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72 年山东临沂银雀山一号、二号汉墓竹简的集中出土，为自《汉书?艺文志》以降、聚讼近两千年的《孙膑兵法》真伪之辩，提供了无可辩驳的出土文献实证，却未能从根本上消解自唐宋以来便逐步成型的、这部典籍长期附属于《孙子兵法》的认知路径依赖。这种路径依赖，集中体现为学院派研究与民间大众认知两个场域中，普遍存在的两大核心偏差：一是仍习惯性将其定位为《孙子兵法》的战术注脚与思想余脉，普遍无视其在齐鲁兵学历史演进进程中的独特贡献与独立学术地位；二是出现了文献文本考据与民间实践赓续的双向脱嵌，最终引发典籍原生文化本真的层层遮蔽，数百年赓续的传承文脉出现实质性断流。本文以齐鲁兵学历史发生与演进的完整序列为研究底色，以 “摆脱依附、回归本真” 为贯穿全文的核心问题意识，重新锚定《孙膑兵法》作为战国中期齐兵学实践集大成者的独立学术坐标，对其在齐鲁文化交融语境下成型的辩证兵学、民本义战、道器合一、文武同宗四大核心特质，做发生学层面的系统梳理与阐释，追溯其当代传承陷入困局的核心症结正在于原生文化本真的持续流失，并据此搭建 “回归本真、赓续文脉” 的体系化实践路径。

关键词：齐鲁兵学；《孙膑兵法》；银雀山汉简；文化本真；文脉续存

引言

齐鲁大地，是中国古代兵学史上体系最完整、传承最连贯的地域流派的诞生地。这一兵学体系的成型，历经了上千年的历史积淀与代际迭代。从姜太公封齐奠定的务实重行的治兵理政基调，到春秋时期《司马法》《孙子兵法》搭建起齐鲁兵学的核心理论框架，再到战国时期各类兵学典籍的持续深化与创新发展，齐鲁兵学逐步形成兼具思想深度与实践价值的完整体系。在这一完整的兵学体系中，《孙膑兵法》的独立学术地位，长期处于被低估的状态。银雀山汉简出土前，“孙武与孙膑为同一人”“《孙膑兵法》为后世伪作” 的论断，在近千年的学术史中始终占据主流；汉简出土后，相关研究仍大多圈定在文本校勘、单篇释读，或是与《孙子兵法》的表层文本对照，鲜有研究将其置于齐鲁兵学的完整历史视域中，勘定其独有的学术特质与文化本真。

这种认知上的偏差，直接让《孙膑兵法》的传承陷入了双重困境。学术上，研究大多局限在文献考据的小圈子里，里面的思想精髓很难走出书斋，被大众了解；民间层面，传承也只停留在“孙庞斗智”的故事上，甚至有人把它曲解成“耍权谋、玩厚黑”的学问，让它扎根在齐鲁文化里的核心内涵被掏空。山东作为《孙膑兵法》的成书出土地、孙膑的故乡、他主要军事实践的发生地，本来拥有“生平-文本-实践”的完整资源，却没能把这些资源变成传承的优势，关键就是没守住《孙膑兵法》的文化本真，一直没能摆脱对《孙子兵法》的依附。

本文跳出“用孙子的思想解读孙膑”的固有模式，以齐鲁兵学为视角，通过重新定位《孙膑兵法》的独立地位、分析它的文化本真、找出传承中的问题，最终提出立足本真的传承方法。这项研究，既是对於齐鲁兵学体系的补充，也能为传统兵学典籍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一些实际的参考。

一、祛附庸：《孙膑兵法》在齐鲁兵学中的独立地位重估

齐鲁兵学从来不是一套孤立、封闭的军事理论体系，其思想内核的成型，根植于齐、鲁两大地域文化长达数百年的碰撞、互融与共生。齐地濒临渤海、黄海，滨海的地理禀赋孕育出开放兼容、通权达变的文化品格，由此生发出务实重效、因势而动的思维范式，从根本上排斥脱离实战语境的空疏玄谈；鲁文化则深植于周公制礼作乐的礼乐文明根脉，以民本思想、道义准则、伦理规范为核心支柱，为兵学这一极具功利性的实践活动，划定了不可逾越的道德边界。

齐、鲁两大文化支脉的碰撞、互渗与共生，最终淬炼出齐鲁兵学不可复刻的四大核心特质：以义战为思想根脉、以因势为思维内核、以实用致胜为实践终点、以文武兼修为整体品格。这四大特质，也成为判定一部兵学典籍，在齐鲁兵学完整体系中学术位次与核心价值的根本标尺。齐地兵学绵延不绝的实践导向，与鲁文化始终恪守的伦理边界，形成了天然的双向互补。二者互为支撑、彼此成就，共同搭建起齐鲁兵学完整的思想底色与价值框架。

在齐鲁兵学的完整历史演进序列中，《孙膑兵法》绝非《孙子兵法》的附属注脚与思想余绪，而是战国中期齐兵学发展进程中全新的理论高峰，是对齐鲁兵学四大核心特质的完整承袭与突破性发展。1972 年银雀山汉墓的考古发掘中，两部兵学典籍同坑出土、相伴共存，这一出土实物为下述结论提供了无可辩驳的佐证：至迟在西汉时期，二者就已是分庭抗礼、并立于世的兵学经典，不存在后世误读的主从依附、补充与被补充的关系。

从齐鲁兵学的学术传承脉络来看，《孙子兵法》的核心学术价值，在于为齐鲁兵学搭建起完整的宏观战略体系，确立了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的兵学根本定位，提出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的兵学最高理想，其理论重心始终聚焦于战争的顶层战略设计与全局统筹把控；《孙膑兵法》则立足于战国中期列国兼并战争日趋白热化、战争形态发生根本变革的时代背景，将前代兵学确立的宏观战略思想，系统性落地到可操作、可复制、可推演的战术实践层面，最终构建起涵盖 “战略研判——战术设计——阵法应用——伦理约束” 的全链条兵学体系，填补了战国中期齐兵学实战理论体系的核心学术空白。

从地域文化的根植性来看，《孙膑兵法》的兵学思想与齐鲁大地有着无法割裂的深度绑定。孙膑生于齐国鄄邑，出仕于齐威王朝堂，桂陵之战、马陵之战的一线实战经历，为其兵学思想的成型提供了最直接的实践滋养；其完整文本在临沂银雀山汉墓中得以完整留存，更是山东地域独有的、不可复制的珍贵历史文化遗产。综合现有出土文献、考古发现与传世史料互证可明确，《孙膑兵法》是战国齐兵学的集大成之作，完整鲜活地彰显了齐鲁兵学的核心特质，其应有的独立学术地位、独特学术价值与深厚地域文化意义，长期以来被学界与大众认知严重低估。

二、归本真：《孙膑兵法》对齐鲁兵学特质的创造性诠释

《孙膑兵法》的文化本真，从来不是孤立的军事技巧与战术法门，而是在齐鲁文化深度交融的历史语境中，对齐鲁兵学核心特质的创造性发展。这种发展绝非简单的承袭延续，而是紧扣战国中期的实战需求，最终形成了一套独立完整、兼具思想深度与实践指导性的兵学体系，核心内涵体现在四个逐层深入的维度之中。

（一）辩证兵学：“因势”思维的战术化落地

“因势” 是贯穿齐鲁兵学发展全周期的核心思维范式，其思想滥觞可上溯至姜太公治齐时 “因其俗，简其礼” 的治国用兵一体理念。及至《孙子兵法·兵势篇》，以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 的经典论断，完成了对 “势” 的战略本质锚定 —— 其核心是对事物运动发展客观规律的精准把握与主动顺应。而《孙膑兵法》的核心学术价值与实践意义，正在于其突破了前代兵学对 “势” 仅停留在宏观层面的抽象战略阐释，将这一哲学维度的辩证思维，系统性转化为可落地、可复制、可推演的全流程实战战术体系，最终实现了辩证兵学从理论建构到实践应用的完整闭环。

在《孙膑兵法》的整体兵学体系里，“势” 的内涵被重新定义。它不再是战场之上难以掌控、无法预判的客观态势，而是可以由指挥者主动营造、实时调整、灵活运用的关键实战支点。孙膑在《见威王》《势备》《奇正》等核心篇目之中，构建出一套从研判形势、创造态势、借助形势到以势取胜的完整战术逻辑。面对敌强我弱的战局，他以 “让威” 避开对方锐气，以 “骄敌” 扰乱对方部署，以 “诱敌” 消耗对方实力，依靠人为的战术调整改变战场力量对比，打开以弱胜强的关键时机。在双方势均力敌的相持阶段，则用 “分兵而制之”“攻其所必救” 等策略拆分敌军、调动对手，牢牢掌握战场主动。遇到地形复杂、局势多变的战场，便依靠阵法与地形条件放大局部优势，让战术效果发挥到最大。

这套战术体系完整继承了齐文化务实变通、开放包容的内在精神，同时冲破了西周以来以礼治军、固守成规的战争观念，建立起包含强弱、奇正、攻守、劳逸、众寡等多重对立关系的动态转化机制，形成独有的辩证兵学体系。

这套辩证兵学的核心，正是孙膑自成一家的“势论”。《孙膑兵法》对“势”的阐发，早已超出单纯用兵之法，上升为具有普遍意义的辩证思维。其中“顺势而为、因势利导”的精髓，既是齐文化求变创新精神的集中体现，也是这一思想历经两千余年仍不褪色的根本原因。时至今日，它依然能为企业战略制定、基层社会治理等现实领域，提供直接可用的思路与方法。

（二）民本义战：齐鲁兵学伦理的深化延伸

齐鲁兵学绝非尚力崇武的强权型军事理论，从其思想发轫之初，“义”便是贯穿整个体系的核心伦理准则与价值锚点。作为齐鲁兵学体系的早期源头文献，《司马法》提出的 “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这一核心论断，不仅为战争的发起与执行划定了明确的正义边界，更从根本上确立了军事行动的正当性前提 —— 唯有以平息战乱、消弭不义为核心目标的战争，才具备合法合理的施行基础。

《孙子兵法》则在此基础上，以“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的慎战三原则，为义战理念确立了可落地的实操准则，将战争的正当性与国家安危、民众利害深度绑定，从根本上否定了穷兵黩武的无义之战。而《孙膑兵法》正是在前代齐兵学义战思想的根基之上，将民本思想系统性融入兵学伦理体系，让原本偏向宏观准则的义战理念，进一步落地到实战全流程，让传统义战思想既具备了更强的实践指导性，也增添了厚重的人文温度。孙膑在《孙膑兵法·见威王》篇的开篇立论中，便开宗明义亮出了贯穿整部典籍的核心战争观：“乐兵者亡，而利胜者辱。兵非所乐也，而胜非所利也。”这一论断以斩钉截铁的态度，直接否定了穷兵黩武的战争逻辑，为军事行动的发起与实施划定了不可逾越的伦理底线。在孙膑的兵学体系中，战争从来不是终极目的，而仅仅是 “战胜强敌、安定社稷” 的工具性手段，其核心价值指向是“存亡国、继绝世”，消弭列国兼并带来的战乱动荡，安定百姓生业，而非以武力实现领土掠夺与势力扩张。在他看来，丧失正义根基的战争，即便凭借战术优势取得一时胜利，最终也必然会失去民心向背，吞下穷兵黩武的反噬恶果。这一战争观，既一脉相承了鲁文化以仁礼为核心的伦理规范，又进一步深化了齐文化一以贯之的重民理念，彰显出《孙膑兵法》贯穿始终的鲜明民本思想底色。孙膑还把民本思想当成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他提出“军队取胜靠的是精选士兵，士兵勇敢靠的是严明纪律，作战巧妙靠的是把握态势，军队德行靠的是遵循正道，军队富足靠的是速战速决、及时返回，军队强大靠的是让百姓休养生息，军队受损靠的是频繁作战”，明确“让百姓休养生息”“赢得民心”是军队强大的根本；《八阵》篇中，他还要求将领“上懂天文，下知地理，内得民心，外知敌情”，把“得民心”当成将领的核心素养。这种民本思想与兵学的深度结合，是齐鲁兵学和其他地域兵学的关键区别，也让《孙膑兵法》超越了单纯的战术书籍，拥有了深刻的人文价值。

（三）道器合一：齐鲁兵学“知行并重”的实践诠释

齐鲁兵学一直反对空谈道理，强调“知与行结合、学以致用”，这是齐文化务实特点的核心体现，也是它能流传千年的关键。《孙子兵法》搭建了完整的兵学理论框架，为齐鲁兵学打下了基础；而《孙膑兵法》则真正做到了从“道”（理论）到“器”（实践）的落地，把抽象的思想变成了可操作的战术方法，很好地诠释了“道器合一”的特点。

银雀山汉简中的《孙膑兵法》现存十六篇，有近一半内容都聚焦在实战操作和战术指导上，实用性很强：《十阵》篇详细记载了方阵、圆阵等十种阵法的排布方式、适用场景和攻防要点，是中国古代兵学中现存最完整的阵法论述；《十问》篇用问答的形式，针对十种不同的战场情况，给出了具体的破敌方法，实战指导性很强；《将德》《将败》《将失》等篇章，明确了将领的素养要求和容易出现的失误，为选拔、培养将领提供了清晰的参考。这些内容打破了兵学理论的抽象性，让齐鲁兵学的思想真正能落地、能实践。

这种道器合一的特点，让《孙膑兵法》在民间有了广泛的传承基础。它的思想不是书斋里的空谈，而是能融入武术、民俗、生产生活的实用智慧，这也是山东民间能形成孙膑拳、孙膑传说、孙膑崇拜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根本原因。

从精英阶层的典籍，到民间的实践传承，《孙膑兵法》完整体现了齐鲁兵学“知行并重”的传统，实现了兵学文化的大众化传承。

（四）文武同宗：齐鲁文化交融的鲜活样本

齐鲁文化千年传承的精神内核，植根于兵学与儒学两大思想系统的互补共生、互构相成，由此孕育出独树一帜的“文武同源”思想传统。发轫于鲁地的儒家学说，以仁、义、礼、智、信五常为价值中枢，构筑起传统中国社会秩序与士人精神世界的完整价值系统；兴盛于齐地的兵学思想，则以智、勇、仁、义、严为行为准绳，搭建起国家安全防御与突发事态应对的实践体系。 儒家与兵学，表面上分属文治与武功两大思想场域，实则同源共生於夏商周三代礼乐文明的思想根基，二者在核心价值指向与现实应用路径上，具备天然的互补属性与协同可能。 这套兵学体系的另一突出特征，体现为与儒家伦理在精神内核上的高度契合。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的《孙膑兵法》，正是齐鲁地域内兵学与儒家思想交融共生的典型文本。其兵学思想的内在逻辑，与儒家核心伦理高度一致，通篇浸润着儒家的价值追求与道德底色。 在孙膑搭建的兵学体系中，儒家伦理精神实现了全域渗透。他对将帅的德行修养提出明确要求，领兵者须具备忠、信、仁、义四项基本品格。这些标准与儒家五常的精神内核高度契合，并非单纯的用兵策略，而是将儒家修身立德的理念，直接确立为将帅培养的根本遵循。 孙膑流传后世的经典战法，同样承载着清晰的伦理立场。围魏救赵、减灶诱敌等战例为后世推崇，并非依赖机巧诡诈，而是基于对战局态势与敌方情况的深度研判。这是儒家“智者不惑”理念在实战中的具体呈现，也契合其“重智而不重诈”的价值准则，实现了战术运用与伦理坚守的内在统一。 孙膑的人生轨迹，堪称儒者人格的现实范本。他身受酷刑、蒙冤受辱，却未曾意志消沉；身处绝境之中，仍坚守志向初心，最终以自成体系的兵学成就载入史册。这种坚韧不屈的人生选择，与《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核一脉相承，其所展现的品格特质，也成为中华民族精神谱系中具有重要分量的文化标识。 这套战术体系的立足之本，在于对战争运行规律的精准把握，以及对敌方心态与行动逻辑的深度洞察。兵学实践智慧与儒家伦理精神的深度融合，使《孙膑兵法》突破了普通战术典籍的文本边界，成为齐鲁文化“文武同宗、儒兵互补”的生动载体。它既接续了齐文化务实变通、开放包容的思想特质，又坚守鲁地儒家重义尚德、修身正己的伦理内核，是齐鲁两大文化脉络交融共生的真实历史佐证。

三、失本真：《孙膑兵法》当代文脉续存的核心症结

长久以来，学界与公众对《孙膑兵法》的认知长期陷于依附化、片面化与表层化，这一现状直接消解了典籍本有的文化内核。直至今日，仍有诸多研究将其简单视作《孙子兵法》的附翼与延展，未能充分正视其自成体系的兵学架构与独立学术地位。普通受众对该书的印象，亦多停留于“孙庞斗智”的轶事传说，对其辩证思想、兵儒互融的精神特质及独具创见的势论，往往缺乏整体而系统的理解。 市场化传播带来的风险更为突出。这部典籍不断被窄化、被功利化阐释，甚至被直接等同于所谓职场厚黑与人际权谋。此类解读仅抽取表层的战术方法，却完全抛却书中一以贯之的义战立场、民本取向与伦理边界。 两类认知偏差相互叠加，不仅使《孙膑兵法》的文化本真长期被遮蔽、被误读，也使其在当代传承的开端，便丧失了稳固的思想根基与清晰的价值坐标。 文脉传承的割裂状态，进一步瓦解了文化本真的传递脉络。山东菏泽鄄城孙膑故里、临沂银雀山汉简出土地、淄博齐都军事实践地，三者共同构成《孙膑兵法》“生平—文本—实践”三位一体的完整传承载体。

目前三地文物保护、文旅开发、文化传播均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尚未形成省级层面的统筹协同与体系化联动。更突出的是，学术研究和民间传承完全脱节：学术研究局限在文献考据里，很难翻译成大众能理解的内容，无法为民间传承提供支撑；民间传承又缺乏典籍核心内涵的引导，大多停留在表面形式，形成了“学术圈自说自话、民间传承流于表面”的尴尬局面，完整的传承链条被切断了。

转化上的符号化，掏空了它的本真内涵。目前对《孙膑兵法》的开发，大多只是简单挪用它的文化符号，没有深入挖掘它的文化本真。景区大多是静态陈列，没有沉浸式的文化体验；文创产品形式单一、千篇一律，体现不出它的思想内涵；故事演绎也只停留在“孙庞斗智”，没能传递它义战、民本的核心价值。同时，文旅形式和省内其他兵学景区差不多，没有自己的特色；和教育、体育、乡村振兴等领域的结合也比较浅，很难形成可持续的产业模式，传承也失去了市场支撑。

四、续文脉：立足文化本真的《孙膑兵法》当代实践路径

《孙膑兵法》的当代传承，核心是守住文化本真、重建独立认知，从“被动依附”变成“主动传承”。结合齐鲁文化当代转化的需求，围绕“回归本真、延续文脉”的核心思路，从学术、文脉、活态、创新、传播五个方面，提出具体可行的传承方法。

（一）学术筑基：回归本真，完成独立认知建构

整合山东大学、山东师范大学、临沂大学、山东省社科联等本土学术力量，成立省级《孙膑兵法》研究中心，彻底跳出“用孙子的思想解读孙膑”的误区，重点研究它在齐鲁兵学体系中的独立地位、和齐鲁文化的深度关联，梳理它的文化本真内涵，形成一批高质量的学术成果，建立起对它的独立认知。同时，把学术成果翻译成大众能理解的内容，组织专家编写适合不同人群的通俗读本、青少年绘本、企业应用手册，打破学术圈的壁垒，让大众真正理解它义战、民本、辩证思维的核心内涵，纠正把它当成附属品、标签化解读的偏差。

（二）文脉贯通：整合资源，重构完整续存链条

由省级层面统一规划，打破菏泽、临沂、淄博三地的地域限制，以《孙膑兵法》的文化本真为核心，把孙膑故里、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齐文化博物院、马陵之战遗址等核心地点串联起来，梳理出“生平-文本-实践”的完整传承脉络，打造“孙膑兵法文化传承带”，纳入山东文旅核心推荐线路，和“山水圣人”旅游线、齐鲁兵学文化带一起推广。通过统一的文化标识、统一的宣传推广、统一的业态规划，把分散的资源整合起来，形成完整的传承体系，强化“《孙膑兵法》核心资源在山东”的认知，把资源优势变成传承优势。

（三）活态传承：链接民间，实现本真落地生根

打破学术研究和民间传承的脱节状态，把《孙膑兵法》的文化本真作为孙膑传说、孙膑拳、孙膑崇拜等非遗项目的传承核心，组织学术专家和非遗传承人深入合作，梳理非遗项目和典籍内涵的关联，挖掘背后的兵学智慧，避免传承只停留在表面、没有实质内容。同时，以非遗项目为载体，推动《孙膑兵法》的大众化传播，通过非遗进校园、进社区、进景区，让典籍中的义战、民本思想走进民间，形成“学术为民间传承提供支撑，民间传承扩大典籍影响”的相互促进局面。

（四）创新转化：立足本真，打造差异化产业生态

跳出简单符号化、同质化的开发模式，深入挖掘《孙膑兵法》的文化本真，结合当代需求，推动它和多个领域的深度结合。教育领域，把它的义战、民本思想和辩证思维纳入中小学传统文化课程和德育体系，开发适合各个年龄段的研学产品和线上课程，让文化本真融入素质教育；体育领域，结合山东体育大省的优势，把它的兵学智慧和孙膑拳、围棋、团队竞技结合起来，打造“兵法+体育”的特色文化品牌；数字领域，运用VR/AR技术，还原经典战例和竹简出土过程，打造沉浸式体验产品，让文化本真看得见、摸得着；乡村振兴领域，依托鄄城孙老家村的资源，打造孙膑兵法文化特色村，用文化本真带动乡村发展，实现传承和乡村振兴相互促进。

（五）传播出海：彰显本真，推动齐鲁兵学走向世界

破解传承困局，既要向内扎根，也要向外发声。为破解《孙膑兵法》海外传播的边缘化困境，需深度依托山东孔子学院全球海外传播矩阵、国际友城战略合作资源，推动《孙膑兵法》与《孙子兵法》协同出海、联动传播，系统性构建 “齐鲁兵学” 国际化传播品牌体系。

在内容传播维度，加快推进《孙膑兵法》多语种译介工程，针对性编译适配海外不同受众圈层的通俗普及读本与权威学术摘要；搭建国际兵学文化高端对话平台，常态化举办国际兵学主题论坛，邀请海内外兵学研究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度阐释典籍中义战为本、民本至上的核心思想内核，系统性纠偏西方社会长期以来对中国兵学 “唯权谋、重诡道” 的片面刻板认知。

在文化传播层面，可联合孙膑拳、孙膑传说等各级非遗项目，让相关文化资源同步走向海外，融入各类中外交流平台与民间对话场景，向世界传递中国兵学里“以和为贵、秉持公道、心系百姓”的核心精神。在此基础上，把《孙膑兵法》塑造成齐鲁文化对外传播的标志性符号，充分展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厚积淀与当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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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山东省社科联2025年度课题《孙膑兵法非遗的山东创新传承研究》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