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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艾滋病刻板印象问题探究
——以凉山B县社会调查为例
摘要:凉山彝族自治州是我国艾滋病较为严重的地区之一,社会大众对于凉山艾滋病认知程度低,心里排斥大,对凉山地区的艾滋病感染者产生一定的刻板印象,使得凉山艾滋病“污名化”日益严重。文章选取凉山州艾滋病较为严重的B县作为田野点,深入进行艾滋病传播和歧视态度为主的社会调查,试图从社会学和传播学的角度对当地艾滋病现状进行理解和分析,并根植于地方民族性,提出问题解决方案,通过加强艾滋病宣传深度和广度,进一步消除民族刻板印象。
关键词:凉山艾滋病;刻板印象;社会调查
一、问题提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简称凉山州)地处中国西南部,是我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1995年6月,凉山州发现首例艾滋病病毒感染者。随着筛查度的加大,凉山州每年新发现的HIV感染者从2005年904例增加到2016年4802例,列四川省第一位。至2016年底,累计报告HIV感染者41623例,注射吸毒占59.12%(24606例)、彝族占90.53%(37680例)。疫情已经波及全州十七个县(市),其中Z县占24.12%(10040例)、B县占23.00%(9574例)、Y县占12.02%(5002例)①。
艾滋病的流行与蔓延的严重趋势,使艾滋病已不再仅仅是一个医学问题,主流媒体对于艾滋病议题的关注度逐年增加,让人们了解凉山艾滋病危害的同时,也加深了人们对于凉山的刻板印象,凉山艾滋病的“污名化”越来越严重。因此,笔者通过田野调研探寻大众对凉山州艾滋病的认知情况,对凉山州艾滋病感染者的排斥情况,让受众认识真实的凉山艾滋病群体的生活状况的同时,力求达到凉山艾滋病的去“污名化”。
二、田野概况
凉山州已经成为中国艾滋病传播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其中Z县和B县是凉山州艾滋病感染者最密集的两个县。截止2019年12月31日,国家疾控网国家疾控网报告B县存活建档HIV感染者8287例,疫情波及全县30个乡(镇)190个行政村②。因此,选择B县作为田野点的社会意义和学术价值更为显著和突出。
笔者主要选取B县及周边村落(含G村/S村/M村/Z村/D村)和C乡((含H村/Y村)两个地区作为目标社区。B县及周边村落每个村子都有艾滋病感染者,总人数超过1000人。C乡位于B县北部,远离县城中心,艾滋病感染者小于50人。笔者与县卫生局负责人、村HIV/AIDS感染者、驻村扶贫干部、村长及一般村民进行访谈,并结合问卷、参与观察的方式进行深入的田野调研。
三、性、毒品与艾滋
凉山州作为我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经济发展长期落后于全国平均水平。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我国城乡二元体制的松动,凉山地区彝族农村人口大量外流[1],为了在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加之文化程度较低对毒品认识不足,很大一部分彝族人开始进行毒品交易,“在10年前的B县城,街上公开贩毒很正常,县城各个地方都有贩毒。”(对B县村民S访谈)
在毒品交易过程中,部分人开始沾染毒品。因贩毒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很大的经济效益,大部分彝族人对贩毒持开放和包容态度,甚至一部分人很“骄傲”自身通过贩毒赚钱。“那时候,我贩毒,我有钱,带工程队跑新疆,后面都是听我话的。吸毒代表有身份、有地位,朋友来,大家一起吸毒,是一种时尚。”(对艾滋病感染者H访谈)B县08年国际项目介入筛查,共筛查31000人,有2000多人艾滋病感染者,其中80%是吸毒感染。即使国家对吸毒贩毒已经明令禁止,但截止2019年12月31日,C乡共吸毒37人,其中感染艾滋病人数13人,占全乡艾滋病总感染人数的27%,B县通过静脉吸毒传播感染艾滋病的人数占总感染艾滋病人数的28.2%③。
彝族聚居地区,对性较为开放的态度及不进行避孕措置的性行为,使得艾滋病通过性进行扩散传播。“民族风俗这方面根深蒂固,很难改变。耍朋友是双方自愿的,如果你还带安全套就是看不起我。彝族地区几千年来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对安全套的推广又很大的难度。把安全套送到家里,都不一定用。”(对B县卫生局禁毒防艾负责人L访谈)
四、污名与社会排斥
关于“污名”的概念性阐述是1963 年戈夫曼提出的,他认为“污名属于一种意识形态,是社会对某些群体或个人的贬低和侮辱,它包括对身体残疾、性格缺陷的污名,也包括对种族、民族、集团或不受欢迎阶层群体的污名”[2]。对于艾滋病的污名由来已久,又因其不同地区经济、社会、文化等历史发展的不同有所差异。笔者以凉山州B县G村、S村、D村、H村为田野点,对村长、驻村干部、村民、艾滋病感染者进行深入访谈,进一步了解在凉山州艾滋病感染者较多的县、乡、村落不同人群对于艾滋病的态度。
G村位于B县城中心附近,距县汽车站只有2.2公里。村内五个组共 260多户1011人,艾滋病感染者49人。笔者通过对G村村长的访谈了解到,村子里的病基本由于吸毒引起,虽然现在没吸毒的了,但艾滋病是历史遗留问题。B县每个村都有艾滋病感染者,村民对村内有艾滋病感染者习以为常,觉得艾滋病就是个正常的病,艾滋病或艾滋病相关亲属参加婚礼、葬礼、家支会议等也都是正常的。“我们是正常对待的,但是艾滋病感染者本身可能会感觉到自身受到歧视。”(对B县G村3组组长Y访谈)
笔者在G村采访艾滋病感染者6名,没有人故意隐瞒自己的患病情况及患病原因,笔者与艾滋病感染者在村马路上直接进行交流和访谈,周围不乏围观的村民。谈及是否因身患艾滋病感受到歧视时,有2名艾滋病感染者完全没有感觉到歧视,“我B县城附近打工,都是正常工作,经常参加村子里活动。”(对艾滋病感染者B访谈)1名艾滋病感染者会感受到来自自身的压力,“以前没觉得有啥,现在宣传多了,知道艾滋病是啥病了,有点焦虑。”(对艾滋病感染者W访谈)1名艾滋病感染者表示,自己会主动不太参与村内事务,“主要怕影响别人,心理感受如果人群按100%划分,30%是歧视的。”(对艾滋病感染者Y访谈)
S村位于B县S乡,距县汽车站2.5公里。村内共五组,人口1170人,艾滋病感染者64人,其中吸毒感染艾滋病的比例比较重。村委会会集中对村民进行禁毒防艾的宣传,每个组三个艾防员,一个母婴员也去入户宣传。笔者通过走访了解到,村民刚开始对于艾滋病是不了解的,宣传之后才慢慢了解艾滋病的危害,现在S村的村民基本都了解艾滋病是什么疾病。村内艾滋病感染者基本正常参加公共事务,但因为婚恋问题会感受到焦虑,如果父母有艾滋病,他们的子女不好婚嫁“知道自己得了病还是会焦虑,主要焦虑是怕影响到家里人。”(对艾滋病感染者D访谈)
H村位于B县最北端的C乡,距离县城52公里。村内共五个组,人口291户1206人,艾滋病感染者13人,感染途径主要是因为吸毒。“我09年开始吸毒,那时候每年几百万的收入,不懂法律,赚了钱就去吸毒。14年查出来艾滋病,当时也不知道艾滋病是什么对身体有啥影响。”(对艾滋病感染者R访谈)村上禁毒防艾的宣传一直都在做,村民对艾滋病大致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在村内艾滋病感染者参加公共事务、邀请吃饭都是正常的。“村里面都知道我患艾滋病,我会正常参加村里的公共事务。自己也害怕传染别人,所以有时候会主动和别人说自己是艾滋病。”(对艾滋病感染者P访谈)
五、民族与刻板印象
1922年李普曼首先提出刻板印象这一概念,是指对人或事物产生的比较固定、概括而笼统的看法,是我们认知他人、他群时经常采用的心理捷径(mental short-cut)[3]。其中,民族刻板印象是刻板印象类属中非常重要的一类,是个体对某一民族特质属性的固着、片面和概括化的认知[4]。人们对于凉山艾滋病的民族刻板印象包含了有关该范畴(category)成员的特征及其原因的比较固定的观念或想法。
B县D乡Z村驻村干部ZJ:“我18年来村进行工作,刚开始来工作,看到艾滋病感染者,就像个炸药包一样的,但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接触多了,习惯了嘛。”
B县C乡防艾负责人LXB:“我因为是学医的,所以没什么顾及。村民对艾滋病认识改变很大,有些是无所谓,有些是要喊我保密。刚开始不知道这个病是什么,不介意。后来知道是传染病,就很介意。通过宣传,他了解这个病是什么,就没那么介意了。”
B县C乡禁毒负责人LZ:“刚开始到这面负责禁毒这块,还是有点怕的,都不敢在小吃店里吃饭。现在没事了,因为接触的多了。但是我现在这面喝酒,啤酒瓶都自己拿在手上,不像他们,你一半我一半这样换着瓶喝。”
六、结语
B县作为传统的彝族聚居县,彝族人口占总人口的97.2%。B县艾滋病感染者人数较多,且感染者多为彝族,是由一定的社会、历史、经济原因造成的。由于村民刚开始患艾滋病的时候,对艾滋病不太了解,因此也就没有歧视,现在随着对随着国家政策宣传的深入,艾滋病感染者的心理发生了变化,“艾滋病感染者刚开始感染心情是没变化的,因为他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病。现在查到又艾滋病,就主动和医生说药给他保密,从刚开始的无知无畏,到现在有点怕艾滋病了。了解,不是特别了解,所以特别怕,所以才歧视。害怕就不敢接触,所以就歧视。” (对B县卫生局禁毒防艾负责人L访谈)
B县30个乡镇,常住人口17万5千多人,艾滋病感染人口八千多人,感染者基本属于文盲,艾滋病感染者文化水平低,工作很难开展,现阶段基本是靠行政力量向下强制执行,艾滋病感染者还没有主动防艾的自觉性。男性对于艾滋病传播的知识是高于女性的,女性对于性的避讳以及性知识的短缺,使得女性首次发生性行为以后,感染艾滋病的几率增大,成为艾滋病感染链的被动受害者。
通过田野调查和深入的访谈,笔者发现在B县彝族村落,彝族对于采访是很配合的,基本没有拒绝采访的情况。但是在汉族人口比较密集的县城,大部分汉族对于艾滋病采取得时“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在问及是否由专门的人员来宣传时,绝大部分的汉族回答的都是“否”。在凉山彝族村内和凉山彝族社群中,彝族村民对艾滋病感染者大部分是不歧视的,但是在汉族人口比较密集的县城,汉族人口对于彝族艾滋病感染者的歧视显而易见。
虽然在国家、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下,凉山的禁毒防艾工作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笔者通过对B县两个乡镇、7个村落的调研后发现,凉山艾滋病预防与宣传的工作依然困非常迫切。因此,要进一步加强宣传力度。一要对艾滋病感染者加大宣传,使更多艾滋病感染者了解艾滋病的患病原因以及治疗手段和方式,让艾滋病感染者从心理上消除对艾滋病的恐惧。二要对女性加大宣传,如果不能避免发生性行为,要指导女性保护自己。三是要对青少年加大宣传,让年轻一代接受有新鲜的、进步的知识,降低因知识的匮乏而感染艾滋病的风险。四是要对汉族加大宣传,艾滋病不是一个民族的事情,而应是整个社会的共同关注,民族和民族之间的刻板印象依然存在,民族和民族的融合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注释:
①数据来源:中国性病艾滋病疾控中心
②数据来源:B县卫生局
③数据来源:C乡卫生所
参考文献:
周如南.民族地区的艾滋病传播与防控——以凉山彝族地区艾滋病与地方社会文化调查为例[J].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2(01):11-17.
戈夫曼著,宋立宏译.污名,受损身体管理札记[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赵德雷,王冰.“身高制度”与青年矮男的刻板印象威胁[J].中国青年研究,2018(07):33-39.
党宝宝,高承海,万明钢.民族刻板印象:形成途径与影响因素[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16,37(05):202-206.
投稿日期:2022-05-13
基金项目:四川性社会学与性教育研究中心“凉山艾滋病刻板印象问题研究”(编号SXJB1902)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侯默(1990—),女(汉族),辽宁盘锦人,硕士研究生,讲师,主要研究方向:新闻传播及民族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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