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国建筑文化以其独特的风格与技艺在世界建筑史上占据重要地位。随着全球化进程的深化，其国际影响力不断提升，古建筑术语的准确翻译成为推动文化传播与学术交流的核心任务。梁思成的著作《图像中国建筑史》以图文互文的形式系统记录了中国古代建筑的发展脉络与技术特色，既是研究中国建筑的经典文献，也是传统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本研究以现代术语学为理论框架，选取《图像中国建筑史》中的术语作为研究对象，提出翻译古建筑术语应遵循单义性、系统性和理据性原则，旨在规范古建筑术语译名，提高翻译质量，促进中国古建筑文化的国际传播。

关键词：中国古建筑术语；单义性原则；系统性原则；理据性原则

Abstract：Chinese architectural culture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world’s architectural history with its unique style and skills. With the deepening of globalization and its increasing international influence， the accurate translation of terms of ancient Chinese architecture has become a core task in disseminating culture and promoting academic exchanges. Liang Sicheng’s book A Pictorial History of Chinese Architecture systematically records the development lineage and technical characteristics of ancient Chinese architecture in the form of illustrations and texts， which is not only a classic document for the study of Chinese architecture， but also an important carrier for the inheritance of traditional culture. This study， based on modern terminology theory， focuses on the Chinese-English terms in the book as the research object， proposing that the translation of ancient architectural terms should follow the principles of monosemy， systematicness， and motivation. The goal is to standardize the translation of ancient Chinese architectural terms， improve translation quality， and promote the international dissemination of Chinese ancient architectural culture.

Keywords： Chinese ancient architectural terms; the principle of monosemy; the principle of systematicness; the principle of motivation

1. 引言

中国古建筑是中国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载体，其风格与技艺在世界建筑史上独树一帜，凝聚东方智慧。相关典籍是世界理解中国建筑历史、思想和文化不可替代的物证，在提升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进程中发挥重要的作用。古建筑术语是凝聚了中国古建筑知识的最小语符单位，其英译研究是理解中外建筑文化差异的关键。当前国内关于古建筑术语翻译的研究主要围绕三个方向展开：其一，针对古建筑术语英译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及其标准化路径的探讨 ^[1-2] ；其二，借助西方翻译理论对古建筑术语的翻译策略与特征进行分析 ^[3-6] ；其三，基于特定专著或地域性建筑案例开展的翻译实践研究 [7-9]。然而，现有成果多数仍停留在现象描述与策略建议层面，宏观理论建构与历时实证研究仍相对薄弱。当前研究多集中于翻译方法的归纳与呈现，却普遍缺乏一套贯穿始终、系统可行的核心原则作为理论支撑与方法指引，导致实践层面仍存在译名混乱、文化信息传递失真等问题。为此，本研究借鉴现代术语学理论，以《图像中国建筑史》中的中英文术语为研究对象，探讨古建筑术语翻译应遵循的原则，旨在规范古建筑术语译名，提高翻译质量，促进中国古建筑文化的国际传播。

2. 以《图像中国建筑史》为例探讨中国古建筑术语英译原则

在《现代术语引论》一书中，冯志伟提出了十一项命名原则，即专业性、约定俗成性、单义性、科学性、理据性、简明性、能产性、稳定性、系统性、确切性、国际性 [10]32-41。 这些原则为各学科术语的规范与统一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就古建筑术语英译而言，单义性、系统性和理据性显得尤为重要。术语的单义性要求，“至少在一个学科领域内，一个术语只表述一个概念，同一个概念只用同一个术语来表达，不能有歧义”[10]35。术语的系统性是指，“特定领域的各个术语，必须处于一个层次结构明确的系统之中，术语的命名要尽量保持系统性。同一系列概念的术语，其命名应体现出逻辑相关性”[10]40。 “理据性”，指的是“术语的学术含义不应违反术语的结构所表现出来的理据，尽量做到‘望文生义’、‘顾名思义’”[10]36。从文化传播视角而言，媒体作为中国传统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如何使外国受众准确理解相关术语至关重要。《图像中国建筑史》中的古建筑术语以语符简洁、语义丰富及专业性强为特征；然而，这些特征虽彰显了术语的学术价值，却在实际阅读中为读者的准确理解带来了较大难度。鉴于此，本文从上述原则中筛选出单义性、系统性、理据性作为中国古建筑术语翻译的指导原则指南，以期确保相关术语的翻译准确、一致且易于理解。

2.1 单义性原则

单义性要求译者在面对同一源术语时，无论语境如何变化，在目标语中只能有一个对等词，不随文体或个人偏好而更换；同时，该目标语在译语中也只能指向这一概念，不承载其他含义。通过一一对应关系，消除译文内部及译本之间的用词差异，从而保障译语的高度一致。鉴于本书所涉术语存在一词多义现象，且中文表达形式亦存在诸多变体，因此有必要着重强调术语的单义性原则。

在《图像中国建筑史》中，大部分中英文术语呈现出一一对应的关系；然而，同一概念亦有被翻译成多个英文术语指称，或多个中文术语对应同一个英文表达的情况，并未符合单义性的要求。例如

（1） 原文：斗拱

译文：tou-kung[11]80；bracket set[11]80

“多数曲木与斗形木块结合在一起，用以支撑伸出的檐者，谓之斗拱”[12]6。然而，“斗拱”这一术语却出现了“tou-kung”和“bracketset”两种译法。“tou-kung”采用了威妥玛拼音体系音译，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该术语的文化身份和汉语发音特征，有助于在跨文化语境中强调其中国来源。然而，纯粹的音译无法向不熟悉中文及中国建筑文化的读者传递任何关于构件功能、形态或结构意义的信息，从而导致理解障碍。“bracket set”在广义上指“一组支架或托架”。根据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bracket”指 a piece of wood， metal or plastic fixed to the wallto support a shelf， lamp， etc；“set”则指 a group of objects used together。该译法的优点在于其通用性，读者可大致理解这是一种结构性组件。但其缺点在于过于泛化，未能准确传达“斗拱”特有的文化内涵、复杂形态和结构逻辑，容易使人误以为它仅是普通的机械支撑装置。本文认为，在处理此类文化专有项时，应采用差异并举法 [13]，即同时使用音译和意译，因此斗拱可译为 Tou-kung （a bracket set）。这一策略有助于在维护术语单义性的同时，既保留源语的文化特质，又提供充分的功能描述性信息，从而弥补单一译法的不足。

此外，随着中国古建筑形制的持续发展，中文术语也经历了不断的演变。例如：

（2） 原文：榑 [11]87；檩 [11]29译文：purlin[11]87、291

榑是“古建筑大木作梁架中沿面阔方向架构的木构件，即于每一缝间起连接拉拽和承重作用的长木，清大式建筑称‘桁’，小式建筑称‘檩’，宋式建筑称‘榑’”[12]106。“槫”、“桁”、“檩”的演变清晰地反映了中国古建筑术语体系随朝代更迭而不断演化和细化的过程。宋代《营造法式》以“槫”为核心标准术语，按其位置细分为脊槫、平槫等；至元代，“檩”开始出现并与“槫”混用，进入过渡阶段；及至明清，尤其是清代《工程做法则例》颁行后，“槫”被完全取代，形成了以“桁”和“檩”为主流的新体系，二者实为同一构件，仅因建筑等级而异名——大式建筑（有斗拱）称“桁”，小式建筑（无斗拱）称“檩”。这一过程并非结构本质的改变，而是官方术语与匠作习惯演变的结果，标志着从宋式到清式建筑话语体系的转换。由此可见，这一构件虽名称不一，却始终承担着相同的结构职能。由此形成了“榑—桁—檩”的历史演变脉络。在柯林斯高阶英汉双解英汉词典中，“Purlin”意为 ahorizontal beam that provides intermediate support for the common rafters of aroof construction。由此可知，尽管这三个中文术语在不同朝代有不同的称谓，但都与purlin 对等。当面临多个中文术语对应同一事物的情况时，其翻译核心要义在于精准厘清不同中文术语的表层差异，深入剖析并准确界定这些术语在中文语境下的实质内涵，确认其所指代的建筑构件或概念。在翻译中，译者应秉持术语单义性原则，将不同的中文术语统一对应至一个英文译文，以此规避因多对一的关系而可能引发的语义混淆。与此同时，这种翻译方式也为跨文化交流中的语言标准化提供了范例，不仅有助于提升翻译的准确性和一致性，更有助于构建清晰、规范的术语体系。

2.2 系统性原则

术语作为知识的最小单位，其系统性意味着在特定学科体系内，术语之间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依据概念关系形成有序排列，构成一个结构化的整体。术语的系统性有助于中国古建筑话语体系和学术知识的体系化构建，并便于使用者理解和记忆相关概念，从而提高学术交流的效率。无论是源语术语还是译语术语，均需形成完整的概念体系。中国古建筑术语涵盖建筑结构、构件名称、装饰风格等多个维度，在翻译过程中，需充分考量各类术语间的内在关联，保障译名词汇体系的系统性与协调性。术语的系统性主要体现在概念之间通过逻辑关联形成层级化体系，其命名遵循统一的构词规则，使术语群体相互独立且彼此关联。术语的系统性特点要求译名也应形成系统化的架构。在进行术语翻译时，不仅要求每个译名在语义上与原文术语保持一致，还要求整个译名体系与原文术语体系在结构和内涵上尽可能保持统一[14]。

概念系统指的是“通过概念与概念之间的关系联系起来的概念集合”[10]114。在《图像中国建筑史》中，大部分中文术语之间存在属种关系。“的外属延种中关，系那”么指这的两是个“概一念个之概间念的把关另系一就个是概属念种的关外系延”完[10全]120包。含例在如它：自己（3） 原文：额 [11]95）、阑额 [11]80、88、由额 [11]111译文：ties[11]95; lintel /lan-e[11]80、88; sub-lintel[11]111

在传统中国建筑学中，“额”广义上指建筑中横向的枋类构件，通常位于檐柱柱头之间，主要承担联系柱体、加固整体框架的功能，并兼具装饰作用。“阑额”是宋式建筑中位于檐柱之间，起横向连接作用的核心水平构件；清式称“额枋”。“由额”是位于阑额之下、与之平行并列的辅助联系构件，用以增强柱间稳定性 [12]89。从中文术语的语符上可以看出，三个术语之间的属种关系。但这三个术语的译语却缺乏系统性。“额”被译为“tie”。“阑额”有两种译法，“lintel” 和“lan-e”。“由额”被译为“sub-lintel” 。译语读者可以判断出阑额和由额之间的关系，但是无法根据这些翻译联想出额与阑额、由额的系统性关系。本文认为将“额”作为统摄性术语，译为“Architrave”，将“阑额”译为“PrincipalArchitrave”，突出其作为核心类型，将“由额”翻译为“Sub-architrave”保留原译前缀逻辑。通过这种翻译方式，使读者能够更容易地理解这三个术语在建筑结构中的层次关系和相互作用。

2.3 理据性原则

术语的命名不仅要符合学术的规范，还应兼顾语言的直观性和易懂性，力求使读者仅通过术语的字面表达，即可对其有一个大致且直观的理解。因为建筑术语往往涵盖复杂的结构、材料和工艺，翻译凸显理据性尤为重要。

在中国古建筑领域，众多术语承载着独特的文化内涵与历史价值，这些术语往往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之中，其概念和形式在西方建筑体系中难以找到对应的表达。在《图像中国建筑史》中，书中部分术语采用威妥玛式拼音法，尽管这种办法保留了中文发音的独特性，却难以通过字面传递术语的功能或形态理据。若单纯依赖音译，不仅会丧失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脉络，还会使目标语读者感到困惑，难以理解其真正的意义，从而阻碍中国古建筑文化的国际传播与交流。

（4）原文：材 [1译文：ts’ai[11]99

“材”在建筑学术语有两层含义，其中一层的含义是度量单位 ^[11] 。仅仅从英译出来词汇来看，并不能够联想到“材”属于一种建筑学度量单位的内涵。这种翻译方式虽尊重了术语的文化原真性，却割裂了名称与意义的关联，导致“望文”无法“生义”。因此，笔者认为，可以运用英译加注释法，保留拼音的同时通过注释显得更加理据化。将“材翻译为“ts’ai（a unit of measurement in architecture）， 这样的翻译既保留了原词“材”的拼音形式，又通过括号内的注释清晰地说明了其在建筑学中的度量单位含义。

古建筑英译的最终目标，并不仅仅在于实现语言符号的单纯转换，更在于以建筑这一独特而厚重的文化载体为媒介，向全球全面、立体地展现中国古建筑文化所蕴含的独特魅力与深厚底蕴，进而推动全球建筑文化的多元共生以及和谐发展。因此，译者在处理相关术语时，必须精准把握每个概念的核心特征，深入理解其背后的文化内涵与历史语境。译者需灵活且巧妙地运用多种英译手法，为这些术语赋予既忠实于原文又易于理解的英文表达，使之在国际语境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3. 结语

《图像中国建筑史》是一部极具分量的建筑经典，汇集了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营造智慧。它不仅为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提供了宝贵的一手资料，也承载着深厚的历史与文化内涵。然而，书中的术语专业性强、文字简练，对读者来说理解难度较大。本文依据现代术语学理论，提出翻译时应遵循三条原则：一是单义性，保证每个术语只有一个清晰含义；二是系统性，使术语之间相互关联、形成完整框架；三是理据性，体现术语命名的依据和来源，以期通过这些原则，规范古代中国建筑术语的翻译，提高翻译质量，进而推动中国古代建筑文化在国际上的传播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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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心园（2002-），女，安徽合肥人，邮编 ：231100，单位：安徽省马鞍山市马鞍山学院，职称：无，学历：本科；

研究方向： 术语翻译

王静（1983-），女，河北邢台人，邮编：243000，单位：安徽省马鞍山市马鞍山学院，职称：副教授，学历：硕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 术语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