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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农民工“背篼”的文化互动与社会适应研究
摘要
“背篼”是遵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城市化发展的产物,他们从乡村来到城市,见证了城市的发展过程。本文概述了“背篼”群体在遵义市区的生活面貌,作为弱势群体的他们难以真正融入城市的文化,他们以业缘和乡缘为基础,有着自己的生活圈子,边缘于城市生活。在近现代遵义传统产业改革,进一步的现代化的背景下,他们需要再一次适应新的时代,做出新的形象转变。
关键词: 农民工 文化互动 社会适应
1.研究背景
1.1西南地区的“背篼”
“背篼”是西南地区常用的一种用篾片编制成的背载工具,在山高路陡的西南山区农村,村民在山间交通来往行动不便,为了省力通常都是用背篼运送生活物资或货物。但是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我国市场经济条件得到发展的时代大背景下,农村土地稀缺和城市现代化发展等环境的变化迫使一群西南农村劳动力背上背篼来到城市,寻找生计。背篼成为了这群农民工的标志性工具,这群人便被称为了“背篼”或“背篼军”。“背篼”来到城市后,通常没有固定的工作,为了寻找“活路”,通常是哪里需要去哪里,货物搬运、装修、清洁打扫,能干的活都愿意干,因此,城市的“背篼”工作的时间、地点、工作内容和劳务报酬都是不固定的,“背篼”属于是农名工中散工的一种形式。[金潇骁. 贵阳“背篼”群体生存状态研究[D].贵州大学,2011.]“背篼”作为散工,正是当前中国社会巨大的社会转型、经济结构变化、社会阶层分化、贫富差距拉大的形势下的产物。[周大鸣,周建新.“自由的都市边缘人”——东南沿海散工研究(一)[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6(08):8-17.]本文将以贵州省遵义市作为研究区域,探讨遵义“背篼”的时代转变过程。
1.2遵义市概况
遵义市位于贵州省北部,南临贵阳、北倚重庆、西接四川,是西南地区承接南北、连接东西、通江达海的重要交通枢纽。至2022年,遵义市下辖3个区、7个县、2个自治县,代管2个县级市以及1个管理区。本文研究区域主要在遵义市的三个主城区内。(红花岗区、汇川区、新蒲新区)据2022年的人口普查结果,遵义市户籍人口826.36万人,其中城镇户籍人口375.11万人,乡村户籍人口451.25万人,大量的乡村人口也正是“背篼军”的来源。
遵义市的城市化进程离不开遵义的工业发展历史:我国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开始在中西部地区开展三线建设,是以国防工业建设为中心的战略大后方建设。而贵州正承接了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本设施等方面的大规模建设。三线建设的开展为遵义的交通条件带来了极大改善,特别是川黔铁路的贯通。遵义具有代表性的三线工厂包括061基地、长征电器、天仪厂、遵义铁合金厂、贵州钢绳厂等等。[王佳翠,谯丽娟.三线建设与遵义现代城镇发展[J].遵义师范学院学报,2018,20(04):37-40.]一系列三线工业带来了遵义的城镇化发展,也带来了大量的流动人口。
但到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期,国家对三线建设进行了初步调整,大量不合理的三线工程被迫实行关、停、并、转、迁。随着三线建设的调整以及遵义的城市化进程,曾经辉煌的工业大厂正逐渐成为历史,遵义产业结构也随之转型,开始大力推进第三产业发展,着力推动旅游业的高质量发展。特别是党的十九大以来,遵义市面临既要稳增长,也要转方式, 更要调结构的多重压力,煤炭、电力、化工、卷烟等传统重点行业的不景气及新兴产业发展放缓,也是目前遵义从传统工业城市转型的一大背景。
2.遵义“背篼”的社会形象
“背篼军”在遵义的大街小巷奔波辛劳,如同山城重庆的“棒棒军”做着类似的城市散工。随着“棒棒”职业在社会的曝光度增高,相关介绍不断报道,以及重庆经典电视剧《山城棒棒军》的播出,“棒棒”脏、苦、穷的形象标签逐渐从大众眼里淡化,取而代之是“棒棒”成为了重庆人民拼搏顽强精神的文化代表,得到了形象转型。随着近些年重庆的现代化发展,“棒棒”这个职业开始逐渐消失在城市之中,但关于“棒棒”的精神文化却一直流传在重庆城市之中。与之相较,遵义的“背篼”还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如今他们仍然活跃在城市街头,卖力生存。
2.1作为弱势群体的遵义“背篼”
2.2.1 “背篼”的教育程度普遍较低
大多数“背篼”从小都在农村长大,受教育的程度普遍低于城市居民,再加上他们大多数要背负一家人的生活经济来源,基本上都早早离开家乡到其他地方务工。较低的学历在城市之中难以寻得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正是“背篼”大多都从事货物搬运、装修、清洁等劳力工作的原因同样受限于教育背景,以及不稳定的工作环境,雇主并不固定,自身组织又比较零散,议价能力较弱的“背篼”在遇到不公平职场待遇时难以寻求法律途径为自己的利益谋求保障,这正是“背篼”作为弱势群体的一大问题。
2.2.2“背篼”收入水平低
根据“背篼”不同的工作内容,得到的收入也不同,他们的薪资报酬十分不固定。按最普遍的搬运工作来说,根据与雇主的议价、搬运路途的远近和货物重量等情况,一次收入有10元到50元不等。但雇主并不是随时都能有,生意时好时坏,通常月收入都在600元左右。也有一些“背篼”和某些工厂、批发商铺、零售店面有固定的合作,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帮这些雇主运输货物,雇主愿意按月给“背篼”结账,这类有固定雇主、不必每天临时找活的“背篼”月平均收入在1000元左右。[王明黔.关于迁入城市少数民族弱势群体生存现状的制度分析——以贵阳市少数民族背篼流动性非正规就业为例[J].贵州民族研究,2010,31(02):113-118.]尽管收入很低,但面临城市中众多“背篼”的竞争激烈,挣钱的机会不能白白流失,他们也只能接受低价出售自己的劳力。再加上散工形式的“背篼”没有劳务合同,很难为自己的利益争取保障,如果遇到雇主拖欠工资的情况,他们也很难采取法律手段。
3.遵义背篼的文化转型
从传统固定的乡土社会到现代都市,人口具有更强的流动性,同时,人口流动也带来资源、信息、文化,以及人际交往圈子的流动。[周大鸣.都市化中的文化转型[J].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53(03):97-102.]“背篼”从社交网络相对传统固定的西南乡村来到如今的社交网络变化更复杂的城市,也面临着文化转型的问题。农村与城市的内在观念都存在着差异,对于“背篼”来说带着自身的乡土文化来到城市谋生,实际上是一个再社会化的过程。[金潇骁. 贵阳“背篼”群体生存状态研究[D].贵州大学,2011.]遵义正处于城市的转型阶段,相关政治因素迫使遵义从传统工业城市转变,城中的“背篼”同样也会卷入这场变化,其社会形象和身份认同也在悄然变化,也许这也是“背篼”拥有新的社会形象和符号价值的转型关键时期。
3.1作为边缘人群的遵义“背篼”
“背篼”在城市居民的眼里总有一个外来客的印象,而“背篼”自身的认知也有分类原则,使得他们对内凝聚并对外排斥。“背篼”在城市中处在一个尴尬的 “边缘”群体的位置。[纳日碧力戈,谭平.从分类概念看北罗德西亚Copperbelt和贵阳“背篼”[J].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42(02):23-27.]
3.1.1户籍制度的限制
尽管生活在城市之中,但“背篼”似乎难以真正融入城市生活,而是游离在边缘,这是中国农民工普遍都存在的问题。让“背篼”成为边缘人群最主要的原因离不开户籍制度的问题。来到遵义寻找“活路”的背篼很大一部分人群来自贵州周边乡村地区,川黔铁路开通后也吸收了一部分四川乡村地区的流动人口,他们通常被成为“川军”或“川路军”。“背篼军”能从四面八方汇集到遵义,得益于中国改革开放以后户籍制度对流动人口的逐步放宽,但实际上由于户口政策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背篼”都依旧保留农村户口,光从户籍制度上来看,他们与城市户口依然有一到鸿沟,难以成为真正的城市居民。大多数“背篼”都有在城市受到偏见与歧视的情况,这也使得“背篼军”对城市难以产生归属感和“主人翁”意识,只有陌生和边缘的情感认识。
3.1.2群体自身的认同感
从业缘关系上看,“背篼”都从事着类似的散工,尽管很多时候雇主少,同行多,“背篼”之间竞争关系激烈,但实际上“背篼”愿意聚在一起,互相分享“活路”的情报,在闲暇时候也会聚在一起娱乐。从社会地位上看,他们从事着相同的散工零活,处于城市的下层,他们对和自己身份相等的人群才会有更多的认同。对于“背篼”来说最容易互相接纳的是自己的同乡人。在传统的乡土社会中,“社会范围是从‘己’推出去的,而推的过程里有着各种路线,最基本的是亲属:亲子和同胞。”[费孝通.乡土中国[M].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3.09.96]“背篼”离开熟悉的家乡,基本上已经无法在城市中找到血缘关系的归属感,在身处异乡的情况下,只有从具有地缘关系的老乡们身上找到亲密交往的机会,老乡代表着一种彼此认同的标准和界限。这种认同来自于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农村,都具有“农民”的身份,能认同彼此的乡土文化。相对于“背篼”来说,城市居民属于“异质群体”,这种“异质”根本上是因为他们文化和地位不同。[金潇骁.农民“散工”城市社交网络研究[J].贵州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03):44-47.]
3.2与城市转型共同变化的遵义“背篼”
“背篼”在城市中的大量出现离不开遵义的工业化进程,三线建设不仅带来工业上的进步,它还打破了遵义交通闭塞状况,拓展了城镇空间。城市发展不断吸引着乡村的“背篼”,也为他们的生存提供了大好的劳动机会。但是随着政策的改变,遵义市不断脱离传统工业行业,转而寻找一条更具生态文明的发展路径。“背篼”作为曾经落后、脏乱的城市身份更加难以符合现代城市文明的需要,他们不仅要经历从乡村到城市的转变,还要见证这个城市自身的转型。
3.2.1从苦力工转变为技术工
在过去遵义市城市化发展的阶段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背篼”普遍从事的是力气活,当苦力工。但私家车的普及,货运行业以及机械运作的完善,使得人力劳动已经难以满足这类工种的要求。“背篼”转向技术工作,从事装修施工,维修等工作。通过笔者在遵义市区走访发现,许多“背篼”都会将自己的技能打印成一块牌子,挂在自己的背篼上,诸如“下水道维修”、“刷漆补漆”、“装修”等。“背篼”的业务得到了极大的扩展。
3.2.2从线下转移到线上
由于背篼的工作性质为比较“自由”的散工,且大多数都为农民出生,他们更像是为了讨口饭吃而临时找工作的兼职人员,但是这种不稳定的状态并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生存需要。根据笔者的观察,这些正在寻找生计的“背篼”通常聚集在城市小型广场或商场门口等待雇主上前询问。在没有生意的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聚在一起玩扑克,下棋来娱乐,以打发等待的空闲。2014年,张凯先生创立了遵义滴滴背篼有限公司,到2021年开始利用“滴滴背篼”小程序将雇主和“背篼”联结到线上。张凯自身同样为背篼出身,他来到街头寻找“背篼”同行,介绍并帮助他们学会使用互联网来帮助工作。雇主可以在小程序平台上发布自己的需求,并留下电话以便“背篼”联系。小程序也将入驻平台的“背篼”的联系方式和常驻街道位置发布在平台上,可以让雇主找到距离最近的“背篼”。有了网络平台的帮助,这些“背篼”不用再街头风吹日晒地等待“活路”,而且工作信息的流通更为快捷。
4.结语
在遵义城市化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极大的劳动力缺口诱使者农村人口来到城市务工,“背篼”们离开自己熟悉的乡土社会来到了新的环境。文化适应是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的必经阶段,乡土文化和城市文化之间相互碰撞和融合也是“背篼”在城市中打拼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作为弱势群体的背篼,他们没有突出优越的技术能力为自己谋求更稳定的报酬。作为边缘群体的“背篼”,他们一方面不能完全被城市所认可,另一方面他们也有自己更为信任的业缘和乡缘关系网,让他们与城市的连接短暂地存在于每一次做工干活的劳动里面。
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中,遵义“背篼”已经隐约有如同重庆“棒棒”那样匿迹城市的征兆,他们开始从散工发展成有固定工作的技术工种,伴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他们也有转移到线上的趋势。而“背篼”又是否能成为一个城市的文化符号,也还不得而知。鲍德里亚被誉为“后现代的教父”,他提出“有意义的消费乃是一种系统化的符号操作行为”[ [法]让·波德里亚.消费社会[M].刘成富,全志钢,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86.
],也许遵义也能让“背篼”的形象符号化,挖掘其背后文化价值和民俗文化,将“背篼”塑造一个独特的遵义代表形象。
参考文献:
[1]费孝通.乡土中国[M].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3.09.96
[2][法]让·波德里亚.消费社会[M].刘成富,全志钢,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86.
[3]金潇骁. 贵阳“背篼”群体生存状态研究[D].贵州大学,2011.
[4]周大鸣,周建新.“自由的都市边缘人”——东南沿海散工研究(一)[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6(08):8-17.
[5]王佳翠,谯丽娟.三线建设与遵义现代城镇发展[J].遵义师范学院学报,2018,20(04):37-40.
[6]王明黔.关于迁入城市少数民族弱势群体生存现状的制度分析——以贵阳市少数民族背篼流动性非正规就业为例[J].贵州民族研究,2010,31(02):113-118.
[7]周大鸣.都市化中的文化转型[J].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53(03):97-102.
[8]纳日碧力戈,谭平.从分类概念看北罗德西亚Copperbelt和贵阳“背篼”[J].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42(02):23-27.
[9]金潇骁.农民“散工”城市社交网络研究[J].贵州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03):44-47.
作者简介:丁欣楠(2000.9—),女,贵州省遵义人 ,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西南民族大学民俗学专业 硕士研究生
周琳晞(1998.11—),女,四川省泸州人,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西南民族大学民俗学专业 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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