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来，日本的公共卫生间已超越单纯的服务设施，其设计与清洁程度受到世界瞩目。即使在科学技术发展和生活方式不断变化的现代社会，公共卫生间的设计仍在根据人们的需求持续进化。其发展的背后，与日本人的礼仪规范、服务精神以及文化价值观密切相关。论文从礼仪规范的视角出发，对日本公共卫生间的设计进行考察，通过分析其历史沿革、设计特征及文化内涵，以阐明其社会文化意义。通过这一研究，旨在理解公共服务与国家认同之间的关系，并为其他国家提供启示。

关键词： 公共卫生间；日本；服务精神；礼仪规范

以 2019 年东京奥运会为契机，日本大力推进公共卫生间设施，使其设计与清洁度显著提升，受到国内外广泛关注，体现了日本人对公共空间品质的重视和对使用者安心的优先考量。

公共卫生间自古以来就是日本社会不可或缺的设施，如今在城市各处均可见到清洁便利的公共卫生间。相关研究书籍也持续出版。尽管技术和生活方式不断变化，日本人仍对公共卫生间的环境与设计抱有强烈执着。这背后不仅关乎卫生，更与传统礼仪规范、服务精神及文化价值观密切相连——礼仪贯穿于公共卫生间的设计与使用，服务精神体现为对用户体验的极致关怀。

1. 日本公共卫生间的历史溯源与功能特征

1.1 日本公共卫生间的历史

日本的公共卫生间发展历经数千年，其变迁与时代的推移、卫生观念的进化以及技术的进步密切相关。

从绳文时代在河川上设置的“川屋”到奈良·平安时代，厕所的阶级差异变得显著——贵族使用专用便器，而平民则持续依赖于简易设备在中世时期，掏取式厕所成为社会主流。这一时期，粪便作为肥料的回收利用开始萌芽，安土桃山时代建造的太阁下水道至今仍是仍在利用的重要历史排水设施。近世江户时代，粪便成为商品，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农村出现了将厕所与猪圈结合的循环利用模式，大城市的长屋则设置了公共卫生间。江户城内建立了粪便回收系统，从而维持了城市的清洁。进入近代，以明治维新为契机，政府积极推动公共卫生改革。1884 年在东京神田建成日本首座近代下水道，1917 年东陶机器（TOTO）成立，随后开始研发并逐步量产国产水洗便器。不过，当时普及率仍然较低。关东大地震之后，下水道的整备迅速加快。战后，基于粪便肥料的经济形态终结，水洗式卫生间逐渐普及。1980 年 TOTO 推出“卫洗丽”，开创了日本智能卫生间的时代。时至今日，智能技术仍在不断升级，日本的公共卫生间被公认为全球典范。

由此可见，日本公共卫生间从简易的粪便处理设施到智能卫生设备的变迁，不仅是技术的更新，更反映了社会文明的发展与民生理念的进步。

1.2 日本公共卫生间的特征

日本公共卫生间之所以获得世界高度评价，除了清洁性之外，还在于兼顾使用者需求的人性化设计与先进技术的融合。

1.2.1 人性化设计的彻底化

日本公共卫生间以“适用于所有使用者”为核心，将针对不同使用者的关怀系统地融入设施的规划与运营之中，形成了成熟、富有人文关怀的服务体系。在基础便利设施方面，婴儿安全座椅已全面实现标准化，各类设施均按统一基准配置，解决了带婴幼儿如厕的不便。同时，针对老年人及身体障碍者等特殊群体，高度可调的便器、防护扶手、无障碍坡道等设施广泛普及，这些不仅考虑到该群体行动上的制约，也保护了他们使用时的自主性与尊严。此外，为了应对女性需求，优化了卫生间比例，增加女性专用卫生间，缓解了排队问题，并配备化妆台、吹风机等设施，提升了使用体验与服务品质。

除了满足各类使用者的基础需求之外，日本公共卫生间的设计还考虑到对特殊环境的适应性，根据各地区自然特征采取有针对性的方案。在易受洪水影响的河岸等地区，引入了可快速拆除的移动式自处理公共卫生间，无需固定管道网络，可即时移动，不仅避免设施损坏，也保障了灾害期间公众的基本如厕需求。在山岳地区，则通过优化排气结构、结合环保处理技术，改善了臭气与高温问题，减少对周边生态环境的影响，实现了实用性、舒适性与生态性的统一。

日本公共卫生间的人性化设计并非单一的设施配置，而是贯穿于规划、设计、运营全过程的核心理念。其核心是站在各类使用者的角度，挖掘潜在需求，通过精细设计与科学布局融入人文关怀。这种设计模式不仅提高了使用的便利性与舒适性，也体现了对个人尊严及多样需求的尊重。

1.2.2 技术应用的先进性

在全球可持续发展与老龄化背景下，日本公共卫生间的技术应用超越了传统功能，形成了以环保、健康保障、高效运营为核心的体系。通过持续的研发提升品质与服务，为世界公共卫生设施的升级提供了参考范本。

该技术应用融合了多学科学术理论，涵盖环境保护、健康管理、运营保障等领域。在环境可持续性方面，以“节水·资源循环”为核心，通过蒙特卡洛模拟的节水研究优化冲洗系统，水循环式生物卫生间使污水可再利用，为资源循环社会提供技术支持。

在以人为中心的服务方面，TOTO 公司的智能卫生间具有代表性。搭载高精度生物传感器，可实时采集老年人生物数据并发出异常警报，为健康监测与护理管理提供数据支持，实践了“以人为本”的理念与人文关怀。

此外，远程维护系统解决了传统公共卫生间的运营难题。结合“Internetof Things （IOT）” 与智能监控，24 小时监测关键部件，实现故障的早期应对，降低运营成本，提升使用者的安心感。

总体而言，该技术应用具有多学科融合、可持续性、人文关怀及智能化的特征，将技术创新与公共服务需求相结合，在提升自身品质的同时，为全球公共卫生设施提供了宝贵经验。

2. 日本公共卫生间所蕴含的文化

2.1 神道中的“秽”之思想

神道中的“秽”之思想是日本传统文化的核心观念之一，深刻影响了日本人的生活认知与空间构建，尤其在确立对厕所的空间的认识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在神道教义中，“秽”并非仅仅意味着“脏”，而是指伴随人类生命活动而产生、可能冒犯神灵的不洁之物或负面能量。排泄行为作为其典型表现，成为日本人形成对厕所双重认识的原因：一方面明确将厕所定义为“秽的空间”，并严格与清洁空间分离；另一方面，由于对“秽”的敬畏，人们在厕所选址、配置等方面极为用心，始终贯彻“避秽、净化”的理念，从而形成了独特的厕所文化。

从古代到中世，日本厕所因生产力限制而结构简单，但受“秽”思想主导的空间分离理念已清晰体现。当时的厕所多选址于村落边缘、河流下游等偏僻之处，远离人群聚集地及祭祀场所。其核心在于通过物理上的隔离，降低“秽”对生活及祭祀的影响。这种考量不仅形成了日本人“清浊分离”的卫生观念，也成为保持公共卫生间清洁习惯的思想基础，奠定了日本公共卫生间文化发展的基调。

2.2 厕神信仰

神道的“秽”之思想与厕神信仰形成共生关系，共同丰富了厕所的文化内涵。厕神（亦称雪隐神、闲所神等）兼具“净化污秽”与“守护”的双重功能，被认为不仅能净化污秽，还能保佑家庭繁荣、孩子健康成长。从古代到近世，厕神信仰逐渐发展为成熟的习俗：管理者定期祭拜厕神，使用者自觉遵守礼仪，保持厕所清洁。这进一步强化了厕所“既污秽又神圣”的特殊属性。

这种看似矛盾的认识，实际上反映了日本人“关怀他人”的意识及礼仪文化。日本人在使用公共卫生间时，不仅注意避开自身污秽、保持清洁，也会考虑他人的使用体验。同时，对厕神的敬畏促使人们以庄重的态度对待公共卫生间。源于“秽”之思想与厕神信仰的这些习惯，波及整个社会生活，不仅成为日本礼仪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使公共卫生间成为解读日本文化与国民性的重要窗口。

2.3 美学与文化的融合

随着日本社会发展，公共卫生间摆脱了单纯的功能定位，发展成为美学与文化深度融合的独特公共空间。其设计整合了色彩、植物、平面构成及外观等要素，具象化了日本的传统美学与文化精神，展现出独特的设计理念与文化底蕴。

色彩的选择与搭配是美学与文化融合最直观的表现，既影响使用者的感官体验，又承载着传统文化的色彩寓意。每种色彩的使用都经过严格考量，例如红色在神道中既有“秽”的禁忌，也有喜庆吉祥之意，通过调整使用比例实现文化上的平衡。绿色象征与自然共生，蓝色遵循“侘寂”美学，为空间带来清洁感与内在意境，实现了功能、美学与文化的统一。

植物的配置是美学与文化融合的关键，遵循“简素适当”原则，即便不大量配置也能获得良好的空间改善效果。在文化层面，植物为公共卫生间的空间注入自然的生命力，体现了神道的自然崇拜与佛教的净化思想，使公共卫生间成为传统文化传播的载体。

平面构成与外观设计是将文化与美学渗透到整个空间的核心。其风格变迁与社会文化背景及人们需求密切相关。平面设计兼顾实用性与美感，常盘公园的室外公共卫生间是典型例子，其风格演变反映了各个时代的文化倾向与设计趋势。

日本公共卫生间设计是对传统审美意识与文化精神的美学翻译，通过多种要素的融合，将公共卫生间的空间从功能性场所升华为文化美学空间。这些设计植根于传统审美意识与“天人合一”理念，融合传统与现代，为现代公共空间设计提供了有益的参考。

2.4 社会价值的多样化

日本公共卫生间已超越基本卫生设施的功能，成为承载文化、观光、福祉、环境等多元价值的综合性社会载体，其发展状况成为反映日本社会经济、文明水平及以人为本关怀的重要缩影。

公共卫生间在日本文化传播中扮演着核心载体角色。日本厕所协会自 1985 年成立以来，定期举办全国规模的研讨会，并通过编纂《厕所学大辞典》等著作，推动公共卫生间文化的普及与学术化发展。现代日本的公共卫生间更成为文化对外传播的窗口，通过和风美学与以人为本的细节，传递日本文化的魅力。

作为优质的观光资源，日本的公共卫生间对地域活性化贡献巨大。访日游客对其“清洁、便利、免费、服务完善”给予了高度评价。其中，涩谷区“东京公厕计划”打造的设计型公共卫生间成为热门的拍照打卡点，带动了周边产业，有效提升了地区的观光形象与体验。

在社会福利方面，日本的公共卫生间注重包容性，配备了无障碍设施、母婴室等，满足各阶层需求。同时，可测量健康数据的智能公共卫生间持续研发与普及，在医院及护理机构等广泛使用，为社会福利体系的完善提供了支持。

在环境保护与灾害应对领域，日本公共卫生间也发挥着显著作用。日本厕所协会设有专门研究会，为灾害时临时公共卫生间的管理提供指导。节水型便器、水循环技术等环保技术得到广泛导入，支撑了地区环境改善与旅游业的可持续发展。

总体而言，日本公共卫生间的多元价值相互支撑，体现了日本公共服务水平与发展理念。

3. 日本公共卫生间中所蕴含的礼仪与关怀

3.1 文化根源：清洁观与信仰的基础

日本公共卫生间的独特文化特征与社会价值，是在漫长历史中与本国的清洁观及传统信仰深度融合、逐渐积累而成的结果，其中包含了日本人的价值观与生活哲学，成为日本社会文化体系的重要代表。

根植于神道文化的清洁观，是日本公共卫生间文化形成的核心动力。它以“秽”之思想为基础，深刻影响了日本人的行为方式与空间认知。在神道中，“秽”被定义为“不洁、生命力枯竭的不祥状态”，并非单纯的人为污垢。这种认识将“清洁”提升至精神与生存层面，使日本人将排除“秽”不仅视为卫生措施，更作为避灾趋吉的重要行为。公共卫生间作为“秽”的典型载体，其彻底清洁成为践行清洁观的关键，这不仅固化了日本人的卫生习惯，也推动了日本公共卫生间的清洁水平与功能创新，成为世界公共卫生设施的典范。

厕神信仰是日本传统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公共卫生间文化的核心根源之一。其多元起源丰富了公共卫生间的文化内涵。厕神的原型融合了神道的埴山姬神、冈象女神与佛教的鸟枢沙摩明王，产生了信仰的多样性。至今部分地区仍保留着“新卫生间建成后邀请邻居吃乌冬面”的习惯，这不仅传达了人们对厕神的敬畏，强化了公共卫生间的神圣属性，也培养了人们对公共卫生间的礼仪观念，形成了“爱护公共卫生间、保持清洁”的社会共识。

如上所述，清洁观与厕神信仰相互作用，共同塑造了日本公共卫生间的文化魅力与社会价值。清洁观提供了价值方向，推动公共卫生间品质提升；厕神信仰则赋予其神圣性与文化内涵，培育了礼仪意识。二者的融合，使公共卫生间超越了单纯的卫生设施属性，成为承载传统文化、体现文明水平的重要载体，具有可供其他国家借鉴的价值。

3.2 礼仪内核：对他人的关怀与尊重

日本公共卫生间中礼仪的核心，在于将“对他人的关怀与尊重”这一理念转化为具体可行的行动。其中不仅包含换位思考的共情之心，也包含自觉维护公共秩序的意识以及对个人尊严的深切敬畏。它是日本社会公共文明素养的直观体现，其本质是公共领域中个人自律与关怀他人之间的辩证统一。

日本公共卫生间礼仪的形成与发展，离不开长期积累的清洁观与传统信仰的滋养。其内核并非空洞的道德口号，而是立足各类使用者的需求、关照各层次个体差异的、具体可行的“以人为本”的行动准则，真正将礼仪融入日常使用场景。

日本公共卫生间的礼仪，早已超越设施本身的使用范围，成为对使用者人格尊严的平等尊重，甚至成为“换位思考”这种自觉意识的具体表现。日常使用中的各种细节行为，不仅有效提升了公共卫生间的使用舒适性，也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了人们的公共意识与共情能力。

对老年人及残障人士等特殊群体的细致关怀，是日本公共卫生间礼仪内核的重要延伸。日本的公共卫生间普遍配备无障碍设施，这既是保障特殊群体人格尊严的重要举措，也是构建包容性社会的关键过程，真正使“关怀他人”的理念落到实处。

总之，尊重所有使用者的舒适性与人格尊严，是深化日本公共卫生间礼仪内核的关键。它将抽象的道德理念转化为具体实践，融入了日本传统的“和”之精神，优化使用体验的同时也培育了人们的礼仪素养与公共意识，成为日本社会文明的重要标志。

3.3 精神的物化：服务精神的具体化

所谓“精神的物化”，是指将抽象的服务精神——对他人的关怀、对使用者尊严的尊重以及在困难情况下的互助之心——通过公共卫生间的设计、设备配置、运营管理及应急措施，转化为视觉、触觉上可感知的具体形态与实践行为。其核心在于打破理念与实践之间的壁垒，从而使抽象的服务精神通过具体载体得以落地，进而彰显公共服务的“人性化”价值。

在积雪寒冷地区的灾害应急场景中，“雪屋式卫生间”（かまくらトイレ）是精神物化的典型案例。首先，它利用雪的保温性、易成形特性构建临时公共卫生间空间，有效减轻了避难者的寒冷所带来的身体负担，充分体现了“体察困难、提供便利”的服务精神。其次，避难所的职员自身同样是受灾者，却仍然承担着 24 小时公共卫生间的污物处理、环境维护等工作，通过实际行动履行服务的责任。其中，前者将关怀精神通过“雪”物化为空间形态，后者通过“人的行动”将服务精神具体化，最终传递出守护他人尊严的温情。

在日常公共服务场景中，精神的物化同样注重细节与人性化。一方面，通过调整公共卫生间设置位置、同时配置洋式与和式便器、优化通风以抑制气溶胶传播等，均是通过设施与技术优化，扎实地实现守护使用者安全与便利的服务精神。另一方面，为视障人士提供配备升降机的移动公共卫生间，以及让残障人士参与公共卫生间清洁工作等，从设施与行动两个侧面物化了“有尊严地使用”“共助共生”的理念，从而彰显了“关怀他人之心”已深深渗透到公共空间的细节之中。

如上所述，服务精神并非仅是抽象的理念或道德倡导，而是通过具体载体与实践而真实存在的价值追求。精神的物化是公共服务理念从抽象走向具体、人性化关怀从理念走向实践的重要过程，它不仅丰富了公共服务的内涵，更能够为其优化升级提供迫切需要的思路与参考。

4. 中日公共卫生间的差异比较及其文化启示

4.1 清洁管理与维护机制的比较

在比较日本与中国公共卫生间时，最基本的差异体现在清洁管理与维护机制上。在日本，公共卫生间的清扫每日常态化实施，清洁工的分工、使用者的反馈等都已制度化。其背景在于，以 1985 年成立的日本厕所协会为代表的专业团体制定了全国性基准，地方政府及设施管理者据此运营，机制已经成熟。此外，日本人“关怀他人”的礼仪意识支撑着自觉保持清洁的行为，这一点也不容忽视。

相比之下，中国许多公共卫生间的清扫不定期，尤其在集中使用的高峰时段，清扫常常跟不上。维护管理的责任体制不明确，“重建设、轻维护”的问题根深蒂固。这种差异并非单纯的预算或人员问题，而是源于社会认知的不同，即“公共设施的维护究竟是谁的责任”。在日本，“作为共同生活的一环保持清洁”这一默契发挥着作用，而中国则依然存在“管理方与被使用方”的二元划分。

4.2 通用设计与对弱势群体关怀的比较

此外，在面向老年人、残障人士、带婴幼儿者等多样使用者的关怀程度上，两国也存在较大差异。在日本，无障碍设计不仅被法律所义务化，并且随着老龄化社会的进展，更为细致的关怀不断被提出。具体而言，高度可调的便器、防护扶手、婴儿安全椅的标准配置，甚至造口护理设备等已广泛普及。另外，智能卫生间搭载的生物传感器还可用于老年人的健康监测，“以人为本”的理念从技术层面得到了支撑。

而在中国公共卫生间中，无障碍设施整备滞后，许多设施缺乏母婴室或婴儿安全椅。城市旅游景点虽有改善，但在地方城市及农村地区，很多公共卫生间连基本的扶手都没有安装。这一差异的背后，除了应对老龄化社会的速度不同之外，还存在价值观上的差异，即“对弱势群体的关怀是否被视为公共服务的必备项”。

4.3 文化融合与功能扩展的比较

公共卫生间从单纯的卫生设施提升为与文化、观光、环保技术相融合的“多元价值”创造方面，两国也存在明显差异。

在日本，以“东京公厕计划”为代表，著名建筑师与设计师参与其中，将公共卫生间升华成为地区地标及观光资源。像常盘公园的室外卫生间那样，在平面构成及外观设计上融合传统美学与现代设计的尝试也已展开。同时，通过引入水循环式生物卫生间及节水技术，公共卫生间也发挥着环保设施的作用。

相比之下，中国大部分公共卫生间仍停留在“基本解决内急”的功能层面，设计性与文化内涵较为欠缺。部分旅游景点尝试在外观上融入地域特色，但尚未在全国范围内普及。从提升游客满意度及地区品牌建设的角度来看，类似日本“公共卫生间 = 观光资源”的思维方式在中国尚不普遍。

4.4 中日比较的启示与建议

日本与中国在公共卫生间上的差异并非“技术或预算”的问题，而是源于对“设施应以何种价值观来定位”这一根本性认知的差异。

在日本，公共卫生间被定位为“体现礼仪与关怀的场所”，清洁维护、弱势群体关怀、文化融合被一体化地追求。其背后有神道“秽”之思想及厕神信仰所支撑的清洁观，重视“关怀他人”的礼仪文化。

中国在今后公共卫生间设施中能够从日本借鉴的，可归纳为以下三点：

第一，清扫与维护管理的“制度化”。不应依靠志愿者或临时性活动，而要构建责任明确、可持续的维护体系。

第二，弱势群体视角的彻底化。在老龄化迅速推进的中国，无障碍设施、母婴室等通用设计不应被视为“附加值”，而应作为“基本要求”来对待。

第三，与地域文化的融合。需要将公共卫生间不仅视为基础设施，更作为本地文化或观光战略的一部分来设计。日本的“东京公厕计划”等官民合作的做法，可成为一个参考案例。

当然，日本与中国在社会制度及文化背景上存在不同，不能照搬日本模式。然而，“如何在公共设施中融入礼仪与关怀”这一课题是两国共同的课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日本公共卫生间多年积累的实践，对中国而言是宝贵的参考案例。

结语

日本国民性中体现出的细致入微，在公共卫生间的设计理念中得到了典型呈现。世界各国都有公共卫生间，但像日本这样整个社会对公共卫生间倾注如此高度的关注与服务精神的国家，实属罕见。

一个国家的文化是由极其复杂而庞大的体系构成的，公共卫生间只是其中微小的一部分。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公共卫生间不仅是卫生设施，更是映射日本人性格与价值观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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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燕妮，女，厦门理工学院外国语学院 2022 级本科生 ][ 陈茗，女，指导教师，厦门理工学院外国语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