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中提出：“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在以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整个过程中，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是不可替代的重要环节。在政策推动下生成的多民族易地搬迁社区，如何构建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是新时代民族工作的重要议题。本文以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为田野调查点，以民族互嵌相关理论和研究为指导，观察农村多民族易地搬迁社区民族互嵌式社区建设的情况；分析建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可能出现的脱嵌风险。

关键词：多民族易地搬迁社区；民族互嵌社区；民族互嵌社会结构

一、研究背景及问题缘起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中提出：“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加强和改进党的民族工作，全面推进民族团结进步事业。”二十大再次强调“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中国民族工作的主线。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提出是党中央在尊重以56个民族为主体的民族文化特性基础上，在应对国际国内问题与争论中，以中华民族共同体作为价值高位引领国家建设的一种体现。它既有实体性建设的内容，也有意识形态的价值形塑。[]在以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整个过程中，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是不可替代的重要环节。[]

“各民族互相嵌入的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的提法始于2014年中共中央政治局“进一步推进新疆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工作会议，并在随后召开的第二次新疆工作座谈会和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上得到重申。[]2019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进一步强调“要顺应民族人口‘大流动、大融居’的新形式”“出台有利于构建互嵌式社会结构的政策举措和体制机制”。[]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民族工作会上强调，“要充分考虑不同民族、不同地区的实际，统筹城乡建设布局规划和公共服务资源配置，完善政策举措，营造环境氛围，逐步实现各民族在空间、经济、社会、心理等方面的全方位嵌入。”

目前，学术界关于民族互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民族互嵌”的概念和内涵，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社区环境之间的关系，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建构纬度、生成路径，民族互嵌式社区环境建构策略及措施。关于民族互嵌的研究较多停留在理论层面，缺乏实证性研究、跨学科研究及历时性研究。关注区域主要集中在新疆、宁夏、云南等民族地区，注重汉族与各民族之间的互嵌研究。研究关注点主要从民族史的角度探讨形成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的基础。民族互嵌是在流动型社会的背景下提出的，人口流动形成的社区民族互嵌情况更加值得关注。目前有部分学者开始关注人口流动性较强的城市社区少数民族群体民族互嵌社区建设，但较少有学者关注易地搬迁这类政策引导下非自发性的流动群体。农村多民族易地搬迁社区面临着自身社会结构的重组、与周边多民族社区的往来与互动。在多民族易地搬迁社区如何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目标构建起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应是新时代民族工作中值得关注的问题。

本文将从实证的角度以普洱市思茅区与江城县交界处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为田野点。以民族互嵌相关理论和研究为指导，探讨在政策推动下现代性流动的农村多民族易地搬迁社区构建民族互嵌式社区的情况；分析构建民族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可能出现的风险。

二、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民族互嵌式社区建设情况

“民族互嵌”在中央文件中是“各民族互相嵌入的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的提法。当前研究中存在一个误区，即民族嵌入式社会结构与民族互嵌社区环境两者夹杂不清。[]尽管各民族相互嵌入社会结构和相互嵌入的社区环境在中央文件中是一并提出来的，但是二者在目标所指与功能设定上存在明显区分。郝亚明认为，与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区环境相比，各民族相互嵌入社会结构是一个范围更为广泛、目标更为宏大、层次更为深刻的政策表述。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视角来审视民族互嵌与民族交往交流与交融之间的关系，三者之间的关系大致可以理解为，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与社区环境作为条件，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作为手段，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本文主张在分析民族互嵌时，虽二者关系紧密但不应将民族互嵌式社区环境和民族互嵌结构混为一谈，我所选取的田野点在民族互嵌式社区建设方面有一定的成效。但是，是否就形成了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是有待商榷的。

1997年至2000年期间，怒江泸水县和福贡县的傈僳族陆续搬迁至普洱市思茅区倚象镇，分散安置在踏青河、蚌弄、纳吉三个行政村。从福贡搬迁来的傈僳族安置在踏青河村，当时由云南龙生茶叶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主要在易地搬迁区从事茶叶种植和茶叶加工产业。龙生公司把村民分为四个厂队，现由普洱金润茶叶公司接龙胜集团管理四个分厂。从泸水迁来的傈僳族村民分别安置在蚌弄村和纳吉村，蚌弄村傈僳族移民被编为1个分厂，5个小队，纳吉村傈僳族移民被编为1个分厂6个小队，两个村的傈僳族移民都由云南普洱汉德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主要从事咖啡种植和咖啡加工产业以及猪、牛养殖业。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公司+基地+农户“的易地扶贫搬迁模式，此种模式意味着这部分易地搬迁移民的身份已由原来的农民身份变成了半工半农的身份。

从民族互嵌式社区建设的角度上来看，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区居住空间上与周边民族交错而居，形成民族互嵌式社区的空间互嵌基础。搬迁后为适应自然地理气候生计方式的互嵌为民族互嵌式社区提供有利条件。迁入地文化重塑过程中官方话语体系下的文化互嵌为易地搬迁社区提供民族互嵌契机。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在民族嵌式社区方面的工作有一些经验和成效值得梳理。

（一）居住空间互嵌为易地搬迁社区民族互嵌提供交往基础。

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中踏青河村和蚌弄村是两种不同的易地搬迁社区居住空间嵌入原生多民族地区的形式，有一定的代表性。踏青河村全村辖13个村民小组，3035人，830户人家，有傈僳族、哈尼族、拉祜族、白族、汉族、基诺族、阿昌族等15个民族长期居住于此。该行政村80%是傈僳族移民，其他共居的14个民族多为与傈僳族通婚后长期居住在踏青河村的居民，此外还有30多位缅甸媳妇定居于此。形成以行政村为单位易地搬迁而来的傈僳族相对聚居区，其他民族零落其中，行政村周围分布其他民族社区。

蚌弄村民委员会，全村辖13个村民小组，傈僳族移民安置于5个村民小组，5个小组连成一片，统称“开发区”，有687人。踏青河村80%都是傈僳族移民，蚌弄村则是13个村民小组中，单独的5个村民小组作为新生区与先前居住于此的彝族、傣族、哈尼族共居，该行政村傈僳族移民、彝族、傣族、哈尼族像拼图的一个个版块拼接为一个行政村，且由于傈僳族社区是近二三十年才新生成的，“开发区”这样的称呼可见当地其他民族在将该傈僳族移民区标签化与原生社区形成一定文化和心理上的区隔。

无论是哪种空间嵌入形式，物理居住空间相互嵌入就必然形成日常生活、就学、生计方式、社会生活等方面的交往与互动。普洱市倚象镇的这部分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组建二十多年来从未发生与周边民族或当地政府发生冲突的事件。也逐渐在语言、生产生活方式与周边民族趋同。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在政策的引导下居住空间与周边民族形成相互嵌入式格局，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提供了空间场域，形成民族互嵌式社区的空间互嵌基础。

（二）生计方式互嵌为易地搬迁社区民族互嵌提供有利条件

易地搬迁正是通过空间切换来摆脱贫困，多民族安置社区基于物理空间的流动聚合而成。国家力量主导的“空间表述”场域中，不仅包括物理场所等自然空间因素，还包括生计、文化等社会空间因素。[]倚象镇傈僳族易地搬迁区从生成之初至今都是采用“公司+基地+农户”的模式建构的。这部分傈僳族在怒江时主要的生计方式是山地农耕，种植青稞、玉米、洋芋等农作物伴以养殖鸡和猪为生。他们搬迁至此区域地理环境、气候条件都发生了变化加之是依托企业基地而进入，他们成为了茶农、咖农，原有的生计方式被打破以及关于生存的知识体系也被打破。他们除了在公司的基地上种植茶叶、咖啡以外为增加收益开始学着当地人种水稻、甘蔗和一些亚热带、热带水果。在他们是自身生计方式适应自然环境的同时也是与周边民族生计方式互嵌的过程，也是对企业经济依赖加大，嵌入当地经济发展的过程。随着脱贫攻坚的一系列助推该易地搬迁社区截止2022年12月人均收入已达16317元[]，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与此同时在国家政府帮扶下可以脱贫致富的事实与也使得这部分来组大山深处的民族有了进一步拓宽增收路径的信心。比如有的傈僳族开始从事茶叶、咖啡深加工与销售，养殖罗非鱼、牛蛙、肉牛，种植坚果、牛油果。这些多途径的增收方式进一步增进了他们与周边民族的经济互嵌以及交往交流与交融。

（三）官方话语体系下的文化互嵌为易地搬迁社区提供民族互嵌契机

普洱市下辖9县1区，其中有9个少数民族自治县，居住着汉、哈尼、彝、拉祜、傣、佤等14个世居民族，少数民族人口占61%。历史上的茶马古道到今天的中老铁路建都促进了多民族在此区域内的流动与互嵌，官方话语体系下的文化互嵌为此地区多民族文化交流提供了场域。

踏青河村和蚌弄村的傈僳族移民自1997至2017年10年间陆陆续续搬迁至此，当地政府没有统一规划建造带有傈僳族民族特色的房屋，绘上傈僳族民族特图案或文化符号。主要通过红色文化、党政政策宣传，主办或赞助当地民族欢度民族节日等主要形式为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提供与周边民族文化交流的机会，增进民族之间的相互了解与相互尊重。

踏青河村和蚌弄村的公告栏上都会定期更新最新的时政新闻与针对农村地区的的相关政策，征兵宣传、森林防火宣传等，在醒目之处的民居墙体上还印有民族团结相关的宣传标语。村里每天清晨六点的大喇叭都会播放关于时政新闻以及近期主要政策及民族团结的宣传。政府还会组织或赞助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的阔时节，同样周边民族的火把节、十月年也会组织一些歌舞表演周边民族都会或多或少了其他民族的主要节日和风俗。当然，这样官方话语体系下的党政政策宣传主流话语传播都有助于各民族实现更高层次的共同体之间的认同，与此同时在尊重各民族风俗文化的前提下，通过一些文娱活动让多民族居住区民族之间有了对彼此文化相互了解的机会，为各民族互嵌提供文化交流与互动的契机。

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在民族互嵌式社区建设方面已然实现居住空间合理互嵌，生计方式重塑过程中利益互惠为民族互嵌提供有利条件，以及在官方话语体系下的文化互嵌也为各民族提供国民之于民族认同优先级的契机。易地搬迁居民自搬迁至此从未与周边民族发生集体性的冲突与矛盾，也逐渐开始与周边民族通婚，逐步实现居住空间互嵌的同时生活空间的互嵌。

至于深层次的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是否形成有待商榷，是否还存在一些脱嵌风险也值得我们思考与分析。只有分析清易地搬迁社区脱嵌的风险才能为其构建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提供有益的参考。

三、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脱嵌风险分析

社会结构作为社会学的核心概念，指的是一个社会中社会成员的组成方式及其相关关系的稳定模式。社会结构失衡是造成众多社会问题、社会矛盾的基础性原因，而社会稳定和社会发展则源于社会结构的稳定、协调和整合。[]易地搬迁的流动与其他类型的人口流动所不同之处在于是在国家宏观手段助推下极速的、非自发性的流动，这样的群体性流动会给流动群体和流入地的多民族社会结构带来冲击。这样流动形式以移民群体的经济发展为首要目标，客观致使搬迁居民的居住空间、生计方式、文化环境都重塑，其自身的社会结构面临重组的同时还涉及与周边民族原有社会结构的调适。因而，易地搬迁社区构建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是社会稳定的一个最直接最稳固的途径。当然，也因易地搬迁社区的这种特殊性往往会有脱离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的风险。

我认同陈红平、任新民在《融嵌共建：多民族易地搬迁安置社区建设的内涵与机制》一文中提出：以土地为根基的生产方式发生改变、传统社会结构分化、动态平衡的多元文化边界面临重组、新的在地关系衍生出复杂多样的心理认同这四个因素易引起易地搬迁社区潜在的脱嵌风险。此外，根据我的田野调查资料分析，我认为还有如下几个因素易引发脱嵌风险。

（一）“操之过急”引发脱嵌风险

任何类型的社会结构都并非一蹴而就，都是人们在长期的历史交往互动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从政治语境到学术研究语境都在强调要从空间、经济、社会、心理等方面实现互嵌。这已经暗含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的评价维度，也不乏很多不同层面不同角度的构建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的途径被提出。但是，群体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在矛盾与冲突中不断调适，处于动态平衡的过程。易地搬迁社区的社会结构也是如此。

在推进民族互嵌空间维度时，不能放弃调整族际居住隔离的可能性，也要注意政策引导的正当性和合理性，必须承认、正视民族差异长期存在的客观现实，尊重民族接触、交往、交流、交融、交心的自然规律和各族人民自主选择居住空间、生活方式和交往方式的基本权利，不借助行政手段强性推动民族交融。[] 各级政府在帮扶易地搬迁社区时急于看经济增长情况，我们常根据生计方式与地理环境的适应程度、农产品与城市市场甚至国际市场的接轨程度、易地搬迁居民与周边其他民族的经济收入对比情况来说明民族互嵌情况。社会文化交往方面不乏以政府主导开展的各类文娱活动助推各民族文化交往。政府筹备组织“大家一起过某民族的节日”；口号式的民族团结、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宣传；这些都是在指标体系下将国家方针政策操之过急的落地化的方式，急于以民族身份或区域身份来强调空间嵌入、经济增长、文化建设可能会致使各民族对民族身份认同增强，逐渐再清晰再强化群体边界。

（二）宗教渗透引发脱嵌风险

踏青河村和蚌弄村的易地搬迁社区80%的傈僳族都信仰基督教，他们自1997年开始至2017年陆续搬迁到此，定居时间不过二三十年，踏青河村有3035人，830户人家，建有10座教堂，蚌弄村傈僳族移民安置区有687人，建有5座教堂。在此移民区的基督教教会有层级式的管理体系，傈僳文写的圣经，他们传唱傈僳语改编的基督教赞歌。中国尊重个人的宗教信仰自由，对于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而言，他们在搬迁之前分属于怒江的不同区域，搬迁后他们都面临着生计方式和文化的重塑，他们从原生活地带来的唯一共同的文化符号就是基督教信仰。这使得他们在新的环境中，文化重塑过程中过于依赖基督教带来的共同感，形成民族群体内部的聚合与外部民族文化差异的强化。目前如何使中华文化替代宗教文化作为易地搬迁社区文化重塑中的高层级认同值得我们用心琢磨。

此外，普洱市“一市临三国，一江通五邻”，边境之地有很多国外势力会通过宗教交流的形式传播一些不利于我们国家安全、民族团结的言论。易地搬迁区的傈僳族在文化重塑的过程中有可能会收到这些言论的蛊惑而催生出不利于民族团结的情绪。而宗教渗透又是宗教群体之外的人很难察觉到的，谨防宗教渗透带来的民族脱嵌任重而道远。

（三）帮扶政策不一引发脱嵌风险

易地搬迁社区在普洱市九县一区均有分布，易地搬迁社区既有普洱市内的山区民族迁到坝区的，典型的例子是苦聪人移民；还有普洱市内由于修水电站、修高速公路或者是保护珍稀动植物形成特殊的搬迁，典型的例子是糯扎渡水电站库区移民。此外还有云南省内其他州市因地少人多、兴修大工程、保护珍稀物种而集体易地搬迁至普洱，典型例子是整董镇的昭通移民。他们易地搬迁的原因各样，来源地不一，搬迁至此的时间、当时所属地的政策也都不一样。普洱市易地搬迁社区因以上这些复杂的原因就会导致任一群体从其欲壑难填的视角来看都觉得政策对他们是不公的是不够的，他们往往能在政策差异中强调出其他政策的好和针对自身帮扶政策的不足。

此外，易地搬迁本身是通过空间转换获取在地新资源以实现脱贫。但是，当地党和政府事无巨细的帮助反而滋生了移民们凡事找政府，凡事等靠要的思想。易地搬迁区的居民普遍存在发展经济、改善生活环境的内生力不足的情况，等政策等政府的依赖心理使他们过多关注政策而非自主式的发展。当各易地搬迁社区政策由于现实情况和历史原因没办法一刀切时往往会引发移民们对政策的不满意和不满足。原本帮扶政策是为了帮助移民打好经济基础，助推民族互嵌的，但是移民们对政策的等靠要思想，缺乏内生性的发展理念，往往会滋生脱嵌的风险。

（四）对市场化新经济作物的失控感引发脱嵌风险

踏青河村和蚌弄村傈僳族易地搬迁区从生成之初至今都是采用“公司+基地+农户”的模式建构的。他们原为山地民族，主要种植山地农作物，但是搬迁至此，他们转变为茶农和咖农。首先，他们原有的对作物的种植经验和知识体系在标准化的茶叶、咖啡种植面前失效。其此，他们的收入不仅与他们学习标准化种植、养殖的成功产出有关还与管理他们的企业经营效益有关，他们对收入的掌控能力较弱。最后，茶产业、猪牛养殖业都与当地市场、国内市场密切相关，咖啡产业更是与国际市场相关，使得他们在新的生计方式面前的掌控力和对风险的评估、规避能力不足。加之他们的主要经济身份是为公司基地提供标准化原材料的农户，较少有空间和能力自主发展其他产业，无奈将自己的命运捆绑在企业和起伏不定的市场上。

以咖农为例，2020年——2021年普洱咖啡生豆主要被雀巢、星巴克这样的企业压低价钱加上国际期货的影响，咖啡生豆价格曾低至十多元到三十多元一公斤。但是，2022年普洱咖啡的品质和声誉的提高，生豆价格原来二三十元一公斤的生豆现在能卖都五六十元一公斤。对于踏青河村和蚌弄村的咖农而言，他们在生豆价格极低之时无力改行或改种其他经济作物，也没有办法在生豆价格高涨之时获得丰厚的利润。这就导致与企业息息相关的“被困模式”使得他们眼里更多看到的不是他们较搬迁来之前经济收入的增长和生活质量的改善，而是看到在市场经济下新经济作物前他们对自然界、对经济作物、对市场、对利润分成的失控感和无奈。这样的心理可能引发他们与企业和当地人的不良互动以及对现有被政策安排的生活的不安。经济收入增长的同时使得他们更明晰其半工半农的特殊身份，增强了群体内部的认同，而对这个资本化、市场化的世界充满戒备心，逐渐标签化商人、当地人、外省人，使得他们内部筑起的与其他群体的边界线越来越明晰。

以上这些可能引发易地搬迁社区脱嵌的潜在因素，在易地搬迁社区构建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的过程中是应分析可预判的。普洱市傈僳族易地搬迁民族互嵌式社区建设考虑周全建设有效，但还未入肌理，在构建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的道路上任重而道远。经此实地调查研究，愿能为易地搬迁社区建设民族互嵌式社会梳理可借鉴之处，预判脱嵌风险的同时倡议既要做看得见、摸得着的工作，也要做大量“润物细无声”的事情。

参考文献：

1.龙金菊，高鹏怀：《共同体视域下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建设：理论、语境与路径分析》，《北方民族大学学报》2021年第3期。

2.郝亚明：《民族互嵌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内在逻辑》，《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9卷第3期，2019年。

3.吴月刚，李辉：《民族互嵌概念刍议》，《民族论坛》，2015年第11期。

4.曹爱军：《民族互嵌型社区的功能目标和行动逻辑》，《新疆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6期。

5.杨鹍飞：《居住空间与民族关系再造：民族互嵌型社区的文献述评与研究展望》，《新疆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2期。

6.刘诗谣，刘小珉，张迪《流动与互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结构纬度》，《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41卷，第8期，2021年8月。

7.陈俊宇：《空间的互嵌：易地搬迁多民族互嵌社会的实践与分析》，《民族学论丛》，2022年第2期。

8.陈红平，任新民《融嵌共建：多民族易地搬迁安置社区建设的内涵与机制》，《学术探索》，2022年10月。

9.郑杭生，李路路：《社会结构与社会和谐》，《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05年2月

10.裴元圆，罗中枢：《“民族互嵌”的理论依据与行动准则——基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社会整合视角》，《民族学刊》，2022年9月。

项目名称 ：普洱学院党的二十大研究专项《洱傈僳族易地搬迁社区“融嵌共建”实践研究 》  项目编号：2022ESDZX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