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国戏曲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对外传播中不仅承载着艺术价值，更肩负着文化交流与文明互鉴的使命。吕剧作为山东地方戏曲的代表，因其贴近生活、情感真挚的特点而广受欢迎。然而，吕剧在国际传播过程中，尚未出现已出版的外宣翻译。生态翻译学强调译者在特定“翻译生态环境”中进行语言、文化和交际的“三维转换”，以实现译文在跨文化传播中的适应与选择。本文在生态翻译学理论框架下，分析其如何在语言转换、文化再现与交际适应中采取合适的翻译对策，以期提升吕剧的国际传播力，并为地方戏曲的外宣翻译提供新的理论视角与实践路径。

关键词：吕剧；外宣翻译；生态翻译学；三维转换论；跨文化传播

一、引言

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和“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中国文化“走出去”战略不断发展，地方戏曲的国际传播日益受到重视。距今已有百余年历史的吕剧是山东省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剧种，也是全国八大戏曲种类之一。2008 年，山东吕剧被国务院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然而，吕剧在海外传播过程中，其作品还未被正式翻译出版，且其翻译一定受到多方面制约，且相比其他剧种，吕剧相关的研究较为不足。胡庚申教授于 2001 年宣读文章《翻译适应论选择初探》标志着生态翻译学的问世，自此该理论的相关话题成为翻译界的热点。胡庚申认为翻译生态环境是原文、源语言和翻译语言所呈现的“世界”，即语言、交流、文化、社会与作者、读者和委托人的整体互动，翻译人员穿梭于两种语言之间，完成适应和再适应的交替循环。翻译原则是“多维适应和适应性选择”，翻译方法是“三维转换”：语言维度、文化维度和交际维度，分别关注语言形态、文化内涵和交际意图，这对于兼具文学性、表演性和地域性的吕剧外宣翻译尤具指导意义。

本文对当代中国戏曲海外译介传播现状进行梳理，介绍吕剧的起源与发展情况，然后基于生态翻译学视角研究吕剧外宣翻译，不仅有助于揭示其翻译中的主要难点，也有助于提出更具操作性和实效性的翻译策略，促进吕剧作品的翻译出版与传播，更为地方戏曲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国际传播提供新的思路。

二、中国戏曲海外译介传播

（一）中国戏曲近代以来的海外传播

中国传统戏曲历经千年传承，至今仍保持着旺盛生命力与鲜明文化特质，在中华文化“走出去”背景下，成为展现中华文化魅力的重要载体。其对外传播可追溯至19 世纪，1840 至1919 年间的戏曲，既含清代同治、光绪年间形成的京剧，也涵盖20 世纪初经“戏曲改良”“艺术革新”后的形式，五四新文化运动后 “现代戏曲” 出现。京剧崛起后迅速走向世界，晚清以来中国京剧团多次出访欧美、日本等国，其中梅兰芳剧团的世界性演出影响最大。1919 年初，梅兰芳应日本邀请赴日演出《天女散花》等名剧，引发“万人空巷，争看梅郎”的热潮，此后他多次出访多国，成功将中国传统戏曲融入世界戏剧体系。

美国夏威夷大学魏丽莎教授 1979 至1980 年间来华开展京剧田野调查，拜梅兰芳弟子沈小梅门下研习技艺。返回后她投身京剧编排与演出，与老师合作开办京剧培训项目，完成多部京剧海外展演，2010年编演的《穆桂英挂帅》获多国机构联合资助并成功上演。

近年来，白先勇秉持“古典为体，现代为用”理念，将原本55折的《牡丹亭》精简为 27 折精华版，打造的青春版《牡丹亭》广受海外追捧。该剧在美国加州大学 4 个校区连演12 场，圣芭芭拉校区演出的美国观众占比达 70% ，歌剧、戏剧等院校师生纷纷到场。此后其陆续赴意大利、希腊等多国展演，累计上演 350 多场，2019 年在海牙公演时，荷兰王室成员及多国外交使节等 700 余人到场，荷兰舞团负责人称赞其为东西方审美艺术融合提供了新灵感。

（二）当代中国戏曲海外译介现状

当代中国戏曲的对外译介受到“文化走出去”战略与“一带一路”倡议的推动，逐渐呈现出多元化趋势。一方面，在翻译层面，已有大量京剧、昆曲以及部分地方戏曲的剧本被译成英文、法文、德文等语言，用于学术研究或舞台改编；另一方面，在舞台传播层面，中国戏曲通过国际艺术节、戏曲展演和海外驻场演出等形式获得一定的受众基础。截止到 2022 年年底，“中国戏曲海外传播工程”项目已有 23 部剧作出版发行，翻译剧种及剧目有：京剧《文成公主》（京藏剧）《秦香莲》《白蛇传》《廉吏于成龙》《杜十娘》《白蛇传》《穆桂英挂帅》《宰相刘罗锅》《骆驼祥子》《窦娥冤》《贞观盛事》，昆曲《义侠记》《琵琶记》《玉簪记》《班昭》《桃花扇》《十五贯》《潘金莲》《西厢记》；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川剧《变脸》；河北梆子 《钟馗嫁妹》。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中国戏曲的海外影响力仍主要集中在京剧、昆曲等国家级非遗剧种，而其他地方剧种的译介与传播则显得相对滞后。

（三）海外译介传播中的挑战

中国戏剧在海外传播过程中面临许多挑战，首当其冲就是语言差异与方言特色造成剧本文本在跨文化传递中的障碍；其次，特色文化负载词和独特的审美意象往往缺乏等值表达，导致外国观众难以充分理解其深层文化内涵；还有舞台表演的程式化动作、虚拟化空间等戏曲美学特征以及情节细腻的感情传递在跨文化舞台上容易遭遇接受障碍。这些都表明，中国戏剧的海外传播不仅需要直译与意译的语言技巧更需要结合生态翻译学的“多维适应与选择”，以在语言、文化与交际层面达成更好的传播效果。

三、吕剧的起源与发展现状

关于吕剧的起源众说纷杂，一说原乐安县时家村是吕剧最初发源的地方，也就是现如今东营一带，以山东琴书为基础而发展起来并逐渐走向成熟。在《黄河志》中记载，关于黄河入海口附近的居民经常被黄河淹没，导致流离失所，为了生活，许多难民选择四处乞讨，也因此将吕剧带向了他们走过的地方。另一说吕剧诞生于鲁北博兴县吕艺镇、纯化镇周边区域，以民间花鼓、小曲、杂调为原生基础，在后续发展中吸纳“扽腔”“梆子”“京剧”等戏曲形式及山东琴书成分，经百余年传承发展逐渐形成独立剧种。吕剧的唱腔质朴清新，音乐多以山东民间小调为基础，内容多反映普通百姓的家庭生活、婚姻爱情与社会矛盾，语言通俗易懂，情感真挚细腻，具有很强的现实性和地方性。正因如此，吕剧被誉为“山东人的地方喜剧”，既展现了齐鲁大地的风土人情，也蕴含着中华传统伦理与价值观。

新中国成立后，吕剧的发展迎来了黄金时期，涌现出《李二嫂改嫁》《姊妹易嫁》《墙头记》等一批经典剧目，并在全国范围内产生广泛影响。然而，随着现代娱乐方式的多样化以及青年观众群体审美取向的转变，吕剧的发展逐渐面临困境：一方面观众群体趋于老龄化，另一方面剧目创新与舞台传播方式相对不足。近年来，随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推进，吕剧被列入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并在数字化传播、舞台创新与国际交流方面展开新的探索。

但是相较于京剧、昆曲等剧种，吕剧的国际传播基础较为薄弱。少数剧目通过文化交流活动或中外戏剧节在海外舞台亮相，但系统性的翻译与传播研究尚未展开。吕剧的方言性语言、地域化文化内涵，以及其依赖现场表演的多模态特征，成为对外译介的主要障碍。

四、生态翻译学视角下吕剧外宣翻译的适应与选择

生态翻译学强调翻译过程是译者在语言维、文化维和交际维三个层面的“适应与选择”。吕剧作为山东地方戏剧，其外宣翻译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方言特色、文化典故和舞台表演语境等问题。译者需根据不同语境做出恰当选择，以保证吕剧在海外的有效传播。

（一）语言转换

吕剧多使用山东方言，词汇质朴生动，口语色彩浓厚，例如经典唱段中常出现“咱”“俺”等方言词。如果直译为 we 或 I，虽然能传达表层意义，却会损失原有的地域特色。译者可采用“意译 + 注释”的方式，例如：“咱村里人”可译为“We folks in the village （dialectalexpression ‘zan’ meaning ‘we’）”这种处理既保持了原文的亲切感，又通过括注传递方言色彩。同时，吕剧唱腔中常使用四字短句，如“青山绿水”“一片真情”，直译容易失去节奏感。在英语中可通过平行结构或韵律化表达保持这种节奏感，如“green hills and clear waters， witha heart sincere”。这种语言上的适应，使译文更符合目标语的审美习惯。

（二）文化再现

吕剧剧目蕴含了丰富的山东民俗、农耕文化和传统家庭伦理观念，这些产生的文化负载词在跨文化传播中常常成为理解的难点。以《姊妹易嫁》中的“媒婆”为例，如果仅译作“matchmaker”，容易让外国观众误解为现代婚介，而忽视了其在传统社会婚姻习俗中的特殊角色。较为恰当的译法是“traditional go-between in Chinese rural marriagecustoms”，并在字幕或节目册中补充文化说明，这样既展现了剧情的文化意涵，也避免了意义的流失。同样，吕剧中常见的礼节性台词“给您请安”，若简单译为“Hello”，会失去其礼仪内涵。若译为“I paymy respects to you”，则能传递出中国传统礼节的庄重与敬意，展现出独特的文化韵味。在伦理价值的表达方面，吕剧常涉及孝道、忠义、家庭和睦等中国传统观念，如“孝顺爹娘，和睦邻里”可译为“Show filial piety to parents and live in harmony with neighbors”，其中 filial piety作为跨文化固定译法，既准确又能引发国际读者的文化共鸣。由此可见，文化维的适应与选择需要在“异化”与“归化”之间保持平衡，既不过度归化抹平文化差异，又避免过度异化造成观众理解障碍。

（三）交际适应

吕剧的外宣翻译不仅仅是文本转换，更是跨文化传播与交际行为。不同的受众群体和传播渠道决定了译文策略的差异。对于普通观众而言，翻译应简洁明快，突出情感传递，如“俺这一辈子真苦啊！”可简译为“Oh， my poor fate！”保持情感张力，使观众能迅速产生共鸣。而对于学术受众或戏剧评论者，译文则需要在脚注或译者前言中增加文化背景的说明，以帮助他们理解吕剧与其他剧种的差异及其艺术价值。此外，在新媒体环境下，吕剧外宣翻译不能局限于书面文本，还应结合视频字幕、配音解说和多模态呈现。例如在国际艺术节或视频网站播放的吕剧片段中，可以提供中英双语字幕，并辅以文化注释，以提升观众的理解度和接受度。同时，译者在翻译涉及价值观差异的情节时，也应通过适度的解释消解潜在的文化冲突。例如在《李二嫂改嫁》中，李二嫂坚守“贞节”的行为，如果仅译为“chastity”，可能被误解为单纯的性约束，更合适的译法是“loyalty to her late husband in line withtraditional Chinese moral codes”，不仅传达了剧情的伦理背景，还能帮助外国观众理解其社会语境。在跨文化交流中，译者需要考虑舞台效果。例如吕剧唱腔的反复、拖腔，如果逐字呈现会显得冗长。翻译时可通过压缩或采用重复性的修辞，既传递情绪，又保证观众理解。

总之，吕剧外宣翻译在生态翻译学的框架下，需要译者在语言维、文化维和交际维中不断做出适应性选择。语言维的处理强调在方言再现与节奏还原中的创造性表达；文化维的处理注重民俗元素与价值观念的再现与阐释；交际维的处理则要求译者根据受众与传播环境的不同，灵活调节翻译方法与策略。在这三维转换中保持平衡，吕剧的艺术特色和文化精神才能在国际舞台上得到更有效地传播，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走出去”。

五、结论

综上所述，吕剧作为山东地方戏曲的代表，在海外传播过程中既承载着展示中华文化的使命，也面临语言方言化、文化负载重和受众差异大的挑战。基于生态翻译学的“适应与选择”理论，本文从语言维、文化维和交际维三个层面探讨了吕剧外宣翻译的可行路径。研究表明，在忠实传达与有效传播之间寻求平衡，既保持地方特色又照顾目标受众的理解习惯，能促进吕剧在国际舞台上实现更广泛的传播与认可，从而推动中国戏曲“走出去”，展现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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