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为浙江省图书馆学会2022年度立项课题Ztx2021A-4成果。]*

* 本文为浙江省图书馆学会2022年度立项课题Ztx2021A-4成果。

摘要：作为浙北名山，莫干山是一座文化宝库。乡村振兴，文化振兴是内驱力。如何保护、活化利用莫干山文化，提升本地区文化软实力，推动乡村全面振兴，是适应发展、历久弥新的探索。本文试图梳理总结乡村振兴背景下对莫干山近代文化所做的保护和活化利用工作，为探索乡村可持续发展的研究者提供启发。

关键词：乡村振兴；莫干山近代文化；保护；利用

1 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首次提出乡村振兴战略，并强调“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扎实推进共同富裕，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仍然在农村，必须逐步缩小城乡差距”，同时对文化工作者提出要求“加强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培育文明乡风”。显然，乡村振兴既要“塑形”也要“铸魂”，既要“富口袋”也要“富脑袋”，文化振兴正是实现乡村全面振兴的精神支撑与内生动力。

莫干山今位于浙江省德清县西部，为诸山总称，名字源于春秋末年莫邪、干将夫妇在此铸剑的传说。1994年1月10日，国务院批准莫干山为第三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作为我国近代四大避暑地之一，莫干山风景秀美，文化绮丽。春秋时期干将、莫邪选此地冶剑；东晋郭文慕此山林泉幽美，从洛阳来此隐居；南北朝时，佛教寺院开始络绎兴建；唐大臣于頔光顾莫干山；宋大臣顾应祥有诗《天池十二景》；明代，莫干山成为江浙一带士大夫、富绅避暑养生之所；清代，莫干山发展到几乎每座山峰都有一或几座寺院。[[[] 李南.莫干山——一个近代避暑地的兴起[M].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11：18.]]近代，西方传教士、民国要员等在此地修建别墅，蔚为壮观，“莫干山别墅群”名列“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国家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德清县积极创建国家乡村振兴示范县的背景下，如何保护并把蕴含在莫干山文化遗产中的宝藏变为动态的信息流，从而最大限度地满足区域文化建设，提升区域文化软实力，是相关文化工作者须认真面对的一项工作任务和重要课题。本文尝试分析、梳理乡村振兴背景下对莫干山近代文化所进行的保护工作以及活化利用，以为有志于“以文兴农”、探索乡村可持续发展的工作者提供启发。

2 莫干山近代文化概况

在近代（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中叶），莫干山因其独特的自然风光和宜人气候，逐渐成为中西文化交融的重要区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化景观，大致包括：

2.1 避暑文化

19世纪末，美国浸礼会传教士佛礼甲首登莫干山，发现此为避暑之佳境胜地，称其为“克莱阿山”。不久后，又有浸礼会传教士梅生及霍史敦、史博德博士来山实地考察，所写游记刊于外文报纸。由此引来大批传教士，相继在山中购地筑屋。1898年6月，西方人自治机构——避暑会在莫干山成立，负责避暑地内的公共服务，建设有聚会堂、游泳池、网球场、图书馆、幼稚园等[[[] 朱炜.莫干山史话[M].北京：团结出版社，2018：12-15.]]。1919年，莫干山正式被中国官方列为四大避暑地之一。1928年，浙江省政府成立莫干山管理局，接替西人避暑会管理山中所有事务。1932年开始，中国人来山避暑、购置地产的莫干山公益会、莫干山避暑区域住民会议等民间自治组织或地方团体相继成立。莫干山避暑地逐渐发展成为中国人、外国人混居的国际社区。[[[] 李南.莫干山——一个近代避暑地的兴起[M].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11：29，35，49.]]山上的自然景观、生活模式及建筑活动体现出中西文化的交融。

2.2 建筑文化

莫干山建筑活动全盛时期以中国人建筑活动为主。1928年，时任浙江省政府主席的张静江力主收回避暑地主权，莫干山管理局成立，承担此后山中公益性市政建设、规划与建筑活动，包括扩展避暑地的范围，重定四至届址、接管莫干山电灯厂等举措。1929年，修建开通了杭州到莫干山麓的公路，游客来山更为便利。1934年，张静江在莫干山建造“静逸别墅”，是主要代表建筑之一。[[[] 朱炜.莫干山史话[M].北京：团结出版社，2018：41，44.]]1930年代，民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外交家黄郛在莫干山上发起成立莫干山公益会、莫干山避暑区域住民会议，在山下推动乡村改良运动，创办莫干山小学和蚕种改良场，并建立农村改进会、农事试验场两个机构。之后又修建了一批乡村公益设施，如文治藏书楼、白云池水库、鱼观堰等。[[[] 罗永昌.黄郛与莫干山[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 2013：82-144，194.]]1934年，避暑地各类商场、银行等服务设施达30多处，旅馆增加到9家[[[] 李南. 莫干山——一个近代避暑地的兴起[M].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11：82.]]。1936年总计建有251幢别墅，其中，中国人别墅（164幢）两倍于外国人别墅（87幢），且中国人建造的别墅较为优秀[[[] 邵颖萍.落脚乡村与民宿经济——莫干山特色文化重构[M].南京：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 2019：123.]]。

2.3 红色文化

1937年3月，周恩来与蒋介石在第二次国共合作谈判时曾同上莫干山，并住宿在白云山馆[[[] 图说百年浙江：第二次国共合作[EB/OL].[2022-9-29].https：//article.xuexi.cn/articles/index.html？art_id=16664819604455650637&item_id=16664819604455650637&cdn=https%3A%2F%2Fregion-zhejiang-resource&study_style_id=feeds_opaque&pid=&ptype=-1&source=share&share_to=copylink.]]。1939年2月，中共浙西特委在安吉县建立，6月从於潜县鹤村迁至莫干山庾村。1940年2月，中共浙西特委移驻莫干山140号别墅，并以此为中心领导浙西人民开展抗日反顽斗争。1941年皖南事变后，中共浙西特委在莫干山黄庙86号别墅建立了秘密联络站，负责浙西各县的联络。与此同时，中央东南局和中共浙江省委取得联系后，在莫干山屋脊头553号别墅内建立了东南局政治交通站，负责与省委联络，传递各种情报，护送浙江党内高级干部赴延安培训等工作。同年6月，因叛徒泄密，浙西特委驻地被暴露，莫干山86号秘密联络站也遭到破坏。[[[] 浙西特委移驻莫干山[N].德清新闻，2021.06.7（2）.]]1945年2月，新四军苏浙军区第一纵队在莫干山建立中共莫庾区委，同年10月，依据“双十协定”，新四军奉命北撤，区委撤销。[[[] 吴承涛.莫干山别墅往事[M].北京：同济大学出版社，2017：325.]]

2.4 体育文化

1901年，莫干山避暑会计划修建网球场与游泳池。1909年，莫干山网球公开赛开展。1913年夏，青年会外籍体育干事史温（A.H.Swan）、葛雷（J.H.Gray）等在莫干山举办暑期体育干事训练班，旨在为大城市培养专业体育干事。位于莫干山聚会堂（莫干山450号）旁的网球场，是山中最为热闹的场所之一。1931年夏，莫干山中加入各种球类运动者已达320余人。[[[] 朱炜.莫干山的网球运动[N].德清新闻，2022-08-11（4）.]]1934年10月20日，由京沪沪杭甬铁路管理局主办的首届莫干山登高竞赛暨莫干山上海国际学生登高竞赛开赛，此次竞赛面向上海的青年学生，不论性别、国籍，裁判员用中英双语宣告竞赛规则。1935年3月23日举行了第二届莫干山登高竞赛，至此开始，赛程路线固定，参赛者不再限于学生。1935年8月18日，莫干山中国青年协会登高竞赛举行。1937年4月10日的第六届莫干山登高竞赛，是20世纪上半叶举行的最后一届莫干山登高竞赛。[[[] 朱炜.名赛即登山[N].德清新闻，2023-10-10（4）.]]

莫干山的近代文化以避暑文化为起点，融合了建筑文化、红色文化、体育文化等，成为观察中国近代化进程的独特窗口。它不仅承载了民国时期的社会变迁记忆，也是自然景观与人文历史交织的典范。

3 乡村振兴背景下莫干山近代文化的保护

3.1 政府重视

在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背景下，德清县政府认识到文化对乡村可持续发展的巨大作用，注重对莫干山近代文化的保护，通过系统性政策设计和技术创新，构建了“保护—活化—传承”三位一体的治理体系。首先，德清县政府出台了《莫干山国际旅游度假区条例》，明确将别墅群保护纳入生态红线，禁止新建与历史风貌冲突的建筑；设立文化遗产保护专项资金，鼓励社会资本参与老建筑租赁改造。同时，制定《莫干山近代建筑保护导则》，细化木构维修、石材养护等12类技术标准，成为浙江省文化遗产保护地方规范。除县政府出台政策，截至2023年6月，省级财政投入34亿元，吸引各级财政及社会资本投入130亿元以上，让一大批历史文化村落（莫干山镇是其中之一）重新焕发了生机活力[[[] 千万工程开启未来乡村新实践[EB/OL].[2023-6-27].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69839349243193912&wfr=spider&for=pc.]]。

这些政策措施为莫干山的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法律保障和资金支持，确保保护工作有章可循，吸引了更多的社会资本参与，形成了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的良好局面。

3.2 数字化赋能

2019年5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发布《数字乡村发展战略纲要》，从数字基础设施、乡村数字经济、乡村数字科技等方面明确了乡村数字建设的重点任务，旨在通过数字乡村建设促进乡村振兴[[[] 张帅.数字化建设赋能乡村振兴[N].光明日报，2024-10-24（5）.]]。数字技术除了赋能乡村产业发展、生态保护等，也可在文化保护中发挥作用。莫干山近代文化遗产保护中，多种数字技术被使用，例如利用三维激光扫描技术对莫干山车站等历史建筑进行三维建模，生成点云模型，详细记录建筑的内部和外部结构，游客打开手机移动客户端输入关键词，莫干山车站的三维模型便会出现，并可放大缩小。再比如利用无人机倾斜摄影获取建筑物的多角度影像，帮助记录建筑的外观和周边环境。

通过数字化手段，莫干山文化遗产的本真面貌和丰富内涵得到更好呈现，展示了它的文化价值和历史底蕴。这不仅帮助公众随时随地接触和体验丰富的莫干山文化资源，加深理解和认同，而且数字档案也有效避免了因自然灾害、人为破坏或时间流逝造成的损失。

3.3 教育推动

乡村振兴，既要“富口袋”也要“富脑袋”。对文化遗产的保护应深深扎根在老百姓的思想当中，教育和宣传便是非常重要的手段。莫干山近代文化保护中，充分发挥了教育和宣传的作用。例如，创建“莫干山书院”、“庾村文化市集”等公共空间，定期举办莫干山文化相关的读书会、手作工坊、乡村论坛等，鼓励村民参与了解莫干山文化，这些举措不仅增强了他们的文化认同感和归属感，还促进了乡村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另外，注重对未成年人的本土文化知识教育，莫干黄芽制作工艺是浙江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促进这一非遗的保护和传承，开展研学活动，组织村中的学生到茶田里体验采茶和制茶、聆听茶文化讲座、参加茶宴，通过一系列的活动，让学生深入了解当地茶文化，为未来传播打下基础。

4 乡村振兴背景下莫干山近代文化的利用

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莫干山作为中国近代历史文化和自然景观交融的典型区域，其近代文化资源的挖掘与利用具有重要价值。具体利用路径有：

4.1 深耕避暑文化 打造“洋家乐”品牌

莫干山依托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与深厚的避暑文化，以“洋家乐”模式突破传统农家乐桎梏。莫干山民宿品牌“洋家乐”主要集中在莫干山山脚和山腰，典型代表是裸心谷，国内第一个强调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度假区。莫干山“洋家乐”经过了2004年至2017年萌芽、品牌确立、规模扩张、提升输出的发展阶段，突破住宿本身开始横向布局旅游产业网链其他相关业态，如运动基地、艺术创客空间；延伸了住宿业态的产业化内容，向教育、餐饮服务等相关方面转化；形成了行业协会，参与地区自治；从单体发展转向抱团经营，采取品牌集群化战略。“洋家乐”是莫干山乡村振兴的一个切入点，不仅可以通过业态的植入改变地方居民的经济水平，还可以引导居民心理层面的集体认同和公共道德。[[[] 邵颖萍.落脚乡村与民宿经济——莫干山特色文化重构[M].南京：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2019：127-137，143，264.]]截至2025年4月，莫干山度假区拥有高端度假设施30余家，酒店、民宿等880家，总客房数近万间。2023年至2024年，度假区年接待游客数量达到400万人次以上，省外游客占比80%，年平均接待国际游客超10万人次。[[[] 莫干山剑指世界级度假区[N].德清新闻，2025-4-1（1）.]]

4.2 再造文化空间 传播乡村文化

2013年10月开园的庾村1932，以黄郛建造的蚕种场为基础，尊重当地历史文化，保留及修复了原有建筑。同时，通过在这座旧址上的文化和设计植入，使其拥有了自行车主题餐厅、乡村文化艺术展厅、城乡互动论坛会场、设计师客栈、乡村咖啡屋、乡村公益书店、设计师格子铺、青年下乡创意小店等等。以培育新型乡镇产业根基为理想，反哺乡村，提升土地价值，打造集生产、观光、体验于一体的休闲农业，促进乡村社区重生。[[[] 朱胜萱.庾村1932[M].2015 ：13，73.]] 2015年，莫干山民国图书馆在原莫干小学礼堂基础上，依托莫干山镇党委政府打造以“民国风情”为特色改建而成，并于2016年3月19日开放运营，为德清县图书馆首家特色主题分馆，与县图书馆实现通借通还。收藏、整理、研究、展示莫干山和德清的民国文化是该馆的核心任务。[[[] 要让人们看见、听见、触摸到民国——为民国图书馆发展支招[N].德清新闻，2016-3-23（7）.]]这里馆藏了很多民国题材的书籍，还配备了民国期刊数据库阅读机，收录600余种2万余期民国报刊[[[] 县图书馆引进民国期刊数据库[N].德清新闻，2015-09-02（12）.]]。活跃乡村群众文化生活的同时，让读者了解到近代社会生活和人文风貌。

4.3 挖掘红色文化 促进文旅融合

2021年莫干山景区入选浙江省红色根脉打卡地，其中近代相关的有中共浙西特委旧址（140号别墅）、国共第二次合作谈判旧址（白云山馆）、中共中央东南局政治交通站旧址（553号别墅栖霞山庄）等[[[] 浙江公布52个红色根脉打卡地！你去过几处？[EB/OL].[2021-09-02]. https：//zj.zjol.com.cn/red_boat.html？id=101209181.]]。依托莫干山红色根脉打卡地，深化爱国主义教育，引导广大人民群众铭记党的历史，传承红色基因。例如：德清县图书馆从2021年至2023年连续三年开展“莫干山红色走读”活动，旨在“激扬青春探寻红色初心，走读历史领略红色文化”。此外，莫干山图书馆之夜、莫干山作文公益夏令营等阅读推广活动相继推出。图书馆不仅作为旅游景点直接向游客提供文旅服务，更巧妙地融入旅游景区之中，成为景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景区与图书馆的有机结合，使得读者在领略自然风光的同时，亦能感受文化的深邃魅力。

4.4 举办体育赛事 提振乡村经济

莫干山镇坚持走绿色生态发展道路，紧紧围绕“生态立镇、旅游强镇”的发展战略，打造以运动休闲为特色的莫干山漫运动小镇，2018年，莫干山漫运动小镇入选浙江省体育局公布的省级运动休闲小镇培育名单[[[] 田园变花园，劳动变运动，青山变金山——体育赋能小镇 助力莫干山振兴乡村[N].体坛报，2018-12-14（2）.]]。至2025年，度假区已入驻凯乐石、斯巴达、北面、萨洛蒙、SN、韶音六大国际化赛事，拥有Discovery主题公园、路虎湖州体验中心、久祺国际骑行营等项目。其中，莫干山竹海马拉松已成功举办九届，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举办了七届，TNF100莫干山越野跑挑战赛已经举办了六届。以赛引流、以赛兴旅，“户外运动天堂”的品牌效应逐渐显现，吸引年直接参赛运动员2万人次以上，每年，来自法国、西班牙、意大利等累计50多个国家的运动达人活跃在莫干山。[[[] 一个小镇有六大国际户外赛事——浙江莫干山“动”力十足[N].江南游报，2025-2-27（5）.]]据初步估算，仅2024德清莫干山竹海半程马拉松直接带动旅游消费1600余万。[[[]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休闲度假区，如今迎来休闲健身、户外运动的“新玩法”！[EB/OL].[2025-01-08].https：//export.shobserver.com/baijiahao/html/839677.html.

作者简介：杨敏红，德清县图书馆馆长；张翠英，德清县图书馆馆员；姚剑虹，德清县图书馆馆员]]

莫干山实践表明，近代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需突破“静态保护”思维，通过品牌打造、文化空间再造、深挖红色资源和打造体育赛事，使历史遗产成为乡村振兴的核心动能。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