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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乡村是构成社会生活的最小单位共同体。根据地理、历史、社会背景的不同，乡村文化呈现多种多样。党的十九大报告中首次提出“乡村振兴”战略，其中一项是以新的思维认识乡村、读懂乡村、发展乡村的乡村文化复兴之路。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的乡村文化振兴战略是符合中国社会发展主旋律，传承和发扬中国乡村资源的重要内容。国家建设以乡村文化为旅游资源的乡村博物馆，是乡村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重要引擎。与国有博物馆或规模较大的私立博物馆主要处理国家或地区为中心的历史和遗物相比，乡村博物馆是收集并展示此前传统博物馆没有关注的绝大多数平凡人生活相关资料的场所，在收集、保存、展示包含居民生活、历史、意识、经验的村庄文化资料方面，具有存在的重要意义。这也是以处理国家或地区历史遗物为中心的国有博物馆无法实现的部分。

淄博历来重视乡村宜居宜业建设，每年都会对乡村建设、发展、治理召开专门的现场会议，进行安排部署，2022年淄博市委农委出台了《淄博市乡村振兴精品片区和全域美丽乡村评估办法（试行）》，其中文化振兴层面强调了淄博乡村文化建设要逐步形成规模化、产业化。同年，淄博“博物馆之城”项目建设正式启动，乡村博物馆如雨后春笋，给这座向上生长的城市提供更多文化生命力，增强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提高了公共文化服务均等化的保障水平。乡村博物馆在淄博这座城市如何实现更好地保护利用，利用文化价值赋能乡村振兴，需要根据自身实际进行综合探究。

二、乡村博物馆的发展历程和研究背景

1958年7月，文化部通过《文物、博物馆事业五年发展纲要》，提出“大量举办小型地志馆和革命纪念馆，做到县县有博物馆、社社有展览室”的概念。[  文物、博物馆事业五年发展纲要———1958 年 7 月经文化部部务会议通过［J］.文物参考资料，1958（9）：10]倡导向苏联学习村史馆、县博物馆等文化场所的建设经验。据统计，到1958年9 月，全国共有博物馆937座，其中县级博物馆数量达到856 座。[ 朱小军，王瑢瑢.乡村振兴视域下乡村博物馆面临的问题及设计策略分析［C］//第六届东方设计论坛暨第二届中国乡村文化振兴高层论坛.江阴：国际设计科学学会上海交通大学，2020：442-451.]改革开放以后，经济迅猛发展，在借鉴吸收国外博物馆先进经验的基础上，不断对原有博物馆进行升级改造，出现了各类乡村民俗博物馆、生态博物馆、非遗展览馆、大遗址公园等。伴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战略，这一时期的乡村博物馆建设与发展取得了明显成效，在建设过程中不断创新，融合新业态等。乡村博物馆成为了“售卖乡村‘文化’、乡村‘手艺’、乡村‘味道’、乡村‘记忆’、乡村‘特产’，推动乡村‘文创’的重要平台”[ 浙 江 省 文 物 局.文 化 赋 能 筑 梦 共 富———乡村振兴中的乡村博物馆建设之思考［EB/OL］.（2022-07-11）［2024-04-14］]。

乡村博物馆有资料馆、展览馆、历史馆等多种名称。但是关于乡村博物馆的定义，学术界并没有提出明确的、统一的标准。法国社会学家维拉·佐尔伯格（Vera Zolberg）认为：“博物馆是与创造国家的集合记忆（collective memory）紧密相连的制度。”[ Vera Zolberg， “Museums as contested sites of remembrance： the Enola Gay affair”， Theorizing Museums： 69-82， Sharon Macdonald ＆ Gordon Fyfe eds.， Oxford： Blackwell. ]全景秀（韩，音译）主张，博物馆这一现象本身就是文化，文化是记忆的积累。他认为这些记忆经过个人经验、个人所属集团的历史以及对周边自然环境的适应等过程，被脉络化。换句话说，博物馆是个人经验和集体历史重新脉络化的设施。博物馆作为一个社会的面孔和指标，可以看作是反映普遍文化状况的镜子。[ 전경수， 위의 글， 661-662쪽.]如果将佐尔伯格和全景秀的观点运用到乡村博物馆的概念中，那么乡村博物馆就是体现村庄这一社会的一面镜子，即村庄的历史、社会、文化脉络化的场所。

2022年4月，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浙江省文物局印发全国首个乡村博物馆建设指南，即《浙江省乡村博物馆建设指南（试行）》。其中，对乡村博物馆的定义是“位于乡村范围内，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重点展示、传播、收藏和传承地域历史文化、特色文化、革命文化及乡村生产生活、非遗保护、产业发展见证物，向公众开放，具有博物馆功能的文化场馆。位于乡村的国有和非国有博物馆可纳入乡村博物馆系列。”[ 浙江省文物局. 浙江省乡村博物馆建设指南（试 行）[EB/OL]. （2022-03-09）[2024-05-18]. http：// wwj.zj.gov.cn/art/2022/3/9/art_1229633199_58879746. html.]浙江省作为乡村博物馆建设试点省份之一，对乡村博物馆做出规范性定义，具有较高指导性。

从中国乡村博物馆的发展历程来看，多数乡村博物馆在实践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有些地方的乡村博物馆是轰轰烈烈地“建”，热热闹闹地“开”，后来冷冷清清地“守”，最终无声无息地“关”。因此，对乡村博物馆发展问题的研究至关重要。特别是在国家大力支持乡村振兴战略实施的时代背景之下，乡村博物馆建设可以成为乡村振兴赋能，推动城乡共同发展的“链接键”。本文以淄博乡村博物馆为例，通过文献研究、田野调查等方法，探讨淄博市乡村博物馆的可持续发展之路，试图通过乡村博物馆的发展赋能乡村振兴提供借鉴与参考。

二、淄博市乡村博物馆的建设历史及现状

淄博是齐文化的发祥地，聊斋文化的诞生地，历史文化悠久，有非常多的名人轶闻，例如贾思勰、蒲松龄、王世禛等，都与淄博乡村文化发展有关。还拥有黑铁山革命根据地，博山区上恶石坞村、淄川太河镇土泉村、沂源县燕崖镇姚南峪村等25个中国传统古村落群，高青县常家镇天鹅湖村等全省景区化村庄，引领乡村振兴排头兵的博山区原山林场，在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北崮山村成长的焦裕禄等，无论是风土人情、非遗文化还是红色革命文化、艰苦奋斗的创业实干者，都发轫、发展、壮大在淄博乡村之间，以上所述大部分地点，都具备或已成为乡村博物馆。

据不完全统计，淄博市共有2947个行政村，各村资源禀赋、村庄形态、文化习俗不尽相同。2022年一二三产业比重为4.3：49.8：45.9，第二三产业占绝大部分，可见乡村产业集中在初级产品再加工、为生产消费提供服务上，居民组织生产更加便捷，致富途径更加多样。2017年到2023年，淄博累计建成省级美丽乡村示范村123个。在2023年“乡村振兴齐鲁论坛2023”上，官宣淄博累计建设市级以上乡村振兴示范片区34个，乡风文明程度进一步提升，共同体文化意识显著增强，逐渐向系统性、综合性、长远性有规划的村庄文化建设靠拢。

2021年5月，文化和旅游部下发的《关于推进博物馆改革发展的指导意见》中提出，“探索在文化资源丰厚地区建设“博物馆之城”“博物馆小镇”等集群聚落。”引起国内大中小博物馆的广泛关注，各省市、自治区开始探索本区域的博物馆之城建设方案，实现各地区博物馆协同发展目标。2021年，山东省委宣传部、山东省文旅厅等8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山东省博物馆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重点支持青岛、淄博、潍坊、济宁等市先行开展‘博物馆之城’建设试点”，标志着山东省博物馆之城建设工作正式启动。

2022年，淄博市文化和旅游局、淄博市博物总馆成立“博物馆之城”建设办公室，旨在打造更多优质文物平台，实现本土历史文化资源活化。淄博市“博物馆之城”建设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激发社会各界参与建设博物馆，使得文物收藏、保护、利用更具创新性、普适性、大众化，增强与群众的交流互动体验，缩小城镇文化差距，进一步推动城乡一体化建设。

截至2023年8月，淄博市备案博物馆80家，包括国有博物馆24家，非国有博物馆56家；全市乡村博物馆备案登记的有24家，9家国有博物馆，15家非国有博物馆。国有博物馆中的蒲松龄纪念馆、张店区中国冶铁文化博物馆、淄博市周村蒲松龄书馆、山东省淄博市博山焦裕禄纪念馆、临淄中国古车博物馆等9家博物馆，建筑体位于乡村。非国有博物馆中的淄博李家疃乡村记忆博物馆、淄川绪岳民俗博物馆、淄博锦川淄砚博物馆、博山陈仕红木博物馆、桓台西三益老醋店博物馆、临淄南金农民博物馆、淄博市大地知青博物馆、淄博傅山自然地质博物馆、淄博城东乡村记忆博物馆等15家博物馆，建筑体位于乡村。

24家备案登记的乡村博物馆中，国有博物馆基本对观众免费开放，非国有博物馆收取10元及以上门票，时间固定在每天的工作时间开放，周一闭馆一次，也会根据节假日等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博物馆规模从100多平方米到30000平方米之间，藏品数量从30余件/套-50000册（件）之间。这些乡村博物馆所含基本展品包括企业经营性产品的历史研发轨迹、反映农村生活生产器具、革命藏品、非遗技艺品等。

三、淄博乡村博物馆面临的问题

1.乡村振兴进程中，乡村博物馆脱离与其他产业之间的融合发展。目前，淄博乡村博物馆处于自我“汲取”和自我“给予”的阶段。主要表现在从村民或村集体、非遗传承人、企业手中征集、收购展品来支撑乡村博物馆建设，使乡村博物馆成为村落展示的窗口。但由于长期形成的藏品管理的不科学性，展品登记造册的不完善性等弊端，造成和同类乡村博物馆的差异化发展。加之存在“闭门自守”的展览和“闭门不出”的文化交流，缺少以点带面的带动作用，也没有深度与本地农业、制造业、商业、旅游业结合，不能实现“以文化人、以文化物、以文带产”和更好地转化性发展。

2.展览同质化严重，缺乏社会情境分析。目前乡村博物馆展览功能单一，大部分都以简单地展柜、说明牌和展示技艺成果、生产生活老物件等为主，与现代空间艺术、新型展演技术和创新活动模式的结合度不高，缺乏创新性和深挖乡村文化价值以及特色元素的展览设计，缺少对游客可视化、感受化的场景打造，地域凝聚力不强，人文体验效果和价值感削弱，特色不鲜明，无法长期保有核心竞争力。

3.居民主体性式微，文化产业内生动力不足。乡村振兴背景下博物馆的发展，需发挥居民的主体性、能动性和创造性，以及针对博物馆内展品来进行二次创造转化的文化创意衍生产品来进行提质增效。前期建馆过程中，没有充分对接居民的需求，他们对乡村博物馆了解甚少，从而乡村博物馆建设的“意愿”与居民之间的“愿意”未达成预期共识，导致共建意愿、贡献欲望、归属感不强，使居民很难产生对场馆建设反复走进和充分使用的有效参与。

4.资金短缺严重，投入侧重不一。淄博乡村博物馆资金来源较为单一，绝大部分以个人和村集体投资为主，企业或商业参与投资为辅。这种投资方式造成没有较好的市场化运作模式，无法实现“以馆养馆”甚至“以商养馆”，可持续性发展能力不足。资金使用上，在建馆、外部环境上对资金消耗过大，内部对于展品的质量、征集、收藏、品性参差不齐，制约了乡村博物馆的发展。

5.管理机制不健全，人才储备不完善。管理是博物馆运行平稳的核心，也是激发博物馆工作者责任感和使命感，提升社会服务效能的关键，专业人才则是博物馆行稳致远的灵魂。但现实中，非遗传承人、企业家、村集体等成为大部分淄博乡村博物馆的发起人和建设者，法人年龄大于50岁的占90%，工作人员平均年龄35加，他们缺乏先进的公共服务思维，合作运营能力弱化，且因为地理位置、藏品质量、办公环境等因素影响，造成人才引进难，人才留不住等问题。

四、对策

1.保障政府长期稳定的政策支持，确保发展计划可执行。政府应当为乡村博物馆的建设与发展提供政策支持，并尽量保证相关政策的连续性与可持续性。只有保障政策的连续性，避免朝令夕改，才能切实加强乡村博物馆建设，达成促进中国乡村博物馆发展的目标，发挥其服务于乡村文化振兴的作用，助力中国实现乡村振兴战略。

2.打造“一村一业，一馆一策”，激活乡村博物馆建设新模式。乡村博物馆建设要坚持以居民为主体、充分发挥政府引导作用，坚持市场主导的农业产业化模式，学习借鉴“千万工程”经验，因地制宜，抓村连片、示范带动，走绿色发展道路。淄博应根据现在乡村资源情况，突出各村历史文化优势，按照特色化、差异化、集聚化的建馆原则，围绕以乡村主业为依据，选择建设博物馆的主题，进一步完善博物馆体系，建立主体多元、结构优化、特色鲜明、富有活力的专题化博物馆，并根据各个村的实际情况，与村特色产业、旅游业、工商业深度融合，实现“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的乡村产业和文化融合发展的乡村博物馆新模式。例如，河南石坡村等几个村落，整合汝瓷资源，吸引相关汝瓷企业、手艺传承人加入汝瓷合作社，成功组织多种衍生活动，实现乡村振兴＋产业化＋博物馆新模式。

3.增强乡村博物馆“造血”功能。淄博乡村博物馆在积极争取中央和省财政对博物馆发展和可移动文物保护修复专项经费投入的同时，应该借助“烧烤热”的优势，结合“博物馆＋旅游”路径，提高自筹能力，增强“造血”功能。通过经营性活动、开发衍生文化创意产品、社会赞助等形式，获取运营经费。比如海南省鼓励加强“博物馆+旅游”产品和服务供给，重点指导市县推进博物馆集群建设、谋划博物馆主题游路径、参加全国文化创意比赛等政策，丰富研、学、旅相结合的文博旅游特色项目，形成海南特色体系。这些活动的开展，都需要在公众之间打造良好的口碑，对公众负责，获得一条长期发展线路，才是实现文旅深度融合长久之策。

4.协同探索淄博乡村“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建设，打通公共服务“最后一公里”。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强调：“要推动公共文化服务标准化、均等化，坚持政府主导、社会参与、重心下移、共建共享，完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提高基本公共文化服务的覆盖面和适用性。”这个重要指示为指引公共服务下沉建设提供了发展方向。浙江绍兴越城区先行一步，在创业园区、公园等地的15家图书馆和17家书房连同4家文化驿站、9家乡村博物馆一起促进了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区建设，激活公共文化服务的“神经末梢”。淄博乡村博物馆在各区县分布广泛，基本每个村落都有文化驿站和图书阅览室，加之15分钟车程内的乡村博物馆，形成以村为点，辐射附近村落为面的公共文化服务服务群，成为乡村居民的“文化充电站”，这有利于乡村居民进一步增进对文化多样化的需求。

五、小结

乡村是中国文化的根脉，乡村博物馆的展示传播，需要优秀的文化注入灵魂，赋能乡村振兴高质量发展。淄博乡村博物馆的发展是符合乡村内生动力及生产建设要求的契合方式，能更好将乡村文化往更深处发展，从而加速完成城市走向农村，农村走向城市文化的“双向奔赴”。

【此文章为淄博市社科规划项目研究成果（项目批准号：24ZBSK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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