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明代《帝鉴图说》为研究对象，探讨历史图像叙事向展示空间设计的理论转译路径。通过分析文本的二元对立叙事结构、图像空间隐喻及教化参与机制，构建包含“时空叠印”、“角色代入”和“虚实共生”三大策略的理论框架。研究表明，历史图像的空间叙事转译能够拓展展示设计语言，激活传统文化资源的当代价值，为历史主题展览提供叙事性设计的理论依据。本研究为传统文化资源的当代展示创新提供了系统的理论支撑。

关键词：帝鉴图说；空间叙事；展示设计；历史图像；叙事转译

引言

当代博物馆学与展示设计理论日益重视叙事性空间的建构，强调通过空间组织传递历史文化内涵。《帝鉴图说》作为明代特殊的宫廷教育文本，其独特的叙事结构与图像表达为展示设计理论提供了极具价值的研究样本。这部由张居正主持编纂的帝王教材，通过 117 则配图历史故事，构建了完整的道德教化体系，其“圣哲芳规”与“狂愚覆辙”的二元结构呈现出鲜明的空间叙事潜能。

从理论视角审视，《帝鉴图说》的研究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图文关系体现了图像作为独立叙事载体的可能性；编排逻辑展示了从单则故事到整体教义的层级叙事结构；教化机制包含了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参与的认知转换过程。这些特征与当代展示设计理论的发展趋势高度契合，为探索历史文化的空间转译提供了理想切入点。

一、叙事结构与空间转译

1.1 二元对立的结构特征

《帝鉴图说》最显著的叙事特征在于其精心设计的善恶二分体系。全书明确分为“圣哲芳规”与“狂愚覆辙”两大部分，通过正反案例的并置构建道德认知框架。这种编排暗合《周易》数理哲学，上篇 81 则善行取“九九”阳数，下篇36 则恶行取“六六”阴数，形成强烈的对比效果。

从空间叙事角度看，这种二元结构为展示设计提供了天然的分区依据。当代展览设计中的对比展示手法可在此找到理论渊源。在微观层面，单则故事的“图像 - 标题 - 解说”结构，与展示设计中的“视觉焦点 - 信息层次”模型高度吻合，为叙事单元的转译提供了理论基础。

1.2 图像叙事的空间性

《帝鉴图说》的木刻版画不仅是文字图解，更是独立的空间文本。这些图像在构图上常采用中心对称、十字布局等手法，隐含丰富的三维空间信息。具体表现为：

（1）场景空间性：图像中的建筑环境、人物位置等元素构成完整场景，如“谏鼓谤木”中道具的空间摆放直接反映政治理念。

（2）动态空间性：图像捕捉故事高潮时刻的人物动作，如“下车泣罪”中大禹走向罪犯的动作方向，可转译为展示空间中的参观流线。

（3）象征空间性：通过特定元素排布传达抽象理念，如“解网施仁”中鸟网的变化象征仁政思想，与当代“导向性空间”理论相呼应。

二、理论框架构建

2.1 空间叙事转译模型

基于对《帝鉴图说》叙事特征的分析，构建了包含三个维度的转译模型：

（1）形式转译：关注叙事元素的空间化转换，主要解决二维图像转化为三维空间、时间序列转为空间序列等问题，理论基础来自“叙事性空间结构”理论。

（2）功能转译：聚焦教化机制的当代重构，核心是将单向灌输转化为双向对话，融合了建构主义学习理论和体验设计理论。

（3）意义转译：处理历史与当代的价值连接，借鉴文化记忆理论和诠释学理论，构建古今对话的意义场域。

2.2 三大转译策略

（1）时空叠印策略

“时空叠印”策略旨在通过空间设计实现历史与当代的对话关系，具体表现为物理空间中的时间维度的展开。参考“蒙太奇式空间布局”理论，可将不同时期的历史场景并置于同一空间结构中，通过观众的移动建立时空关联。这一策略特别适合展现《帝鉴图说》中具有延续性的主题，如“纳谏”传统从尧舜到唐宋的演变。

技术实现上，“时空叠印”可借助增强现实 （AR） 技术，在实体展示基础上叠加数字内容。观众通过移动设备可看到同一空间位置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样貌变化，如“揭器求言”中大禹设置的钟鼓磬鞅等乐器，可与当代政府听证会场景形成视觉并置。空间设计上可采用“复合故事情节的空间布局”，通过子展厅的独立性与关联性，构建主题明确而细节丰富的时空网络。

柏林犹太人纪念馆的水泥方块设计提供了“时空叠印”的典范案例。通过迷宫般的空间组织唤起观者的历史代入感，这种手法可借鉴于《帝鉴图说》中“狂愚覆辙”部分的展示设计，通过压抑的空间尺度和非常规的流线设计，让观众体验昏君统治下的社会窒息感，再与“圣哲芳规”部分的开阔明亮形成强烈对比。

（2）角色代入策略

“角色代入”策略源于《帝鉴图说》原本的帝王教育属性，通过设计多重视角的体验路径，让当代观众获得“身临其境”的历史参与感。根据“叙事视角转换”理论，可在同一展示场景中设置不同角色的体验入口，如统治者、大臣、平民等，观众通过选择角色获得差异化的信息内容和互动方式。

在“下车泣罪”的展示设计中，可设置三个体验视角：作为大禹的“统治者视角”，通过全息投影技术呈现其内心的道德焦虑；作为随从的“旁观者视角”，通过音频导览解释事件的政治意义；作为罪犯的“当事人视角”，通过情境模拟装置体验被宽恕的情感冲击。

交互技术是实现“角色代入”的重要手段。参考“何以文明”VR 项目，观众可化身不同历史角色参与关键事件。如“任贤图治”中，观众可体验尧帝选拔舜的过程，通过手势交互完成“试舜五典”的挑战；“桑林祷雨”则可设计为集体参与式装置，多人协同操作才能“感动上天”降下甘霖，隐喻君臣民协同的治国理念。

（3）虚实共生策略

“虚实共生”策略关注物理空间与数字内容的有机融合，创造沉浸式但不脱离现实的历史体验。不同于简单的虚拟现实应用，这一策略强调虚实之间的叙事连续性，使数字增强成为实体展示的自然延伸而非技术炫技。

在空间组织上，可采用“连续剧式的空间布局”，将实体展示与数字扩展设计为连贯的叙事序列。如“孝德升闻”的展示可从实体场景开始，通过定位传感技术，当观众接近特定区域时，墙面投影自动触发，展现舜遭遇家庭暴力的关键情节，最后回归到实体展项。这种虚实交替的叙事节奏既保持了展览的物质性，又拓展了信息容量。

三、理论价值与展望

3.1 学术贡献

本研究构建的理论框架为历史主题展示设计提供了系统的概念工具。在方法论层面，提出了历史图像到展示空间的可操作化路径；在认识论层面，重新定义了观众与历史的关系模型；在价值论层面，建立了历史智慧与当代社会的连接机制。这一框架不仅适用于《帝鉴图说》这类历史教材，也可扩展应用于其他历史图像叙事转译，如宗教绘画、民间故事画等，具有较广的理论适用性。

3.2 研究展望

未来研究可在三个方向深入：跨文化视角下的叙事转译理论比较，技术伦理约束下的创新边界理论，以及基于认知科学的体验评估理论。这些研究将进一步完善历史图像叙事转译的理论体系。

四、结语

《帝鉴图说》的空间叙事转译研究，理论层面探索了历史图像与展示设计的深层关联。通过构建系统的策略体系，本研究为传统文化资源的当代展示创新提供了理论支撑，推动展示设计理论的本土化发展与创新。

参考文献：

[1] 孟久丽．《道德镜鉴：中国叙述性图画与儒家意识形态》[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

[2] 张居正等编著，王守青注释．《帝鉴图说》（全本插图版）[M]北京：中华书局，2021

[3] 郑振轩．《中国古代木雕史》[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6

[4] 赵庆峰．《关于〈帝鉴图说〉的启蒙价值》[J]．《来日方长》，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