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野生动物救护是野生动物保护的重要环节，是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前，我国野生动物救护领域存在较多的问题，不但阻滞野生动物保护事业，甚至滋生腐败问题，需要高度重视。分析我国野生动物救护工作中存在问题的原因，主要是边界意识模糊。要规范我国野生动物救护工作，必须在“不干涉原则”的指导下，厘清相关边界。其中首先要厘清的就是野生动物救护的对象边界。基于“不干涉原则”，人类救护野生动物应限于“人为伤困”，即只有野生动物伤困是人为造成的情况下才应施救，否则就应秉持“不干涉原则”。

[ 关键词] 野生动物；野生动物救护；“不干涉原则”

一、从2 个腐败案例透视野生动物救护存在的问题

案例 1：广西林业局原野生动物管理站站长刘自民发“野生”财被判刑12 年。经法院审理查明，1997 至1999 年，刘自民受区林业局委托，负责广西陆生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经营许可证和运输证“三证”的核发管理工作，在这 3 年间，他以种群繁殖专用为名，向梧州、贺州等地的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大量核发巨蜥、蟒蛇、穿山甲等国家一、二类重点野生动物的“三证”，成为走私、贩运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犯罪分子的“帮凶”，并从中收取“资源保护费”。

案例 2：北京市野生动物保护站原站长王民中受贿 801 万、4912万财产来源不明被判有期徒刑13 年。法院认定，2003 年至2018 年间，王民中在担任北京野保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违规处理受救护的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并多次收受请托人给予的象牙及犀牛角制品等物。

上述 2 个案例的共同特点是：腐败分子将收容救护的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当作自身权力换取财富的工具，致使野生动物收容救护事业脱离了应有的轨道，背离了野生动物救护事业的初衷。

保护野生动物，不仅仅是打击猎捕杀害野生动物的违法犯罪分子，还有一个重要环节是对从违法犯罪分子手里查获的野生动物以及因各种人为原因而受伤的野生动物进行救护，使其返回大自然，实现野生动物保护的初衷。中国每年需要救护的野生动物数量庞大，比如 2017 年仅森林公安机关在执法办案中收缴的各类野生动物就高达46.9 万头（只），[1] 其他还有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如2016 年收缴24.9 万只[2]）、海关（如南宁海关 2016-2018 年间查获穿山甲 2578 只 [3]）、工商、交通等部门每年都会查获大量的野生动物活体，另外还有日常受伤待救的各种野生动物。2007-2016 年云南省收容救护的野生动物中有 90.5% 来源于执法机关移交。[4] 如此庞大的野生动物被送入中国各地的野生动物救护体系，如果能在救护后顺利回归大自然，这对中国的野生动物保护事业应是巨大贡献。实际上，执法打击和救护，是野生动物保护工作中两个最重要环节，其中救护环节又决定着执法打击环节的目标实现，所以更为重要。如果在执法环节从违法犯罪分子手里查获的野生动物却在救护环节死亡或被长期关押甚至是“终身监禁”而无法回归大自然，那么，执法环节取得的胜利也将前功尽弃而变得毫无意义。

但很遗憾，笔者的调查显示，中国野生动物救护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不少，其中很多野生动物在执法环节获救后却在救护环节死亡，最终没能回归大自然家园以发挥生态价值。笔者多年探访有关部门和机构得知，中国野生动物救护机构的野生动物野放率普遍低于 50% ，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野放率更低，超过一半的野生动物在救护机构死亡或终身监禁。仅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穿山甲这一个种类，中国每年都有成百上千只健康活体被送入全国各地救护机构，但大部分是“有去无回”，很少有活着离开救护机构而回归大自然的。其中有一个省的省级野生动物救护机构成立近 30 年，每年接收数千上万只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活体，但几乎没有野放的案例，仅在每年特定的宣传日活动才会象征性地野放几十只野生动物。与此同时，中国一些野生动物救护机构内部潜藏着以野生动物收容救护为名买卖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违法犯罪活动。比如有野生动物救护社会组织反映：某动物园野生动物救助中心接受执法打击非法鸟市而查获的数百只鸟，长期笼养不野放，几个月后全部死亡；某野生动物收容救护中心接收执法部门送去的 100 多只小熊猫后长期笼养，导致几十只死亡，其余的小熊猫至今不知去向；云南某亚洲象种源繁育及救助中心救护小象，至今没有野放一头， 还被驯化并进行商业利用；某野生动物救助中心长期倒卖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并遗弃不值钱的野生动物。要保护野生动物，中国需要探索野生动物救护的系统性改革路径。

二、生态学视域的“ 不干涉原则”

要规范野生动物收容救护，厘清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的边界，我们首先不得不引入一个人类与野生动物关系的重要原则：不干涉原则。

一、从“农夫与蛇”的故事说起

说起野生动物收容救护，我们可能都会想起那个流传千年的“农夫与蛇”的古老故事：一个农夫在寒冷的冬天里看见一条正在冬眠的蛇，误以为其冻僵了，就把它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暖热的身体温暖着它。那条蛇慢慢恢复了知觉，然后便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了农夫一口，使农夫受了致命的创伤。农夫临死的时候痛悔地说：“我好心救你，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呢？”蛇说：“别忘了我是一条蛇”。然后蛇头也不回地走了。农夫后悔万分，临死前叹息道：“我怜悯了坏人，应该受到惩罚。”

千百年来，人们在“农夫与蛇”的故事中总是植入一个顽固的认知：农夫救蛇是善良的，蛇咬死农夫是不懂感恩。但是，在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建设的今天，随着我们对生态规律的认知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个流传千年的故事里其实暗藏着一个认知误区：那条冬眠的蛇需要人类去收容救护吗？人类去救护根本就不需要救护的野生动物，这不是违背生态规律吗？这个认知误区流传千年，映射出我们对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的误区。是蛇错了吗？不，是人错了！我们必须从这个故事开始反思人类自身对待野生动物的行为。

二、朱伯特夫妇：最好的尊重就是“不干涉”

野生动物电影纪录片的制作者——德瑞克·朱伯特和贝弗利·朱伯特夫妇，从年轻就一直居住在非洲博茨瓦纳的野生环境中，专门拍摄野生动物，长达30 年。在拍摄野生动物过程中，不管场面如何惊心动魄，他们始终不去介入，只负责拍摄记录，绝不干涉野生动物的各类行为。

有人曾这样问朱伯特夫妇：“当肉食动物在捕杀弱小动物时，你们也眼睁睁地看着，不上去帮一丁点忙吗？

朱伯特夫妇的回答是：“是。我们能做的，只能是‘无动于衷’。”

一句“无动于衷”，朱伯特夫妇的行为让很多人感到不解。

2011 年，朱伯特夫妇拍摄制作的纪录片《最后的狮子》在美国国家地理频道上映。

该影片上映后，朱伯特夫妇讲述了一段令人难忘的故事。

在拍摄过程中，朱伯特夫妇每天都跟着狮子马蒂陶（注：狮子的名字），马蒂陶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因为幼崽们越长大，奶水需求就越大，它不得不想办法找到更多食物。快断奶的时候，小雌狮已经长得很强壮。小雄狮个子还很小，它一直黏着母狮撒娇。两只幼崽的存亡紧逼着马蒂陶。朱伯特夫妇看到，马蒂陶不顾灼热的气温和湿气，迫使自己站起身来……

马蒂陶出去捕猎，朱伯特夫妇决定跟着它。他们知道，它去捕猎，每天傍晚都会回到幼狮的身边。一个特殊的早晨，朱伯特夫妇回来后发现小狮子不在了。他们跟着马蒂陶，最终只找到了小雄狮。但是，小雄狮的脊椎已经断去，每次走路，不得不痛苦地拖着后半截身子以及两条后腿。

朱伯特夫妇感觉得到，马蒂陶一直在期待奇迹的发生。它给予了小雄狮更多的关爱、亲密和保护。但始终，它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最终，马蒂陶转身离小雄狮而去，将一切都抛在身后。

这样的悲惨画面，让朱伯特夫妇十分震撼。

朱伯特夫妇还讲述了一段他们拍摄母花豹拉格迪马的经历。

拉格迪马只有八天大的时候，朱伯特夫妇就一直跟踪拍摄。一个寒冬的夜晚，他们拍到了拉格迪马第一次大屠杀的画面——它在树上杀死并吃掉了一只母狒狒。拉格迪马要离开的时候，有东西动了。朱伯特夫妇看到一只仅出生几天的小狒狒从树上掉了下来。拉格迪马显然也看到了。贝弗利想停止拍摄接下去要发生的悲惨画面，而去做更有意义的事——营救小狒狒。

德瑞克制止了她。他劝她继续看下去。

摄像机里接下去拍到的画面简直让朱伯特夫妇惊呆了。拉格迪马没有要杀死那只小狒狒。它温柔地叼起小狒狒，爬上树，然后将它放在安全的树枝上。直到深夜，拉格迪马都在照顾小狒狒。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努力让这只小狒狒远离伤害。

最终，拉格迪马和小狒狒相拥而眠。朱伯特夫妇泪流满面。

朱伯特夫妇说，这两段故事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在拍摄到马蒂陶找到脊椎已经断掉的小雄狮时，我们不断问自己：是否应该介入并提供帮助？我们知道自己无法恢复小雄狮已经断掉的脊椎，但我们可以杀了它，以结束它的痛苦。但最终，我们忍住了。同样，在拍到拉格迪马吃完母狒狒后发现小狒狒的一瞬，我们也产生了上前救下小狒狒的冲动。但我们也忍住了。结果我们看到了温馨的一幕。”

“悲惨也好，温馨也好，那是自然的事。野生动物间的厮杀，你或许阻止得了一次，但你阻止不了十次、八次，因为那就是生存，那就是竞争。”

因为不干涉，他们在 30 年的时间里拍摄了 25 部震撼人心的野生动物纪录片，8 次获得艾美奖。

因为不干涉，他们让更多人理解了一点：有时，“无动于衷”就是对大自然最好的尊重。

三、海宁市科学救护小䴙䴘宝宝的故事

2024 年 7 月 9 日下午，浙江省海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 （ 林业 ） 局接到海宁市公安局长安派出所警情，称派出所接到老百姓报警求助，捡到了未知幼鸟，需要求助主管部门进行救护。市公安局长安派出所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立即联动，长安派出所的民警马上前往警情发生地将幼鸟带回，市陆生野生动物救护站的负责同志也马上出发前往长安派出所。

在长安派出所，救护站的负责同志小心翼翼地为鸟宝宝进行外观检查，发现其无明显外伤，健康状况良好。经确定，为䴙䴘目䴙䴘科的小䴙䴘宝宝，是一种游禽，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随后，救护站的负责同志将小䴙䴘宝宝带回救护站，对其进行专业救护。傍晚时分，救护站的负责同志将小䴙䴘宝宝带到了池塘边，尝试将其放生。只见小䴙䴘宝宝轻快地划着水，欢乐地在水中翻起了跟斗。

海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 （ 林业 ） 局还专门公告提醒广大市民，捡拾掉落在地上的幼鸟行为并不是真正的救助，甚至会伤害到它们。正确的处理方法是确保幼鸟安全的前提下，放回原来的鸟巢或者就近放到隐蔽的地方 （ 如果是涉禽可以放到水源地边 ），亲鸟能通过它们的叫声找到它们。不要轻易施救，能给小鸟最好照顾的，永远是它的爸爸妈妈，而最好的指导，来自大自然。关爱野生动物，守护栖息地，不打扰，是我们对它们最大的温柔。

这些掉在地上的幼鸟真的需要人类的帮助吗？专家表示：并不需要！建议广大市民不要随意捡拾地上的幼鸟，因为每年的这段时间正是鸟类的繁殖期，这个阶段的很多鸟宝宝正在学习生存的能力。而幼鸟长到一定阶段，鸟爸妈就会带着他们离开鸟巢，到野外学习飞行和觅食的本领，因此幼鸟从巢穴里或树上掉落到地上时有发生。虽然在人类看来，它似乎摔伤了飞不动特别可怜，而实际上，鸟爸爸、鸟妈妈正躲在暗处，焦急地观察，等待人们离开后，去救回自己的孩子。鸟儿和人类一样，成长中需要父母传授知识和经验，只要幼鸟不处于危险地带，绝大部分情况都是不需要人为干预的，大家可千万不要好心办坏事。

四、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关于严禁投喂野生动物的通告》

2024 年 7 月 19 日，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发出《关于严禁投喂野生动物的通告》：给野生动物投喂人类食物，可能会破坏野生动物自然觅食本能，从而影响生存能力甚至丧失野性，影响种群平衡，存在病害传播的隐患。另外，人类食物中的高糖、高盐、高脂肪等成分，会造成野生动物肥胖，影响野生动物心血管健康，还会造成骨骼变形、脱毛、器官衰竭，甚至死亡等严重危害。

从上述案例，我们已经基本上理解了“不干涉原则”的内涵。野生动物的生老病死具有其自身规律，面对野生动物的生老病死等现象，人类不应干涉。人类出于所谓的爱心去救助老弱病残的野生动物，这不是帮助野生动物，而是破坏野生动物生态规律。“不干涉原则”是人类处理与野生动物关系的最重要原则。

三、野生动物救护的对象边界：人为伤困

既然人类对野生动物要秉持“不干涉原则”，那还存在野生动物救护吗？笔者的回答是：存在野生动物需要救护的情况。那么，什么情况下需要人类的救护呢？笔者在此归纳为：人为伤困，即野生动物的伤病、困缚是人类造成的，这时候就需要人类去救护；如果野生动物的伤病、困缚不是人类造成的，就不需要人类去救护。

（一）食物链理念

要理解自然界的残酷，我们不得不先引入一个关键概念：食物链。

食物链（food chain）是英国动物生态学家埃尔顿于 1927 年首次提出的生态学术语。它是指生态系统中各种动植物和微生物之间由于摄食关系而形成的一种联系，因为这种联系就像链条一样，一环扣一环，所以被称为食物链。

食物链是一个复杂的、环环相扣的体系，生命体彼此之间以及和环境之间相互依存。营养物质也从一个生物体、植物或动物传递到另一个。地球上没有任何生命形式能够保持隔绝并独立于环境或其他的生命形式，无论是海洋还是陆地上的生命，都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永无休止的生死循环。无数的细小生物形成了食物链的基础，而顶部则是大型的生物。而大型生物通常在死亡后的尸体又会成为微生物等其他生物的食物，比如“一鲸落万物生”，就是这个原理。

既然食物链是客观存在的，为了获取食物，大自然各种生物的厮杀就是必然的。厮杀，必然让各种生物都会面临受伤、受困。这种大自然的伤困，人类应该秉持“不干涉原则”，不应该施救。

实际上，大自然的伤困，是符合大自然的规律的，这种野生动物陷入伤困，恰恰是另一种野生动物生存所需要的。比如受伤的狮子，恰好就是鬣狗的食物。伤困的猎豹，死亡的大象，都是其他野生动物的美餐。每种野生动物，生也好，死也罢，都是大自然的规律所在，正可谓生得其所死得其所，无需人类干涉。

（二）野生动物救护的对象边界：人为伤困，非自然伤困

既然大自然是充满着野生动物的伤残病困，那么，人类对野生动物的救护是基于什么定位呢？我们到底该对哪些野生动物进行救护？在理解了食物链与生得其所死得其所这个原理后，我们来讨论野生动物救护的对象边界这个问题也许就很容易。

我们可以把野生动物伤困大体划分为自然伤困和人为伤困。对于自然伤困，正如前文所述，按照不干涉原则，人类不应该实施救护，因为生老病死是野生动物的自然现象，谁也改变不了，也是生态平衡的一部分。比如一头狮子和一条蟒蛇搏斗，你死我活，伤痕累累，这都是生态平衡的一部分，人类无需实施救助。在大自然，每天都有大量的穿山甲、巨蜥、猴子等珍稀濒危的野生动物搏击受伤、死亡并被其天敌吃掉，人类无需施救。即使是生猛的老虎，在青壮年时期吃了很多其它动物，等到年老多病后，也会成为其他动物的食物。有些在体内的自然伤困，比如穿山甲体内发现细小病毒、肺炎、胃炎等，这些都是其自然现象，不需要人为救护。所以，我们的野生动物救护不应该涵盖野外发现的受伤、病弱、饥饿、受困、迷途的野生动物。如果我们对野外的某种野生动物实施人为救护干预，很可能人为改变生态平衡，这和我们对野外的某种野生动物实施捕杀的后果是一样的。“在野生动物种群密度处于合理区间的时候，个体的生老病死是正常的生物现象，依靠自然条件无需人为干预即可维持种群的相对稳定。”【5】

对野生动物进行人为救护干预，应该仅限于野生动物的人为伤困野生动物的人为伤困实际上是生态系统之外的伤困，这种伤困是人类造成的，是违背生态平衡规律的，需要人类自己去纠正。比如违法犯罪分子在野外非法猎捕野生动物，我们需要去纠正，帮助野生动物回归大自然。又比如在走私贩卖野生动物过程中人为造成野生动物伤困，这些人为伤困是人为造成的，当然需要人为去纠正，实施人为救护，以使野生动物恢复到自然的状态。随着人类建设活动的逐步深入，会出现野生动物受人类建设活动所困的现象，比如一只穿山甲掉入一条水泥公路两边的水泥排水沟内无法爬出来，这实际上属于人为造成的，需要人类的救护。

（三）生态救护与人道救护的边界

也许有人认为，看到野生动物因自然原因受困而不救，会不会很残忍？这种情况有时候确实很难。就是动物学家也会出现这种难以割舍的情感。

案例：打破原则，BBC 摄影团队拯救了一群被困濒死企鹅

据每日邮报报道，上周日（2018 年 ¹¹ 月）播出的BBC 纪录片《王朝》（Dynasties） 最新一期中，工作人员打破“永不干涉拍摄对象”原则，救下了一群被困的企鹅，引起了热议。

记录了南极洲阿特卡岛上一群帝企鹅与严酷冬天的对抗，节目中一群帝企鹅被暴风雪困在零下 60 度的冰冷峡谷中，由于环境恶劣，为了生存，这群企鹅不得不抛弃一些无法从陡峭的冰峡谷中逃出来的小企鹅，观众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一大群企鹅死去。

几天后，天气好转，工作人员回到峡谷，看到这些企鹅仍然被困在此处，于是他们决定打破“永不干涉”的规则，为企鹅们提供一些帮助，他们在雪地上凿出了台阶，为企鹅们制作了安全的逃生坡道。节目一经播出，观众们对 BBC 摄制组大加赞赏，称这无疑将成为今年最温暖人心的电视节目。

在节目刚播到一半时，许多观众纷纷在 BBC 地球的推特下面留言称看到企鹅们艰难地移动，以及被妈妈抛下的小企鹅时心都要碎了。他们表示，看着企鹅们被遗弃在峡谷里，内心十分痛苦，希望摄制组能进行干预，拯救这群可怜的企鹅。

还好，对于观众来说，这只是情绪的过山车，因为摄制组在几天后返回时发现已有一些企鹅死亡，于是他们协商一致后，决定采取措施，救下企鹅。他们在60 度低温和100 公里/ 小时的风速下，挖掘逃生坡道，最后企鹅们利用坡道走出峡谷。

于是看完节目的观众们迅速涌入社交网络，大家赞美 BBC 摄制组的英雄行为：“他们救了一些小企鹅，不是一切都很可怕！”“很高兴摄制组决定采取行动并拯救企鹅。总是有一些‘不要干涉自然’的观点，但是人类却有力量摧毁自然，所以如果有机会，我们也可以伸出援助之手。”还有网友称这是“野生动物拍摄中的特殊时刻”。

在工作人员决定拯救企鹅之后，放心的观众迅速涌入社交网络赞美摄制组。

导演 Lawson 接受《泰晤士报》采访时表示，“我们选择了被动干预，我们只是挖了逃生小道，使用权留给了企鹅们，看到他们通过这个逃生，我们非常高兴。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条条框框的规则，你只能根据眼前的事实来做出反应。我们只是展示了一小部分动物们正在经历的创伤和困难，这些平时很难看到。”

2013 年 BBC 拍摄《地球系列·非洲》时，拍摄者大卫·爱登堡爵士（David David Attenborough）遵循不干涉拍摄对象的原则，眼睁睁地看着一头非洲小象在镜头前渴死。他当时说：“你看到了很艰难的事情，但你无能为力。如果你是一名合格的摄影师，你需要成为观察者，非参与者。”

有时候，我们确实会出现难以割舍的自然伤困野生动物的救护，这也很难去加以谴责，但是，我们必须要明白两点：一是这不是生态救护，而是人道救护；二是这种人道救护偶尔发生可以，但不宜经常发生或大规模发生，因为这种人道救护实际上是打破了不干涉原则，是对生态系统的一种破坏。

（四）如何识别自然伤困与人为伤困这是一个很难概括以精准回答的问题，需要借助生活经验。

首先说“伤”，就是人类实施的伤害野生动物的情况，最明显的就是非法猎捕者对野生动物的直接伤害，比如猎夹直接夹住了野生动物的脚，导致野生动物脚部受伤，这种伤害就是人为伤害，人类应该救护。

至于“困”，就是人类行为导致的野生动物受困的情况。比如人类使用鸟网，导致飞鸟在网上受困。还有就是人类的行为本身不是直接针对野生动物，但间接导致野生动物受困。比如人类修建公路时需要在公路两边挖水泥沟，这会导致不少穿山甲等野生动物掉入沟中无法爬出来，这种情况实际上也是人类造成的，人类应该实施救护。

（五）实践意义

我们明确将野生动物救护对象限定在人为伤困，对自然伤困应遵循“不干涉原则”不予救护，最大的实践意义就是告诉社会大众：对于在野外遇到的各种野生动物，难免有自然伤困，但人类不该干涉，不要去实施救护，也不需要报告野生动物主管部门或报警，要学会与“千疮百孔”的残忍大自然和谐共处。哪怕是遇到野生动物幼崽受到自然伤困，也要学会“残忍”离开。如果有人偶尔遇到难以割舍的自然伤困情况要实施救护，我们需要明白，这是人道救护，不符合生态学原理，不是生态救护，偶尔发生可以尊重，但不宜鼓励，不宜宣扬。

我们各级野生动物救护机构，作为专业的野生动物救护机构，更要秉持“不干涉原则”，不要去破坏生态系统的生老病死自然规律。遇到不太专业的群众报警，我们应该即时告知群众，不要干涉大自然的野生动物自然伤困现象。面对野生动物的自然伤困，人类要学会安静地走开。

参考文献

[1] 张晓辉 . 全国森林公安机关去年办理案件 21.5 万起 [N]. 人民公安报，2018 年 2 月 8 日，第 4 版。

[2] 国家林业局办公室关于 2016 年全国林业行政案件统计分析情况 的 通 报（ 办 稽 字〔2017〕12 号），http：//www.forestry.gov.cn/main/4819/content-949897.html

[3] 南宁海关查办濒危动植物走私案件 83 起：http：//gx.sina.com.cn/city/2018-12-19/city-ihqhqcir8351941.shtml

[4] 杨启鸿 ， 等 .2007—2016 年云南省野生动物收容拯救中心收容救护野生动物状况调查 [J]. 黑龙江畜牧兽医 ，2018（7），P216-218.

[5] 侯方晖 . 野生动物救护中存在的问题及救护措施 [J]. 现代化农业，2018（6），P58。

[

作者简介]：李雪岩，广西民族大学教授；龙耀，广西大学研究员；班定志，广西农业职业技术大学高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