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缘缘堂随笔》是丰子恺散文集的代表，体现了丰子恺作为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核心理念主要是佛教的“众生平等”、“普渡”和儒家的“仁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综合丰子恺的文章作品以及众多学者的评论研究，了解丰子恺的人生轨迹和人生体验，分析作者的世界观。丰子恺的思想内涵以及其外化的行为主张对当今社会个人发展具有指导作用和积极意义。

关键词： 缘缘堂随笔 ；人文关怀；理想主义

一、引言

“乱世出英雄”，历史上诸多时期的知识分子在动荡时代背景下对人生、前途和命运进行深刻思考，从而催生了各种思潮。近代救亡图存进程中的鲁迅 “弃医从文”、茅盾 “资本主义在中国行不通” 等主张，以及郁达夫、冰心等对人性解放的倡导。丰子恺的文学创作亦受时代影响，且具有独特之处。丰子恺出生于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市石门镇，在散文、漫画、美术与音乐等领域皆有卓越造诣。以往学者多关注其美术漫画作品，而本研究着重探讨其散文集《缘缘堂随笔》所体现的主旨与深刻内涵。

丰子恺的成长经历对其思想形成影响深远。其家庭氛围受晚清科举文化影响，儿童时期受儒家思想熏陶。青年时期师从弘一法师学习佛法，其精神品质融合了儒家 “仁爱” 与佛教 “慈悲普渡”。这种思想内涵在《缘缘堂随笔》中得以体现，同时由于所处时代的风云变幻，促使他在作品中展现出独特的关怀视野与理想追求。

二、《缘缘堂随笔》的人文关怀

（一）儒家知识分子的仁爱

受父亲和家庭氛围的影响，丰子恺亦有为“天下”奉献的理想。在浙江省第一师范求学时，结识了夏丏尊、李叔同等国学大师，他们的品行和学识也对丰子恺构建世界观产生深远的影响。世界观具体内容在文章中皆有体现，如《还我缘缘堂》控诉暴敌，为受难苍生呼喊，体现了其“仁者爱人”的情怀；还有《吃瓜子》中讽刺社会现状，颇有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风骨。除了“关心天下事”的精神，作者叙事视野的变化也彰显了他的人文关怀。《缘缘堂随笔》中，作者关注、书写的对象包含诸多人物。例如《忆弟》《菊林》《王囡囡》等，书写人物的文章篇数有十五篇，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对他人投注了广阔的关怀视野。

作者人文关怀的还表现在处于同样的社会环境下从自身经验联想到他人处境，并抱以理解和包容。例如文章《癞六伯》，癞六伯孑然一身，头上有癞疮疤，身材瘦小。但为人厚道，送“我”家东西总是新鲜的，会帮作者拦住声势汹汹的狗，送作者自己种的花生。“我”理解癞六伯日常令人不解的行为（站在桥顶上骂人），是因他孤苦伶仃，略作发泄，因此“我”便祝愿他更快乐自在些。行文中作者的关心呼应了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观点。相似的篇章还有《忆弟》《王囡囡》《歪鲈婆阿三》，书写的人物来源于日常。作者童年生活是幸福喜乐的，对身边的人便祝愿他们生活多些平安宁静。

（二）对孩子童真童趣的守护

丰子恺在《儿女》中提到：“我的孩子们！我憧憬于你们的生活，每天不止一次。”[2]35丰子恺认为儿童的心灵和思想是没有受到外界过多的浸染的，他们有无穷的活力，生气勃勃，保持着自然和纯真的热情。篇章《阿难》，作者真心实意的希望孩子能少些困难，能够有健康的身躯感受世间的美好。在失去阿难的伤心之余，又倏尔感叹到就算孩子能长寿到自己这般岁数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失去本性。成人已不能脱离世俗的社会生活，对孩子纯真天性的守护，一方面是作为父亲长辈对孩子们的美好祝愿，另一方面成人的世界机械功利，作者希望能从孩子们身上寻找些许慰藉，守护心里的一方净土。体现相似的理念的篇章还有《儿女》《谈自己的画》《作父亲》等，丰子恺希望孩子们哭或笑皆由心，做什么事都认真且专注。这些品质——身体健康，人格健全，心性纯粹，在历经人世百态的作者眼中实在是弥足珍贵的。尊重、保护孩子的纯真，不将成人的意愿思维强加于儿童，这种观念对当今儿童教育同样有很高的借鉴价值。

（三）佛教中的“普渡众生”

丰子恺的思想内核成型除了深受儒家观念的影响，佛教观念的作用也不可忽视。修行佛法的弘一法师是丰子恺的恩师，在弘一法师的指引下昄依佛门，虔心参悟佛家真义。佛教思想也深刻影响着丰子恺的散文创作，因此丰子恺的散文也明显地透露着“众生平等”“普渡”的思想理念。例如《沙坪小屋的鹅》，作者将鹅当作陪伴他的家人或朋友。在战乱的背景下，人尚且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丰子恺能将目光投射在动物上且关心它的处境，足见丰子恺的仁爱之心。这只白鹅是在物资匮乏且精神陪伴不被重视的年代里作者难得的朋友，为作者的生活增添了少有的生气。正如作者在文末提到“原来一切众生，本是同根，凡属血气，皆有共感”。[1]65在文章《放生》中，作者一方面为鱼儿重回自然获得新生的希望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同情船夫穷困的处境。鱼儿和船夫都是天地间的“生灵”，任何一方的牺牲都令作者心生同情，虽然不能双方兼顾，但这种情感正是丰子恺本人悲悯情怀的体现。

三、《缘缘堂随笔》的理想主义内容

中国传统文化中知识分子的最高政治理想，可以用张载的横渠四句概括，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缘缘堂随笔》亦可体现丰子恺“为万世开太平”的理想。尤其是在当时动荡的中国社会，前期是“五四新文学”时期，以文学艺术启蒙大众，关注“人性”。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中国面临侵略，整个民族处于水深火热中，丰子恺“向往太平“、”心忧天下“的情怀便更加明显了。

（一）天下太平的畅想

《还我缘缘堂》中，战火使作者与“缘缘堂”永诀，房子被毁可惜，但因战火经历失去生命的同胞们更让作者觉得痛心。这种情绪和思想与他同时期的漫画亦相互照应，例如《轰炸》，画面里的母亲保持着给孩子喂奶的姿势头却已被侵略军的炮弹碎片炸飞；《小主人的腿》，铺天盖地的流弹下一只小狗叼着一截血淋淋的断腿，触目惊心的画面具有强大的冲击力，使观者不得不为之警醒。在痛心的同时还有对全民族必将战胜的坚定信念——“来日必找他们算账！”。这是一种精神引领，是丰子恺先生作为知识分子以自己的方式——形象的漫画、深刻的文章等艺术形式来进行决绝的斗争，这是丰子恺以儒家思想为精神内核的知识分子“以天下事为己任”责任担当的体现。

仁者爱人，丰子恺先生的仁心是包含天下的普罗大众。这里的“天下”指中华文化中政治文化下的人文，在中华政治观念统治下，文化影响下的人们。《缘缘堂随笔》中有诸多篇章体现了他对社会安稳的期盼。例如《口中剿匪记》，作者以诙谐犀利的笔调，将口中不发挥用处，反而时常作祟的牙齿比作“官匪”，借牙齿受主人悉心保养却常常使人大痛。斥责贪官污吏受百姓供养，不仅没尽保护之责，反而苛政杂税，一再迫害。若能除掉这些祸害，便如革命，能为民族谋新生，为民生谋福祉。这便是作者希望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的体现，展现其作为知识分子“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操守。再者就是《肉腿》里，作者表面上赞扬农民与自然的抗争，实际上是赞扬为社会种种不公而勇敢斗争的行为。作者展现的不仅是知识分子敢于针砭时弊的品质，还有作为文学艺术家应当敢于批判当局欺下媚上，揭露国民党腐败统治的社会责任与担当。提到繁华世界——舞场里、银幕上的肉腿，这些地方肉腿忙碌的时候也正是河上肉腿忙碌的时候，只不过前者是沉迷享乐，纸醉金迷，后者忙于生计，疲于奔命。两相对照，更展现了下层民众的不易，国民党统治下社会的腐朽。如此种种，都展现了他对于社会民生的关怀，对国家复兴、前途光明的希冀。

（二）个人追求的实现

传统知识分子的个人追求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关于如何体现“修身”的目标，作者的成长经验可以很好地证明。在《我的苦学经验》中，作者谈到自己成长过程中的苦学经验，用各种“笨法子”学习外国文和知识学科，如此刻苦总算在学有所成。而作者并非正式求学，相比于正式求学的诸君总是多些不易和波折，因此他是十分羡慕得以正式求学的青年的，能够堂而皇之的读书用功。于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味便是希望青年诸君能够珍惜这正式学习的机会，学些真本事充实自我，而作者本人也是抱着学习真本事的决心。同样的思想内涵在《甘美的回味》中有彰显。作者回忆自己学琴的经历，虽然辛苦其实乐在其中。虽然谈不上能够“上阵杀敌”，但是自身能够心智健全，身体健康，也能够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作为读者我们都知道丰子恺精通绘画、写作、音乐，是一个多领域广泛涉猎的学者，在“修身”方面，丰子恺是非常成功的。

“齐家”的核心内涵是整治家庭，使家庭成员亲爱和睦。丰子恺对孩子们有独特的教育方法，“我的心为四事所占据了：天上的神明与星辰，人间的艺术与儿童。我的孩子们，我憧憬于你们的生活，每天不止一次。”[1]14丰子恺的儿童教育观具体内容之一是尊重孩子作为独立的个体，肯定他们的奇思妙想，作者在《谈自己的画》中以饱满的热情赞扬孩子们的活力与纯真;《从孩子得到的启示》作者认为孩子能透过世间复杂因果关系网看到事物本身的真相，作者敬佩不已并写道“我要从他学习”[2]45，可见作者对待孩子的态度是相信孩子自己的思考与判断。丰子恺的孩子们成年后也各有作为，从侧面反映出丰子恺对子女教育的成功，他的教育理念对于如今家庭教育中父母与孩子的相处模式有相当的参考与借鉴价值。

实现”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追求对于个人是过于宏大高远、极具挑战与难度的，但古往今来的有志之士皆是尽绵薄之力而矢志不渝。丰子恺实现“治国平天下”的方式便是以自身擅长的文学艺术形式呼吁民族同胞奋起反抗，为达到“国治天下平”的目标拼尽全力。面对国家民族严峻的形势，知识分子自觉承担为民众启蒙的责任，为“拯救民族危亡”摇旗呐喊的社会使命被。抗战救亡促进了丰子恺对民族主义的自觉认同，而此时的社会需要一种凝聚人心的号召力，一种昂扬向上的精神引领。《缘缘堂随笔》诸多与战争相关的篇章反映作者的呼吁与呐喊。最为典型的便是《还我缘缘堂》，作者的旧居缘缘堂因战争的炮火被毁灭。房子尚且不能幸免，何况身处其中的同胞？与战争有关还有一篇《胜利还乡记》，作者因战火背井离乡多年后回归，故乡原来的住民大半因战争流离死亡，能遇到一位认识老人已实属难得。如今哪怕想带点儿什么作纪念也只剩荒草残骸，这实在一件让人感伤的事。房屋建筑被毁，同胞颠沛流离。对此种种，作者振臂高呼——“无论是我军抗战的炮火所毁，或是暴敌侵略的炮火所毁，在最后胜利之日，我定要日本还我缘缘堂来！东战场、西战场、北战场，无数同胞因暴敌侵略所受的损失，大家先估计一下，将来我们一起同他算账！”[1]39

结语

通过对《缘缘堂随笔》人文关怀和理想主义的研究，可深入探究丰子恺的创作意图。其叙事艺术反映出对身边人的人道主义关怀，人文关怀涵盖众生万物，催生理想主义。丰子恺在作品中展现的对人、对自然、对社会的思考，体现其作为知识分子的担当。其文字不仅在当时具有社会意义，如今也为读者带来心灵慰藉与思想启迪。在时代背景下，作品蕴含着启蒙、救亡、关怀等多重意义，体现丰子恺的责任担当。其文字清新温润，兼具治愈与教育意义，符合中国传统生态思想，对当代生态文明理论构建有补充作用。丰子恺在作品中展现的理想与现实处理方式，对当代人具有精神指引价值，而其 “赤子之心” 使作品保持长久生命力，至今仍具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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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莫中渝 2003年5月8日 女 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 汉族 成都信息工程大学本科在读 中国语言文学专业 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