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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俄战场中的气球队
摘要:1904年爆发的日俄战争,两国的气球队成为当时媒体报道的焦点。中国的《申报》《时报》《东方杂志》《新民丛报》等一系列报刊或采译日本、俄国的一手新闻,或由记者采写,为读者在战时的第一时间呈现出日俄战场的炮火滚滚;而国外媒体如英国、法国、德国、美国等诸国,不仅派出武官观战,还时刻留意新武器在战场的应用。本文通过各类报刊资料的报道,描述当时战场中出现的气球队。
关键词:日俄战争;热气球;情报战;报刊资料
欧陆各国对气球队并不陌生,但如日俄战场这般频繁飞升气球以探得敌情,又很新鲜。被围困数月的旅顺要塞,十几万大军对垒的辽阳战场,都有气球飞升的身影。
气球队在中日俄三国的发展
日俄战争是日本、俄国两个新兴帝国主义国家在20世纪初期于中国国土上展开的争夺战,战争涉及到中日俄三国,然而中国的大地与人民只能被动被迫地承受着战争带来的杀戮与灾难。日俄双方因为情报关系在东北放飞的气球,其实在中国的洋务运动中早有引进。
俄罗斯关于气球的试验最早可追溯到18世纪末年。据1945年《大众航空》对1944年苏联《小火花》杂志的翻译,1784年2月9日,莫斯科的一只热气球升空试验,目击者称,苏旭夫门外的原野,预备做气球试验的空旷地带,吸引了全莫斯科的人们的眼光,试验场外头甚至停着几百辆装着仕女的马车,然而当巨球向上飞升,它的腹部竟然烧烤起来,气球偏离了路线,渐渐消失不见……至1891年开始,俄罗斯开始建设气球师团,用于军用气球作用。19世纪末,俄罗斯气球团已分为情报部与要塞部两个部分,分工合作。在此期间,气球部队已留意情报工作,1880年初俄罗斯海军开始在海岸放飞气球以察探敌舰动态;1896年,成功试验了摄像情报的气球飞行。1900年代初,波罗的海与黑海舰队有了小气球基站,随后的几年间,俄军已经可以在自己的船舰上起飞气球。俄国气球专家M.N.Bolshev法国考察归来后,成立于1901年的专门用于放飞气球的船舰在1903年得到重视。这是日俄战争爆发前一年的事情。
相较俄国,地处亚洲,与中国同样面临西学压力的日本,也许给人一种气球发展并不会过早的印象。但其实在1876年,西南战争的田原坂之战中,平叛军队便用气球去侦测鹿儿岛士族反政府武装的情况,当时的日本历史学家认为是日本使用气球作用于战争之肇始。之后,日本开始广泛应用气球从事情报工作,而且海军、陆军也相继开始了研制气球的工作。到中日甲午战争之时,日本方面已有放气球进行侦测的打算——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中日甲午战争也是日本的情报战。
中国民众对热气球不会陌生。传教士报刊对欧洲国家试飞热气球的轮番报道,1887在天津武备学堂放飞试验气球之前,借洋务运动,中国军事高层对当时的系留气球也是熟悉且认可的:1886年秋日,法国新盛公司总经理德威尼向李鸿章介绍了系留气球,在得知中国新军建设的目标后,德威尼表示,系留气球正是未来现代化军队作战时必备的情报工具——18年后,日俄双方在中国东北战场大量放飞气球,以引导炮兵射击、军团作战,正是德威尼当年说服李鸿章购买法国气球的重要理由,而且,他还介绍,当时技术转为成熟的电报可以运用到气球上,从而实现空地对话,甚至可以应用电话技术,迅速将观察到的情报传送到地面。这对追求现代化军队的中国官员极富吸引力,李鸿章因此推荐周馥直接负责同法国商谈购入气球事项。可惜中国的洋务运动以失败告终,气球也没有在此后的战场中得到应用。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因外国使团人员、神职人员被围,当年8月22日,法国一个气球队飞临天津大沽,对战争进行视探,还顺便留下了一本画册:La Chine A Terre Et En Ballon。
也就在这4年之后,热气球再度飞临中国的东北上空,借由日俄双方的鏖战,以观战、探情为名,飘扬在中国。
日俄情报战中的气球队
1904年,日本偷袭了在旅顺港停泊的俄国军舰,日俄战争爆发。日俄战争是在三国干涉还辽、俄国强占大连、日本以俄国为假想敌的背景下进行的,当时日本举全国之力进行这场战争,国库仅可维持一年半,需要突袭、偷袭、尽快结束战争是日本的愿望。日本先将眼光聚焦在大连地区。出动联合舰队对旅顺港的俄舰进行偷袭,同时经过仁川海战,从新义州渡过鸭绿江,对丹东的俄国陆军驻军进行攻击,从丹东过瓦房店、普兰店至金州,形成对大连、旅顺两地俄军的包围。
俄军渐渐被日军压缩退守旅顺港。从地图上看旅顺,它是海角一隅——出海口由天然狭长的老虎尾半岛做掩护,周围群山环抱,具有天然的军事要塞特征;1890年历时10年工期,几易主持的旅顺军港终于竣工,它被外媒誉为东方第一要塞,日本对它觊觎已久。退缩在旅顺被日军进攻压制的俄军,开始加强陆地、海面的防御,而日军想要占领这里,必须知道这里的军事情报,于是,日俄战争最激烈的战场之一,隐蔽的情报战线,在双方军队中迅速展开。
甲午战争以前、“辽还”以后,日本密布大量间谍在东北地区。玄洋社、黑龙会、浪人会等浪人团体,鼓吹狂热军国主义。玄洋社的头目是头山满,明治十四年(1881)与平冈浩太郎创立玄洋社,标榜所谓“大亚细亚主义”,与军部、财阀、官僚勾结,配合军部侵略政策,极力煽动政府侵略中国和朝鲜。黑龙会、浪人会等都属于玄洋社的派生组织,对外支持政府侵占中国大陆,故以“黑龙”为名。主要成员是活动于中国的日本浪人,他们从事间谍特务工作。这些军国主义组织是日本早期的右翼集团,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虽被解散,但潜势力仍然大有人在。一些日本人从小生养在中国,讲一口流利的东北话或胶东方言,留作间谍时,他们普遍打扮同中国穷苦农民一般,甚至不惜服苦力差役,如给俄方修铁路、要塞,以及从事公共卫生事业如粪便处理工作,这样一来,一方面大量接触平民阶层可以得到有效的情报,一方面方便四处走动收集情报,甚至可以亲自参与防御工程,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发往日军的司令部。感受到压力的俄军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在旅顺围城战不久前,海岸防线的居民已全部被驱逐;同样,在陆地防线,中国居民不仅被驱逐,庄稼以也妨碍视野、容易隐蔽敌军而被烧光,房屋更是被俄军火炮轰击,全部推倒,造成海岸、陆路防线视野下一片空白的效果,防止敌军隐蔽。鸡冠山北堡垒对面的村庄吴庄本是大庄户,在战争开始之前,便因为位置问题为俄军将庄稼全部推倒,在东鸡冠山争夺战中,这座村庄更是首当其冲受到炮火攻击,仅剩5间房,所以,现在改称五间房村。在战争没有推进到旅顺的这几个月空白时间里,旅顺各山间的要塞被俄军驱使中国平民加固,围以电网,甚至还有陷坑。此时服役的中国苦力若要出入赶工的要塞,必须由俄军写出入证,方可通行。
战争开始之后,还没有被砍伐的庄稼成为日军的掩护。比如日军曾在距离旅顺3公里左右的小村庄驻扎,这些地方有高山掩蔽不受俄军的监视,从这里派出的分队一个接一个地在俄军堡垒下面的斜坡上挖壕,穿过这些战壕,向几乎不可征服的俄国防御工事发起协同攻击。村子地里高大的玉米和谷子秸秆作为掩护,步兵可以在后面快速而不被发现地匍匐前行到有利位置。这些谷物秸秆经常被用来掩盖战壕和土隧道,掩盖日本工兵的工作。
在日本预备进攻旅顺前夕,丢失金州扇子山(南山)的俄军在6月上旬在旅顺放出气球,当时关注日俄战争的《东方日报》报道说:“5月初5日(公历1904年6月18日)烟台电:旅顺俄军,自失南山之后,备轻气球十数具,已由俄将司多塞督同将校演习纯熟,以使探察敌情。”8月间,日军预备对旅顺发起进攻时,也并不满足已经掌握到手的旅顺情报。于是在旅顺日军放出气球侦查“敌情”。可惜,日本人花了大价钱引进各种气球进行侦测,效果却不如人意,因为气球最高只能升到600米,不能看清旅顺口全貌,也无法看清俄国人的位置,最关键的,是当时的枪炮很容易就将气球攻击下来。要知道,日本人放飞一次气球,在当时,成本高达100英镑,而收获寥寥,可想见其心里落差。
而这次在旅顺出现的气球队,并不是《东方杂志》一例孤证。6月21日的《时报》也有报道:“旅顺口俄军用气球升至空中以探日本军情。然有数次因海风甚大不能成功。”同时,异形气球也出现在旅顺。这是旅顺要塞被围困以后的事情,9月,“旅顺俄人近来新用一种轻气球其式宛如一袋,其中满貯轻气,升上后高于老铁山所泊俄炮舰五星级看塞特内克又十二、三倍,日本军舰上之人曾望见其发放多次,其意殆欲侦窥日本海军之举动也。”这款气球后来在辽阳战场又再次出现。
当时,英法德美等国,甚至交战双方的日本俄国,还有无奈中立的中国,都对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进行连续有针对性的报道,其中的重点之一,便是新武器的应用。飞升的气球虽然算不上新武器,然而直接在广阔的中国国境用于军情侦测,则是首次。多方特别关注俄国气球队。
俄国气球队的组成
1904年还继续在日本“流亡”的梁启超所办的《新民丛报》曾翻译了一份详细的俄军驻防的情报文件,当中对于俄国的气球队,有这样的描述:“俄罗斯当时有气球学校及相关的教导电气技术学校,同时还有6个要塞轻气球队,同时隶属于工兵部队。”梁启超介绍的俄国气球队,属东西伯利亚军团。其组建与俄军重视气球在情报学中的应用不无关系,也与Kovanko上校——一位活跃的俄国航空学专家有关,日俄战争爆发前,他在彼得堡附近负责一个气球研究中心的运营,1904年8月1日,尼古拉二世视察了这支部队,极力赞赏他们的工作(重心在于以气球获取情报),因此命令成立东西伯利亚地区气球营(下辖二团),Kovanke上校为长官。这支8月组建的部队于当年10月间到达东北战场,参加了旅顺战役、辽阳战役以及沙河战役。
至于最早到达东方战场的俄国气球队,非Kovanke上校的部队,是海参崴出发的海军气球师的一部分,上校Pogulia,上校podobiad,Olerinsky还有Mez。Kovanke上校的气球队自皇帝命令成立以后,下辖2个团,共有11个军官,618名士兵,各类马匹287匹。他们于8月在华莎附近开赴中国战场。
战争爆发,俄军已经着手准备气球以用于侦查敌情。日俄战争爆发初期,双方军队的减员部分来自于地雷。俄国舰长费奥多尔·A·波斯特尼科夫(Fyodor A. Postnikov)做过关于用气球探测沉船的试验,俄方因此认为,扫雷工作也可以借助气球来实现。这是气球除了探测敌情以外的又一作用。俄罗斯伯爵斯托加诺夫(Count S.A. Stroganov)是一位住在巴黎的前海军官员,当听闻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在法国海军定购了一艘施放气球的船舰送给俄国海军。斯托加诺夫找人购买了一艘德国客船,在不莱梅港完成组装。同时购买了4只观察用气球,配备德产绞盘和发电装置,不过德国政府没有卖给伯爵武器,他又辗转在英国购买了他4支3英寸口径的枪和10支6磅口径的大炮用以安装在船上。1904年10月末,这艘船组装完毕,这个时候,距离战争爆发,已经过去了8个月。伯爵的“心意”是好的,组装完毕的气球配置,也可以看出当时日俄两国气球的具体功能:
这艘“拼凑”的船只在现在看来也并不像传统意义的拼凑那样不堪使用。首先它有高科技,当情报员随气球升空,他们可以通过电话与地面、船只进行联系。船只有1000米长的绳索和沉重的钢缆来固定气球,气球可以升到当时水平的较高位置,气球自身有钢缆支撑,保证安全,德产绞盘会升起和降下气球。独立的蒸汽机和发电机系统为气球提供动力。这艘船携带了5只载人气球和2个较小的通讯气球,任何时候都可以放飞其中一只气球。这只气球最终没有到达旅顺港,因为在测试中先是机库受损,再是另一个用于安装无线天线的无人气球失控,飘离瑞典海岸,再也没有出现过。
频现气球的辽宁诸战场
当时,辽阳是中东铁路的枢纽战,双方在辽阳会战前后大量补充兵源,俄国的气球队也是在辽阳会战期间到达战场的。根据不完全统计,俄军这时候频繁放升气球气艇探知日军情况:
7月29日,日俄大石桥会战前后,俄军气球飞临日本第12师前线上空。大石桥会战双方炮击不断,以至于随日军同行的英国陆军中将Ian Hamilton,K.C.B描述,俄军这次收获的不仅是错误的情报,高高飞升的气球像美国的摩天广告牌一样醒目,气球一飞升,便“飞上天堂”,效果甚微。这位陆军中将跟随的正是黑木为桢的第一军,他们从仁川登陆开始,便一路猛进,其麾下包括近卫师团、第2师团和第12师团。(跟随日本第一军的欧美各国武官共14人,正是他们在战后的记述,得以复原当时的战争场面。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外语资料对于日俄战争中国战场的描述丰富于中文资料的重要原因)。
从大石桥开始,到辽阳会战、沙河会战、奉天会战,双方集结几十万大军对垒,如同一战预演。连连后退的俄军却也不是什么也不做,工事坚固,防守完备。8月23日,日本第一、二、四军进攻辽阳,《新民丛报》对日俄战争连载式的报道《日俄战纪》写道:“俄军之在海辽大道方面者,其防守线自首山堡南方标高九十九高地,经新立屯高地、亘方家屯东方高地,防御工事周备细密,以大军团统之俨然飞鸟不落之势。”以至日方频频放飞气球至俄阵观望。
辽阳会战时,双方经常互放气球到对方阵地探视。“8月29日,俄军放轻气球监视日军之举动”,当天,正是双方交战的激烈时刻,俄军的气球队几次飞升上空,引导俄军炮火攻击日军。“日本中央军(野津道贯之第四军)受数十门大炮之狙击,战斗最烈,损伤最多”,至8月30日,“日军第二、第四军在辽阳南部发起进攻,对战东西伯利亚第三军阵地”,“日本右翼军(黑木为桢之第一军)之左纵队以是日凌晨向孟家房攻击。直至午后3点钟,未能夺得阵地。而俄军兵力,且次第增加,其中央军派遣之一纵队以午前6点钟,向早饭屯南方高地始炮击,屡获小胜。”“而炮火覆盖的日军阵地,半小时内便有几百人的数亡”“至10点钟,俄军大队自辽阳方面来援,午后兵力益增,凡为二师团以上其炮数50门,日本中央军之派遣纵队濒于危急,只死奋战。”“其二则方家屯及新立屯方面是日之朝,日本中央军之主力及左翼军(奥保巩之第二军)之一部向于此方之俄军,开始攻击。然直至午后5点,暮色苍然,犹未得破俄阵。其三则首山堡方面,日本左翼军之主力亦以是日凌晨运动着手,至午前11点钟,占领大赵家台附近战线。向于首山堡西方高地之俄军,开始攻击。以地形不利,俄军用轻气球俯瞰射击,日本一联队长大队长各一人战死,副司令官小川中将参谋官野口少将负重伤,日军之损伤惟此方面为最。至午后4点半钟,日军益濒于危。”
此后,日俄两军的气球在战场上变身寻常之物。且在夜半时分也放飞观测对方敌情。不过当时的气球因为飞升高度、容易被炮击、氢气制造困难等原因,渐渐从1905年退出战场(那时,俄军在中国的陆路战场已无胜算,他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也将在对马覆灭,气球队自然退出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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