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家谭恩美（Amy Tan，1952-）因1989年出版的处女作《喜福会》为人们所熟知。这本书使她一举获得“国家图书奖”，“港湾地区书评奖”和“英联邦俱乐部金奖”三大小说奖。（崔万胜，张萌 1997）作者通过描写四对母女间的代沟和冲突，展示了她们各自的成长。该长篇小说对这四对母女的感情冲突进行了深刻的描写，理清时间线，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母亲和女儿的性格变化。本文将简要介绍这位优秀的美籍华裔女性作家和故事的主要情节。限于篇幅，本文将用希波克拉底的体液论来剖析四位母亲的性格。西方 “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提出了“体液学说”，他认为人体是由血液、黄胆汁、黑胆汁、粘液这四种体液构成的。对应的气质类型则是多血质、胆汁质、抑郁质和粘液质。人体内四种体液的占比不同，气质类型就不同。体液占比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四位母亲的体液在从中国移民至美国均有变化。本文将逐个分析，指出四位母亲在每个阶段拥有的主导体液和气质类型。

关键词：体液论、四位母亲、性格

介绍

《喜福会》并不是传统意义的成长类小说，不像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或者查尔斯·狄更斯的《雾都孤儿》。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每对母女在小说中的成长以及性格变化。本文将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展示《喜福会》的作者和主要情节，第二个部分是介绍体液论，第三个部分是用体液学说来描述不同人物在不同时期的主导体液和气质类型。

一、《喜福会》的作者和情节

作者谭恩美是移民二代，她出生于美国，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后移民至美国。其代表作《喜福会》具有自传的性质，女主吴菁妹的成长经历跟作者谭恩美很像。吴菁妹的母亲死于脑动脉瘤，作者的家人也因脑瘤去世。吴菁妹和母亲的关系不好，作者也和母亲有矛盾有误解。书中提到的一些封建迷信，大部分也是来自于作者的母亲。吴菁妹母亲对故乡的渴望，也正是作者母亲所盼望的。“在《喜福会》中，几个主人公的家庭悲剧事件惊人地相似，而且几乎是谭恩美自身经历悲剧生活的再现。几个家庭各种意外灾害不断，母女被迫分离、人物大量非正常死亡等这些都可以从谭恩美母亲和她自身的经历中找到影子”（邵娟萍，熊婧 2021）。

《喜福会》中讲述了四个家庭经常轮流举办茶话会，大家一起聊天、打麻将。吴宿愿因为抗日战争逃难到美国，心中时刻挂念着不得已遗弃的两个孪生女儿。许安梅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随母亲在一个大老爷家里生活，后母亲自杀，唤起了她灵魂的独立。江林多做过童养媳。顾莹映是个大家闺秀，第一次结婚遇人不淑，沉寂十年后，终遇良人。“这些美国母亲虽然已经是身在美国，可是思想意识中却是彻底彻尾的中国女性，尽管在美国出生的儿女和她们有着相似的外表特征，可是却是在美国精英文化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有着完全不同的思想方式和价值观念”（王芳 2014）。四位母亲和各自的女儿都有矛盾冲突。随着误会的化解，母女关系也得到了相应的缓和，母女双方更加了解彼此的心意。

作品中的人物性格都是作者从前和现在局部性格的体现，用体液论分析人物的性格以及相应的变化，更能让我们深刻的了解到作者笔下刻画的每个人物，更能感知到每个人物的生命力。

二、体液论

现代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提出了一个学说，即我们的性格与四种体液有关。这四种体液就是血液、黄胆汁、黑胆汁、粘液。“盖仑把体液的作用看作是各种不同气质的基础”（张大庆 2001）。体液论中，血液跟性情活跃相关，属于多血质；黄胆汁跟性情暴燥相关，属于胆汁质；黑胆汁跟性情忧愁的情绪相关，属于抑郁质；黏液跟性情冷淡的情绪相关，属于粘液质。“盖仑认为多血质的人，热心、活泼；胆汁质的人，易怒、逞强；抑郁质的人，多毅力而寡欢；黏液质的人冷静而善谋。这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先哲从伦理角度论性格相呼应”（赵新宇 2011）。体液的占比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同一个人的体液会随着经历的事情而有所变化。

三、用体液论分析小说《喜福会》中四位母亲的性格

（一）吴宿愿

吴宿愿身上具备血液、黑胆汁和黄胆汁，对应的气质是多血质、抑郁质和胆汁质。提及一个人具有血液，就是说这个人具有乐观向上的品质。《喜福会》中，吴宿愿在她第一任丈夫陪同下，从重庆避难到桂林前，就在幻想桂林山水的美丽，到了桂林后，她还能在闲暇时爬山，欣赏桂林山水的千姿百态。这能看出他们对抗日战争的乐观态度，体现出她多血质的一面。

黑胆汁是用来描述一个人很忧郁，就像莎士比亚作品中的哈姆雷特和曹雪芹作品中的林黛玉一样，性格或优柔寡断或伤春悲秋。哈姆雷特留学归来，发现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叔叔篡位，且后恋人溺亡，体内黑胆汁的比重逐步升高。林黛玉由于父母早故，不得不寄居在外祖母家，在宅子里处处不得意，体内黑胆汁型比重居高不下。《喜福会》中，随着日军步步紧逼，警报声越发频繁，吴宿愿内心也越来越惶恐不安，她每次一听到警报声就躲进山洞里，日子久了，“一个人既不想待在洞里，也不想待在洞外，哪儿都不想去，恨不能干脆彻底消失”（谭恩美 2016）。此时吴宿愿黑胆汁占比逐步攀升，这是由战争带来的。在洞里避难的日子，她郁郁不乐，但是在洞外的日子，出于血液的乐观特质，她想到了建立第一个喜福会，找其他三个女生打麻将、吃点心、讲故事，每个人举办一次，来提升各自的精气神，让每个人都在这段兵荒马乱的时光里找到生活的希望和勇气。在日本攻进桂林的前三天，吴宿愿徒步去了重庆，即使双手流血，一路上都在努力争取生的可能，这也体现了血液的特质。后面她生病了，想要放弃自己成全两个女儿，这体现了黑胆汁型和血液型的特质。在美国，她想要让女儿吴菁妹按照她的意愿成为一个神童，一次一次地去测试女儿的天赋，即使没有钱也想方法让女儿去学弹钢琴，在女儿舞台上展示才艺失败后，吴宿愿放弃了让女儿成为钢琴家的想法，但是内心仍然认为自己的女儿是有学钢琴的天赋，没有弹好，是因为不够勤奋，没有努力去达到自己能到达的最高点。这也体现了乐观的血液特质。

吴宿愿身上也具备黄胆汁。“黄胆过多的人脾气暴躁、易怒”（张大庆 2001）。吴宿愿性格易怒，尤其是遇到不顺心的人或者事情。她喜欢数落身边的人，比如对父亲、女儿吴菁妹和许安梅等朋友。当看着许安梅一直做事情的时候，吴宿愿会说，“安梅阿姨总是忙来忙去的，却又不知道忙些什么”（谭恩美 2016）。 当看着父亲抽烟的时候，吴宿愿也会不高兴。当看着女儿的黑色小卷毛的时候，吴宿愿会把女儿拽到浴室里洗头，把失望的情绪迁怒在小孩子身上。当吴宿愿提出让女儿去钟先生家里练琴，遭到女儿反对时，吴宿愿直接掌掴女儿，并且朝女儿大吼。当女儿由于表演失败，拒绝继续练琴的时候，母亲直接把女儿半拖半抬地将女儿拉去钢琴凳上坐着，“张嘴露出反常的狞笑”（谭恩美 2016）。这能看出吴宿愿性格比较暴躁，没有耐心跟小孩子沟通，权衡利弊，尊重孩子的意愿，把小孩子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

（二）许安梅

许安梅身上具备血液、黏液和黑胆汁，对应的气质是多血质、粘液质和抑郁质。许安梅在父亲去世，母亲刚刚改嫁的时候，看到母亲第一次回家，“我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声喊妈妈”（谭恩美 2016）。此时她是一个以活泼好动的血液主导的女孩。也是这次，许安梅脖子上被撒了汤，用了2年时间愈合伤口，心灵随之也封闭了起来。此时黑胆汁增加。许安梅随后由婆婆抚养长大，婆婆封建迷信，倾向于用鬼神之说来约束小孩的行为。比如为了让许安梅忘记妈妈，婆婆谎称妈妈是鬼。婆婆为了管教小孩，说鬼会掳走不听话的孩子。许安梅从小就觉得房子冷冷清清，还带着些许的阴郁。她会在听了婆婆的话后，“躲在远离父亲视线的房间角落里，不停地这么想着”（谭恩美 2016）。后来婆婆弥留之际，母亲第二次回家，但是安梅看着母亲都不吭声。此时，许安梅的形象变成了一个安静、忧郁的以黏液和黑胆汁主导的留守儿童。婆婆驾鹤仙去后，母亲安抚许安梅，在母亲的关怀下，许安梅渐渐打开心扉，想要和母亲一同离开“这座充斥了我无法理解的隐晦谜团和苦难的宅子”（谭恩美 2016）。在去了继父吴庆的宅子后，母亲服毒上吊自杀，许安梅踩碎二太太给的假珍珠项链后，终于拥有了一个独立的灵魂和坚强的内心，此时黑胆汁减少，血液增加。成年后，还会跟丈夫一起回国看望弟弟和其他亲戚。代表冷漠、怯弱、愚蠢、懒惰的黏液减少，代表乐观的血液增加。很明显回家探亲的许安梅勇敢地面对了过去的人和物，移民后还学会说英语，说明她努力进取，乐观勇敢地面对新的陌生环境。

（三）江林多

江林多身上具备黏液的特质，对应的气质是黏液质。父母让她做的事情，江林多都会做。在家里遭大水后，江林多去了黄家做童养媳，跟家人分别时，虽然有种种不舍，但并没有采取哭闹的方式来表示不愿离开父母。总体来说她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到黄家那天，发现并没有华丽的迎亲仪式，黄太太看她一来，就把她带到厨房，让她学会如何伺候婆家人，做一手好菜。江林多做事不太利索，到黄家的第一天，就被老妈子骂道“这么笨的人” （谭恩美 2016）。“粘液质的人胆怯、柔弱、冷淡、懒惰甚至呆笨”（张大庆 2001）。江林多符合人笨的这个黏液特性。这个时候，江林多也只是温顺被动地接受，并且忍受了很多年，每天都在持续练习。她从一个啥也不会的小丫头，最终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和女红。在黄太太的洗脑下，她变成了封建社会的标准女性，为夫家是从。她既没有暴躁的黄胆汁特质，也没有阴郁的黑胆汁型表现，也没有乐观的血液型特征。只有奴性，完全没有自我。

转折在迎亲当天，伴着风和雨，江林多看着窗外的汾河，思绪变得紧迫，黄胆汁骤升。江林多开始质问上天“为什么我必须忍受不幸，来成全别人的幸福生活呢”（谭恩美 2016）。这一刻，她开始觉醒了，她想要做一个像风一样的女子，要做自己，要为自己的未来谋划出路，而不是依附于黄家生存。在洞房花烛夜，江林多趁仆人不在，心中带着对自由的向往，虔诚地祈祷神明能够把烛火熄灭，但是蜡烛的两端没有丝毫变化。此时，体内的黄胆汁再次上升，江林多带着对命运的反叛吹灭了烛火。

（四）顾莹映

顾莹映身上具备血液、黏液、黑胆汁的特质，对应的气质是多血质、黏液质、抑郁质。老虎有两种颜色--金色和黑色，金色代表的是她第一段婚姻顺利前的状态，黑色代表的是婚姻破裂后，所显现出来的特性。也就是说，金色指的是性格中乐观天真的一面，黑色指的是性格中在困境中保持坚韧，伺机而动的一面。这是体内乐观的血液表现。顾莹映生于虎年，就像一只小老虎一样天性坚毅顽强。小时候由于家庭富裕，又是家中的嫡女，父母疼爱，顾莹映颇有自己的想法，父母不让披着头发，她就经常扯乱自己的头发。顾莹映很活泼可爱，还会跟哥哥们一起偷家里的罐子玩。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的她只具备活泼的血液特质，完全没有沉着冷漠的黏液特点，也没有忧郁的黑胆汁特质。尤其是在中秋节，一家人在太湖上泛舟，当顾莹映趁着阿妈睡着，偷溜到船尾，看捕鱼和杀鱼的时候，血沾在她身上，最终引得阿妈生气地将她一人留在船尾。之后不慎掉入水中，又被旁人打捞上来。不管是在水中还是打捞上来后，顾莹映都没有放弃回家，一直在向打捞者求助，后来又向月亮娘娘许愿--“渴望被找回”（谭恩美 2016）。此时的她仍然具备乐观的血液特质，并且兼顾沉着的黏液特点。这是她成长的标志。

婚姻破裂后，她体内忧郁的黑胆汁增加。昔日明媚张扬的少女变得沉默抑郁，由于对婚姻的失望，她心灰意冷，甚至没有别发卡的心思。经过十年乡下生活的调养，体内沉着的黏液逐渐回升，黑胆汁减少。顾莹映开始有了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去商店当了售货员，她觉得自己又回到未婚时的状态。她对自己的工作十分自信，认为自己就是一只老虎，顾客就是小兔子。她能轻松驾驭顾客的心理，胜任这份工作。顾莹映身上重新散发着生机，这体现了活泼乐观的血液，因此也吸引到了第二段婚姻的丈夫。面对圣克莱尔先生四年的主动热烈追求，顾莹映一直都是沉着冷静地接受。这是沉着的黏液表现。

结语

吴宿愿具有血液、黑胆汁与黄胆汁。当遇到困境时，体内的黑胆汁就会增加，但由于血液的存在，让吴宿愿在日军来袭时，仍然对生活保持希望，第一次创办了喜福会。后随第二任丈夫移民至美国后，第二次建立了这个茶话会。后来有了女儿吴菁妹后，一直对女儿成为神童抱有乐观的态度。其黄胆汁在婚后，尤其是养孩子后，体现得最多。许安梅身上具备血液、黏液和黑胆汁。脖子上的伤痕让以血液主导的体液变成以黏液和黑胆汁主导的体液，她踩碎珍珠后，在美国好好生活，适应新的环境，经营好自己的婚姻，养好自己的女儿。这体现了血液的特质。江林多具备黏液的特质和急躁的黄胆汁。原本是个安静，甚至可以说是逆来顺受的女孩，婚前突增的黄胆汁型使得她逃离了旧社会婚姻的枷锁，开始为自己的人生路谋划。顾莹映具备血液、黏液、黑胆汁的特质。年少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当然具备乐观的血液型特点，落水后的沉着冷静则体现了粘液的特点，后期遇到了不顺利的婚姻，黑胆汁增加。沉寂十年后，她对工作自信的态度和对第二任丈夫冷静的态度，体现出血液和粘液的特质。

通过用体液论分析小说《喜福会》中四位母亲，可以看到作者塑造人物性格的过程。成长中遇到的每一件事，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会让体内的黄胆汁、血液、黑胆汁、黏液比例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化，使人物显现出不同的性格特点。

参考文献：

[1]崔万胜，张萌.“美籍华裔作家谭恩美述评.”许昌师专学报 02（1997）：66-69.

[2]邵娟萍，熊婧.“美国华裔女性自传体小说中的创伤叙事解读.”南昌工程学院学报 40.02（2021）：69-74.

[3]谭恩美（美）.喜福会.李军， 章力译.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6.

[4]王芳.“跨文化视角下对《喜福会》中文化冲突的解读.”语文建设 05（2014）：35-36.

[5]张大庆.“体液论及其对西方医学的影响.”中华医史杂志 03 （2001） ：14-20. 赵新宇.“希波克拉底‘体液’论哲学观念及其对古典幽默概念的影响.”天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13.04（2011）：316-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