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校园欺凌是长久以来笼罩在学生头上的达克莫里斯之剑，极大地威胁着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而该话题近期在各大媒体和社交平台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讨论。通过文献研究法和访谈法，结合实例和23份访谈记录的基础上，分析和总结出城乡校园欺凌原因的七大差异，并据此提出相应针对性建议。

关键词：校园欺凌;访谈法;城乡;差异

Abstract： School bullying is the sword of Dak Morris that has been shrouded in students’ heads for a long time， which greatly threatens the healthy growth of young people. Recently， this topic has aroused extensive attention and discussion in major media and social platforms. Through the method of literature research and interview， combined with examples and 23 interview records， this paper analyzes and summarizes seven differences in the causes of bullying in urban and rural schools， and puts forward corresponding suggestions accordingly.

Key words： school bullying; interview method; urban and rural areas; difference

据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校园暴力司法大数据专题报告》显示，2015年全国法院一审审结校园暴力案1000多件，2016年、2017年案件量分别同比下降16.51%和13.37%，但死亡、重伤的人数却在上升。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血和泪的力证，预防和阻止校园欺凌在校园管理中愈发重要。虽然近年来出台了如《关于开展校园欺凌专项治理的通知》、《关于防治中小学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导意见》、《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2004年修订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2012年修订版）等相关法律和政策文件，但其对具体如何处理校园欺凌问题上仍显得不足。可喜的是，2019年10月26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四次会议举行分组会议审议了《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草案）》《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修订草案）》等，着力解决校园安全、学生欺凌等问题，条文增加近一倍，这对整治校园欺凌再次吹响了号角。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媒体导向、法律政策跟进的过程中，对校园欺凌的研究尤显重要。而国内当前对校园欺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对城市或农村校园欺凌原因、后果、对策三个方面，并取得了众多重要成果。但对于城乡两种不同环境的中学校园欺凌原因和对策研究尚未涉及，这对整治城乡中学校园欺凌采取更有针对性措施具有重要价值。笔者拟从该角度并结合四川省广元市两所城乡校园欺凌相关中学生的访谈记录展开研究和论述。

一、名词解释

“校园欺凌”的英文是School bullying，在我国台湾地区主要译作“校园霸凌”，其定义最早由挪威学者Dan Olweus 提出：“一名学生长时间并且重复地暴露于一个或多个学生主导的负面行为之下欺凌并非偶发事件，而是长期性且多发性的事件。”[1]该定义发展到现在，其发生的场所已经涵盖了校园内和上放学途中，涉事方已经包括老师、学生和校外人员。实施形式增加了网络手段。因此，笔者更倾向于这种校园欺凌定义：发生在学校校园内、学生上学或放学途中、学校的教育活动中，由老师、同学或校外人员，蓄意滥用语言、躯体力量、网络、器械等，针对师生的生理、心理、名誉、权利、财产等实施的达到某种程度的侵害行为。从中可看出校园欺凌具有力量不均衡性、重复发生性和手段多样性等，按照实施方式的不同其类型可分六大类，即肢体欺凌、言语欺凌、关系欺凌、性欺凌、反击性欺凌和网络欺凌，其角色可分为欺凌者、受欺凌者和旁观者三类，而旁观者还可分为协助者、附和者和局外人。

二、城市特色的校园欺凌原因

（一）奢侈消费

美国犯罪学家迈克尔·亨德兰等人在《个体犯罪的被害人—对一个个体被害理论的实证研究》中了生活方式暴露理论，该理论认为：一个人成为被害者是因其生活方式中具有某些将之暴露于危险情景的特性。[2]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国城乡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整体发展的过程中也出现了城乡差异，尤其是城乡经济收入差异扩大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城市的部分孩子家庭条件优越，经常带着数千元的手机，穿着各种名牌服饰到校上课，长期的这种高消费表现极易让他们在上放学途中暴露于校外不法分子的眼中，遭到如言语威胁、肢体或器械伤害等欺凌行为。这种因奢侈消费暴露于危险情景的情况在我访谈的一位对象身上得到了印证，“我喜欢在上学的路上带着Beats（世界领先音响品牌之一）听歌，但是有一天下雨，街上人很少，我在一个高架桥下被几个小黄毛给截住了，他们一把抢了我的耳机还给了我一巴掌，说我一个初中生不配用这种耳机……最后他们还抢了我新买的手机和饭钱……我以后再也不敢走那条路了。”一位城市某中学初二学生如是说道。但这种欺凌情境很难出现在经济条件较差的农村校园，不仅因为农村学校缺乏高消费的学生，还因社会人口和闲置人员数量少而缺乏街头混混这类欺凌角色，这使得奢侈消费引发的校园欺凌成为城市学生的特色。

（二）过度肥胖

随着物质条件的极大改善，各种美食充斥在我们身边，其中许多高热量食物如汉堡、可乐、巧克力等备受学生青睐。但这对长期呆在课堂里学习的学生来讲，缺乏消耗多余热量的科学运动，导致肥胖率上升。而城乡两地在饮食品种和消费能力上存在较大差异，城市孩子能获取的高营养食物量远高于乡村孩子，且运动量又低于农村孩子，这导致城市地区孩子的肥胖率高过农村地区。另外，据教育部基础教育质量监测中心发布《2018年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数学学习质量监测结果报告》显示：城市、县镇、乡镇、农村学校学生的身体形态正常比例依次递增，这也从数据上印证了城市孩子肥胖率大于农村还在。

如今我们已进入流量明星时代，高颜值和纤瘦的身材成为众人追捧的方向，这对身处自我认知、自我定位时期的中学生来讲影响更为重大。他们需要一个偶像来作为灯塔，而在网络和现实中无处不在的流量明星广告自然成为他们的目标。因此，身材肥胖已不符合如今的审美潮流，成为其他学生嘲笑、辱骂等欺凌方式的对象成为必然。而且，英国利物浦大学的高级讲师夏洛特·哈德曼教授和他的团队观察了2000年至2002年间的17000名儿童的心理健康和体重指数，发现体重较重的儿童，可能会受到与体重相关的歧视或欺辱，还会由此产生负面情绪。而这些孩子缓解负面情绪的方式往往是通过摄入更多高热量食物，这又会加重肥胖病并进入一个肥胖——受欺凌——更肥胖——受欺凌的恶性循环。这种原因导致的校园欺凌在城市最为普遍，从而成为城市校园欺凌原因的一大特色。

（三）过度依赖型亲子依恋关系

亲子关系是我们来到世间的第一个且伴随时间最长的人际关系，它直接影响着我们身心的健康成长。目前亲子关系主要可分为六类常见的类型：溺爱型、专制型、放任型、暴力型、亦师亦友型和期待型。其中溺爱型表现为父母对孩子过度宠爱和包办一切，导致孩子缺乏独立性，过度依赖父母。精神分析学派弗洛伊德说：“一个人6岁以后就没有什么新鲜的了，总是在重复着6岁以前的生活！”即中学生在过度依赖亲子关系中养成的心理期待极可能会贯穿整个中学学习阶段。而此种状态下的孩子在学校往往表现得柔弱敏感，没有自理能力，在困难面前表现得胆小和退缩，使他们极易成为身强力壮、易怒易攻击这类欺凌者眼中的“软柿子”。而农村地区的大多数孩子由于劳动力外流成为了留守儿童，被爷爷奶奶辈或者亲戚们管教，虽然爷爷奶奶们也很“宠溺”孩子，但因为精力和经济的制约，在为孩子包办一切这方面和城市的父母有着巨大差别，农村孩子的“溺爱”更类似于夹杂着爷爷奶奶力所能及的付出的“放任”型。这很难让农村孩子产生过度依赖，反而形成他们率性而为、无所畏惧的行事风格。这种城市特有的过度依赖型亲子关系所造成的相应校园欺凌问题在本次访谈中有所体现， 一位城市某中学初一女生说：“在一次大扫除中我被安排去擦玻璃，可是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擦，擦完改用什么纸来抹干。结果被其他几位女生大肆嘲笑，说我是公主、千金、巨婴等难听的名称，可我确实不知，就更没有底气去反驳了……最后因为进度慢，还被她们踢了几脚……”

（四）追责困难

据《中国农村教育发展报告2017》的数据显示，乡村普通初中学校由2012年的1.94万所减少到2016年的1.62万所，减少了14.49%，城区普通初中学校由2012年的1.09万所增加到2016年1.19所，增加了9.17%。这与农村向城镇化发展是密切相关的，大量的农村孩子随父母到城市中就读初中，增加了城市校园学生密度的同时也极大削减了乡村学校的学生数量，甚至出现了一个班教3个年级学生的情况。乡村的小班制教学和城市的大班制教学形成鲜明对比，为此国家为了整合教育资源，开始将乡村分散的小班学校融入到附近的乡镇学校，但是仍存在生源严重不足的问题。

美国犯罪学家劳伦斯·科恩在其日常活动理论中认为，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掠夺性行为的发生应同时具备三个因素： 第一，有犯罪动机的犯罪人; 第二，缺乏“保护者”; 第三，合适的被害目标。而被害目标的合适与否主要取决于目标的距离度、吸引度和易受攻击度。[3]在城市校园环境中，不论是校内还是校外人员都具有复杂性和难追踪性，而乡村学校人数极少且大多数孩子之间都知根知底，甚至很多学校的学生来自同一个区域。这使得在发生校园欺凌后，很快能找到当事人，相反城市的校园欺凌特别是校外人员欺凌校内学生时，很难锁定欺凌者、协助者和局外人等，无法及时制止和监督。由此可见，城市学生对于欺凌者的吸引度远大于农村学生，让其成为城市校园欺凌的一个独特原因。

三、农村特色的校园欺凌原因

（一）低情商

情商又称情绪智力，主要是指人在情绪、 情感、意志、耐受挫折等方面的品质，总体来讲，人与人之间的情商并无明显的先天差别，更多与后天的培养息息相关。[4]情商主要包括五个方面内容：1、认识自身的情绪，只有正确认识自身情绪才能给自己正确的定位，避免盲目自大或自卑;2、妥善管理自己的情绪，避免极端情绪导致的极端行为;3、自我激励，使人走出生命中的低谷，而不是采取自暴自弃或暴力反抗;4、认知他人情绪，这是与他人正常交往沟通，减少误解的基础;5、人际关系的管理，即正确处理与他人的矛盾。

情商的提高可由学校开设的心理素质课和家庭教育来实现，但在农村教育资源相对较少且秉着传统重智育轻德育的教育观念，设置课程比较单一，以文化课为主，心理健康、音乐、绘画等课程被视为与学习”无关“的课程。这不仅无法培养高情商的学生，反而长期紧张和压抑的学习氛围使学生开始产生了厌学甚至“厌世” 心理，从此将兴趣转移至其他地方，如玩游戏、谈恋爱、找刺激等。在这种复杂情形中极易产生矛盾，但由于学生缺乏情绪的认知和管理能力，面对这些问题往往表现出冲动和不冷静，采取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成为普遍。另外，农村家庭教育主要由爷爷奶奶或亲戚承担，他们或是因为科学教育理念的缺乏，或是因为不方便严格管理，均很难在生活中给孩子做出情绪认知和关系处理的良好榜样。而城市学校中则德育工作做得较农村好很多，开设的课程较为全面，老师的心理辅导能力也更强，并且城市家庭的父母受教育程度一般比乡村家庭高，能够给孩子创造一个提高情商的熏陶环境。

（二）棍棒教育

俗话说：“棍棒底下出人才。”这种教育方式在我国流行了很长时间，其原因有很多，如这种方式见效快、父辈也是这么被教育过来的、展示家长的权威等。但自从开始效仿国外“精英教育”后，这种教育方式在城市逐渐被抛弃，却在农村根深蒂固，这很大程度上和农村地区信息闭塞和受教育水平较低有关。孩子一旦没达到家长要求，家长就会认为自己所做的付出白费了，在“恨铁不成钢”之念驱使下，农村家长喜欢将自身的压力倾泻在孩子身上，轻则训斥几句，重则拿起身边的物品痛打孩子。而心理学家早就指出：暴力心理是会通过环境和生理途径传递给下一代的。[5]虽然孩子内心可能是反对暴力行为的，可长期在这种教育模式之下生活，他们的性格也会变得易怒、专横和急躁等特点，面对矛盾往往不耐烦，诉诸暴力以求“快刀斩乱麻”。

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义务教育法》、《中小学班主任工作规定》等法律法规实施以来，体罚已被严令禁止。这在城市学校中执行的较彻底，加上城市父母对教育的关注度和关注能力较高，使得城市教师早已没有体罚举措，甚至出现老师怕学生的情况，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净化了学生成长环境中的暴力因素。但农村地区的教师由于传统教育观念的影响，在教学过程中教学和教育方式极其简单，对那些犯错或有缺点的学生不是耐心地沟通而是体罚，给学生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的错误引导。

（三）不平衡心理

心理平衡是保障人更好生存的一大条件，据美国医学专家研究发现，65%-90%的心理不平衡极易产生仇恨、愤怒、压抑等负面情绪，从而导致身体或心理上的疾病，引发不必要的冲突。目前，城乡二元结构体制是我国经济和社会发展中存在的一个严重障碍已成为共识，该结构在城乡资源配置上差距较大，并因此在更高程度上扩大了城乡发展的差距。乡村学校的学生能享受的物质待遇远低于城市学校的学生，当城市学生因某种原因来到乡村学校时，他所外露的较高消费水平在成为农村学生好奇点的同时，也引发了农村学生的心理对比，在他们意识到差距过大时极易产生心理不平衡，诱发嫉妒和仇恨心理，这与目前社会存在的“仇富”心理雷同。这使得农村学生在面对该城市学生时表现出两种情况：1、自卑心理作祟，排斥城市学生融入他们的圈子，实施冷暴力;2、不法意识觉醒，企图通过群体威胁、肢体暴力等方式来争抢城市学生的钱财，达到心理平衡。这种原因引发的欺凌在笔者本次访谈中有相关印证，且产生的校园欺凌多为群体性欺凌。三位乡村某学校初三学生说：“在上学期转来了一个市区的同学，据说是因为他家在我们这里开了一个养殖场，城市没人照顾他，所以就转来这里读书了。第一次见他我们全班都惊呆了，一身的AIR JORDAN，虽然我们没穿过，但是在广告里看到过，特别贵。后来在买零食时也发现他买的全是我们一周只能买一两次的东西。一开始我们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后续的生活中越来越感到不公平，凭什么他出生就能享受这些，我们就不行。所以我们后来就把他堵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逼他交出他的钱，并保证有每周都给我们一半………”

四、城乡校园欺凌防范对策

（一）城市校园欺凌防范对策

从家庭层面来讲，根据城市特色校园欺凌的原因我们可以采取以下策略：1、家长做好引导孩子理性消费的工作，比如告诉孩子最贵不是最好的，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设置家务奖励，让孩子在劳动中体验挣钱的不易，从而约束非理智的高消费行为;教导孩子做商品的性价比分析，不被广告和所谓的名牌蒙了心……2、帮孩子树立健康意识，可以通过正反两面案例来实现，让孩子体会肥胖的的危害和健康的重要。另外，还可在三餐上控制其热量摄入量，制定每周运动计划表。3、教导孩子校园和上放学时尽量避免阴暗小道，为其规划有监控覆盖的上放学路径，防止校园欺凌发生后无法追责;4、摒弃包办孩子一切的观念，锻炼孩子独立处事能力。

从学校层面来讲，可采取以下措施：1、校园文化和校园警言中可融入倡导理性消费和勤俭节约的内容，在教师仪容仪表中也贯穿踏实简朴的作风，教学内容上宣传艰苦奋斗的光辉人物事迹;2、科学规划体育课的内容，增加形体教育，培养学生形体意识。另外还可定期开展运动竞赛，提升学生的运动意识;3、加强校园内和周边地区的监控覆盖力度，严防监控死角的出现。

从社会层面来讲，可采取如下举措：1、加强社会治安管理，减少社会闲杂人员对学生侵害的机会;2、增设校园周边紧急求助站，及时应对校园欺凌的发生。

（二）农村校园欺凌防范对策

从家庭层面来讲，根据农村特色校园欺凌的原因我们可以采取以下策略：1、以身作则，正确处理人际关系，必要时为孩子分析自己处理矛盾时采用的方法的缘由，让其从中受教;2、转变教育观念，控制自身情绪，多与孩子心灵沟通，而不是棍棒相加，考虑孩子身体和心理承受能力，帮助其找到正确的方法提升其成绩;3、联合学校树立孩子君子为财，取之有道的思想，警示其非法获取财物将受到法律的制裁，提高其道德意识。

从学校层面来讲，可采取以下措施：1、加强德育，开设停止的心理健康、音乐、绘画等课程，提高孩子情商，促进其身心健康发展;2、严厉禁止教师体罚行为，为学生创造一个和谐安心的校园环境;3、普及学生法律和道德意识，严防不法行为发生。

从社会层面来讲，可鼓励外出人员回乡创业，在政策上给予倾斜，减少留守儿童的数量，创造更有利的家庭教育环境。

参考文献

[1] OLWEUS.D.Bullying at School：What We Know and What We Can Do[M].Oxford：Black well，1993：3.

[2] [3] Hindelang，M，Gottfredson.M& Garofalo. Victims of Personal Crime： An Empirical Foundation For a Theory of Personal Victimization[J]，Cambridge MA： Ballinger，1978

[4] 陆亚红.低情商：校园暴力的主因[J].现代教育科学， 2015（4）：5.

[5] 王卓然.校园霸凌的成因和立法建议[J].青年时代，2017（25）：186-187.

[6] 韩琳李明军.中小学校园欺凌行为研究分析[J].新西部， 2019（20）：124-126.

作者简介：杨坤（1993-），男，四川广元人，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研究生在读，教育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