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国乡村社会转型的背景下，传统的“熟人社会”正在向“半熟人社会”转变。这一社会形态的变化对基层民主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村委会选举作为乡村治理的核心环节，其运行机制和效果直接反映了乡村社会的结构特征。本研究旨在从理论层面探讨半熟人社会特征如何影响村委会选举的过程和结果，从而为完善乡村治理提供理论依据。研究主要通过文献分析的方法，从“半熟人社会”的概念特征及其在乡村社会中的表现出发，通过揭示这些特征如何作用于村委会选举的各个环节，探究其对村委会选举的正面及负面影响。并给出了符合我国国情的现代化治理政策建议。这些发现对于理解当代中国乡村民主实践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半熟人社会；村委会选举；民主参与；乡村治理

第1 章“半熟人社会”的概念与特征

“半熟人社会”是在“熟人社会”向现代陌生人社会演进过程中形成的过渡性社会形式[1]。费孝通认为，中国传统基层社会是“熟人社会”。在乡土社会中，“熟人”成为村民日常社会联系的主要途径，通过人与人的“人情”脉络相互认识，且并无法律的约束，“熟人”的信任成为实际意义上的规则这个社会是血缘关系与地缘关系共同建构的“亲密社群”：由“人情”构成行为逻辑；靠“情理”形成社会规范；用“情分”缔结信用契约[2]。乡土社会由人情的熟悉自然产生无需法律强制规范的信用，是发生于对一种行为的规矩熟悉到不假思索时的可靠性 [3]。进入 20 世纪，国家层面的行政权力逐步加强了对农村社会的渗透和控制。在 20 世纪中叶，农村产生了新的建制——行政村。人们仍旧脸熟，但生活的空间范围扩大，人情关系变淡，传统礼制和长老统治的约束能力变弱，信任感降低。“熟人社会”处于历史性消解中，贺雪峰将这种在行政村内，村民有机会相互熟知对方，但却未能知根知底地相互理解，没有共同的风俗习惯、社会仪式称之为“半熟人社会”[4]。

“半熟人社会" 作为转型期中国乡村的特殊社会形态，呈现出以下典型特征：

第一，社会关系的有限熟知性与结构多元化并存。随着城镇化进程加速，乡村人口流动规模扩大、频率增高，传统的地域性封闭格局被打破。这种变化体现在三个层面：在空间维度上，村民的社会交往突破了自然村落的物理边界；在家庭结构上，从传统的联合家庭向核心家庭转变；在社会分层上，同质化的社群结构逐渐被多元分化的社会形态替代。传统基于长期共同生活形成的深度了解和身份信任机制随之弱化，取而代之的是有限范围内的认知和适度的社会距离。

第二，价值观念的异质化与共同体意识弱化。现代性因素的持续渗透使乡村社会面临双重价值系统的张力：一方面，传统以血缘、地缘为基础的差序格局和礼治秩序逐渐松动；另一方面，市场经济理性与现代价值观念不断渗入。这种转型导致乡村共同体的文化认同出现危机，具体表现为村民的集体归属感降低、个体理性意识增强，工具理性逐渐取代价值理性成为社会交往的主要逻辑。

第三，政治参与的效能衰减与主体性弱化。社会认知的有限性导致村民对潜在村干部的品德才能难以形成准确判断，选举过程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突出。这种情况造成两个后果：在个体层面，选民的投票选择难以有效转化为理想的治理结果，政治效能感持续走低；在集体层面，村民对村庄公共事务的关注度和参与度下降，基层民主的实践质量受到影响。长此以往，可能形成政治冷漠与治理困境的恶性循环 [5]。

第2 章“半熟人社会”对村委会选举的影响

作为我国乡村社会转型过程中的过渡形态，" 半熟人社会 " 对村委会选举的影响呈现出明显的双重性：一方面，它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乡村社会的治理活力，为基层民主发展提供了条件；另一方面，其内在的结构性矛盾也带来了诸多治理困境，对乡村选举的公平性和有效性构成挑战。

2.1 积极影响：维持选举活力与促进治理创新

在村委会选举中，" 半熟人社会" 的过渡性特征使其兼具传统与现代的双重优势，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适度的熟悉度维持了选举参与的热情。相较于完全陌生化的城市社区，" 半熟人社会 " 中的村民对候选人仍保持一定程度的了解，降低了信息获取成本，使选民更愿意参与投票。同时，由于村庄内部仍存在部分稳定的社会关系网络，村民对选举结果的影响能力相对清晰，这增强了其政治效能感，进而提升选举参与率。

其次，有限的社会资本促进了选举动员。村庄内部的关系网络在选举中仍能发挥信息传递和选民动员的作用。候选人可以通过中间人进行宣传，这种基于社会信任的动员方式比完全依赖制度化的选举宣传更具渗透力。此外，" 半熟人社会" 中的声誉机制仍对候选人形成约束，使其在竞选时更注重长期形象，而非仅依赖短期利益承诺。

最后，过渡期的社会形态为制度创新提供了空间。半熟人社会既保留了传统治理资源，又具备接受新制度的开放性 [6]。这种混合特征使得乡村社会能够在保持稳定的同时，逐步探索适应新形势的选举模式，例如 " 乡贤参事会" 与村民自治的结合、数字化选举平台的引入等。

2.2 消极影响：结构性矛盾与治理困境

“半熟人社会”因其承袭了传统礼俗文化中的封建落后因素，同时又受到现代法律规范制约，加之乡村社会转型的渐进性特征，使得这种社会形态在乡村地区对治理模式转型构成深层阻碍。这种社会形态既丧失了传统熟人社会的人情纽带优势，又缺乏法治社会的制度保障 [7]，因而在村委会选举时，面临着以下困境：

（一）基层治理行政化与权力异化问题

在现代乡村治理体系中，乡镇政府作为行政主导力量，承担着政策传导的核心职能。在以治理绩效为考核导向的体制下，乡镇政府往往陷入上级要求与基层实际的双重压力之中。当村民自治组织功能弱化时，行政力量对基层事务的过度干预便成为普遍现象，导致乡村治理出现明显的行政化倾向。

乡村治理本应立足自主性原则，充分发挥地方特色优势。然而现行的“乡政村治”模式在实践中，乡镇政府需要通过村民自治组织来实施政策法规。这种间接治理方式使得村委会实际上承担了行政执行功能，其角色定位已超越单纯的自治组织范畴。在权力让渡过程中，伴随“半熟人社会”的关系网络，极易诱发权力寻租和腐败问题。

（二）乡村社会关系疏离化与情感联结弱化问题

20 世纪以来，传统乡村社会内部以“人情”为基础的社会关系逐渐淡薄，人口流失，乡村“空心化”日趋严重，村民联系减弱。“熟人社会”中地缘与血缘的传统联系机制在近现代的乡村推进中逐渐被替换。在现代工业社会中，生活水平的提升，娱乐项目急剧增多，贫富与利益差距变大，村民竞争成为乡村社会新的交流热点，因此，减少了村民内部“人情”的交流。个体间的差距加剧，滋生攀比心理，村民矛盾也随之产生，“半熟人社会”特性凸显，传统乡土逻辑中的“熟人”联系逐渐冷谈，反之法治化的社会治理成为乡村治理的热门。

近年来，乡村社会的主体“两委”，多以外聘人员为主，与村民关联度低，属于陌生人范畴，加剧了村民于乡村归属感的流失，“半熟人社会”体系下乡村的实际治理者偏向于基层党组织，而非村民本身。

第3 章“半熟人社会”影响村委会选举的三重维度

基于对“半熟人社会”特征的深入分析，研究发现其对村委会选举的影响主要通过社会结构转型、价值观念变迁和基层组织角色转变三个维度共同实现。这三个维度既相互独立又有机联系，共同构成了“半熟人社会”影响乡村治理的完整机制。

3.1 社会结构维度：从稳定封闭到流动开放

传统“熟人社会”具有显著的地域封闭性和结构稳定性特征。在这种社会形态下，" 农民" 不仅代表职业身份，更是一种社会文化标识。农民世代定居于相对封闭的村落空间，以土地为基本生产资料，形成了费孝通所描述的 "乡土本色" 和" 土气" 特征 [8]。村民代际流动率低，社会关系网络紧密，呈现出高度同质化的稳定结构。

而在 " 半熟人社会 " 转型过程中，农村社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首先，人口大规模流动打破了传统的定居模式。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农民获得了城乡之间的 " 流动权 "[9]，形成了 " 半工半耕 " 的新型生计方式。其次，社会关系网络出现疏离化趋势。留守群体与外出务工人员之间的联系广度与深度明显减弱，新生代农民工与乡村的联结更为薄弱。最后，社会阶层分化日益明显。随着乡镇企业主、新型职业农民等群体的出现，农村社会逐渐分化为不同的利益群体，呈现出多元化的利益格局 [10]。这些结构性变化对传统的乡村治理模式提出了新的挑战。

3.2 价值观念维度：从传统伦理到现代理性

传统乡村社会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伦理价值体系，其核心是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的" 家国一体" 观念和差序格局。这种价值体系通过层次性的人情网络和共同的文化活动得以维系，为乡村社会提供了稳定的精神纽带。

随着 " 半熟人社会 " 的形成，乡村价值观念发生了深刻变革：一方面，市场经济的发展促使农民的价值取向从传统伦理向现代理性转变[11]，金钱逐渐成为重要的价值评判标准；另一方面，数字媒体的普及加速了传统人际关系的理性化进程，宗族力量式微，原子化个体日益增多。这种价值观念的转型使得传统文化活动作为村庄共同体维系机制的功能显著弱化，乡村治理面临新的文化环境。

.3 组织角色维度：从村庄保护到国家代理

传统乡村治理具有典型的 " 双轨制 " 特征。在这一体制下，村委会主要依靠非正式权威和道德激励进行治理，其" 合法性" 基础在于对村庄共同体的利益维护。村干部的荣誉感和责任感是推动其积极作为的主要动力。

" 半熟人社会 " 的形成为乡村治理带来了新的制度逻辑：首先，传统的道德激励机制逐渐失效，物质报酬成为影响村干部工作积极性的重要因素；其次，农业税费改革后，村委会的经济来源由国家财政保障，这使其角色定位发生根本转变；最后，在专业化建设过程中，村委会的 " 国家代理人 " 特征日益凸显，而 " 村庄保护人 " 功能相对弱化[12]。这种角色转变深刻影响着村委会在选举和治理中的行为逻辑。

第4 章“半熟人社会”背景下优化村委会选举的路径探索

习近平主席指出“无论农村社会结构如何变化，无论各类经济社会组织如何发展成长，农村基层党组织的领导地位不能动摇、战斗堡垒作用不能削弱。”［8］ 在新时代乡村治理体系现代化进程中，必须立足 " 半熟人社会 "的阶段性特征，系统构建科学规范的选举制度体系。要以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为统领，通过制度创新、队伍建设、监督完善等多维度改革，推动村委会选举从传统人情导向向现代制度导向转变，实现乡村治理能力的整体提升。本文将从以下几个角度提出符合我国国情的现代化对策建议。

4.1 推进村级工作制度规范化，弱化人情干扰

（一）健全权责分工机制。要科学界定村级组织的职能边界，建立清晰明确的权责清单制度。通过制度化的分权制衡机制，规范村级权力运行流程，形成决策、执行、监督相互协调的权力结构。要重点厘清村" 两委" 职责分工，避免职能交叉造成的治理低效。

（二）强化程序规范建设。建立标准化的选举工作流程，完善候选人资格审查、投票组织、结果公示等关键环节的制度设计。推行村级事务痕迹化管理，实现选举全过程可追溯、可核查。要特别注重选举后的治理行为规范，防止选举承诺与实际工作脱节。

（三）优化激励保障制度。构建物质激励与精神激励相结合的多元激励机制。完善村干部薪酬增长机制，健全社会保障体系，拓宽职业发展通道。通过制度化的激励安排，提升村干部岗位吸引力，减少选举中的非正当竞争行为。

4.2 加强干部队伍正规化建设，提升选举质量

（一）优化队伍结构配置。建立开放包容的选人用人机制，拓宽干部来源渠道。注重本土人才培养与外部人才引进相结合，改善村干部队伍的年龄、学历结构。要特别重视培养既了解乡土社会又具备现代治理理念的复合型人才

（二）强化能力培训。定期开展政策执行、廉政教育等专项培训，组织跨村学习交流；支持村干部参与学历提升计划，增强其政策理解与执行能力，减少选举承诺的盲目性。

（三）健全动态管理机制。建立科学的考核评价体系，完善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强化考核结果运用，形成能上能下的干部流动格局。要注重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建立容错纠错机制，营造良好的工作氛围。

4.3 健全政策执行监督机制，保障选举公信力

（一）构建多元监督体系。完善党内监督与群众监督相结合的全方位监督网络。健全村务公开制度，保障村民知情权和监督权。要充分发挥村务监督委员会作用，形成常态化的监督机制。

（二）规范权力运行机制。建立健全权力运行制约机制，重点加强对选举关键环节的监督。完善民主决策程序，防止个人或少数人专断。要强化制度执行力，确保各项制度规定落实到位。

（三）完善问责追责制度。建立清晰的责任追究机制，对选举中的违规行为实行 " 零容忍 "。要明确问责情形和程序，做到失责必问、问责必严。同时要注重保护干部合法权益，防止问责泛化。

通过系统性、整体性的制度创新，构建适应 " 半熟人社会 " 特点的村委会选举新机制，推动乡村治理体系向更加规范、更加透明、更加有效的方向发展，为乡村振兴战略实施提供坚实的制度保障和组织保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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