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德”作为《道德经》中的重要概念，相比于儒家的“德”，其内涵更加丰富，它的内涵主要包括哲学内涵与伦理内涵这两大类。本文通过对《道德经》文本的研读，从《道德经》中“道”与“德”的关系出发，来揭示“德”所具备的哲学与伦理内涵，这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清《道德经》思想的整体逻辑，从而进一步地把握老子的哲学思想。

关键词：《道德经》；“德”；老子

与现在“道德”的内涵不同，《道德经》中“道”与“德”是分别具有丰富内涵的两个概念，《道德经》中的“道”作为老子哲学甚至是中国哲学的独特概念，历代学者们都对“道”的概念进行了体系的研究与讨论。相比之下对于《道德经》中“德”的研究与讨论相对较少，《道德经》共81章，其中含“德”的章节共16章，“德”在《道德经》文本中出现44次。纵观《道德经》全篇“德”分别以“玄德”、“常德”、“德”、“上德”、“下德”等形式出现，每次“德”所蕴含的内涵也不相同，相较于儒家的“德”所仅有的伦理内涵，老子《道德经》中的“德”不仅具有伦理内涵更具有更高层次的哲学内涵。本文尝试从哲学内涵与伦理内涵这两大方面讨论《道德经》中关于“德”的这一概念。

一、《道德经》中“道”与“德”的关系

“道”与“德”作为《道德经》的五对范畴之一，是我们整体把握老子《道德经》思想内涵的关键所在，也是我们把握“德”的内涵的关键所在。只有正确地理解“道”与“德”的关系，才能为我们把握“德”构建一个理解框架。

老子在《道德经》中最先对“道”与“德”的关系论述出现在第二十一章中，老子认为“道”与“德”的关系是“孔德之容，唯道从之”，就是说大德的形式，随"道"而发生变化，它认为，德是广阔无垠、包容一切的，它产生于“道”，以“道”为主，"惟道是从"。简言之，"德"以"道"为基，"德"以"道"为基。这就是老子对"德"和"道"之间的关系的概述，学术界关于《道德经》中“道”与“德”关系的研究与讨论也多是从这里出发来进行展开的。

在《道德经》第五十一章中，老子又对“道”与“德”的关系进行了更进一步的阐述，即“道生也，德养也，其形也，其势也也。所以，所有的生灵，都要尊重它的道，尊重它的美德。道为尊，德为大，不为天命，而常为之。古之以德养之，以养之，以养之，以毒之，以养之。”这句话的意思是：“道生万物，德育万物，生而有各种不同的形状，而周围的环境又促进了它们的成长。所以，世间万物，都只重“道”，重“德”。道为人所尊崇，道德为人看重，是因为道不受干扰，任其发展。因此，道生万有，德育万物；让万物生长，让它们成熟，让它们结出果实，养育它们，守护它们。老子在这一章里从宇宙生成论角度出发将“道”和“德”二者并立起来论述，肯定“德”在表现“道”中的作用，就说在论述万物的时候不能将“道”与“德”的关系割裂开来。冯友兰先生认为老子在这里所表达的意思是“在这个阶段中，‘道’和‘德’是最基本的，没有‘道’万物无所从出；没有‘德’万物就没有自己的本性”或者可以说“老子所说的‘道’是天地万物之所以生的总道理，而‘德’则是具体事物存在的本性”。

学术界关于老子《道德经》中“道”与“德”的关系的理解还有代表观点。例如，董京泉先生认为“‘道’和‘德’的关系，是“体”与“功”、“主”与“从”、“隐”与“显”的关系，“德”是“道”的本质的表现和表现。”。

因此关于“道”与“德”的关系我们可以做以下理解：第一，“道”是“德”的根本，即“惟道是从”，“德”需要遵从于“道”；第二，“德”是“道”的一种显现，关于“道”的显现需要借助“德”才能实现。这样“道”与“德”的关系就实现了一个双向互动的理论框架。

二、“德”的哲学内涵

《道德经》“德”的哲学内涵是指“德”所具备的不同于我们通常意义上所理解的美德、道德等伦理意义上的内涵，“德”没有落实到个人行为、品行等方面，而是类似于《道德经》中“道”所具备的哲学内涵。

在《道德经》中首次出现“德”字是在第十章，即“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意思是说：生养抚育了万物却并不据为已有，为世间立下了卓越功勋但并不自恃有功，滋养着一切却又不处于统治地位，这便是最深的"德"。"道"的境界和"德"是同步的，"玄德"表明德与道合一，是德的最高境界。这里所说的"玄德"没有特指的内容，只是与"道"合一的一种境界，因此在第十章这里的"玄德"就是"德"的思想含义的一种体现。

第二十一章“孔德之容，惟道是从。”王弼在其注中认为“孔，空也。惟以空为德，然后乃能动作从道。”楼宇烈先生在其校释中指出“‘空’即虚无，无为”，综合这两个方面的理解，这句话我们可以解释为：虚无的“德”，是随着“道”转移的。这也是“道”与“德”关系论述的一个重要依据，在这里“德”并未下落至具体的事物或者品质上，因此在第二十一章这里的“孔德”是“德”的哲学内涵的一个表现。

第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为天下谿，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在这一章中“德”以“常德”的形式出现，“常”首次出现是在第一章中即“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道德经》中，“常”表“永恒”的意思，因此在这里的“常德”表示永恒的“德”即是那个恒常不变、权威的“德”。老子指出做到了“知其雄”、“知其白”、“知其荣”与“守其雌”、“守其黑”、“守其辱”这样才能使“常德”不流失、不出差错且充足，同样的这里的“常德”也是“德”哲学内涵的一个表现。

第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意思是说“道”生成了万物，“德”养育了万物，万物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环境使万物生长起来。因此，万物没有不尊敬“道”而重视“德”的。“道”之所以受到尊敬，“德”之所以受到重视，就在于它不加干涉而顺其自然。所以，“道”生成了万物，“德”养育了万物；使万物生长发育，使万物成熟结果，使万物得到抚养和保护。（它）产生了万物却不据为已有，养育了万物却不自恃其功，导引了万物而不做万物的主宰。这才是“玄德”。在这一章节中，“德”出现了5次，所表示的内涵均是一种与“道”相关联的一种状态，即它所表示的仍是一种哲学内涵。

因此我们通过对《道德经》文本的研读可以发现《道德经》中“德”的含义有相当一部分是具有哲学内涵的，且这种表哲学内涵的“德”，大多是以“玄德”、“德”、“常德”、“孔德”这几类形式出现。

三、“德”的伦理内涵

《道德经》中“德”的伦理内涵是指其“德”可被理解为现在意义上的道德、美德、德性等词意，这是历史上各个学派理解“德”的主流内涵，是我们通常意义上所理解的“德”，也就是“德”体现在社会层面上的内涵。在《道德经》中，根据“德”在社会层面中不同主体上体现，“德”的伦理内涵可被进一步细分为统治者的为个人修身之“德”的共性之“德”。

（一）修身之“德”

这个方面所体现的“德”的内涵在《道德经》中出现最多，是老子在《道德经》中关于个人修身之“德”的一些观点，它体现了个人行为品行的端正。

作为《德经》的开篇，老子在第三十八章中对“德”进行了详细的论述，即“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本章首先揭示了“上德”与“下德”的区别，只有“上德”合乎道的精神，是无为且合乎自然规律，是一种客观行为；而“下德”是失“道”后的一种表现，与上仁差不多都是按照主观意志办事，是一种主观行为。

第四十一章“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意思是说崇高的“德”好似低下的川谷，洁白无暇的东西好似含污纳垢了一般，广大的“德”好似有不足之处，刚健的“德”好似怠惰的样子，质朴纯真又好像浑浊未开。这一章老子重点告诉人们依道修德的具体方法，就是要学会谦虚处事，对待事物都有包容之心，这样才能在与人交流中提升自己的“德”。

第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老子认为人的最佳状态即“无我”的赤子状态，这是因为赤子无我、无为、无欲，不会伤害任何事物，因此也不会招致来自外物的伤害。因为品德醇厚的人，与其他事物没有冲突，所以没有东西能够伤损他，所以他的品德与本真是不会被玷污。

第六十三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这一章是老子“无为而无不为”思想的进一步阐释，老子所谓的无为是指一种自我修养的思想境界，也就是一种抛弃主观而顺从客观的思想境界。我们应该用"无为"的心态去有所作为，用无为的方式去对待事情，把恬淡无味变成别有味道。无论怨恨是大还是小，是多还是少，都必须以清静无为的"德"来处理。庄子哲学思想反对一切形式的反抗和战争。但这并不等于老子否定了它的存在。他认为，世界上到处都是矛盾和斗争，我们要使它们由紧张对立的状态走向比较和平的状态。"德"之所以能使人从紧张的对峙中恢复到相对平静的状态，就是它的功能。

第六十八章“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就是说真正善于带兵打仗的将帅不崇尚勇武；善于打仗作战的人不会轻易被激怒；善于胜敌的人不与敌人正面冲突；善于用人的人，对人总是表示谦下。这叫作不与人争的“德”，这是把人民团结起来的能力，这叫作符合自然的道理，是古代德的准则。老子赞赏的“不争之德”指的是捍卫和平、反对战争的勇气。

第七十九章“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撤”在这句话中，老子以圣人的行为作为参照，指出了“有德”和“无德”的区别，圣人保存借据的存根，但并不以此强迫别人偿还债务。有德的人就像持有借据的人那样宽容不索取，没有德的人就像掌管税收的人那样苛刻刁诈。大的怨恨被调合之后仍会存在一些小的怨恨，这就需要“德”来对“余怨”进行化解，这样才能真正地化解怨。这里的“德”，主要是指懂得宽容他人、体谅他人的美德。

（二）共性之“德”

共性之“德”是指既适用于统治者的为政之“德”，也适用于个人的修身之“德”。它是统治者施惠于民、个人品行端正的一个重要表现。

第二十三章“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在这一章里，老子首先论述治国者少发号施令的重大意义，并通过自然界的变化来说明问题。然后再阐明了人事物理的同类相从的道理，同时也提醒人们一定要正视自己的力量，一定要使自己的实践活动符合自然规律，不要做出过激行为，使自己的行为合乎道和德，才能从中获得无限的益处。这里的“德”于统治者而言是减少发布政令不干扰百姓生活，于个人而言是使个人行为符合自然规律。

第四十九章“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老子在这里提出了“德善”、“德信”境界，就是说不管是统治者还是个人对待任何事物都应该善良、守信用，不会因为环境与人情的不同而所改变。如果做到了这些，就能使人回归到淳朴的大道之中。在这里的“德”于统治者而言是善待、信任自己的百姓，于个人而言是为人处世要善良、诚信。

第五十四章“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馀；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在这句话中，老子主要讲如何用德来修身、齐家、睦邻、治国、平天下。在这个过程中“修身”是一切事业的根本，“修身”即“德”成为自身行为的规范且贯彻付诸到自身。并以此扩充至家、乡、邦、天下，因此，老子得出了一个结论：用“自然无为”的思想来修养自己，则人人都能成为“无邪”的人，这样才能去除人的邪恶；用“自然无为”的思想来治理家族，则家族也将兴旺；以“自然无为”的观念对待乡里乡亲，则邻里关系也会融洽融洽；以“自然无为”的思想治国，则天下必兴；如果按照“自然无为”的思想来管理世界，那么所有的人都将得到解脱。在这里的“德”于统治者而言是以自然无为的理念治理国家与天下，于个人而言是以自然无为的理念来修身、与人相处。

综上所述我们可知晓《道德经》中“德”的伦理内涵主要是指“德”体现在统治者的个人的修身之“德”以及适用于个人与统治者的共性之“德”这两个方面。

四、结语

通过对《道德经》文本的研读，我们可以得出《道德经》中的“德”的内涵主要由其哲学内涵与伦理内涵构成。“德”的哲学内涵主要是指“德”的一种终极状态，即终极之“德”，它是一种类似于“道”的一种形而上的内涵，不具体表现在现实生活中，却蕴含在事物发展过程之中，它大多是以“玄德”、“德”、“常德”、“孔德”等形式出现。“德”的伦理内涵主要是指“德”在社会层面中的表现，它是通常被理解为美德、品德、德性等意思。伦理内涵之“德”在统治者为政之“德”中主要是指统治者要懂得节省民财、爱惜民力、教导人民醇厚朴实，无为而治顺应自然；伦理内涵之“德”在个人修身之“德”中主要是指处事要返本归源、谦虚，对待他人要宽容、友善，达到一种“无我”的赤子状态；伦理内涵之“德”在共性之“德”中主要是指治国、个人修身都应该以自然无为为理念，使其行为符合自然规律，善待和信任百姓或者他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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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如何参悟《道德经》奥妙[J]. 仲浩群.考试周刊，2014

作者简介：史婷（1996-），女，学历：硕士研究生，湖南湘潭人，民族：汉族，湖南工程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