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曹文轩的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国外出版，相比于十年前《草房子》英译本的“默默无闻”，《青铜葵花》于2016年荣膺国际安徒生文学奖。作为中国儿童文学作品“走出去”的成功范例，《青铜葵花》的译介模式对中国儿童文学作品的海外传播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选择英国著名的童书出版商沃克出版社作为版权输出伙伴，以资深汉学家汪海岚（Helen Wang）为该书的翻译，由沃克出版社和版权合作方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进行全方位宣传推广。由此可总结中国儿童文学作品译介的一般模式。

关键词：曹文轩；译介；中国儿童文学；海外推广

伴随中国文学走出国门的步伐逐渐稳进，愈来愈多国内名家的作品蜚声海外，承担起经济全球化时代文化输出的重任。相较于品类宽泛的成人文学，儿童文学在内涵表达上更具人类共通性，亦被认为是最容易走出去的文化产品。正如有学者指出：真正的世界性文学，只有两种，第一是儿童文学，第二是科幻文学。就后者而言，刘慈欣获科幻“雨果奖”的《三体》，莫言作品中受欢迎的魔幻色彩以及仙侠玄幻类中国网络小说在海外受宠等都是这一论断的最佳证明；就前者而言，儿童文学中的感性、抒情与人文关怀，无国界的童心，潜在的心理认同等，使其成为世界文学沟通互鉴的触媒。然而，受制于产业资源的匮乏，中国儿童文学走出去的力度、广度与纵深度还远远不够，打造一条从译介到输出、推广、反馈的集约型产业链，实现中国童书海外出版的聚合发力，是文学创作者及社会多方亟待解决的问题。在此背景下，曹文轩儿童文学作品的海外传播及其在意大利博洛尼亚国际儿童书展获“国际安徒生奖”（2016年），可为中国儿童文学更加有质量、有成效、有尊严地走出去提供借鉴。

一、政策背景

自2004年“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启动以来，国家陆续开展了“中国文化著作翻译出版工程”“丝路书香工程”等工作，切实帮扶中国儿童文学完成“走出去”到“走进去”的身份置换。仅曹文轩个人作品，“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便资助了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等多家知名单位，促成了多种作品的翻译、发行、宣传。中国儿童文学以往总是被贴上低幼化启蒙读物的标签，长期疏离于成人话语主导下的文坛。因此国家相关政策使儿童文学创作结构不断优化，从功能性启蒙转向追求审美意境超越，在国外读者的脑海中架构异域想象，这便是中国儿童文学突破狭隘地域性眼光、超越意识形态边际的强大动力。

二、译介内容

曹文轩以《山羊不吃天堂草》（1991年）一举成名，1997年的《草房子》将他的声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2005年出版了巅峰之作《青铜葵花》。2016年曹文轩获“国际安徒生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作家。该奖项由国际儿童读物联盟（IBBY）评选颁发，被誉为儿童文学界的“诺贝尔奖”。文学奖项作为社会文化发展的一个制度化、机构化产品，具有认可性和引领性权力，往往会对作家声誉和读者的图书消费选择产生重大影响。和莫言获诺奖类似，作为第一个获得有着小诺奖之称的安徒生奖的中国作家，曹文轩获奖对于其作品在英语世界的传播有着根本性影响。

《草房子》是曹文轩在儿童文学界树立声望的奠基之作，出版于1997年，仅在2016年就售出了120万册，其英文版首次出版于2006年，但英文版少有国际读者关注，声名不显。2004年曹文轩被推荐参评时，英文版尚未问世。不难想象，没有英文版的面世以及销量的成功，仅凭国内的声誉，很难在国际性大奖的评选过程中脱颖而出。约翰·史蒂芬孙教授曾在世界儿童文学研究大会上论及儿童文学研究的区域性特点时指出，国际学界关注到中国和非洲一些国家有着非常繁荣的儿童文学及其研究，但这个繁荣是内部的，区域性的，其内容和成果少为外部世界所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个作家在本国无论有多么高的声誉和巨大的作品销量，如果没有国际版本和国际读者群，就很难为国际了解，更不用说是获得最高级别的国际奖项。《青铜葵花》于2005年出版，在国内积累了巨大的销量和声望。2011年在法国由法兰西休闲出版社出版，2014年由德国龙舍出版社出版，2015年由英国沃克出版社出版，2016年曹文轩获安徒生奖。一系列国际版本的接连问世说明了国际版本对于获得国际奖项的不可或缺性。

三、译介主体

翻译文学是通过译介主体的翻译推广，得以在异域文化中传播。译介主体既可以是新闻出版总署、出版社等组织机构也可以是个体译者。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背景下，由于儿童文学作品的边缘地位，政府部门和出版社在中国儿童文学海外推广的过程中扮演了主要角色。目前我国儿童文学作品的对外译介主要是与海外的出版社采取版权合作的形式。作品在版权输出之后，合作出版社负责作品的翻译出版和宣传推广。在这种合作方式下，作品的译介主体包括出版社和译者。为一部作品选择合适的译者是至关重要的，好的翻译是作品传播的基础。随着中国文学作品不断地走向海外，尤其是在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国内出版界和翻译界越来越认识到国外翻译家有着国内翻译家较难企及的优势，中国文学作品要依靠海外汉学家的翻译适应异域的水土。

《青铜葵花》的译者是英国著名汉学家汪海岚（Helen Wang）。她是一位多产的中国当代文学和少儿文学翻译家，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中国文学的翻译和海外传播，从而让优秀的中国文学作品能够进入英语读者的阅读视线。在翻译《青铜葵花》之前，汪海岚翻译了儿童动物小说《红豺》以及儿童绘本《拍花子与俏女孩》。这两部作品的翻译显示出她在中国儿童文学英译方面的出众能力。英国的童书出版社沃克出版公司在拿到《青铜葵花》的版权之后便邀请汪海岚进行翻译。

汪海岚拿到中文版《青铜葵花》后，也被这个发生在中国“文革时期”描写苦难的故事深深打动。为了能将《青铜葵花》这样一个发生在中国“文革时期”的儿童故事移植到英国，让英国读者无障碍地感受到小说的文学魅力，汪海岚顶着出版社的压力选择了归化的翻译策略。沃克出版社将《青铜葵花》作为其系列丛书“世界的声音——全球最美小说”中代表东方的作品之一。因此，出版社在翻译之前一再强调要完全按照中文的表达进行翻译，不要做改动，保留原文的东方风格，体现其系列丛书的特色。汪海岚考虑到两种语言的差异和读者的接受度，与出版社不断沟通，最终出版社同意她加入更多自己的风格和创造力。归化的翻译策略，增强了译本的可读性和欣赏性。

四、译介途径

一般来说，中国文学作品在海外的译介途径主要有两种：中国官方机构主导下的“主动译出”和国外主流出版社主导的“海外出版”。前者是带有中国立场的文化输出，主动在海外推介中国文学，促进中华文化的传播，有时效果并不理想，译作大多收录在国外的图书馆里，很难在普通读者群中广泛流传。而后者指译作由较为知名的国外主流出版社出版，真正地能够做到让中国文学作品“走出去”。

《青铜葵花》并非曹文轩第一部被译成英文的作品，然而却是最有影响力的译本。究其原因，译介途径的差异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个因素。2006年，曹文轩代表作《草房子》出版了两个英译本，一个是美国长河出版社出版的全译本The Straw House（共277页），另一个是由纽约Better Link Press出版发行的汉英对照节译本（仅翻译了两章，共159页）。长河出版社是2002年由中国外文局在美国本土成立的第一家出版机构，主要从事中国哲学、历史、经济等主题的图书出版。Better Link Press同样具有中国出版背景，总部设立在纽约，专门翻译出版中国文学、艺术等方面的译作。两本书上分别印着“文化中国”和“文化中国汉英对照阅读系列”的字样，显然是中国立场的文化输出。2006年，中国儿童文学界以及出版业与国外同行的交流甚少，这两个出版社的影响力以及曹文轩在海外的知名度有限，因此，《草房子》英译本虽然走在了中国儿童文学走出去的前列，却并没有引起多少反响。

与《草房子》相比，《青铜葵花》的英译本无论是所处的时代语境，还是出版商的声望都大不相同。英国沃克出版公司是国际上著名的独立童书出版机构，在国内外享有盛誉，每年出版300多种童书，拥有大量的读者群，受众明确，还在澳大利亚和美国拥有姐妹公司。《青铜葵花》由英国沃克出版，无论是对其文学影响还是销量都有着重要的作用。

从译介途径上看，《青铜葵花》是中国版代人向英国主流出版社推广版权的成功案例。2011年9月起，江苏凤凰少年出版社（以下简称苏少社）委托新世界出版社版权主任对《青铜葵花》的英文版进行推广。历经一系列波折，最终沃克公司表示有兴趣出版，与苏少社签订了协议，但翻译费的一半需要向中国图书对外推广办公室申请资助。随后，经过精心的准备，苏少社申报的《青铜葵花》入选国务院新闻办、新闻出版总署共同启动的2012年下半年“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项目，为英译本的出版铺平了道路。在出版时，沃克公司将该书纳入其“世界的声音—全球最美小说系列”，并获得英国“笔会奖”。除了沃克公司的官方网站之外，英国其他媒体也对曹文轩、《青铜葵花》的英译本以及译者纷纷展开报道，对培育市场起到了积极作用。例如，英国纸托邦网站的创始人在2016年曹文轩获奖一周之后，便在纸托邦网站上发表了对汪海岚的专访，进一步扩大了译作的影响力。

《青铜葵花》是我国出版社主动推介版权并由国外主流出版社海外出版双重模式下的产物。苏少社积极推介曹文轩及其作品版权，体现出我国少儿出版社渴望在世界少儿阅读的舞台传递中国声音的决心与文化自信，而英国沃克出版公司长期积累的良好口碑及成熟的发行渠道为英国儿童读者阅读此书搭建了良好的平台，保证译作能在普通读者群中广泛流传。

五、结语

儿童文学被认为是最具有世界性的文学，是最容易“走出去”的文化产品，但中国儿童文学“走出去”一直以来却不尽如人意。《青铜葵花》译介的成功和曹文轩获得国际安徒生奖给中国儿童文学输出吹来了春风。从《青铜葵花》英译本的译介模式可以看出，优秀的作品是“走出去”的前提。随着中国的日益强大，世界的目光也开始转向这个东方的神秘国度，但我们的文化在世界的舞台上仍然处于弱势地位。中国文化的弱势地位要求中国文学在走向海外的过程中必须要考虑译入语语言文化的需求，采取合适的译介策略。

首先，就选材来看，对外译介的中国儿童文学作品应是优秀上乘之作，讲述的故事具有文化间相通的普世价值，有吸引、打动儿童的人性光辉，以及浓浓的童趣。好的故事是版权输出的前提条件。《青铜葵花》出版十余年间，数次获得国家级大奖，深受国内少年儿童的喜爱。而相比之下，国内有些童书虽然非常畅销，但内容较为浅薄，缺乏较深的文学性和艺术性感染力，还有些作品创意不足，说教气息很浓，这样的作品不具有跨越国界、感动心灵的特质。因此，国内出版社在向海外推介作品的同时，也应注重本土原创精品的培育。

其次，儿童文学译者的人选以及翻译质量对于译介效果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从目前的情况看，英美主流儿童出版社更倾向于寻找翻译经验丰富、熟悉儿童文学的汉学家担任翻译，力求使译作的语言地道、流畅，可读性强，贴近英语儿童读者的接受心理。随着未来少儿出版版权输出步伐的加大，译者模式有望呈现多元化的态势，中国儿童文学翻译家可与汉学家联手，将更多优秀的作品推向世界儿童文学舞台。

最后，中国出版社在儿童文学海外推广过程中，采取版权转让的形式可以大大提高中国文学“走出去”的效率。海外的出版社了解当地的图书市场，熟悉读者的阅读喜好，能够有针对性地进行图书的包装宣传。尤其要加强与海外知名童书出版社的合作，利用它们的口碑和影响力来培养读者，打开市场。出版社的品牌效应是儿童图书质量的保证，海外专业的童书出版机构能够为中国儿童文学对外推广提供良好的平台。儿童文学阅读对象具有特殊性，因此童书的包装宣传也要有针对性。

民族的文化就是世界的文化，中国的儿童文学是世界儿童文学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中国儿童文学的对外推广任重道远，只有顺应时代，找准中国儿童文学与世界儿童文学的契合点，中国优秀的儿童文学也能在世界儿童文学舞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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