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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佛教文学中自然意象的宗教赋能与研究价值阐释
摘要:本文以鞍山千山为研究对象,从文学地理学视角,聚焦其自然景观与佛教文化的融合及文学书写。通过分析千山佛教文学中峰峦、松石、溪涧、云雾等自然意象的时空建构,揭示地理空间与宗教哲学的象征性对话,探讨自然景观如何借文学书写转化为宗教精神载体。首先梳理其佛教脉络(北魏萌芽、辽金 “五大禅林”奠基、明清佛道共生、当代成“东北祈福第一山”),再分析地理作用(花岗岩山峰契合佛教宇宙观、云雾景观支撑佛理表达),进而探讨山岳、水体、植物、气象四大自然意象的宗教隐喻。研究挖掘千山自然与人文交融的深层内涵,展现佛教对自然的宗教赋义,为地域宗教文化与文学创作关联研究提供参考。
关键词:佛教;自然意象;千山;宗教文化
一、研究缘起与意义
鞍山千山为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有“东北明珠”美誉,其魅力源于自然与人文景观交融,宗教文化是人文景观核心。千山宗教活动历史悠久,北魏时期已现佛教徒活动,标志此地宗教文化萌芽。据刘明省主编《千华佛教》考证,北魏(公元490-534 年)佛教传入辽东,千山最早佛教徒以深山石洞为居所修行,开启宗教文化早期积淀。[1]辽金时期,佛教文化快速发展,“五大禅林”(香岩寺、大安寺、祖越寺、中会寺、龙泉寺)崛起,形成有规模规制的古建筑群落,奠定千山佛教文化核心格局。明清时期,道教文化鼎盛,九宫、八观、十二茅庵等道教场所兴建,丰富千山宗教文化版图。目前景区留存寺庙类建筑 30 余座,历史上曾有数百名僧道在此修行、开展宗教活动,使千山成为东北少有的兼具佛、道文化的重要宗教圣地。这一格局源于儒、释、道三教融合,在东北宗教文化发展史上地位重要,且与元代以来北方宗教融合趋势一脉相承,是研究边疆民族地区宗教互动的典型案例。[2][3]
(一)千山佛教文化的发展历程与核心载体
1.历史发展阶段
千山佛教文化的发展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漫长的历史积淀,可清晰地划分为三个关键阶段。北魏时期是千山佛教文化的起源阶段,佛教徒在此地开始进行宗教活动,如同在荒芜的土地上播下了宗教文化的种子,开启了佛教文化在千山传播的序幕。辽金时期则是千山佛教文化的兴盛阶段,这一时期,佛教的影响力显著提升;“五大禅林”不断发展壮大,佛教建筑的风格日益成熟,宗教仪式愈发规范,文化内涵也得到了系统的丰富与完善,千山佛教文化的整体框架在这一时期基本形成。后续的各个朝代,千山佛教文化在传承中不断发展,清代帝王对千山佛教的推崇更使其地位提升。尽管历经战乱与岁月的侵蚀,但佛教文化通过建筑遗存的保留、文物的保存以及宗教活动的代代相传,得以延续至今,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的重要文化纽带。
2.核心文化载体
“五大禅林”作为千山佛教文化的核心代表,不仅是僧人们开展宗教活动的主要场所,更是历史与艺术的结晶,留存了大量具有极高历史与艺术价值的文化遗存。其中,香岩寺内的金代石塔(北塔)为六角九级密檐式实心砖石结构,高约二十余米,须弥座雕有乐舞俑及花纹,塔身南北面设佛龛,两侧雕胁侍与飞天,隅面刻有金代特色的破子棂窗,这种雕刻风格既延续辽代佛教装饰传统,又呈现鲜明的时代创新,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香岩寺的核心附属遗存;龙泉寺的明代古碑,碑文内容详实,且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 年)慈圣皇太后曾赐予该寺藏经 678 卷,为研究明代千山佛教的发展、社会背景以及书法艺术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依据。这些珍贵的文物,如同一个个历史的坐标,真实地记录了不同历史时期千山佛教的发展状况,其木架构与砖砌结合的建筑特征、诗词楹联的文化内涵,共同构成了东北地区宗教建筑艺术的独特谱系。
(二)千山宗教文化的融合特征与当代价值
1.文化融合特色
千山宗教文化最鲜明的标识,在于实现佛教与道教的深度共生共融,形成 “古刹隐于山林之间,道观筑于山谷之中” 的独特空间格局。[4]这种共存并非简单的宗教场所叠加,而是打破流派壁垒的文化交融 —— 佛教的慈悲济世与道教的自然无为相互渗透,既体现中国传统文化“兼容并包”的核心特质,也让千山成为东北地区规模最大、宗教类型最齐全的文化聚集区。
在这里,佛道元素并非割裂存在:佛教寺庙的庄严法相旁,可能有道教宫观的自然意境;道教的山石崇拜中,亦能窥见佛教的禅意哲思。这种交融不仅塑造了千山独特的宗教氛围,更成为多元文化和谐共生的典范。
2.当代文化价值
世界最大的天成弥勒大佛,是千山宗教文化当代价值的核心载体。这座由自然山体形成、高达 70 米的大佛,形态逼真如弥勒端坐,原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题写“千山弥勒大佛”,世界佛教联合会副会长释觉光法师题写 “天成弥勒道场”,两大佛教权威的题字,直接确立了千山在佛教文化领域的重要地位。
如今,千山已超越单纯的旅游景区范畴,成为国内知名的“东北祈福第一山”,承载三重核心功能:其一,宗教文化传承,通过大佛、古寺等载体,延续佛教教义与仪式传统;其二,旅游体验升级,游客在欣赏自然美景的同时,可参与祈福活动,获得沉浸式文化体验;其三,精神文化寄托,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这里成为人们寻求内心平静、缓解焦虑的精神栖息地。
二、千山自然地理特征与佛教文学生成基础
(一)地质地貌的宗教叙事潜能
千山的地质地貌不仅是自然景观的基底,更具备强大的宗教叙事潜能,为佛教文学创作提供丰富素材与灵感。
从人文景观分布来看,千山境内散落着二十余处寺、观、宫、庙、庵,这些建筑如同文化符号,镶嵌于奇峰秀谷间,形成多元空间形态:或筑于险峻山峰之巅,与天相接显庄严;或依群山环绕之地,清幽静谧宜修行;或坐于向阳坡面之上,温暖宜人利栖息;或隐于古松奇石荫蔽之处,神秘幽深引探寻。[7]宗教建筑与自然景物相互映衬,构建“寺以峰为屏,山借寺为显”的和谐关系,再加上洞、塔、亭、碑等物质文化遗存,共同构成千山人文景观核心。
从地质特征来看,千山由花岗岩发育形成,七十二座山峰在佛教文学中被具象化为 “莲台七十二”。[8]莲花在佛教中象征纯洁、神圣与超脱,七十二峰与 “莲花藏世界”宇宙观的契合,让天然峰群被赋予神圣属性。僧人在《游祖越寺》中写下“片石孤云窥色相,清池皓月照禅心”,将裸露岩层解构为佛教“空”理念的载体,与《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教义呼应。
从宗教流派与建筑细节看,千山佛学涵盖禅宗临济宗、曹洞宗及密宗毗庐派,多元思想交流碰撞;宗教建筑均依山势营建 —— 祖越寺雄峙山腰、灵岩寺遗址留存唐代印记、无量观隐于苍松翠柏,二十余处宗教场所沿东北 - 西南走向山脉错落分布,建筑风格与自然地貌深度融合。此外,天成弥勒大佛的独特性进一步强化地质地貌的宗教叙事,70 米高的自然山峰因形似弥勒得名,再加上离奇巧合现象与古人祭拜遗址,为千山文化增添神秘与厚重感 。[10]
(二)气候与生态系统的意象转化
千山的气候与生态景观,在佛教文学中被赋予丰富宗教内涵,实现自然现象向宗教意象的转化,构建动态 “佛理剧场”。其中,云雾景观是核心转化对象:清晨云雾弥漫山间,如 “无明障目”,象征众生被尘世烦恼迷惑,无法洞悉真理,正如《香岩寺即景》“白云封谷口,失却妙高峰”所描绘;[11]而雾散云开、阳光遍洒之时,则象征 “顿悟”,寓意众生摆脱迷惑、豁然开朗,领悟佛理。清代诗僧剩人《雾霁》“刹那云开全体露,大千原在芥子中”,既写雾散之景,又诠释 “顿悟” 的瞬间性与 “芥子纳须弥” 的哲学思想,让《华严经》宏大时空观在千山地理维度得到具象支撑。[12]
三、自然意象的宗教象征体系建构
(一)山岳意象的宗教象征
千山山岳形态在佛教文学中被赋予多重宗教意涵,形成完整的象征体系。《千山志》“秀峰叠嶂,绵亘数百里” 的描述,奠定山岳意象的雄伟基调:“峭壁断崖”“仙人台” 的险峻,象征修行者突破尘世桎梏、历经艰辛追求真理的过程;“太极石”“螺峰” 等特殊地貌,成为禅宗 “即物悟空” 的观照对象。[13]此外,“九宫八观” 寺庙群依山势形成类似佛教曼荼罗的坛城结构,如龙泉寺三层台阁与周边山体构成 “三重法界” 空间叙事,暗合《华严经》“一即一切” 教义。[14]
天成弥勒大佛是山岳意象象征的核心:70 米高的天然弥勒像,在文学书写中呈现 “自然造化 - 宗教圣像” 双重属性明代《千山志》“佛影天成,不假人力” 强调其自然本质,清代《辽左诗钞》“山是佛陀身,云为袈裟色” 则赋予其宗教神圣性。[15]五佛顶(海拔 554.12 米,千山第二高峰)则构建 “登临 - 悟道” 叙事范式:元代《五佛顶记》“五峰并峙如法界五方” 赋予其神圣地位;清代释超育《登五佛顶》“踏破苔痕三十里,始知身在翠微中”,以攀登历程象征修行者不懈努力、最终悟道的过程。[16]
水体意象的禅意表达
千山的水体景观在佛教文学中完成多重禅意转喻,成为传递佛理的重要载体,其中龙泉溪最具代表性。
其一,声景转喻:溪流潺潺被解读为 “梵呗随涧鸣”,梵呗作为佛教宗教音乐,象征佛法的庄严与净化力量;[17]其二,形态转喻:水流源源不断暗合 “法脉绵长”,象征佛教教义代代相传、绵延不绝;其三,季节转喻:冬季冰瀑成为 “烦恼冻结” 的视觉寓言,明代函可《冰瀑偈》“玉龙蜕甲落寒潭,中有如来卅二相”,将冰瀑比作玉龙蜕甲,既写自然奇观,又以冰瀑的 “冻结” 象征修行者克制烦恼。[18]
(Ξ) 植物意象的修行隐喻
千山的植物景观在佛教文学中被深度赋予修行隐喻,通过油松、蟠龙松、可怜松等特色植物,构建与修行历程紧密关联的象征体系。油松是核心隐喻载体,呈现双重象征:一方面,根系穿透岩隙的生存状态象征 “破执”。另一方面,伞状树冠隐喻 “佛法荫蔽”,清康熙《龙泉寺碑记》“老松如盖,覆我经台”,以树冠为经台遮阴,象征佛法庇护修行者。[19]这种书写将油松与佛教常见的菩提树进行地域性意象置换,既凸显千山特色,又便于读者理解其宗教意义。蟠龙松(香岩寺内,树龄600 年)以螺旋状枝干构建 “松形 - 龙相 - 佛法” 三重象征。可怜松(一步登天景点下,高 1.3 米,树龄 400 年)则以“逆境生长” 喻指 “逆境修行”:戴梓《咏可怜松》“瘦石缝中求佛性,罡风摧处见禅心”,以其在石缝中艰难存活、抵御罡风的姿态,象征修行者在困境中坚守本心。[20]
(四)气象意象的情感投射
千山“蓊郁而时有佳气” 的云雾景观,在佛教文学中兼具自然写实与宗教象征双重属性。从自然角度看,云雾是千山独特气候形成的常见景象,为山体增添了朦胧的美感;从宗教角度看,云雾的弥漫与飘散被赋予了深刻的佛理内涵。僧诗中 “云开见佛顶” 的意象转化,便是典型代表 —— 云雾遮蔽山峰时,如同众生被无明烦恼所困,无法窥见佛法的真谛;而云雾散去、佛顶显露的瞬间,则象征着顿悟的降临,寓意着修行者突破思想桎梏,最终得以窥见佛法的本质。这种将气象变化与修行者心境转变相呼应的表达,让抽象的佛理在自然景观中得到生动诠释。
东北地域特有的冰雪意象,在《千山诗集》中呈现出更为复杂的情感投射与宗教寓意。一方面,冰雪的酷寒与洁白象征着 “空寂清冷” 的修行环境 —— 凛冽的寒风如同修行路上的磨难,考验着修行者的意志;覆盖大地的白雪则如同佛法的纯净,洗涤着众生的心灵尘埃,营造出远离尘世喧嚣的清幽氛围。另一方面,冰雪意象又暗含 “心灯照雪” 的觉悟可能,如函可诗中 “雪覆禅门” 与 “月映寒潭” 的并置描写:白雪覆盖的禅门静谧而庄严,月光倒映在寒潭中清澈而明亮,雪的清冷与月的皎洁相互映衬,既凸显了修行环境的孤寂,又暗示着即使在寒冷、孤寂的境遇中,修行者内心的 “心灯”(即对佛法的信仰)依然能够照亮前路,指引其走向觉悟。这种双重性的冰雪意象,让佛教文学对修行过程的描写更加立体,既展现了修行的艰辛,又传递出坚守信仰的希望。
四、结论
本研究以鞍山千山为研究对象,系统梳理了千山宗教文化的历史脉络、融合特征,深入剖析了其自然地理特征与佛教文学生成的内在关联,并构建了自然意象的宗教象征体系,最终揭示出千山宗教文化与佛教文学相互滋养、共生共荣的独特关系,为理解地域文化与宗教文学的融合机制提供了典型样本。
从宗教文化维度来看,千山宗教文化历经北魏至明清的发展演变,形成了佛教与道教共生共融的独特格局。“五大禅林”与九宫、八观等宗教建筑的留存,不仅是千山宗教活动的物质载体,更是东北地区宗教文化传承的活化石 —— 金代石塔、明代古碑等文物见证了佛教文化的兴衰更迭,天成弥勒大佛的天然形态与权威题字则确立了千山在当代佛教文化领域的重要地位,使其成为兼具宗教传承、旅游体验与精神寄托功能的 “东北祈福第一山”。这种佛道共存、古今延续的文化特征,既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包容性,也为地域宗教文化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案例支撑。
从自然与文学的关联维度来看,千山的地质地貌、气候生态为佛教文学的生成提供了坚实基础。七十二座花岗岩山峰与“莲台七十二” 的文学喻指相契合,将自然地貌与佛教 “莲花藏世界” 宇宙观相连;云雾的聚散、冰雪的消融被转化为 “无明障目”“顿悟”“心灯照雪” 等佛理表达,让抽象的宗教理念在自然现象中得到具象化呈现。而山岳、水体、植物、气象四类自然意象构建的宗教象征体系,更是将千山的自然景观与佛教教义深度绑定 —— 峭壁断崖象征修行艰辛,龙泉溪水流淌暗喻法脉绵长,油松破岩生长隐喻破执坚守,云雾遮蔽与消散对应烦恼与觉悟。这种 “以景载道” 的文学创作模式,既赋予了千山自然景观深厚的宗教文化内涵,也让佛教文学获得了独特的地域特色与自然生命力。
从研究价值与启示来看,本研究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在学术层面,本研究填补了东北地区地域宗教文化与佛教文学关联研究的部分空白,通过将地质地貌、气候生态等自然科学要素与宗教文化、文学创作等人文要素相结合,拓展了地域文化研究的视野与方法,为后续同类研究提供了可借鉴的分析框架。其二,在文化传承层面,本研究系统梳理了千山宗教文化的历史遗产与当代价值,明确了其作为 “东北宗教文化聚集区” 的独特地位,有助于提升对千山宗教文化保护与传承的重视程度,推动地域文化资源的活化利用。其三,在实践层面,本研究揭示的自然意象与宗教象征的关联,为千山旅游景区的文化内涵挖掘与旅游产品开发提供了思路 —— 可基于 “莲台七十二”“天成弥勒道场” 等文化符号,设计兼具自然观光与宗教文化体验的旅游线路,让游客在欣赏山水之美的同时,感受佛教文化的深厚底蕴。
综上,鞍山千山不仅是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交融的典范,更是地域宗教文化与佛教文学共生的鲜活样本。其宗教文化的包容性、自然景观的神圣性与佛教文学的地域性,共同构成了千山独特的文化价值。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拓展至千山宗教仪式与文学创作的互动关系、不同历史时期佛教文学对千山景观的建构差异等领域,以更全面、深入地挖掘千山地域文化的丰富内涵,为地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提供更有力的学术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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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章是 2025 年度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课题《鞍山佛教文学中的自然意象研究》的研究成果。立项编号:as2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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