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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双十一”购物狂欢节，这天像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我正在进行着坚持多年的晨跑。忽然，挂在胳膊上的手机“滴滴”信息声提示我停下脚步，手机中出现了一条深圳市科技专家委员会通知短信：“马辉先生，您好！您的材料已受理并通过审核，正式成为深圳市科技专家库专家。”

此刻，我按了按激动得仿佛要从胸口跳出的心脏，在深圳这个富有生机活力的城市里工作、奋斗了27个春秋的我，已被吸收进入政府的科技专家委员会，成为一名法律专家，意味着将有机会和其他包括院士、大学校长在内的科技专家们一道服务于政府计划项目评审工作，那是多么光荣又富有挑战的一份工作啊！

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我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只见龙华地标深圳北站“红山弧”建筑上空，出现了一个无比绚丽的景象，原本灰暗的天空被徐徐升起的太阳染成了红色。一轮红日从北站东面山体绿林间透出，霎时，远近的树木、地上的花草、青青的山峦、晶莹的露珠披上了晨曦的霞光，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光芒，无数个清晨跑过这里所看到日出都没有今天那么亮丽、耀眼。

忽然脑中想起了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评审专家熊德平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段话：“评审专家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责任。”又想起了前不久看过一篇有关深圳科技专家委员会顾问、中科院陈新滋院士带领专家团队为某集团企业在新材料项目产品研发、行业规则制定等方面提供指导、咨询和其他智力支持的报道，心中一下子涌起了巨大的责任感和自豪感。是啊，作为深圳改革开放进程中的一名普通建设者，我难忘那曾经走过的艰难岁月，那些每天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深圳大街小巷寻找案源、办理诉讼和非诉案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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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元旦，歌曲《春天的故事》正式发行，词作家蒋开儒因为“在海边蓦然发现，深圳就是一个圈：圈外叫关外，圈内叫特区……”的灵感而创作出这首歌，不停召唤着正在衡阳做律师的我到改革开放前沿去创业、去奋斗。

机会来了，曾在湖南耒阳农工商联合总公司担任副总的刘少云辞职下海在深圳投资了一家酒店，原本生意兴隆的酒店因投资过大债务缠身，急需律师介入处理，便想起了曾在农工商公司做过常年法律顾问的我。于是，1994年4月春季末的一天，我走进了位于深圳罗湖区的金得大酒店的大门，开始了在特区的创业历程。

酒店是刘少云与西安一位姓白的老板合作创办的，我在清理酒店债权债务过程中，深深体会到投资创业的风险和艰难。当时，深圳金融事业发展迅速，深南中路一幅巨大的金融广告牌吸引了许多创业者去借贷投资实业，刘少云就是借贷了大笔资金投入酒店而产生巨额债务，使酒店经营陷入了巨大的危机。有一次我偶尔闯入白老板在酒店的专用住房，只见他赤脚坐在地上，眼窝深陷，目光呆滞，昼夜间突增白发，原本英俊帅气的面孔被巨额债务压得已经变形。而刘少云则站在窗前，虽然眉头紧锁但眼中还有着坚毅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我知道他出身贫寒，小时候历经坎坷。他既无背景也无靠山，就凭着脑子敢想，勇于拼搏，任何艰难与挫折也不能把他打垮。后来的发展证明了“成功来源于坚持”这句话。白老板走了，刘少云坚守阵地还清了全部债务，不但把深圳这家酒店开得红红火火，而且还在他的家乡耒阳开办了蔡伦国际大酒店，耒阳云森商业城、蔡伦步行商业街、佳发市场、和谐花苑……都是他创立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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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工作了3个月后的一天，刘少云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了至今难忘的一段话：“马辉，今天我在深圳商报上看到新闻说深圳新成立了10家律师事务所，是中国第一批按照国际惯例实行合伙制的律师事务所，你已做过好几年律师工作了，深圳目前律师行业快速发展对你是很好的机遇，去把握这个机会吧。”

我听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太好了”。突然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刘总，等我把酒店的债权债务全部清理完吧。”

“机会不等人，你赶紧去吧，我这里债务再过两个月基本能结清，你进入律师事务所后还可以继续做我的法律顾问！”他边说边从抽屉取出一沓现金：“你到律师事务所应聘就把这5000元作为我交纳的法律顾问费吧，也是你进入律所的见面礼。”

此刻，我的泪水差点出来，酒店资金那么紧张，这笔钱也许是当天的营业款挤出来的，而豪气的刘总还想着为我进入律师事务所作铺垫。刘少云在最艰难时候所给予的帮助一直深深影响着我，使我努力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深圳敏于行律师事务所是我来深圳后进入的第一家单位，首席合伙人是土生土长的资深律师陈武能。他招聘我时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进律所是要求酬薪制还是提成模式？”

我知道深圳律师事务所的发展中一直在创新，营运模式都是国内首创，以前在衡阳做律师都有固定收入，但在深圳你要打破旧观念，不求进步就很快会被淘汰，努力拼搏什么奇迹都会发生。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提成模式，这意味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要几个月没有业务收入，那么你就会饿肚子，就会像一些刚来深圳的创业者一样晚上睡公园，白天泡面吃到吐。

幸运的是律师事务所给我们新入所律师安排了住房，位于罗湖区水贝村二层旧楼小四房。共住着男女十多个人，大家共用一间淋浴房和公厕。客厅隔出两个房间住着两对恋人，下班后厨房总是由他们占有，而我们单身汉可怜兮兮地吃着3元一份黑乎乎的快餐。最令人尴尬的是，早上起来厕所里永远有人占着，你再急也只能跑到数公里外的公厕去解决。到了晚上，奔波一天必定是一身臭汗，但淋浴间到晚上12点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半透明玻璃门内总是女同事在淋浴，所以男士不能靠近，更不可敲门，以避偷窥之嫌。

当时水贝村的治安不太好，尤其是快过年时小偷很多，不到半年时间我们十位律师当中至少一半以上有被偷的经历。来自安徽的年轻律师周辉有一次收到八千元律师费没及时上交律所，在楼下打公用电话时连同公文包一起被偷走，这个打击让他一蹶不振，半个月后他离开深圳就再也没有回来。而我也遭遇了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有一天我为一个盗窃自行车团伙主犯辩护完走出法院，还在为刚才的精彩辩护而洋洋自得时，一下呆住了，新买的自行车不见了，地上被剪断的锁链直刺眼睛，这是我不到一年买来的第三辆自行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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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于行律师事务所设在福田区彩田路东向一幢名叫青年大厦的矮旧楼房内，新来的律师全部挤在一个办公室内接待当事人、撰写庭审材料，用仅有的一部公用电话联系案源等工作。办公条件上的艰苦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接不到案件没有收入就会很快被淘汰，结局就是回家，而我靠刘少云支付的那笔法律顾问费渡过了最难过的三个月试用期。

记得有一位从东北一所颇有名气的大学辞职进入我们律所的，由于这里没有熟人朋友，几个月未接到一个案件，家里带来一些钱也基本用完，我见她急得每天在会议室不停地转来转去，有时还躲在楼道上哭一会，陈武能主任见她愁得大把掉头发，实在不忍心，便将一个收费9000元的案件安排她来做，领导的这么一个举动，留住了一个准备打道回府的优秀人才。十年后，这位东北来的女律师在南山独立开办了一家专业律师事务所，并成为深圳市女律师协会的主要负责人。

坐在我对面办公桌的是安徽一派出所所长，他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后辞职来到深圳。他同样遇到了案源问题，当看到主任把案件交给东北女律师做而没有照顾他时，一气之下离开律所改行去做生意了，临走前很伤感地对我说：“在深圳做律师比我以前做警察难得多，曾经抓捕中有嫌犯用枪对准我都没有退缩过，但今天要做逃兵了。”

他是走得早了些，深圳此时已进入快速发展期，基建工程热火朝天，各行各业蓬勃发展，经济发展迅猛，从而经济纠纷也日益增多。不到三个月，我们从刚来时的无案可办，很快忙得天天加班，周末还要调查取证、接待当事人、撰写材料。《深圳经济特区律师条例》颁布后，其中第32条规定律师可以提前介入公安侦查阶段的辩护，给深圳律师的刑事辩护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随着不断增多的“提前介入”案，我单独或与同事合作，成功地办理了多件无罪案件，为错误被抓的当事人讨回了公道，渐渐有了一些名气，主动找到律所点名委托我做辩护律师的当事人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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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2004年的下半年，在深圳已做了十年律师的我成为了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兼副主任律师。深圳法制报开设了读者法律咨询专栏，报社请我作为专栏特邀律师，对咨询问题进行专业解答。每期解答的问题在当时都有现实法制宣传意义，其中“教你打官司”系列问题帮助不少读者了解发生纠纷后怎样去法院提起诉讼、怎样收集证据。有读者来信说，看了我在专栏上的法律咨询解答后，自己进行诉讼并胜诉。

六位美国友邦保险公司的当事人通过报纸看到了我多篇为中小股民维权的文章，便委托我向罗湖区法院提起了重疾险合同纠纷案诉讼。该案导火索是因为友邦重疾保险合同中的条款中“某些疾病的释义违背了基本的医学原理”，如果按照合同条款，某些情况下只有在死亡后才能得到赔偿。6位投保人同时对友邦公司提起了解除保险合同返还全部保险费并赔偿损失的法律诉讼。法院立案后，因为案件特殊，引起了媒体高度关注，大量报纸及电视台采访报道了案件全过程。

2006年底，中国保险报评出二十位全国保险人物候选人，把我选入其中，在评选词中这样写道：“一纸诉状牵动亿万人利益，引出重疾险行业标准重新制定重大举措。作为友邦深圳重疾险集体诉讼案的律师，这桩诉讼案一是促进了重疾险行业标准的出台。2006年12月7日，中国保监会网站披露，《重大疾病保险的疾病定义使用规范》征求意见稿已经下发至寿险公司。此时，距重疾险集体诉讼案不到一年。二是对保险公司重疾险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传播”。2010年12月，《中华儿女》杂志社以“与特区30年同辉煌”为主题，评出30位中华儿女风云人物，我有幸与时任中国词作家协会副主席的蒋开儒、腾讯集团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化腾、深圳市比亚迪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兼总裁王传福等名家共同入选。《法德兼容追究卓越——记广东品然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马辉律师》在《中华儿女》杂志12月号上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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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地坐高铁来到深圳的旅客下车后，如果往深圳北站东广场走就能通过“光之隧道”，“光之隧道”整体造型为五维空间概念中的时间层次维度，形成一个长长的时间和空间轨道，以螺旋状无限延伸，既是对时间与空间的具象化表现，也寓意着智慧照亮未来。

每次出差回深时，我都会穿过“光之隧道”，因为这里会联想到“深圳速度”这个词。我刚来深圳时低矮狭小的旧办公楼早已成为历史，如今进驻了摩天大楼汇德大厦。自2011年12月深圳北站开始营运，我就被这个将成为大湾区超级枢纽中心的地标深深吸引住，毅然放弃了福田红树林片区的户口和住房，来到了当时被人们称之为关外的龙华区，住进与北站同在民塘路上的金地上塘道花园房。不到七年时间，周围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深圳北站商务中心区初步建成，总部经济、产业金融、电子商务、商务办公、综合商业等产业已经成形，曾经出现过的“关外”二字早已从深圳人的字典里抹去。

2020年10月14日，我结束在北方的工作，坐上高速列车，经过8小时的飞奔，傍晚时分回到了四季如春的深圳。这天正是深圳经济特区成立40周年大庆典，璀璨的灯火照耀着“东方风来满眼春”“百花齐放春满园”的伟大城市。

我脑中再次出现已唱响寰宇的“春天的故事”，与其说自己当年闯进这个美丽而充满朝气的城市筑梦二十七载，不如说深圳这座创新之城引领筑梦人走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