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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西西里远征分析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的海上力量运用

夏丞仪
  
天卓梵尔媒体号
2024年32期
西华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四川 南充 637009

摘要:西西里远征是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的重要战斗之一,此战斗中雅典西西里远征军的最终失败,保证了斯巴达及其同盟在西西里的稳固控制,同时使得伯罗奔尼撒同盟能够在稳固后方之后进一步采取进攻性策略对抗雅典及其同盟。伯罗奔尼撒战争因为涉及大量的海上交战,海上运输与补给,以及海上交通线的破坏与防卫,实质上是观察早期海上力量运用的重要样本,而西西里远征因为始终涉及双方海军的对抗,则十分合适作为范例来进行分析。对西西里远征时期的海军行动进行分析,有助于增进对古希腊时期海上力量及其运用的理解,也有助于与现代海权理论和国际关系理论进行交互,为当今时期提供参考。

关键词:西西里远征 伯罗奔尼撒战争 古希腊 海上力量

一、研究背景与选题界定

伯罗奔尼撒战争作为古代希腊时期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涉及城邦最多的战争而饱受瞩目,特别是雅典和斯巴达两大城邦均拥有以自身为主导的政治军事同盟体系,两大集团之间又具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导致整个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政治、外交、军事等手段均被两大同盟结合使用,使得这场战争不仅仅被历史学者关注,同样被国际关系学者、外交学者、军事学者关注。

但是对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研究大多围绕大方向上的两大城邦之间的战争、谈判,鲜见有以对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海军行动进行分析研究的内容,而纵观整场伯罗奔尼撒战争,我们不难发现海军不仅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外交、运输、交通线方面同样至关重要,甚至双方对海军力量的使用也关系到战略层面的得失,因而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对整个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的海上力量运用进行整理、分析、研究,是一项庞大而旷日持久的工程,因此选择西西里远征这一具有标志性的战斗,作为研究对象更为合适。具体理由有三点。第一,西西里远征本身是雅典同盟在本土外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也是叙拉古和拉栖代梦同盟力求全胜的一役,双方在西西里的人力物力投入很大,同时双方力量对比并不悬殊,叙拉古和拉栖代梦方面对海军的建设、对海上战略战术的提升使得雅典长期的海上优势逐步被削弱,对此雅典同盟方面也采取了诸多技术与战术措施应对,因此作为研究样本非常有价值。第二,西西里远征的特殊性质决定了对雅典而言海军就是远征军的生命线,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在海上被击败。同样对于斯巴达而言,想要在希腊地区放手与雅典决战,就必须保证西西里方向的安全,而海上则是雅典投送其战斗力量的唯一途径。在战略上海军行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第三,羊河(Aegospotami)战役固然是伯罗奔尼撒战争的最后一幕,但是此时雅典大势已去,海上决战的失败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没有在西西里战斗中,海军行动对陆军行动的重大影响。综合来看,选择西西里远征能给以较小的突破口对主题进行更好的研究。

二、西西里远征时期的海上力量运用

(一)大港战役前的海上力量运用

作为西西里远征的发起方,雅典方面一开始的规划中就包含了大量的海上力量相关的内容,远征军将军阿尔基比阿德斯在对雅典人的演讲中描述道,远征军的出动并不会导致雅典境内的防御空虚,在他看来,雅典留守的海军就足以对抗伯罗奔尼撒人的海军。而另一位将军尼基阿斯则在演讲中更为详细地叙述了他对海上力量运用的相关看法:即如果要去远征一个距离遥远的地区,就必须确保海上的绝对优势,以使雅典能更加容易地运输所需物资,同时商船的海上运输将为远征军的后勤补给提供保障。参与会议的其他人员则进一步提出,远征军需要至少100艘三列桨战舰,以及同样数量的运输船。

需要指出的是,雅典方面的行动准备是较为充分的,修昔底德描述,尽管远征军的人数和舰船数量并不是格外庞大,但是这支部队拥有适用于远距离长时期执行任务的舰船,不仅公家为此次行动提供了空船,共计60艘战舰和40艘运输船,同时雅典方面的舰长与城邦也为这些船只配备了尽可能优良的装备与优秀的船员。战舰是精挑细选的高航速舰船,而每个桡手每天都由国库支付1德拉克玛的薪金,舰长一般还为他们提供额外的薪水。

第一次派出的远征军力量,按照修昔底德的描述,拥有134艘战舰(另有2艘罗德斯人的五十桨船),其中100艘为雅典人的舰船,60艘用于作战,40艘用于运输,另外的舰船则来自于开俄斯和其他盟邦。负责后勤军需的是30艘货船,另外还有100多条小船。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船和货船自愿跟随舰队前往去做生意。

雅典远征军的步骤是在科基拉集合,然后从科基拉分批前往西西里方向。雅典军队抵达西西里地区后,派出了10艘战舰的先遣队驶入叙拉古的大港中进行侦察,并对周围的港口与地形进行了勘察,以备之后建立军事基地。此后雅典海军试图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获得叙拉古人正在装备舰队的消息后,雅典海军全军出动,但并未发现叙拉古人在装备舰队。

在阿尔基比阿德斯逃亡伯罗奔尼撒后,西西里的雅典海军则四处航行,查看是否有潜在盟友的同时,也攻克一些城镇并将俘虏运走作为奴隶卖掉,可见此时雅典海军的更多是进行袭扰和对大战的准备工作。

吉利浦斯带领的拉栖代梦人部队乘船抵达西西里后,围绕爱皮波莱来发生了多次陆地战斗,这时的雅典海军在尼基阿斯的命令下,派出20艘战舰去监视并迎击科林斯人派出支援拉栖代梦人的舰队。这很明显是海军优势力量国家经常采取的行动——在大规模战役前主动搜索并摧毁敌人的部分海上力量,与拿破仑战争时期的纳尔逊所率领的英国舰队行动类似,也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英国舰队在北海的行动近似。

这时由于雅典军队无法放弃对叙拉古的围城,又必须对抗吉利浦斯的拉栖代梦援军,使得雅典军队某种意义上被困在叙拉古,尼基阿斯在向雅典请求援军时表示,海军的战舰已经开始腐坏,船员也经受了损失而疲惫,海军也必须采取时刻战备而不得进行必要的晒干与维护工作。这也是雅典海军劳师远征不得不承受的风险。雅典国内接到消息后,派遣德摩斯提尼和攸里梅敦率援军出发,同时派出20艘舰船环绕伯罗奔尼撒游弋,以进行封锁防止有船只前往西西里(后增加到30艘)。这是非常典型的海上力量运用——海上封锁,目的是削弱对方的海上力量与海上运输。

之后发生的普利姆米里昂要塞战斗中,吉利浦斯自己亲率陆军进攻要塞,叙拉古海军以35艘战舰从大港发起攻击,另外45艘战舰则绕道进入港口与其会合。雅典方面以60艘战舰对抗试图冲进港口的叙拉古战舰,并取得胜利。雅典海军执行的是典型的港口防御作战,目的是保证己方港口和舰队的安全,并予以叙拉古海军重大打击。但是海战的胜利不能弥补陆上的失利,失去要塞不仅使雅典损失了大量海军物资,而运输军需物资的舰船即使到了大港入口都无法保证安全,叙拉古舰队可以在海上随意阻击其运输。叙拉古和拉栖代梦方面执行的是典型的港口封锁战略,目的是通过封锁港口来阻止对方舰队出航,获取主动权并寻机削弱或歼灭对方,虽然在战术上失利于雅典海军,但是战略上雅典海军被困在大港的情况反而因为要塞丢失、海上交通线受到威胁而进一步恶化,总之,雅典海军在战术上胜利,战略上拉栖代梦方面获得了胜利。情况与日德兰海战颇为类似,德国公海舰队虽然损失少于英国大舰队,但是无法突破其封锁,本质上失去了战略主动权。

得知雅典援军接近的叙拉古人决定向雅典军队主动发起海路进攻,叙拉古战舰缩短了船喙部位,加固了船头,以执行正面冲撞战术来打击船头较为轻巧的雅典战舰。同时由于战斗在狭窄海域发生,雅典海军无法使用机动灵活的战术,在遭到打击后甚至有发生互相碰撞、搁浅的危险。

战斗打响后,除了陆军的战斗,海上叙拉古人以80艘战舰对抗雅典的75艘战舰,双方战况胶着。但是第二日由于叙拉古海军执行了撤退之后迅速重新发动攻击的策略,导致雅典海军在撤退之后尚在修整,仓促应战准备不足,所以雅典海军为避免陷入疲惫而主动发起进攻,正中养精蓄锐的叙拉古海军下怀,雅典海军不仅遭到船喙的撞击,人员也被叙拉古战舰上的标枪手杀伤甚多,叙拉古海军甚至使用了大量小船,用靠近雅典战舰后直接攻击其动力来源——桡手,雅典海军行动不便遭到重大打击,叙拉古海军则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

在雅典援军赶到后,叙拉古方面转为守势,但是由于雅典进攻爱皮波莱失败,主动权重新回到叙拉古手中。这时雅典军队内部产生了两种不同意见,德摩斯提尼认为既然已经失败,应该趁海上能够横渡时撤离此地,陆军可以重整并攻击其他地区获取物资,而海军则可以回到雅典海军具备优势的辽阔外海,避免在狭窄水域作战的弊端,从而重新获取战略主动权。而尼基阿斯则认为撤退很难保密,容易招致攻击,而他自己通过一些情报分析认为,叙拉古人同样在苦苦支撑,并且十分坚持这一点,于是雅典人仍然留在原地。

(二)大港战役时的海上力量运用

吉利浦斯此时带领着从西西里招募的一支大军返回,从伯罗奔尼撒出发的重装步兵也乘商船赶到。叙拉古得到援军之后,重新准备发起海陆进攻。此时雅典军队虽然试图撤离,但是因为月食发生,尼基阿斯听从预言家认为不能撤离的意见,致使雅典军队仍未撤离。叙拉古方面听闻这个情况,发动海陆进攻,叙拉古和其同盟海军的76艘舰船对抗雅典及其海军的86艘舰船。雅典舰队的中军被击败后,雅典海军的右翼指挥官攸里梅敦也被俘获并被处决,雅典舰队全面溃退,被驱赶到岸边,吉利浦斯指挥的拉栖代梦与叙拉古陆军也向海边进攻,尽管雅典陆军最终打败了他们,保住了大部分舰船,但是人员损失和装备损失不小。值得一提的是叙拉古人尝试了使用火船进行火攻的策略,但因被雅典阻止未能奏效。

经此一役,雅典海军进一步失去了制海权,叙拉古人的舰船开始完全封锁港口,这已经是为完全歼灭雅典陆海军而做的最后准备了。

雅典方面为了全体军队的安危而决定通过最后一搏来尝试海上撤退,要求把陆军尽可能地布置于战舰上,为舰船补足成员,特别是为了适应狭窄海域作战而配备了许多弓箭手和标枪手,还为战舰安装了铁钩,用来迫使对方舰船进行接舷战。

吉利浦斯和叙拉古方面也注意到以上准备,他们为战舰蒙上皮革以使铁钩滑落,同时他们认为在雅典将陆地作战方式用于海战将导致不能发挥充分,而数量过多的舰船在狭窄水域活动使其更易受到叙拉古方面海军的攻击。叙拉古方面也在港口出海口附近布置了障碍物。并其以一部分舰船守护出海口,其他舰船分布在港口四周,以从多个方向攻击雅典舰队,陆军也准备好发动战斗。叙拉古的舰队分为由西坎努斯和阿伽萨库斯指挥的两翼。

战斗开始于雅典海军力图攻击守护障碍物的叙拉古海军,并破坏障碍物为后续舰队开辟通道,双方围绕障碍物爆发了大量激烈的战斗,根据修昔底德的估计,双方有近200艘较为大型的战舰在这个狭小的水域战斗,距离非常近,因此密集的投掷武器战斗和残酷的接舷战是最为常见的战斗方式。双方都损失了大量的舰船和人员,但是雅典一方的士气完全崩溃,开始溃逃至岸边,叙拉古人和其同盟者则进一步追击,扩大战果。尽管德摩斯提尼向尼基阿斯指出雅典剩余的舰船大约60艘,叙拉古人及其同盟者则不足50艘,建议次日重新尝试冲出港库,而尼基阿斯也完全同意,但是雅典海军的士气已经低落至极,桡手们拒绝上船。最终雅典选择陆地撤退,远征军在撤退途中全军覆没,将军也被俘虏并处决。至此,西西里战斗完全结束,大量精锐海军和陆军完全葬送于遥远的地方,雅典元气大伤。而西西里则完全落入叙拉古人和拉栖代梦人的阵营,成为物资、兵员、舰队的重要来源。最重要的是雅典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海上力量遭到了沉重打击,对手不仅不再畏惧雅典海军,也已经逐步掌握了对抗其的技术和战术,这对以海上贸易和海军为重心的雅典来说是致命的。

结语

回顾西西里远征,我们不难发现雅典的海上力量运用更为娴熟,善于发挥其海上力量执行骚扰、运输、封锁和战斗行动,在古希腊这个时代将大批兵员给养投送到远离本土的区域本身是一种海上力量强大的表示。而叙拉古人及其拉栖代梦同盟至少在大港战役前都并不擅长海上作战。那么雅典失败的原因肯定不能只归结于双方战斗的结果。总结以后至少有以下三点:第一,雅典海军放弃了海上力量最大的优势——机动性或者说是主动性,对围攻叙拉古的胜利渴望使得雅典将军始终将海上力量集结于狭窄水域以等待陆军围城成功,但是这恰恰使得雅典海军无法在外海进行骚扰,威胁对方增援舰队,切断海上交通线,这些本有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第二,作为海洋强国,雅典本应该将海军作为其根本,但是雅典并没有意识到其西西里远征军完全依赖于雅典海上舰队,如果雅典海上力量失去了制海权,西西里远征军的失败就不可避免了,从这一点来说,大港战役前西西里远征就已经失败了,即使大港战役雅典获胜,也只是能够从海上撤离,保存更多实力而已。第三,雅典海军放弃了自身的优势战斗能力——外海机动作战,而选择与叙拉古及其同盟在港口狭窄水域战斗,这使得雅典既无法发挥优势,又使得叙拉古方面能充分发挥技术装备和战术的优势,特别是在叙拉古方面配置了大量障碍物之后,大港进一步被封锁起来,叙拉古虽然并未表现出特别突出的海上力量运用能力,但是关键在于其每一步对海上力量的使用都是正确的。无论是海军主动出击意图获取主动权,还是对港口周围要塞逐步进攻,攻击雅典运输船,建立障碍物,配合舰队封锁港口都是非常正确的,经过这一系列事件,雅典骄傲的海军将主动权逐步让出。纵观历史,每一支舰队在逐步失去主动权后,被封锁在港口的最终结局都是彻底失败,后世的阿布基尔海战中法国海军在阿布基尔、日俄战争中俄罗斯帝国太平洋舰队在旅顺军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公海舰队在威廉港和不莱梅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在爪哇的舰队,莫不是如此。得出的结论就是只有正确运用海上力量,才能够有效发挥海上力量的作用,运用得当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消对方的海上力量优势;而对海上力量的错误认识与运用会导致战术甚至战略性的失败,这是要引以为戒的。

参考文献:

[1] John Nash, SEA POWER IN THE PELOPONNESIAN WAR, Naval War College Review , Vol. 71, No. 1 (Winter 2018), pp. 119-139, U.S. Naval War College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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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F. Lazenby, THE PELOPONNESIAN WAR: A military study, 2004, Routledge Press, London.

[5] Hanson, Victor Davis, Warfare and Agriculture in Classical Greece, 1998,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6] Robert B. Strassler, THE LANDMARK THUCYDIDES A COMPREHENSIVE GUIDE TO THE PELOPONNESIAN WAR, 1996, Simon & Schuster Press.

作者简介:夏丞仪(1994——),男,世界史在读硕士,主要从事世界近现代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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