河文化的底色之一，于此出现的中国历史上的诸多“第一”就是最好的注脚，在以农业技术、天文历法、丝织技术等为代表的生计文化领域，以宗法制度、政治制度、社会治理制度等为代表的制度文化领域，以诸子思想、宗教信仰、伦理观念等为代表的思想文化领域，以及近现代时期的红旗渠精神、焦裕禄精神的诞生，都散发着勇于创新的光芒。

3.突出的统一性。纵览历史可以发现，国家统一是中国历史的主流与主线，从伏羲和炎黄二帝的古老传说，到根深蒂固的炎黄子孙的观念，从秦王扫六合，到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建立，从董仲舒把儒学改造为以“大一统”为核心的新学说，到大一统观念的历代传承，从华夷一统，到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黄河流域都实证且发展了这些历史。

4.突出的包容性。由于黄河流域长期处于王朝统治的核心区域，由此塑造了黄河文化海纳百川的博大胸襟，商周时期的黄河文化与草原文化交往、西汉时期张骞“凿空”之行、隋唐和宋元时期文化交流的空前繁荣，黄河文化与异域文化频繁互动，在宗教、服饰、食物、艺术等方面都有明显表征，如胡服骑射、佛教传入等。

5.突出的和平性。“和”是中华民族的核心理念之一，也是黄河文化的精髓和特质所在，可以说黄河文化是以“和合”为核心，“尚同”为精髓的思想体系，“和为贵”“协和万邦”“和而不同”“四海一家”等是具有世界意义的理念，对处理当今的国际关系仍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二是黄河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集中代表

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不是空中楼阁，也不是嫁接而来，而是脱胎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在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而来的。

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在中国境内发现的两千余处属旧石器时代的遗址中，约有近一半是在黄河流域内。黄河流域还是中华人文始祖“三皇五帝”的主要活动地，早期农业、早期城址等也主要在黄河流域诞生，其后诞生的夏商周三代，创造出了具有奠基性的文明成果。从秦汉一直延续到北宋，西安、洛阳、开封等长期作为都城，政治、经济、文化在这一地区发展较快，黄河文化不断走向世界，并影响世界文明进程。

从经济方面来说，黄河文化是一种典型的农业文化，中华农业文明的曙光首先在黄河流域出现，为中国历史发展奠定了物质基础，这是黄河文化的基本特征，也是中华民族的总特征。从政治方面来说，历代王朝在黄河流域建立的宗法关系、礼乐制度以及理论化的产物等共同丰富着黄河文化，使黄河文化成为其时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最高表现，居于中国古代文化的正统地位。从文化方面来说，黄河流域出现的河湟文化、关中文化、河洛文化、齐鲁文化等都是不同文化因革损益而形成的先进文化，不同民族的融合、不同类型文化的交流都加速了这一进程，使黄河文化在兼容并蓄中而成其大者，成为中华文化的核心所在。可见，黄河文化是中华文化的主体文化，具有主干性、根源性、正统性特征。

三是黄河文化与“第二个个结合”

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中华民族古老文明的连续发展，是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那么，中华文明何以现代呢？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特别是第二个结合，为这一时代课题指明了方向。黄河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主根主脉以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彰显，实现其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结合是大势所趋、时代必然。

“结合”的前提是彼此契合。黄河文化内涵丰富，其天下为公、讲信修睦的社会追求，民为邦本、为政以德的治理思想，革故鼎新、自强不息的社会担当，天下大同、四海一家的天下观念，与马克思主义中的共产主义理想信念、人民至上的政治观念、共产党人的革命修养、实现全人类解放的目标是高度吻合的。

“结合”的结果是互相成就。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黄河文化相结合，其结果是造就了一个有机的新的文化形态，二者相互激发、相互促进。一方面，马克思主义以其真理性，使黄河文化迸发出耀眼的时代光芒；另一方面，黄河文化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提供了丰厚的文化底蕴和滋养。

“结合”筑牢了道路根基。马克思主义为黄河文化走向现代化指明了方向，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增添了历史感和纵深感，有了更为厚重的文化支撑，促使中国这个“文明型国家”走向更为光明的中国式现代化。

“结合”打开了创新空间。“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思想解放，黄河文化以此次思想解放为契机，打通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之间的“任督二脉”，实现黄河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谱写黄河文明复兴的恢弘篇章。

“结合”巩固了文化主体性。黄河文化属于原生性文明，在古今中西各种文明的冲击下，善于吸收人类一切文明成果，始终屹立于世界文明之林，大大提升了中华文明的文化自信心，文化意义上坚定的自我应运而生，中华文明的世界标识意义也就凸显出来了。

四是黄河文化与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

坚定文化自信，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自信才能自强，有文化自信的民族，才能立得住、站得稳、行得远。坚定文化自信，就是坚持走自己的路，其首要任务，就是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五千年历史积淀而成的黄河文化有着显著的谱系上的连续性和精神上的一贯性，全面展现了我国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的辉煌图景，实证了中华文明在世界文明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和独特贡献，经过一代代华夏儿女传承发展下来的黄河文化蕴藏着取之不尽的智慧，是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文化宝库，在实现黄河文明复兴的新时代，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中国的昨天、今天和明天，更好地坚定文化自觉、文化自信、文化自强。

秉持开放包容，做到融通中外和贯通古今。开放包容始终是文明发展的活力来源，只有秉持交流互鉴，一种文明才能永葆青春、充满生机活力。总览黄河文化发展史，可以发现黄河文化以其开阔的胸襟和恢弘的气度，从邻近区域及异域的优秀文化中汲取营养，保持自身的文化活力和文化魅力，最终铸就了它博大精深的文化体系，以及以黄河文化为核心、多元一体的中华文化体系大格局。特别是在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当下，必须更为积极地发挥黄河文化的中流砥柱作用，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破解“古今中西之争”，形成一批熔铸古今、汇通中西的文化成果，不断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展现黄河文化对人类文明跃升的巨大价值。

坚持守正创新，创造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伟大成果。中华民族现代文明重大命题的提出，是长远考量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和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使然，这一过程要守好马克思主义这个魂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个根脉。以黄河文化创新为总要求，深刻把握时与势的变与不变，真正做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衔接，在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中做好保护传承弘扬黄河文化大文章，创新黄河文化的表现方式、实施黄河文化惠民工程、推进黄河文化旅游的融合发展、加强黄河文化的交流互鉴，在黄河儿女不断创建新的文明中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创造有利文化条件。

师永伟（1989—），河南周口人，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与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基金项目：2024年度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基本科研费重大项目（24E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