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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遥远的向日葵地》语言艺术研究

周顺艳
  
云栖媒体号
2026年9期
滇西科技师范学院人文学院 云南临沧 677000

摘要:李娟的《遥远的向日葵地》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散文杂文奖,以阿勒泰乌伦古河南岸向日葵地为背景,用细腻明亮地笔触描写了一家人在那里进行耕种、生活的情景。她的文字不 事雕琢,质朴自然,在质朴之中又不乏生动,平淡之中富含情思,具有独特的语言美。本文主要从四个方面对这篇文章的语言美进行解读,即质朴自然的语言美、生动有趣的修辞手法、饱含感 情的语言表达方式以及虚实结合的语言张力,分析李娟散文的语言特色及其意义,对于当下散文语言的研究有一定的启示作用。关键词:李娟;《遥远的向日葵地》;语言艺术;质朴;修辞;情感表达

在当今散文写作中,李娟因扎根阿勒泰戈壁草原边地书写而在相关领域占有一席之地,她的文字是非虚构性的边地生活、自然肌理和个人感受的混杂,远离了都市化写作的喧嚣做作。代表作品《遥远的向日葵地》集结专栏文章,描写母亲在戈壁种向日葵的故事,塑造了母亲、外婆等人的形象,展现了人与自然共处的画面,也因为其独特的主题、深刻的内涵以及鲜明的语言风格获得诸多奖项。李娟语言不做作、不卖弄,既有生活粗糙真实地一面也有生动活泼地一面,可以说“质朴中有灵性,简洁中有丰富感情”,用日常生活方式以及细腻笔调把大地边疆事物、人物命运悲喜表现出来,不同于传统大地边疆散文大篇幅叙述以及过多抒情 [1]。目前对这篇散文研究大多集中在主旨及生活感受上,对于这篇散文语言研究还比较欠缺,本文将在此基础上对这篇散文语言进行多层次分析,探讨其中所蕴含地文学意义与美感。

一、生活化语言的原生质感

李娟的语言最大的特点是质朴,是建立在边地生活的原生态语言的基础上,不用文人的修饰性的词藻以及有意为之的句子结构,把生活中的话语、俚语写入文章里面,使文章具有朴素、真诚、生动地原生感。这并不是粗鄙和平淡,而是一种脱去粉饰之后的回归本质,是对生活的真诚反映,在平实的文字里可以读出边地生活的热度和力度。

《遥远的向日葵地》的语言大多来自边陲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口头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流畅而又包含丰富的生活内容。李娟并不刻意雕琢语言的华美,只是把生活中的人们交谈、生活场景、细枝末节如实地写下来,让语言成为生活的“镜子”。比如写妈妈干农活的情形是这样的:“我妈赤身扛锨穿行在葵花地里,晒得一身黢黑,和万物融为一体。她的身影在葵花地中时隐时现,像一株倔强生长的向日葵,沉默而有力量。”这句话没有任何复杂结构以及华丽辞藻,“赤身扛锨”“一身黢黑”“时隐时现”几个简单词句就把母亲在葵花地里劳作的情形描绘出来,把母亲坚强、朴实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这种口语化语言使读者如闻其声,仿佛亲眼看到母亲劳作的情形,体会到母亲的辛勤付出及不易。

除了口语化写作风格之外,李娟还擅长运用日常生活琐事进行描写,用最简单质朴的语言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使文章富有生活气息,在写到外婆日常生活起居情况时,她说:“外婆坐在蒙古包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拐杖,眼睛望着远方的葵花地,嘴里喃喃自语。她的牙齿已经掉光了,说话时嘴角会微微上扬,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寥寥数语,通过“攥着拐杖”“望着远方”“喃喃自语”就把外婆的孤独以及对外婆对生活的热爱表现得淋漓尽致,语言虽平实,却很有感染力。这样的细节描写不是故意进行抒发感情,而是通过对事物进行客观描述使读者感受到作者内心的情感,“于无声处听惊雷”。

李娟的文字质朴。在写到边地自然景色上也是如此,她不需要华丽词藻的堆砌,只用简单几笔就勾勒出自然真实地面貌,如她写道:“秋天来临的时候,我们的葵花地金光灿烂、无边喧哗,无数次将我从梦中惊醒。金色的花盘朝着太阳,像一群虔诚的信徒,在风中轻轻摇曳。”其中“金光灿烂”“无边喧哗”“轻轻摇曳”这些词语虽平实但准确,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把向日葵地的广阔与活力表现得十分充分。这是在避免刻意诗化处理地基础上用最简单地语言写出地自然本来的样子,使人们看到边地自然粗犷以及活泼一面。

但是李娟的朴素的语言不是平庸的语言,是“朴素之中有内涵”,她的话虽然朴素,但是她对于生活、生命、自然有着自己的认识。比如在写葵花地的辛劳与希望时,她说“所谓‘希望’,就是付出努力有可能比完全放弃强一点点。”这样的语言很直白也很简单,但是却道出了边地人们的生存之道以及生命的顽强之力,使朴素的语言里饱含丰富的思想内容,达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

二、修辞艺术的巧妙运用

如果说质朴本色是《遥远的向日葵地》的语言底色,而灵动活泼地修辞技巧则是它的另一张闪亮名片。李娟喜欢用比喻、拟人、夸张、对比等修辞方式,把难以捉摸的情感、虚幻的景物具体化、形象化,使文字鲜活起来、有感染力,而又不至于太做作,很好地配合了文章质朴的基调。

(一)比喻

李娟的比喻十分生动、形象,所用喻体均来自边地的生活以及自然界的事物,熟悉而贴切,能把抽象的情感、虚无缥缈的事物转化为具有形体感的具体事物,使文字富有美感的同时又富有画面感。她写风和雨,用“透明的河流”“冰凉的流星”来形容它们,很好地表现出了风在移动的过程中的感觉和雨落下时的感觉,把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写得栩栩如生;写到自己的心情时,她比喻得更为细致准确,把自己的“不安宁”与周围的万事万物相比拟,“简陋”,“局促”,都是用来形容自己内心的寂寞烦闷的心情,让人感同身受 [2]。同时,她的比喻富有生活气息,贴近边地的生活实际,如把葵花地喻为“绿色的海洋”,把蒙古包比作海中的一叶扁舟,十分符合边地的实际,同时也表现出了葵花地的成长变化以及蒙古包的微不足道,形象生动。

(二)拟人

李娟善于使用拟人化方式写作边地事物,使动物、植物、自然界甚至是日常用品都具有人的个性与情绪,让人物、物都有喜怒哀乐,拉近与读者之间距离的同时也使文章充满生机活力,在她眼里,向日葵、猫狗鸡鸭、石头、手机都是活生生存在的生命体。她在写动物方面拟人化尤其高超,写大狗丑丑和跟屁猫第一次见面,用“对峙”、“丧胆魄”、“颜面尽失”、“道谢”等词语来表现它们的动作神情,把它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描绘得栩栩如生,富有生活气息。而她在写植物以及自然风光时也运用拟人化写法,用“娇柔浪漫”、“咄咄逼人”来形容向日葵生长状况,体现了生命力从小到大的变化过程。把手机拟人化,给它“渴望”、“寻找”、“惊讶”,很有创造力,也很富有生气,使边地所有事物都生动具体。

(三)夸张与对比

在李娟的语言中,夸张以及对比是其一大特点,在边地书写中使叙述更具感染力、形象更加生动饱满。她习惯于把事物放大来描写,比如写母亲在沙尘暴时打电话,不断重复“唯一”,突出边疆的广大空旷,同时也表现母亲在如此艰难地环境中仍坚强不屈。同时对比也是她常用的手法,把边地大自然的壮丽广阔与人的微弱渺小进行对比,描绘天地之大,展现人在大自然面前的小以及作者对大自然的崇敬之情;也会拿人物性格、生活情况进行比较,写到母亲一方面是非常能干强悍的人,一天可以做十天的事情,走了之后家里像撤走一个师那么安静,另一方面又写她评头论足时的温柔敦厚,说话虽然磕磕绊绊但是并不急躁,这样写使母亲形象立体,有力量又有生活气息。

三、平淡叙事中的深情表达

《遥远的向日葵地》的语言是质朴又生动的,同时又是深情而细腻的。李娟不是故意为之,而是把这种感情融入到平实的叙述以及具体的描写之中,在日常化的语言当中,表达了她对于家人的情感,对于边疆的喜爱,以及对于生命的敬畏和对于生活的思考,这是一种“平淡中有情”的写作风格,有很强的感染力。

对家人的眷恋是作品情感的一个主要方面,在李娟的文字里,她用一种非常温柔地方式叙述她与母亲、外婆之间的故事,把对家人的爱隐含在朴实的话语当中[3]。写到外婆,她说:“我依仗她的爱意,抓牢她仅剩的清明,拼命摇晃她,挽留她。”这句话没有太多煽情的语言,但是却把对外婆的不舍以及自责表现得很充分,在简单的话语之中有浓浓的祖孙情。还有在写到母亲对自己的思念时,她写到:“母亲将完美的树干、心爱的花慷慨地交给我之后,默默牵挂着我,这份深重的爱,我无以回报。”朴素的语言当中包含着对母亲的感激以及眷恋,使人们体会到亲情的美好与深沉。

对边地的爱戴与崇敬,也是文章所传达的情感之一。李娟生于斯、长于斯,边地的一草一木、一风一沙,早已融入她的生命之中,在她笔下“在北方的广阔大地上,从夏末至初秋,每一个村庄都富可敌国,每一棵树都是黄金之树。金色和蓝色,相持于这颗古老的星球之上。从金色和蓝色之间走过的人,突然感到自己一尘不染。”简单的话语里,是对边地自然美景的喜爱以及赞美,也是对大自然的一种敬畏之心。她歌颂大地的生命力和浩瀚,惊叹大自然的力量,而这并不是一种刻意的表达,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受,真实而纯粹。

此外,在这篇文章当中还有一种对于生命的敬畏以及对生活的一种思索。李娟用向日葵的一生作为一条主线来描写生命的顽强以及柔弱之处,表达出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大地最雄浑的力量不是地震,而是万物的生长啊……”这句话简单却富有哲理,是对生命的颂扬也是对生命的敬畏。而且她也写到边疆人的生活的困苦:“向日葵地经历鹅喉羚啃食、三次补种,又接连遭遇干旱、虫害,直至收获。”朴素的话语中流露出对边疆人生活状况的关注与思考,体现了人们在逆境中仍然顽强拼搏、积极乐观的精神面貌。

李娟的情感抒发,一直秉持着“润物细无声”的态度,她并不刻意煽情,也不罗列大量抒情语言,而是把情感隐含在细微之处,在平实的文字里体现出来,使人们从她平淡的话语中体会到那份情愫所具有的力量。这在符合这部作品朴实无华的特点的同时也增加了作品的艺术魅力,引起读者强烈的共鸣。

四、叙事语言的张力之美

《遥远的向日葵地》是一部非虚构散文集,它的语言是质朴、灵动、真挚的,也是虚实相生富有张力的。李娟喜欢把真实的叙述和想象性的描述交织在一起,把具体的生活场景和抽象的思想感悟融合于一体,使语言既有生活的真实感,又有诗意的感染力,增加了作品的内容以及美感。

就现实叙述而言,李娟用“非虚构”方式,客观地描述边陲生活状况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有很强的真实性。她写母亲种植向日葵的过程,从播种、浇水、补种到收割,每一环节都是那么具体可感;她写自己与家人的生活,与邻居、雇工的关系,一句句对话、一个个动作都那么生动 [4]。比如写浇地场面,“水在光明之处艰难跋涉,在黑暗之处一路绿灯地奔赴顶点。——那是水在这片大地上所能达到的最高的高度。一株葵花的高度。”这里的描写是准确而具体的,它写出了浇水的辛苦,也表现了水对于向日葵生长的重要性,使读者能够体会到边地劳作的情况。

在想象描写上,李娟驰骋丰富地想象,在现实生活的基础上融入想象中的画面,使文字具有很强的韵律感。她常常可以从平常的事物出发去遐想,给事物赋予新的含义。如写到兔子时说:“荒野的白天和夜晚肯定是不一样的。葵花地的光明与黑暗肯定相隔漫漫光年。唯有兔子自由穿梭两者之间,唯有兔子的路畅通无阻。”这里用想象把兔子描述成一个自由自在、活泼可爱的小生灵,增加了文章的内容,也让文字富有节奏感。比如,在描述戈壁玉时,“戈壁玉壮阔崎岖的一生和被人类残忍剥离土地的命运”,是把对大自然的崇敬之情以及对人类行为的反思都包含在其中,使文字有了思想深度。

李娟的虚实相生,是现实与想象相生,也是具体与抽象相生。她把具体的生活片段同抽象的感受、想法融合在一起,让具体的东西负载着抽象的内容 [5]。比如写火炉,“在北方隆冬的深夜里,火炉是我生活过的每一个低矮又沉暗的房屋的心脏。温暖,踏实,汩汩跳动。”这里把“火炉”这样一个具体事物,跟“温暖”“踏实”这些抽象词语联系起来,既说明了火炉在边地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地位,也表现了作者对于家的怀念以及对于温暖的向往,使文字富有层次感和力度。

此外,作品的叙述语言也有“形散而神不散”的特点。李娟的叙述虽然看似零乱,缺乏一条主线贯穿全文,但都是围绕“向日葵地”展开描写,把生活琐事、人事悲喜、自然变化、情绪抒发连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她的话语虽然简单,但是有很强的思想性和感染力,在阅读过程中,可以体会到边疆的生活真实而又淳朴,也可以感受到文字本身所具有的美感及情感。

五、结语

李娟的语言艺术,一方面承继中国古典散文“质朴自然、情景交融”的美学传统,另一方面又加入自身经历以及对生活感悟所形成的语言特点,在语言上虽不加修饰也不求新奇,但却用最简单地方式触动读者心灵,在平实话语中体现出边疆生活气息以及生命力和感情的厚度,《遥远的向日葵地》中的语言艺术对当今散文写作有着良好启示意义。同时,也使中国当代散文语言更具有表现力,其文学性和艺术性都值得我们去深入探讨。

参考文献:

[1] 马金龙 . 从《我的阿勒泰》到《遥远的向日葵地》——论李娟散文创作的变与不变[J]. 西部学刊 ,2025,(20):22-26.

[2] 王晶晶 , 董莹莹 . 论李娟散文对家的书写——以《遥远的向日葵地》为中心 [J].青年文学家 ,2025,(18):122-124.

[3] 刘佳艺. 探析李娟《遥远的向日葵地》中的生态审美意蕴[J]. 百花,2024,(01):67-69.

[4] 傅守祥 , 邹缠 . 论文明互鉴视域中风景文学的生命意识抒写四维度——以新疆作家李娟的《遥远的向日葵地》为例[J].徐州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38(06):33-40.

[5] 甘健 .《遥远的向日葵地》:贫瘠土地的华丽歌咏 [J]. 十几岁 ,2023,(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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