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白孜话是四川省甘孜州雅江县呷拉镇部分村寨使用的一种方言，学界把该地区使用的方言确定为却域语。使用却域语的除了甘孜州雅江县部分村寨外，理塘、新龙等县的部分乡、村也使用该语言，但各县的方言之间又存在细微的差异。经过长期的发展和演变，白孜话在语音、词汇、语法等方面形成了其自身特点。白孜话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价值，是研究相关地域文化、历史与社会发展的重要资料。完善方言保护政策，开展白孜话的教学与培训活动，加强媒体宣传与现代科技手段的应用，有助于白孜话的保护与传承。

关键词：白孜话 ； 特点 ； 价值 ； 传承；

白孜属于甘孜州雅江县呷拉镇的一行政村，呷拉藏语名称，意为“铁匠”。呷拉，藏语名称“མགར་བ ”，意为“铁匠”。清时江为界，西属理塘崇喜土司，东属康定明正十司。呷拉镇下辖呷拉、白孜、脚泥堡、西地、苦乐5 个村， 11 个自然村。1

白孜话分布于雅砻江一带呷拉镇、白孜、苦乐、比地、鸡窝等部分村寨使用的一种地方语言。当地人称“地脚话”或“地区话”，俗称“绒格”。 使用这种语言的人群均为藏族，其名称“白孜”来源于藏语“དཔའ་འཛོམས།”的音译，意为“英雄聚集之地”，不仅蕴含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也反映出当地居民对自身族群身份的情感认同。3

根据初步调查统计，目前雅江县使用白孜话的村落总人口尚不足两千人。近年来，随着水电资源开发等项目的推进，部分村民因搬迁安置而逐渐分散至其他地区，进一步加剧了语言使用环境的碎片化。在语言使用习惯方面，白孜话主要通行于同村村民之间以及家庭内部，成为维系社区认同与情感联系的重要纽带；而在与周边其他村落交流时，则普遍采用雅江“倒话”，形成一种典型的双语共存现象。当地居民大多能流利使用白孜话与雅江倒话，部分人还兼通藏语康方言及汉语四川方言。随着国民教育普及和对外交往日益频繁，普通话作为国家通用语言，在当地的使用频率也呈现出逐渐上升的趋势。

在《藏缅语十五种》一书中，白孜话被归类为“却域语”。该书指出，却域语是分布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龙、雅江、理塘三县交界地区的一种藏民语言，主要使用范围包括新龙县下占区的尤拉西、孜拖西两乡，雅江县原团结乡部分村落及普巴戎乡，以及理塘县君坝区和尕瓦区仁达乡等地。需要说明的是，书中所提及的“团结乡”即现今的“呷拉镇”。该地在历史上经历了多次行政区划调整：1958 年设团结乡，1973 年改为公社，1979 年更名为呷拉公社，至1983 年恢复为呷拉乡，辖有呷拉、白孜、脚泥堡、西地、苦乐五个行政村；2014 年，呷拉乡正式撤乡设镇。因此，《藏缅语十五种》中所述“团结乡部分村落”正涵盖了如今使用白孜话的白孜、苦乐、西地等村寨。从语言系属上看，白孜话实为却域语的一种地方变体。

本文之所以采用“白孜话”而非“却域语”作为研究对象名称，主要是考虑到雅江县白孜等村落所使用的却域语，与新龙、理塘等县其它地区通行的却域语之间存在一定的地域性差异。这些差异可能体现在语音、词汇甚至语法层面，因而有必要对雅江县白孜一带的语言现象进行独立、细致的调查与描写，以更准确地反映其语言特点。白孜话目前使用人口稀少，通行范围极为有限，处于扎巴语、倒话、藏语康方言及汉语四川方言等多重语言的包围之中。在这种复杂的语言生态中，白孜话犹如一个“语言孤岛”，既保留着自身古老的语言特征，又面临着巨大的传承压力。随着现代化进程加速以及年轻一代对外交流增多，该语言已成为典型的“弱势语言”，其生存状态堪忧。因此，对白孜话这类濒危语言进行系统性的记录、整理与研究，具有多方面的意义。首先，从语言学学科发展角度来看，白孜话作为藏缅语族中一个较少被研究的语言分支，其语音、语法及词汇体系的深入分析，能够为语言类型学、历史比较语言学及接触语言学提供宝贵的原始资料。其次，从文化与民族身份认同出发，白孜话作为当地藏族社群数百年来的母语，承载着丰富的地方性知识、口头传统与族群记忆，保护这一语言即是对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尊重与延续。最后，从实际应用角度而言，相关研究成果的刊布不仅有助于推动民族语文政策的科学制定，也可为濒危语言保护与母语教育提供参考依据。

总之，白孜话虽为小众语言，却具有不可忽视的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在全球化与现代化浪潮中，加强对这类语言的调查、记录与研究工作，既是对语言文化遗产的抢救，也是对民族语言生态平衡的维护，理应成为当前语言学及相关领域学者关注的重点之一。

一、白孜话的语言特点

白孜话属于“却域语”范畴，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羌语支4，因族群自称 ʨhə55ji53 而得名，主要在家庭内部使用。该方言除了雅江县的部分地区使用外，道孚县、新龙县及理塘县的个别乡镇也使用该语言。值得一提的是，通过比较发现雅江县境内使用的却域语（白孜话）及新龙、理塘等县部分乡镇使用的却域语语言内部的语音和词汇方面有所差别。白孜话受其它语言影响不大，跟藏语和羌语相比，差距很大。

白孜话的语法结构为黏着语，拥有 SOV（主宾谓）语序，形容词和数词接在中心词之后，辅音连缀较多，有四个声调。跟其它使用却域语的相比，白孜话复辅音已经所剩无几。

1、语音

白孜话共有 53 个声母，单辅音声母 44 个，复辅音声母 9 个；复元音韵母 35 个，单元音韵母 22 个，复元音韵母中二合元音共 ¹¹ 个，三合元音共 2 个；声调有高平、高降、高升、中平四个调。音节结构比较简单，每一个音节都伴随一个声调。

2、词汇

白孜话的基本词汇以单音节词为主，多音节的单纯词较少。词根合成是构词的主要方式，也有少部分词根添加前加成分或者后加成分构成的。在日常用语中，有的概念区分得非常细致。例如：“叫”，人和不同的动物都用不同的语词。kõ 55 ra53 用于人，tõ 55 用于猫、狗、猪等动物，qhõ 55 用于深山里的猛兽，xo 55 用于牛类。ʐõ 55 用于一般的野兽，还有 kha⁵⁵ri⁵³ 用于公鸡，mõ ⁵⁵to⁵⁵ 用于母鸡等，这些词都不能互换取代。

白孜话的构词方法主要有复合法和附加法两种，复合法按照词素结合关系可分成并列关系、修饰关系、支配关系、表述关系四种；附加法有词根前添加法和词根后添加法两种，词根前添加词缀主要是一部分亲属称谓的名词和少量事物名词。 此外，白孜话词汇中除了固有词外，还保留了一定比例的汉语和藏语借词，反映了语言间的交流与融合，其中藏语借词在日常用语中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例如：a31rε55 酒、so55 三、ŋə13 我、gə31gi55 老师、mda31a55 枪、 mə13 火、 zΘ¹³bu⁵⁵ 身体、 rgu³¹mbi³¹ 寺庙，都属于藏语词汇。

3、语法

白孜话按照词义和作用把词分为名词、代词、数量词、形容词、动词、副词、连词、助词、叹词等十类，量词较少。基本语序为主语 - 宾语 -谓语，间接宾语放在直接宾语之前。定语有两种情况，名词和代词座定语时放在中心词之前，形容词或数量词组做定语时放在中心词之后。当中心词同时带形容词和数量词组做定语时，数量词组可以放到中心词前面。状语一般在中心词之前。复句有并列复句和主从复句两类。

二，白孜话的文化价值

白孜话作为一种流传于特定区域的语言体系，不仅是当地民众日常沟通的工具，更是传播地域文化和传承民族文化的有效载体。作为一个地区的母语，白孜话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了独特的通用性和实用性，深深植根于当地藏族社群的生活与心灵中。对白孜话进行深入系统的研究，不仅有助于揭示其背后丰富的文化内涵和深远的社会意义，更有利于我们更好地保护和传承这一宝贵的文化遗产，维护人类文化的多样性。

首先，白孜话是当地文化的重要载体，承载着丰富的口头传统和民间文化精髓。在白孜藏族聚居区，这种语言犹如一条流动的文化血脉，将先民的智慧与经验代代相传。白孜话中蕴含着大量独特的民间故事、神话传说、寓言谚语等口头文学形式，这些文化表达不仅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更反映了白孜藏族对自然、社会、人生的深刻理解。比如，白孜话中的谚语往往以精炼的语言概括了当地人民长期积累的生活经验和处世哲学，这些谚语在代际传承中不断丰富和发展，成为指导人们生产生活的重要准则。而白孜话中的民间故事则常常融合了当地的自然景观、历史事件和宗教信仰，通过生动的情节和形象的语言，传递着民族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取向。从这个意义上说，保护白孜话就是保护白孜藏族的历史记忆和文化根基，维系这个民族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精神纽带。

从语言学角度来看，白孜话具有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白孜话与扎坝语等其他羌语支语言密切相关，在语音、词汇、语法等方面保留了许多古老特征，是探讨汉藏祖语的关键语言之一。通过对白孜话的深入研究，语言学家可以更好地理解藏缅语族内部的语言分化和演变过程，为语言学的历史比较研究提供重要参考。白孜话中保留的某些语言特征可能正是解开汉藏语系演化谜团的关键线索。同时，白孜话与其他羌语支语言的比较研究，也有助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藏缅语族谱系图，揭示这些语言在漫长历史进程中的接触、影响和变迁规律。这种研究不仅具有语言学理论意义，也为理解我国西部地区民族迁徙、文化交流的历史提供了独特的语言证据。

在民族认同方面看，白孜话是当地藏族身份认同的重要标志和情感纽带。尽管许多使用白孜话的人兼通藏语和汉语及其他方言，在多元文化交融的背景下展现出卓越的语言能力，但他们的母语白孜话始终是他们文化认同的核心。这种语言承载着他们的集体记忆、情感体验和思维方式，是区别于其他族群的重要文化特征。在日常生活中，白孜话的使用不仅是一种沟通方式，更是一种文化实践的体现，通过这种语言，人们强化了彼此之间的社会联系和归属感。因此，保护和传承白孜话有助于增强该地区藏族的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自信心，在全球化背景下保持其独特的文化特性。当白孜话在家庭、社区和各类文化场合中被流利使用时，它实际上是在不断确认和强化着使用者的文化身份，维系着社群的凝聚力。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白孜话目前正处于濒危状态，其使用功能正在逐渐衰退。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速和全球化的深入，白孜话的使用人群不断减少，使用场域日益缩小，年轻一代对母语的掌握程度明显下降。这种濒危状态警示我们必须高度重视语言多样性的保护，充分认识到语言消失对人类文化造成的不可挽回的损失。每一种语言的消失都意味着一个独特文化视角和知识体系的终结，是全人类文化宝库的重大损失。面对白孜话的濒危状况，我们需要采取积极有效的保护措施，例如通过科学的田野调查记录和保存白孜话的语料，建立全面系统的语言档案和数据库。这些基础工作不仅能够为学术研究提供可靠材料，也为未来的语言复兴和文化重建保留了珍贵的种子。同时，还应当推动白孜话进入教育体系，开发适合不同年龄段学习者的教材和教学资源，在社区中营造有利于母语传承的文化氛围。

三，白孜话的保护与传承

白孜话虽然没有像其他语言强大、也没有文字可用，但它作为一个地方的文化传承载体，保护与传承对于促进国家统一，民族团结及文化交流具有重要的意义。

我国政府和社会各界已经意识到方言保护的重要性并采取了 一系列措施 ，教育部、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也启动实施了“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并建立了中国方言库，方便公众随时随地上传方言。这一系列措施对于白孜话的保护与传承具有重要意义。随着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推广和人口流动的加剧，白孜话的逐渐流失无疑给文化传承带来了危机，因此，我们要重视其保护与传承工作，这不仅是为了留住多样的文化，也是为了点亮语言的“身份证”，守住我们的文化根脉。5

首先，开展白孜话教学与培训活动，促进白孜话的传承与发展 。当地教育部门可以在中小学、幼儿园阶段的第二课堂开设校园方言文化活动等，例如，让学生用白孜话朗诵、讲故事、歌曲比赛等，组织学生参与方言接龙游戏、角色扮演等活动，让学生在实践中学习家乡的方言。另外，当地学校还可以组织学生拍摄方言校园短剧，让学生参与剧本撰写、演出等活动，让学生认识到方言不仅是语言，更是地方文化的载体，增强对方言文化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其次，地方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及相关的文化部门应该开展大规模的语言田野调查，抢救性地记录濒危语言，尤其对当地年长者进行采访、录音等方式建立书面语与口语语料库，特别是创建包含文本、语音、图像与动作的多模态语料库，使得在后续研究中可以还原真实的使用语境。

再次，相关责任部门增加语言保护领域的科研立项，拨出专款支持相关研究。设立有关濒危语言的课题，投入经费并有计划、有步骤、有系统地进行全国濒危语言的普查工作，并设立档案保存，增强资料保存的规范性。

最后，鼓励使用白孜话群体中的每个成员主动自觉地使用本族语，长者应用他们的威望扩大本族语的社会影响，年长的人应通过语言交际活动为年轻人树立语言规范的榜样，年轻的父母应在家庭中多使用方言与孩子交流，创设方言语言环境，将语言自然地传授给下一代。由于互联网、人口流动、教育发展、人口减少等原因，一种方言很容易在年轻人或者青少年当中最容易失传，如果不引起重视，使用方言的人口越来越少。地方电视台、广播电台可以制作适合播放的方言节目，向社会征集与该方言有关的歌谣、故事，搜集、整理、挖掘、提炼以汇编成册，鼓励大家传唱或传诵。

总之，白孜话既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枝干，也需要与其他语言协同共生，白孜话的价值不仅在于其历史传承性，更在于其适应现代社会的生命力。未来，如何在全球化与数字化浪潮中创新语言表达将成为该方言文化价值延续的新命题，而白孜话也将在动态传承中完成其价值重构。

基金项目 （Foundation）： 四川民族学院康巴文化研究中心 2024 年度校办特色科研孵化项目“生态语言学视角下雅砻江畔地方方言白孜话研究 ”（KBFH2412）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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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宋伶俐 朴正俸． 雅江普巴绒却域语的存在动词 * 民族语文 . 2022 年第 5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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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雅江县地名领导小组编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地名录 1987 年

8.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志编纂委员会. 巴蜀出版社.2000年

1 雅江县地名领导小组编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地名录1987 年，28 页

2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志编纂委员会 . 巴蜀出版社 .2000年，696 页

3 雅江县地名领导小组编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地名录1987 年，39 页

4 王天习．却域语概况［M］// 戴庆厦，等．藏缅语十五种，1991

5 李光杰 . 清末民初东北官话与北京官话的亲缘 关系——以明治时期日本汉语教科书及“军用东北官话”课本词语为例 [J]. 哈尔 滨师 范 大 学 社 会 科 学 学 报 ，20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