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末民初，社会动乱、疫病流行。张謇以“祈通中西，以宏慈善”思想为指导，凭借前期兴办实业获得的经济基础，东游日本获得的思想基础和当时南通医疗卫生的现实基础，实行了一系列的医疗实践。其医疗实践主要从创办南通医院、聘请国外人才与引进先进设备三方面开展，实现了南通医疗卫生的早期现代化。考察张謇的医疗实践，不仅开拓了南通早期现代化与南通模式的历史视野，也有助于从医疗史角度上论证中国现代化的历史本土性与特殊性。

关键词：医疗实践； 早期现代化； 张謇； 南通

张謇作为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开拓者，以“祈通中西，以宏慈善”思想为指导，创办了一系列医疗卫生事业，是近代国人对于医疗实践早期现代化的重要探索。张謇对于生命的关怀，不仅从其“医道与人生性命息息相关”[1]的话语中显露，更从其实践路径中展现。疾病医疗不仅与人们的日常息息相关，且承载了丰富的社会文化变迁的信息 [2]，考察张謇创办的医疗卫生事业，不仅从医疗史角度重新思考中国的“近代性”，更为如今的中国式现代化找寻更多历史经验。

一、投身医疗实践之原因

张謇进行现代化的医疗实践，是多方的合力所致，其中既有张謇经济实力的体现与向西方学习的缩影，也有外来西方医学传教士的冲击。回溯当时的历史背景，对理解张謇为何能够投身实践有着深刻的意义。

首先，张謇通过兴办实业积累雄厚资本，为进行医疗实践奠定了经济基础。在实业救国思想的指导下，张謇的大生纱厂于 1899 年开车运营，之后生产规模不断扩大，成为当时最大的纺织企业系统。结合李宜群对大生纱厂四个时期的划分①进行对照分析，张謇的探索时间，正好与其所说的巩固期（1907 年—1916 年）、鼎盛期（1917 年—1921 年）相重合。质言之，张謇投身实业所获得的利润，成为其进行医疗实践必要的经济基础。

其次，张謇通过东游日本获得思想蜕变，为进行医疗实践奠定了思想基础。光绪二十九年（1903），足龄50 岁的张謇受到日本天野先生②之邀，赴日进行了长达 60 多天的考察，是为“癸卯东游”。此次东游日本，张謇在医疗卫生的认识上获得了两点蜕变，一是通过亲身体验，感受到日本医学之发达与公共卫生事业之健全；二是认识到创办医疗卫生事业“非绵力所能办”[3]，需要专业的人才、设备与大量的资金支持。

最后，西方医学传教士 （medica 的到来与南通的现 状况 ，均为张謇进行医疗实践奠定了现实基础。清末民初，战事频 仍是在旧医疗体系之下。1912 年南通州基督教医院 （N 代表的医疗传教士为南通当地的医疗卫生带来了可喜的变化。 缺少医师而停止医疗活动，但1916 年 南通州基督教医院重新 上获得了通城士绅的认可。南通州基督教医院作为西方医学在 成为 实践的学习与竞争对象。

总体而言，张謇进行医疗实践的原因是多样的。通过梳理当时历史的肌理，可以进一步理解张謇进行医疗实践早期现代化的复杂性。

二、医疗实践的现代化

（一）创办南通医院

张謇创办南通医院并不是 早有规划。 1910 年 张謇、张詧兄弟在计划筹备自治公所的同时，拟设医院 堂未暇 ，但因派往日本千叶医校留 通）为响应武昌起义，宣布光复。 小蓬莱旧址设立军医处。后局势渐 州医院，次年改名为南通医院。1914 雪医师的影响下，南通医院新 （Scheidemann），南区的一所著名现代化医院 随后南通医院几经战乱，但其仍不断扩大，并以 延续至今

除了“西式极精致手术产科防毒等室亦已筹备，至全院各处亦均清洁”[7] 的现代化专业设施外，南通医院自诞生之出就显露出着现代化医院的光芒。第一，南通医院不断提高临床治疗能力。1912 年 1 月 27 日熊辅龙施行了南通地区首例乳癌切除术，术后“胡保氏亦安然无恙，至今犹相过从焉”[8]。此次手术不仅是成功的临床治疗实践，更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了南通民众对于西方医学的恐惧。时治愈者多登报鸣谢[9]，表达了对南通医院的赞扬。

南通医院将预防疾病、积极应对公共卫生危机作为自己的职责所在。随着张謇的实业进一步发展，城镇化不断地提高，人口密集程度也不断 因此，自 1915 年 2 月 1 日起，上午 10时到下午 2 时南通医院都将举 在应对公共 件时候，南通医院首当其冲，例如在 1915年南通医院及时公布治疗红白痢的方案 闸时疫流行严 ，南通医院联合南通医学专门学校设立临时分院处理疫情，不仅大量宣传预防性的医疗卫生知识 [1 ]，并且当时的患病民众由德国医生夏德门医治 [13]，为保障南通民众的生命健康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南通医院因地制宜，根据当 祈通中 ，以宏慈善”的指导思想。在“祈通中西”方面，南通医院不仅借 例如在 1916 年，即便当时人们普遍“今日言医者，顽固自大者 学与药学截然分两半，故辩性较精，而施效易见，不知中 医胡瑞生 [15] 等人坐诊。在“以宏慈善”方面，南通医院 收药费，例如兴化中医顾益之在担任中医外科主任期间，只收号 日报》上广告而之：“医金毫不计较，富者随意捐助院费，贫者 期现代化的特征，也体现出历史的特殊性与本土性。

总之，南通医院在临床治疗、预防治病等方面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显示出一个现代化医院的专业医疗水平，但同时也将西方的医学进行了本土性的调适。受南通医院的影响，南通各个地区相继创办了“金沙”“中西”“大生”医院等数十所医院，以及南通助产学校、南通护士学校等专科学校，为南通地区的医疗事业注入了更多的现代化力量。

（二）聘请国外人才

在聘请国外人才方面，最著名的是日本医师熊谈松雪与德国医师夏德门。熊谈松雪与熊辅龙是夫妻，二人均毕业于日本千叶医学专门学校。熊谈松雪对在通普及新生接法做出了巨大贡献。当时的南通民众仍以旧法接生，往往会造成妇婴病亡等恶果。而自 1915 年熊谈松雪到通之后，当地的接生发生了很大改观：“先后接生达30 余人，既无临盆坐灰袋之苦，亦无产后疾病之险。受其益者深感其恩”[16]

1920 年张謇高薪聘请德国医学博士夏德门（Scheidemann）来南通医院担任总医长。同年，南通医院就视夏德门为“医术高深，热心济世”[17] 的金招牌，并在《时报》上打起了广告。据瞿立衡回忆，夏德门来院后，前来检查、施行外科手术的病人络绎不绝，“均得美满之结果”[18]。作为“祈通中西”的倡导者，张謇也曾被夏德门救治过。1921 年8 月张謇身体抱恙，请求夏德门医治。“以德医诊察余体，须用新法手术治”[19]。两天后，夏德门偕同德国医生冯伯勋在狼山北麓的林溪精舍为张謇手术，手术“绝无痛苦，裁（才）十分钟耳”[20]，张謇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缓解。总之，夏德门不仅医术高超，且他的到来使得南通医院在短短几年内发生了现代化的改变。

一言概之，聘请以熊谈松雪和夏德门为代表的国外医学人才，是南通医疗事业不断向西方学习的缩影。他们以自己的亲身实践，见证并参与了南通医疗事业的早期现代化历程。

（三）引进先进设备

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属青岛野战医院随即作废，其医疗器械欲变卖回国，张謇旋即以数万元将该院之重要医疗器械，如“爱克司光镜（X 光机）、医药用具、显微镜、煤油马达”[21] 等，用来充实南通医院。这台 X 光机也是当时江苏省内第二台机器。同时张謇聘请的医生夏德门擅长 X 光检查和诊断，这也使得 X 光机可以物尽其用。为迎接 X 光机，张謇特命人新建一幢两层的 X 光楼安放机器。此小楼下面的东边房间置放着X 光机，楼上则作为夏德门的卧室与书房。

张謇的医疗实践，在一方面以“皆须有观察世界之眼光”[22] 为主导，聘请国外医学人才、引进国外设备，体现其鲜明的现代性；另一方面在创办医院的过程中，张謇以“为士负国家之责必自其乡里始”[23] 为任，再加上受到“倡导国民之文化者”[24] 的影响，弘扬中医传统文化，使得其医疗之间具有明显的历史特殊性与本土性。

三、结语

张謇进行的医疗实践的早期现代化尝试至今仍具有重要意义。首先，对于南通而言影响深远。从医疗实践的角度而言，即使在后张謇时代，其创办的医疗卫生事业仍在持续推进现代化。

其次，从南通早期现代化的研究而言 也可以从医疗实践的角度来论证“南通是中国早期现代化的产物”以及“（南通）不同于租界、商埠或列强占领下发展起来的城市，是中国人基于中国理念，比较自觉、有一定创造性地、通过较为全面的规划、建设、经营的 个有代表性的城市 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南通模式”在医疗卫生方面的空白。

再者，张謇进行的医疗实践，为如今的中国式现代化以及当今的“健康中国”提供更多的历史经验。最后，张謇的医疗实践得我们可以从医疗史的角度去思考如今的中国式现代化。他的一系列探索，不仅证明了从中国医疗史的角度研究“近代性”是可行之路 [26]，更引起我们关于中国式现代化更大的思考：中国不过是在一条不可改变的、令人向往的现代化道路上姗姗来迟，并且还会孕育出崭新的中国方案与中国道路。

注 释

a 李宜群通过纱厂给付余利的数额与结合大生集团其他企业的发展情况，具体参见：李宜群《从一份息摺看大生纱厂1922 年前的经营状况》，《江苏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5 年第1 期，第34-38 页。b 全名为天野苍太郎，时日本驻江宁领事。

参考文献

[1]张謇：《复阎锡山函》，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2），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年版，第 732 页。

[2]余新忠主编：《新史学第九卷：医疗史的新探索》，北京：中华书局，2017 年，第7 页。

[3]张謇：《柳西草堂日记》，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8），第 904 页。

[4]施建红等编：《南通州基督医院存影》，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13 年版，第21 页。

[5]张謇：《预计地方自治经费厘订地方税界限应请开国会议》，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1），第 200 页

[6]孙约翰：《南通近代医学教育史料——介绍一所由国人创办较早的医学专门学校》，《交通医学》2022 年5 期，第 449-451 页。

[7]《南通医院振新详志》，《通海新报》1920 年5 月12 日，第6 版。

[8]熊辅龙：《 杂志》

[9]参见：《感谢南通医院熊省之医学士》，《通海新报》1913 年6 月16 日，第1 版；《感谢熊省之先生》，《通海新报》1915 年 8 月 9 日，第 1 版。

[10]《南通医院布种牛痘开幕》，《通海新报》1915 年2 月1 日，第1 版。

[11]《南通医院专治红白痢》，《通海新报》1915 年9 月12 日，第2 版。

[12]《南通医学专门学校紧急告白》，《通海新报》1919 年8 月1 日，第3 版。

[13]《唐闸之临时医院》，《通海新报》1920 年8 月2 日，第6 版。

[14] 张謇：《复阎锡山函》，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2），第 731 页。

[15]《南通医院添聘中医诊例》，《通海新报》1916 年10 月8 日，第2 版。

16]《南通医院敬告妊妇》，《通海新报》1915 年7 月14 日，第2 版。

[17]《南通县南通医院广告》，《时报》1920 年5 月2 日，第5682 号。

[18]]《南通医院振兴志详志》，《通海新报》1920 年5 月12 日，第6 版。

[19]张謇：《柳西草堂日记》，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8），第 904 页。

[20]张謇：《柳西草堂日记》，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8），第 905 页。

[22]张謇：《中央教育开会词》，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4），第188 页。

[23]张謇：《垦牧乡志》，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6），第 581 页。

[24]张謇：《国立东南大学缘起》，李明勋、尤世玮主编：《张謇全集》（4），第 467 页。

[25]吴良镛等：《张謇与南通“中国近代第一城”》，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6 年版。

[26]梁其姿：《医疗史与中国“现代性”问题》，《中国社会历史评论：第八卷》，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 年，第 18 页。

基金项目：省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项目编号：202310304071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