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错综复杂的国际背景和多元的世界格局下，“共情”是大型体育赛事有效实现跨文化传播的方式，共情传播是我国进行国家形象塑造的重要传播策略。本文聚焦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探析开幕式中国家形象塑造过程所使用的共情传播策略。研究发现，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运用跨文化共情传播策略，通过共情传播符号的组合使用和行为展演，对内凝聚起了国人团结统一、强大自信的国家共识，对外唤起了世界各国受众的共同体情感，同时向世界呈现了一个文明大国的中国国家形象，打开了大型体育赛事跨文化传播中的传播壁垒突破口。

关键词：大型体育赛事、共情传播、国家形象、北京冬奥会、开幕式

引言

作为我国“软实力”的重要构成内容，国家形象始终备受关注。积极的国家形象不仅能增强国民的文化自信心和国家归属感，还能在国际上激发更广泛的文化共鸣与认同。有学者称开幕式为“全球社会中最重要的公民仪式”。因此，借助开幕式向世界各国展示和传递自己的历史文化、民族气质和精神，形塑自身的国家形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2021年，国际奥委会在奥林匹克格言中增加了“更团结”的表述。在此基础上，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主题确定为“共情同心，更强更团结”。冬奥会开幕式作为各国人民共同在场的大型集会，具备能够激发群体共情的情境和大规模的身体共在。因此，有效运用共情传播策略既响应了国际奥委会的呼吁和全球人民大团结的共同心愿，又能够在面对世界各国人民的跨文化传播中取得较好的成效。本文对北京冬奥会开幕式进行了文本分析，考察开幕式在传播过程中如何运用了共情传播策略，借助了何种共情符号，并由此塑造了怎样的国家形象。

一、共情传播凝聚国家共识

国家形象作为一个综合体包含了国家内外部公众的总体评价和判断。因此，对内凝聚人民的国家认识，强化国家认同是塑造国家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北京冬奥会开幕式通过共情传播策略，以家国情怀为纽带，构建了集体性的情感共鸣场域，对内唤起了国民的国家意识与身份认同感，也对外传递了以人民为中心、人民利益至上的国家形象。

（一）普通人的传播参与：家国一体的情感共识

在柏拉图看来，国家是个人的放大，而个人则是国家的缩小。国家形象某种程度上即是人民形象的放大。对内凝聚起共识、强化对本国的认同感的一条有效路径即是，让人民参与进这场国家形象构建的大型世界盛典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于2008年强大的明星阵容，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所有文艺节目中，极少有专业的歌舞演员参与，多是由作为非专业人士的普通人完成。开幕式的暖场节目，是由小孩到老人共同完成的歌舞表演。他们之中，年龄最小的只有5岁，年龄最大的已有74岁，年龄跨度69岁。此外，开幕式中传递国旗、户外分会场等环节的表演者也都是来自不同城市、不同民族以及不同行业的普通人。可以说，北京冬奥会的开幕式是全民参与，全民创造的一场盛宴。普通人在冬奥会开幕式的参与，能够使其在无形之中自发地把个人与国家联系在一起，唤起荣辱与共的同理心，萌生出强烈的爱国情和认同感。

（二）“一个中国”的隐喻：主权完整的政治共识

奥运会开幕式作为一场大型的政治仪式，发挥着极其重要的政治象征功能。然而，浓重的政治和意识形态层面的宏大视角不仅难以引起不同国家和不同文化受众的情感共鸣，反而容易造成误读，引起矛盾和对立。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叙事表达中，则是使用了更为隐性和浪漫的符号对外表达了“一个中国”的主权宣示，也对内强化了国家统一、人民团结的共识和信念。

开幕式中，孩童表演节目《闪亮的雪花》即是这样的隐性表达。正如表演所呈现的祖国从来都没忘记东南方向的那只“迷路的鸽子”那样，台湾终究要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迷路的鸽子”被牵回鸽群这一符号，一方面既是我们对台湾的承诺，让台湾人民感受到祖国绝不会让他们迷失的温情；另一方面，也是含蓄地向世界各国人民宣告“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永远属于中国”的国家主权。

（三）“双奥”记忆的唤起：族群与文化认同的集体共识

集体记忆是族群认同的基本依据，是共同体合法性的重要来源。北京作为奥运史上的第一座“双奥之城”，意义非凡，也值得刻入国人的集体记忆之中。北京冬奥会开幕式则巧妙地运用各种符号呈现了“双奥”的文化意义并镌刻为国人的集体记忆，唤起了对自我的文化认同，也对外展现了“双奥”的自信与强大。

除开幕式的举办场馆“鸟巢”以外，五棵松体育中心、国家游泳中心等都作为“双奥场馆”，在冬奥会中继续上演着“双奥荣光”。同时，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中呈现的奥运五环为双线设计，奥运主火炬与2008年的火炬一脉相承，均为“双奥记忆”的承载符号。此外，闭幕式中“双奥记忆”的集体共识也通过歌曲《我和你》等“旧”符号“新”应用的组合进行了强化。一方面，这能够潜移默化地将“双奥”的荣光与辉煌转化为国人的集体记忆；另一方面，利用冬奥会这样的媒介事件来盘点“家底”，可以在短期内通过“焦点效应”提升国家的知名度和美誉度。

二、共情传播唤起共同体情感

在跨文化传播过程中，情感应当被当作价值诉求点，通过情感共鸣和共振来削弱在传播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的“文化折扣”现象，也能一定程度上唤起受传者与传者的共同体情感。在人类的所有情感中，“爱”是共情的基础。“爱”是人类共有的情感，它是一种不受地理、种族、文化等因素影响的人类情感。在面向世界各国的跨文化传播中，“爱”是传播的情感力量，它是能够超越地缘政治影响，有效实现传播目的的重要因素。北京冬奥会开幕式则是以“爱”为圆心，形成了“爱符号”、“萌符号”和“和符号”三大符号体系，通过“爱”的共情感染并链接起各国受众，组合不同的传播符号和内容，形成了强有力的“以情动人”的传播矩阵。

（一）爱符号：普通人在传播中的共情张力

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的大背景之下，全球各国都面临着巨大挑战和压力。召开于此背景下的北京冬奥会的一项重要使命则是传递爱与关怀，使各国人民在逆境中共情到爱的力量。在跨文化共情传播中，传播者需要选择更能引发“他者”普遍共情的内容。而“他者”能普遍共情的内容，往往是那些“面向日常生活的、容易产生情感共鸣的内容和故事”。此次北京冬奥会开幕式，则是将舞台交给世界各国的普通人，通过世界性的视觉符号和听觉符号的组合呈现，展示了全球各地普通人的生活和美好瞬间，致敬每一个在全球危机下平凡而又伟大的普通人。

开幕式中的“致敬人民”环节，则是向全世界人民致敬，是由全球各地的76名青年共同带来的行为表演。外国表演者的“他乡人”视角能使传播内容体现出中立性，亲身参与的诗经可以缩小传播内容的距离感，也更加符合国外公众的心理。 各国年轻人的行走和各国人民生活影像的视觉符号以及音乐《让世界充满爱》的听觉符号共同构成的极简视听表达，不管是在外显表达还是内涵意义上都极易被感知和接受，具有极强的共情张力。这一方面让世界人民都能共情到爱与关怀，共振对“一起走向未来”的情感期待，另一方面，对全球人民的致敬也象征着中国和平、友好、与可亲的姿态和形象。

（二）萌符号：儿童作为共情信息的载体

有研究者指出，可爱传播是共情传播的一种。所谓可爱传播就是通过可爱信息开展的传播活动。可爱信息作为一种通用语言，在公共关系、战略营销等领域都是一种有效的工具，能够跨越地域、文化的差异促进产品销售、建立品牌，进而影响全球。在跨文化传播活动的国家叙事中，儿童作为传播符合和共情信息的载体能够很好地引起世界各国受众的情感共鸣，实现较好的传播效果。

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中则非常好地运用了儿童等“萌符号”。整场开幕式表演中，儿童带来的表演占据了半壁江山，同时还展示了全国各地儿童滑冰、玩雪等进行尝试冰雪运动的场景。漂亮的孩子往往容易得到他人的共情。表演中头戴雪白的绒线帽，身着漂亮中华元素纹样的衣服，手中举着一只亮闪闪的白色和平鸽的孩子们无疑更能够引起各国观众的共情。一方面，儿童在开幕式上的表演以及玩耍冰雪等种种行为表现，有着成人所无法展现的独特魅力，它是每一个人都曾经历过的，因此世界各国受众也都能够心领神会。另一方面，儿童天真烂漫、童趣横溢的形象，作为生命活力的具象体现，自然激发人们的信任感，也洋溢着生命的张力和表现力，感染力极强。

（三）和符号：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构建

新冠肺炎疫情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相互交织，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人类面临的各种挑战，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因此，以北京冬奥会为契机打破国际交流障碍，促进全球各国间的协同合作与相互尊重援助，传播并强化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极为重要。可以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通过大量“和符号”的巧妙组合，在优美的“听觉”表达与精彩的“视觉”呈现中，向世界各国观众阐释和传递了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解与“世界大同，天下一家”的主张与期待。

冬奥会开幕式中，作为和符号的视觉元素最为丰富。代表各个参赛代表团的“小雪花”悬浮在开幕式会场，一根根橄榄枝如同“银丝带”将其环绕，同时，一朵朵“小雪花”汇聚组合成一朵“大雪花”。冰立方中用光影雕刻出的历届冬奥会的标志、表演中地屏和背景中旋转的地球元素以及“五环破冰出”等符号都承载着“和”的含义。在听觉符号的选取上，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使用了更能产生情感共鸣的来自世界不同地区音乐文化的歌曲作为背景音乐。因此，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中，大量世界人民“看得懂”的和符号的组合与表达，既实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与世界不同文明文化交流中的和谐对话，也共筑起了世界人民对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理念理解和接受的合意空间。

三、共情传播塑造文明大国形象

文明大国形象由习总书记提出，其具有多维度的意义，具体而言包括东方大国形象、负责任大国形象和社会主义大国形象。但是，近年来“东升西降”的世界格局发展趋势日益明显，部分西方国家对我国的高速发展以及和平崛起的现实无法秉持客观和坦然接受的态度。因此，在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中打破西方意识形态偏见和文化隔阂，避免“共情偏差”，唤起跨越文化和国界的人类共同情感，才能塑造起多维度构建的文明大国形象。纵观整场冬奥会开幕式仪式，以各种共情符号的呈现为基础，通过艺术化的表达、科技化的赋能共同塑造起了我国的东方大国形象、负责任大国形象和社会主义大国形象。

（一）东方大国形象：中国传统文化的艺术表达

习总书记的论述中，东方大国形象即经济发展、文化繁荣、山河秀美。因此，中国的传统文化和山河景色作为名片符号，是形塑我国国家形象的重要载体。在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代表中国优秀文化和价值观念的符号融入了唯美的视觉展演，同时，世界多元文化与奥林匹克精神元素与其交汇融合，实现了多元文化的沟通对话。

开幕式伊始的二十四节气倒计时，既是一场属于中国人独有的倒计时，也是一趟中国文化与世界、自然文化对话的短暂旅程，呈现了东方之美，自然之美。伴随着节气轮转，配合着中英文符号的释义，世界各国的观众在短短三分钟内走过四季，看尽了山河秀丽、风雅建筑和自然奇景。二十四节气作为我国农耕文明的代表性符号，蕴含了古代中国对天地人关系的独到理解和顺应态度。2016年，“二十四节气”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意味着这不仅是民族的，更是世界的。

此外，倾泻而下的黄河将中国诗词文化中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具象为了世界各国人民肉眼可见也易于领会的动态艺术形象。黄河浇灌出的承载着每一届冬奥会历程的冰立方也象征着这条母亲之河孕育出了开放包容、热爱奥林匹克精神的中国人民。

（二）负责任大国形象：简约理念下的科技赋能

作为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的东方大国，除了关注自身经济的飞腾发展和瑰丽的历史文化宝藏外，维护世界的和平发展，为世界人民做出贡献是中国的责任和使命，这也是负责任大国形象的应有之义。在“简约、精彩、安全”的理念下，北京冬奥会开幕式借助科技赋能，创造和使用了简约的符号表达，实现了负责任大国的精彩塑造。

全球温度升高致使气候风险愈发巨大，气候变化带来的风险是各国人民面临的全球性问题。在此背景下，碳中和成为世界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中国也为此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中，一根小小的主火炬，点燃的不仅是奥林匹克运动精神，也是中国向世界表达实现碳中和的决心，主火炬的符号使用也象征着北京冬奥会是首届“碳中和”的冬奥会。

此外，世界格局的动荡和复杂的国际关系情形下，中国也始终倡导世界各国要和平相处、携手并进。前文所述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符号建构也象征着此主张。诚然，要想打造共通的意义空间，塑造负责任的大国形象，除了优秀的文化内容本身，强大的媒介技术保障无疑也相当重要。如开幕式的舞美中，巨大的LED屏幕群如地屏、冰瀑、冰立方等凭借超高清显示技术，配合裸眼3D、动态捕捉等技术，为整场开幕式营造了一个科技感和沉浸感十足的梦幻舞台。科技赋能之下，北京冬奥会开幕式更科技，也更环保，完美诠释了负责任大国应有的担当与作为。

（三）社会主义大国形象：开放姿态下符号的有机组合

社会主义大国形象是对外更加开放、更加具有亲和力、充满希望、充满活力的中国形象。北京冬奥会是新冠肺炎疫情背景下首个如期举办的世界体育盛会，本身就在很大程度上彰显了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制度优越性和制度自信。除此以外，冬奥会开幕式中，通过各种共情符号的有机组合，也展现了开放、充满希望和具有亲和力的社会主义大国形象。

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中，表达开放包容的符号丰富多样。在《一朵雪花》的表演中，一朵朵雪花汇聚到一起，成为了一株蒲公英，尔后，一个小男孩的剪影呈现在大屏幕，小男孩轻吹一口气，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开去，洒满天地；借助虚拟仿真、动作捕捉和全息投影等技术，此表演中还呈现了春生草长的视觉效果，在虚拟影像的配合下，摇曳变幻出不同的造型。小男孩、蒲公英、小草作为典型的可爱信息，能够提升观众的积极情绪，最小化压力因素，有效地使观众共情。此外，前文阐释的爱符号等部分也同样承载着兼容并包、大度开放的意义。这些共情符号的排列组合共筑起了我国的社会主义大国形象。

结语

国家形象的建构与中国文化的对外输出是一项系统工程，作为重大媒介事件的北京冬奥会的跨文化传播是践行其理念的契机。2022年北京冬奥会面对着复杂的国际格局，“共情”是成就跨文化传播的重要方式。在这场大型的跨文化传播当中，作为冬奥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北京冬奥会开幕式很好地诠释了如何运用共情传播策略融合奥林匹克精神、展示东道国民族文化和塑造自身的国家形象。对于共情符号的巧妙运用，使得北京冬奥会开幕式有效地向世界各国人民传递了对于奥运精神的理解、对于人类大同的向往，展现了中国人和世界的自然之美、人文之美和运动之美。

可以说，2022年的北京冬奥会开幕式迈出了“自塑”国家形象的一大步。纵观整场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从凝聚国家共识，到唤起共同体情感，再到塑造起文明大国的形象，开幕式较好地厘清了共情传播机制，找到了可行的创新实践的路径，建构起了良好的国家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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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君玲，1976年8月，女，山东莱州，博士，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研究方向：网络与新媒体、传播与社会发展。

王伟，1999年11月，男，贵州遵义，硕士，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方向：网络与新媒体。

项目支持：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当代中国反智主义的媒介镜像、话语演进及传播干预研究》（项目批准号：21XJA860003）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