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文本图片集

艾中信是20世纪初50年代革命美术题材的重要探索人之一。他于1959年创作的《东渡黄河》是新中国初期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他在现实题材与革命历史题材中找到了新的平衡点，将思想性与政治性融入艺术作品中，探索出了一条抒情油画的革命美术道路，对后人探索这一时期的“民族化”的中国油画提供了重要线索。

时代背景与需求

新中国成立初期，美术界的创作题材依据政治格局产生了重要变化，时代对于文艺工作者提出了新的要求。毛泽东1942年5月在中共中央召开文艺座谈会上发表的讲话成为文艺工作者的精神指导，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示，我国文艺创作需确立为人民服务、为工农兵服务的方针。而后，1949年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周恩来的《在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上的政治报告》中指出了新文艺的总路线是“为工农兵服务”，方针是“面向基层，熟悉他们的生活”，政策是改造旧艺人和旧的艺术形式，使其为新的即将诞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服务。此后，我国文艺创作确立了为人民服务、为工农兵服务的方针。在此背景下，1950年4月1日，全国美协在美术杂志上发布了《全国美展加紧创作的通告》，提出十月的全国美术展览会的题材倾向是“这个展览会必须要全面反映伟大的新中国和站立起来了的中国人民的面貌”，给予艺术家准确的题材范围的参考：“新作品主要的要从新的社会生活中选取典型性的事件和人物作题材，其次是表现革命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历史题材”，要求艺术家们创作出使得人民群众更团结更勇敢的艺术作品。此后，40年代-70年代美术创作的主要题材为歌颂党与红军在抗战之路上的艰辛与成就以及新中国成立以后人民百姓积极参与社会主义建设。这样的要求不仅是时代的需要——需要在画面中响应毛泽东与周恩来对于文艺要求的号召，准确表达中国共产党的建设与革命历史，需要体现出开国初期饱满高涨的社会层面的精神状态;也是当时中国革命博物馆在新中国第一次组织革命历史画创作。年底徐悲鸿的《人民慰问红军》，王式廓的《井冈山会师》，冯法祀的《越过甲金山》，艾中信的《1920年毛主席组织马克思小组》等艺术作品展出，体现了文艺工作者对于新的政以及社会格局变化的精准把握。但是对于革命美术作品的探索，并不只希望文艺工作者在题材上满足在开国之初时鼓舞民心、歌颂党与新中国、促进中华民族大团结这一社会需求，更是对他们提出了新要求——在这一段特殊的历史时期中如何突破保守意识，探索“正确反映生活”的新艺术形式。

在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的绘画艺术作品中可以看出，从少数被官方指定进行创作历史题材画的文艺工作者，到后来画家皆可根据自身对艺术观念与政治思想进行在作品中尽情表达与阐述，创作语境不再单一表达，新的题材也反映新中国成立以后人民开启了新生活、积极参与社会主义建设、民族大团结的社会现状。这一时期除了革命历史题材，画家还注重发掘日常生活中的场景。不仅在观念上，还从日常生活、劳动实践中体察人们的精神、心灵、情感与相互关系。石鲁《古长城外》（1954年，国画）、董希文《开国大典》（1949年，油画）《春到西藏》（1954年，油画）、艾中信《通往乌鲁木齐》（1954年，油画）等艺术作品推动新中国绘画艺术在“现代化”“民族化”“现实化”“群众化”等创新要素中找到平衡点。其中，艾中信的探索有着独特的艺术成就。

创作脉络

《东渡黄河》是艾中信创作于1959年关于革命历史题材的油画作品，在此之前，他对于新中国初期所要求的艺术民族化、群众化、现实化等方面均已有所探索与成就，其中徐悲鸿对他的影响较大。徐悲鸿留洋归来便建立了一个具备扎实写实功底的写实主义学派， 意图组建起一个可以推动着中国美术的发展的爱国进步学派，艾中信便是其中不应忽略的画家。作为优秀学员，1946年他跟随徐悲鸿任教于北平艺专，深受徐悲鸿吕百斯等人影响，画风偏向现实主义，题材方面也紧跟时代要求，以表达革命题材与现实题材为主，如早期作品《1920年毛主席组织马克思小组》与《通往乌鲁木齐》奠定了其题材偏好，即以现实手法描绘革命历史题材与新中国的新气象这两方面为主，也可以看出这一特殊历史时期中艾中信思想改造与转变不仅符合当时的创作趋向，而且脱离了大多数艺术家对于题材选取的思想局限性。

1954年国家正处于探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此时铁道部成立，艾中信在乌鞘岭兰新铁路工程队体验过后，为祖国山河（祁连山脉）惊艳、也为兰新铁路的建设而感慨创作出了《通往乌鲁木齐》。这幅作品不仅在当时受到了石鲁、董希文、吴作人、徐悲鸿等美术界的中流砥柱的肯定，后来韦启美先生也评价道：“在上世纪50年代初期有两张标志性油画，一张是董希文先生的《开国大典》，另一张就是《通往乌鲁木齐》，这两张油画的出现不是一种偶然，是历史的必然，是历史对艺术提出要求的体现。《开国大典》昭示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通往乌鲁木齐》喻示着中国人民干起来了。”他创作的长征主题绘画《炮兵过雪山》（1952年）与《红军过雪山》（1957年），革命历史主题绘画《东渡黄河》（1959年）与《夜渡黄河》（1961年）都有着内在联系与脉络。因此，有必要先讨论《通往乌鲁木齐》（见图1）。画面构图方面，艾中信受石鲁的影响，也有早期学习花鸟山水经历的经历这一缘由，他将中国画中传统山水体裁运用进画面，于是以长幅选景，构图采取全景式，独创了“全景式风景体”，这独创的构图被美术界称为“艾家祥”。画面表达的主题是工农人民为了新中国的铁路建设而热火朝天地劳动，但却并非局限地刻画人民劳作或是火车在铁路上行驶，而是将二者与祖国山河相结合，表达了他对于祖国深厚的爱与新中国的赞美，使得油画更具有抒情意味。艾中信将艺术探索与精神感受融合进了革命历史题材与社会主义建设中，革命文艺的传统走向有了别样的形式表达。这幅作品不论是在体裁上，还是意境上，艾中信对于该画成为在“油画民族化”探索过程中旗帜鲜明地歌颂社会主义建设不可绕过的一幅里程碑式作品。这张作品使得艾中信在文艺界崭露头角，得到较高评价，此后的主题性历史画创作也延续了他在《通往乌鲁木齐》的独特的艺术理解。

他将视野转向巨大空间景观中的人的活动，将中国人民的奋斗生活与环境融为一体是对中国传统山水人物的创造性移植。借雄伟的自然景象表现出艾中信对于自然与人的关系的新的理解，脱离了现实主义的局部景色配以清晰的人物刻画，将目光转向宏观的大世界中，不仅体现了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对于绘画艺术的理解与实践，更强调了人与自然之间的新关系——自然和人不仅相互征服，还相互映照，相互激发;人不仅借着政府自然获得对自身力量的开掘、认识、肯定、还对自然（世界）的深入过程中获得自身生命—精神的感发、滋养与扩展。

形式构成

《炮兵过雪山》是1952年艾中信被委任创作主题性历史画，这是他首次将风景构图与历史题材内容相结合。画面中阴云密布，高山险峰，跋涉在雪地中的人物只占据画面很少的位置，仿佛淹没在地平线上。此幅作品的姊妹篇《红军过雪山》中，仍然是大幅风景构图，人群在画面中呈线性向上攀爬的状态，既强调红军行进路线，又强调雪山险峻。在当时，以风景为主的革命历史题材创作比较罕见，多出现在国画作品中，如石鲁的《东渡》（1964年，中国画）。艾中信以大风景手法与革命历史题材内容相结合是他的风格技巧和才能在新时代下的产物。

在革命历史画《东渡黄河》（图2）呈现出的空间构造中，他仍然采用独创的“全景式风景体” ，求学期间学习国画的经历使得他对传统山水人物画进行创造性借鉴，将主题人物融入进巨大空间的险峻风景中，在画作中呈现壮阔历史的宏大叙事。画面上自然景观占画面的绝大部分，人物主要在二分之一以下的左下角聚集。人物拥挤，黄河与山却非常的宽阔。以人物形象的小衬托出黄河的大，侧面体现了渡河的艰难。同时聚集在一起要渡河的人也传达出也给观众营造出喧闹紧张的氛围。然而，高耸的山生长出了画面以外，衬托出河面安静下的暗潮汹涌。这样冲击碰撞的紧张氛围，营造出层层递进纵深感强烈的画面，铺展出了一个开阔舒展的空间。画面体现了空间构造、空间秩序与画面人物的精神感受之间的相互呼应关系。

画面的空间构造方式类似于传统油画的S型构图，但有别于传统构图的是中景部分与远景部分展现了中国画中的平远深远的处理手法，并且人物安排的位置范围非常小，却将人们与另一边看不到的黄河岸边遥相呼应的急切感受刻画得非常强烈。这样的构图方式在当时的革命历史主题绘画中是极为少见的，他精心安排的人物与画面的关系，使得红旗、船、将士与山河之间有了互动的紧密感受他用相对平整的笔触表达平静壮阔的黄河水面，用富有张力的笔触刻画巍峨耸立的高山、二者一动一静相互倚杖;旗帜飞舞，人群伫立，同样呈现了一动一静的有趣结合。艾中信精心构筑的对比关系使得这两组画面内容建立了纵向与横向的空间关系，传达出表面平静实则暗涌流动的热烈、紧张的气息，构造了画面的内在凝聚感。画作所展现的历史革命历史，仿佛可以带着观众进入当时的场景，显示出作品丰富的情感性，而以人小衬托景大，以热闹衬托寂静，这种特殊的对比手法为画面带来了抒情感受，这种抒情的手法为画面带来了更具有现实意义的真实感。

黄河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亦承载着无数抗战士兵的血泪，它本身就具有厚重的历史意义，选择借用黄河题材来歌颂新中国的画家数不胜数，然而选择将黄河水面刻画的如此平静的革命历史题材作品中，艾中信的作品极具代表性。如钟涵《东渡黄河》 （1978年，油画）与石鲁《东渡》 中的黄河水面波涛汹涌，为画面营造出紧张激烈的氛围感，而在艾中信作品中，风平浪静的黄河仿佛化身指引将士们渡河的温柔使者，为抗日事业贡献一臂之力;又像是将暗涌藏于水面之下，隐晦传达危机重重的的紧张感，不论是哪种可能都使得画面更具深意，引发读画者对于未知产生无限遐想。

结语

《东渡黄河》作为表现革命战争的历史题材，希冀安定民心，团结人民群众，侧面歌颂新中国的伟大成就。虽然艾中信没有任何革命经历，但是他曾经亲自到祁连山下去体验铁路的施工现场，这对于他无疑是宝贵的经历与感受。他用心通过自然与人的关系来表达现实感受，其中蕴含了自身对于现实世界的丰富情感与革命文艺的思想性与政治性的统一。并在《黄河大合唱》歌曲中取得灵感，从而创作《东渡黄河》这一革命历史题材画。也是因为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探索，为他在60年代的艺术发展奠定基础。在他的艺术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在“现代化”“民族化”“现实化”“群众化”等创新要素中努力找到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