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最后一年的年底，我，一个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生，中国科学院下属一个研究所的研究员，研究室的副主任，一个偶然的机会，被选派到地方政府任县级领导。一个出身农家，在农村长大，对当时官场一无所知，也不认识省、市任何领导的知识分子，就这样当上了“芝麻官”。以知识分子的较真、细致、责任心，怀着较大的抱负，以及对“官场”潜规则的无知，秉着耿直的性格，没有任何“关系”，无人关照提携，开始了其“官场之旅”。

文中所述，全是真实的事实，没有任何夸张和艺术加工。而对人和事的描述，除隐去具体的名称外，也力求准确，反映本来面目。若确有些小失真之处，则无非是文笔迟钝，水平不够所致也。

偶入“官场”的前前后后。

我于1985年考上中国科学院广州某研究所的硕士研究生，1988年毕业后即留在该所工作。主要从事海洋地质研究，包括同位素地质年代、古环境、古气候、海洋河道地形地貌、热带海洋生态等研究。先后发表了几十篇论文和若干专著。不久之后，获晋升副研究员，任某研究室副主任。

本以为此生即专门从事科学研究工作了，岂不知命运的安排，真是不可预测！1997年，广东省委组织部计划从省直机关和中央驻穗单位中选择几十个相对年轻、文化水平较高、具有副处以上级别的干部下到基层地方政府任职，以提高地方政府干部的质量。在我们研究所选中了三位干部，其中即包括我。但组织部当年来所里考察后再没下文。故我在1997年下半年参加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入学考试，并被录取。1998年春，到科大读书 。1998年底，省委组织部再次到所里对我们3个拟下派干部进行考察和了解。1999年5月，作为国家重大专项南沙群岛综合科学考察项目的某个专题的负责人，第三次到南沙群岛考察。这时，已把可能被省委下派地方政府工作的事放之脑后了。转眼到了9月，突接省委组织部通知，我及其他拟下派干部，做好准备，10月底前即必须到任！当时真的感到有些突然，原以为这事可能已不再执行，没想到不仅继续执行，而且这么急！结果当年的10月21日，我们全部集中到省委组织部，各市的市委组织部派了车辆，就把我们都接下去啦。分派到我所在市的总共有4人。到了某市，组织部把我们安排到市委迎宾馆住下来，当晚该市市委副书记设宴招待我们，表示欢迎。显然，市委对我们这批下派干部还是蛮重视的。次日早上早饭后，各相关县区组织部就派车来接我们去上任。

新官上任，当上“八品芝麻官”-广东某县副县长

我被分派到该市所辖的一个沿海县。该县面积约2227平方公里，辖25个镇，人口近160万，（不包括划分给市开发区的一个镇）。真是一个不小的县！21日中午， 县政府设宴接待，县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等县主要领导（县委书记出差）悉数出席，以示欢迎！由于暂时没有空房，住宿安排在县迎宾馆。政府办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给我安排了单间办公室，办公室内一应俱全。第二天，即买回一个手机给我作为工作联络之用，记得是诺基亚牌的，这在当时可是最好的牌子哦，好像要5000多元，这在当时真的不算便宜。而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用手机！第三天，考虑到县政府暂没有多余的小车，政府办又去公安局借了一台挂非公安牌的小车（就是这台车，后来给我惹了一点事，待后再述）给我专用。（当时地方政府领导虽没有明说配专车和司机，但考虑工作需要， 用车和司机实际上是固定的）。另外，还专门给我安排了一个年轻人作为我的秘书。

一时间，对我这个小知识分子来说，工作条件差不多是鸟枪换炮啦！生活也带来很大的变化。开始时还真的不习惯，比如上班，从迎宾馆到政府大院，也就几百米路程，10多分钟即可到达，但司机一早就开车来到我住地等候，非要让我坐车去上班！我要走路他也不肯，说是他的工作，没做好要挨批评。再比如吃饭，迎宾馆专门安排了一个包间给我们这些县领导吃饭，但其他领导应酬太多，很少去，（中午好些，会有几个人，但县委书记是从来不来的，后来知道，他在某酒店有专门的包间）。经常就我一个人，很不好点菜，如要个炖汤（28元），再2个菜，就可能要六七十元啦，在当时来说，我觉得很奢侈！

上任副县长后之分管工作

县政府总共有7个县长，一正6副。一个县这么大，党政军、部门这么多，每个领导都有分工。所以，我到任以后，自然也要给我分派主管工作。怎么分呢？我没到之前，各县长们已是将所有工作分工完毕，我到任之后，就要重新分工。刚到地方工作，我是什么都不清楚，后来才逐渐明白，这种领导们之间的分工是大有文章的！工作那么多，部门那么多，但各项工作，各个部门之间，差别是很大的，有些分工权利很大，有些部门经费很足，反过来，有些工作就没有什么权，而一些部门也是穷得叮当响！比如分管财税，其分管部门就很有钱。当然，不是这些钱可以装个人口袋，但当时县政府财政预算是非常少的，给县领导安排的工作经费也是很有限的。甚至连每月的汽油费、手机通讯费有时都难解决。怎么办？没问题，你分管的部门会帮你解决，部门这么多人，经费自然不会少，尤其你又管多个部门，而这些部门也刚好是比较有“油水”的部门，用点钱自然就没问题。但如你管的部门少，他们本身就很穷，那日子就比其他领导们难过多啦。我去工作所在县属经济欠发达地区，一般而言，财税、交通、教育、政法、公安等部门经费比较足，权力也大。而如何分工，是县主要领导决定的，也就是说，是县委书记和县长决定的，又以县委书记的意见为最重要。那么你想能分管那些较好的部门，分管权力较大的工作，就要看你跟主要领导的关系啦。如果你与领导没有特殊的关系，则可能要去“做工作”，要“会做”，这你懂得啦！但实际上，我刚到县里时，是既不懂，或者说，也不想懂；即使懂得情况也不懂得怎么做。就这样，在我到任以后，县主要领导对县长们的工作重新进行了分工。因省委明确我们这批下派干部是任职而不是挂职，故不叫“科技副县长”，即分工不一定按挂职干部那样安排。考虑我原来工作与海洋有关，而该县有80多公里的海岸线，故分工我管海洋开发，对应部门为县水产局。兼管档案、地方志等（这些都是县里最穷的部门！）。有一个女副县长，主动要求把旅游也交由我分管，这样，我刚到时就分管海洋开发、旅游、档案、地方志等。

分工定好后，就开始工作啦。但没想到情况来了，我管的两个最重要的部门，海洋水产局和旅游局的局长都是大病号！而且可以说是病入膏肓！（事实上， 在我分管的任上， 不久他们全都死啦！） 我第一次见水产局长是到医院去的，所以不是他来见我，而是我去见他。还有一个很要命的是，他们因多病，大病，把部门有限的经费几乎全用完啦！其时欠发达地区地方政府官员没有规范的社保、医保，得病以后，其费用是经领导批准报销。这样，就没有谱啦，据说，这两个局长每个人都花了不止100万元！基本上公家报销。这主要因为他们在部门是一把手，而且还是县里主要领导的亲戚。

再进一步调研，真是令人失望！该县所谓的海洋开发基本上就是传统的出海打鱼。有一个渔港是全省三大渔港之一。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水产养殖很少，滩涂利用几乎没有，近岸工程空白，海产品加工只是粗加工，且只有三四家，规模很小。

该县渔船数量倒是有3千多条，但除有几条远洋渔船外，其余全是内陆渔船，打鱼主要在大陆架40米等深线以内。且不少是拖网渔船，这些拖网的网眼很小，整天拖来拖去，多年下来，内陆架海中的鱼就越来越少啦！鱼也越来越小。我到码头去看，成框的鲨鱼，每条只有几斤重，而这些家伙是可以长到几百斤甚至几千斤的啊。

根据调研结果，我明白，要搞好该县的海洋开发，必须另找路子。主要是进行海洋综合开发，如发展水产养殖、要改变单一出海打渔的产业结构，做强做大海产品深加工，提高海产品的附加值等。为此，我主持出台了该县海洋综合开发规划，建议设立海洋综合开发试验区，并享有市级的经济管理权限。但辛辛苦苦搞了近一年，计划就被主要领导否啦，理由是试验区搞起来，还享受市级经济管理权限，那极有可能一旦搞起来，就会被市里收回去啦，县里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似乎也有道理！这样，这项计划还没搞起来就黄啦！

推动水产养殖也遇到很大困难。因为这需要外来投资，但往往养殖场还没开工，我们各相关部门就去收费啦。如有一个外市的老板准备到该县投资鱼苗养殖，这个老板通过熟人找到我，我很高兴，表示热烈欢迎！毕竟当时外来投资的很少。但刚施工不久，已有几个部门去收钱了，有建设部门的，有工商部门的，还有税务部门的，等等。于是老板向我投诉，我听了很生气，找其中一个收钱最多的部门的局长过来了解，局长承认去收了1万多元。我问其收费依据，发觉其只能收不到1千元！局长连忙诉苦，说他们局有300多人，只有200多人有编制，可以财政发工资，而剩下100多人就要局里想办法啦。我大吃一惊，一个县里的正科级的局竟然有300多人！原来那个局有较多的收费权，是公认的“油水”部门，所以，有许多领导的亲亲戚戚都想办法去该局工作，这就形成了这样的局面啦。但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可以，该收多少就多少，一分都不能多！最后那个局长只好哭丧着脸答应了。

旅游方面也是如此，一般而言，分管旅游工作被认为是肥差，但该县的旅游开发却是一塌糊涂！我到该县时是90年代末。90年代中期，我们国家曾有过很严重的泡沫经济，当时全国到处搞开发，一时间全国上下，到处“欣欣向荣”，轰轰烈烈。这个县地处沿海，影响更甚！于是一时间娱乐场所，滨海旅游等都应声而起，到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其时也不知道那里来那么多钱！当时政府办公室的同志告诉我：你下来迟啦，要是早几年，日子很好过，每晚吃饭上万元不奇怪，吃完饭后还有娱乐直落！那时县领导甚至镇主要领导坐的全是高级车，什么皇冠、凌志等等。但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肯定是不行的，这不，几年功夫，没钱不算，还欠了一屁股债！当时是政府欠债、单位欠债、企业欠债，总之是到处欠债！天知道，后来银行等金融部门是如何理清的！然而到我去地方工作的时候，经济泡沫已破啦，许多娱乐场所都关门，酒店倒闭，海滨旅游门可罗雀！如该县的海滨旅游区，由于兴旺时进了许多领导亲戚，职工有100多号人，现在麻烦了，没游客来，收入大幅下降，工资发不出。靠“五一”黄金周，国庆黄金周，只能勉强发半年的基本工资。而一些温泉、岛屿的开发更是荒凉，老板跑了，留下几个破房子，据说还有几百万的债务。

好了，诸君都已知道，我分管的这两个方面的糟糕状况啦。我也终于明白，我们的女县长为什么要把旅游分给我管了。至于其他什么档案、地方志等，基本上既无经费，也很少要领导去抓的工作。这就是我到任以后，给我分工的情况。

上任不久后发生的一些“趣事”

其一是不懂规矩，在吃饭应酬时不按规矩就坐的事。我原一个搞科研工作的“臭知识分子”，现摇身一变成了“官”啦！ 成了一个人口达158万人的大县的“父母官”。但身份虽然变了，观念和习惯却难一下子改变。“官场”的一套：工作方法和方式，甚至生活方式，等等，均与做研究工作时有很大不同。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官本位”思想非常严重。副县长虽然官级仅副处级，但在当地老百姓眼里，可就是青天大老爷！而“官场”的规矩是很多的，在下级面前，你是领导，在上级面前，你又是部下。不管是在正式场合还是在非正式场合都得注意。如不管是开会还是吃饭，谁坐哪个位子，是绝对不能错的！

然我这一介“穷酸”，刚到地方政府任职时，对官场那套潜规则可谓一无所知！（即使到今天，也可说知之甚少！） 记得到任不久，去市里开会，记不太清楚是什么会了，但规格是相当的高，市里的大员也到了不少。会期半天，中午聚餐，然后散会。会议期间，我自然是认真听，认真做好笔记。待到宣布散会，才感觉膀胱膨胀，急需解脱，故急急忙忙寻找方便之所，先解燃眉之急。待回到宴会厅，赶忙想找个位子时，环顾四周，见周边几张桌已是座无虚席，没有空位。忽见居中有一大台，只坐了一个老头模样的人，（我刚到该市不久，那个老头又没有参加今天的会议，显然只是来吃饭，故我未知其为何人）不禁大喜，天助我也，抢将过去，在离老头隔座之位坐下（还好没有就挨着老头坐！），而老头看来颇为和善，亲切地向我点点头，示意我坐下。很快，周围就来了一帮人，我基本上不认识。稍后我们县的李书记和陈县长也来了，他们在离我隔好几个位子的地方坐下（按现在的理解，其实就是桌子的下首，我们俗称“上菜位”）。 我的两边也来人坐下。在我上首，即靠近老头的位子是谁，现在已记不得了，在我下首的是吴××，市常务副市长 （因我递了张名片给他，他也就给了张名片给我，故得知其名）。说也奇怪，虽然周边桌子早坐满了人，但却先给我们的这桌先上菜。接着宴会开始，好在是中午，又领导云集，席间似乎只喝了少量红酒，且主要是集体喝。我也只给座位附近几位敬了酒，至于有没有给老头敬酒，记不太清了。并顺便派了几张新印的名片。

不久，午宴结束，大家纷纷散去，一切正常。我也没有意识到今天午饭吃的有什么不妥。事实上，从席间大家的谈话和敬酒，我已知道坐中间那个老头就是时任市委书记的王××同志。其他的，大概由其两边顺延，是市委市府的相关领导同志，其中吴市长还委屈地坐在我下首。桌子下首相陪的则是下面市县区的书记县长们了！至于周边桌上，大家应已猜到，主要是各县区的副书记、副县长以及市相关局的领导等。

这是我初到地方工作时发生的一件真人真事，也许一般老百姓觉得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但如对当时官场（甚至现在）比较了解的人，这还真是件颇具喜剧色彩的事情。我也在不久之后，才意识到我当时的“鲁莽”行为和超凡“胆量”。事实上，从此我再没有如此“大胆之举”了。

还有一件趣事。到任不久，即跟县水产局的同志们去临近的一个市出差。前已所述，我的座驾是临时从公安局借来的挂普通牌的小车。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出了问题：被临近市的交通稽查员拦住啦。原来这台车既没有买保险，也没有交当年的税款！可能此前公安局的同志们使用的时候没有问题，他们穿着制服，威风凛凛，谁敢管？ 但我可没有制服，额头上也没有刻着“副县长”的字眼。更糟糕的是，听说这个市相关部门对本市违法车辆相对宽容，但却专门查处我所在市的车辆！还有就是：拦住我们的是交通管理部门，不是交警。按规定，交警可以扣你的证件，不能扣你的车。而交通管理部门则反过来，可以扣车，没权扣证。这就麻烦啦，车最终被他们扣了。好在我们总共开了两台车，其中一辆是水产局的，没有问题。于是，我这个领导就坐上水产局的车回到县里，留下水产局的同志们在那里处理（从这件事看，还是当领导的好！）。后来还是由县交通管理部门的同志们出面与对方协调，同一部门是兄弟，好说话。很快就把车要回来啦。交通局的同志既出了力，还专门请我吃饭道歉，说没有及时与对方协调好，让领导为难了。这让我挺感动的。这事过后不久，县政府拨款给新来的三位县领导（包括我）买了桑塔纳2000，解决了我的用车问题。这种车虽比不上此前领导们用的车高级，但我认为已经很好了，而且，这种车的动力还真不错。

高考事件发生，分管教育

到地方政府工作的第二年，当地高考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群体性，利用高科技手段进行作弊的事件。原分管领导因此被免职。这就需要重新安排一个领导来分管。在当时，地方政府中，教育是领导们比较希望分管的领域，因教育（在县里，主要是基础教育，即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少量中专等）涉及面广，涉及人员多，你这个分管领导的权力就较大。如该县就有500多间中小学，教师达13000多人！占了全县领财政工资总人数的一半！事实上，还有相当大比例的民办教师和为数不少的代课老师。所以，一般而言，领导们之间会努力争取，这就看你的本事啦。当然，不是看你的文化水平，看你的经历、能力等，而是，……，前已叙述，你“懂”得啦。但这次事件过后，县府分管领导被撤，县委分管领导被处分（当时当地有一个习惯，政府和党委领导各有一个领导分管教育，而不是其他地方一般由政府领导分管），教育局长被免，若干校长和涉及人员被处分，这种情形下，没人争啦。所以主要领导决定，既然我的文凭高，就给我分管好了。这样，在到地方工作约一年后，我转为分管当地教育工作。什么海洋开发、旅游等就不再管了。

落后的欠发达地区的基础教育

（1）落后的办学条件

分管教育工作后，由于教育的面广，学校多（如前所述，全县多达500多间中小学），人员多，事情更复杂，所以感觉较之以前忙了很多。首先还是调研，结果吓了一跳。一是欠债严重！没管教育之前，看到的主要是县城的学校，觉得马马虎虎。分管教育以后，到各镇基层去了解，全县500多间学校几乎没有不欠债的，少的几万元，多的几百万元。原来，几年前，国家允许地方中小学集资办学，而该县中小学普遍缺校舍，于是，各学校纷纷集资，有些甚至高息集资，或由工头带资建校。但很快，政策变啦，不准集资了，各学校的工程大都只建了一半，或者只建起了框架，没有装修，等等，没钱啦，只好停工。一停几年，政府的财政，连自身的工资、运作都保障不了（如2001年，该县财政一般预算收入仅9000多万，而财政总支出需3个亿。光发教师工资就要差不多一个亿），所以根本不可能拨款支持学校的基本建设！好了，如此一来，到我接手管时，全县教育欠债，据不完全统计（教育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搞清楚）接近5个亿！二是校舍普遍极差！90%以上学校缺校舍；70%以上存在危房，且多是A、B、C、D四个级别里的C、D两级，即最危险的两级。如某沿海镇小学，有两个班近百个学生上课的课室，我去看时，不禁大吃一惊，泥沙墙是明显斜的，裂缝连手指都差不多可以伸进去！我勒令该镇教办主任和该校校长，两个星期内必须搬走！（后来他们在校外找了临时房子，并将原来危房拆了。这些房子如遇雨水多，或风大些，随时可以倒塌！）。甚至有些学校的校长，住的也是那些建于五六十年代的由泥砖建起来的房子，到处裂缝，墙也是有些歪斜！（见此，我要求他们在刮台风的日子里，一定要离开房间（他们往往是附近村的，家里还有自己的房，虽然差，比学校的可能要安全些））。三是师资很缺，结构失衡。县城学校普遍超编，部分学校甚至严重超编！镇上学校，比如中学、 镇中心小学等，虽然教师不一定合格，但相对师资充足；其余大多数乡村学校，则往往教师不足，甚至没法开课（大学生宁愿找不到工作，也不愿去那些边远、山区的学校当教师）。无奈之下，许多学校只好聘用民办教师甚至代课老师。民办教师待遇极差，只有公办教师的几分之一，而代课教师更甚！由于每月工资不足以解决生活问题，许多这类教师是通过课余及周末、寒暑假再去农田劳作或干点其他什么活作为帮补。如此待遇条件，再加上山区农村确实也没多少人才，所以所聘之代课教师有中学文凭就不错了，有些恐怕连中学文凭都没有！ 四是“生满为患”！几乎每个学校都有“大班额”现象，全县有4个镇更是平均班额超80人（中学标准每班学生是40-50人，小学要求更要少一些）！有一个沿海镇的小学，108人在同一个课室上课！但其实课室并不大，怎么办呢？他们把所有的桌子并起来，只留中间一个极窄的过道。我其时看见此情形，心情非常难受！五是不少学校条件很差，许多连基本的桌椅都没有。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是什么桌椅呢？桌子是四条木棍绑上一块木板，而那块板甚至还有些凹凸不平！桌子底下空空如也，没有放书包的地方。好在学生们有办法，他们用农村绑化肥袋的塑料绳像蜘蛛网似的系在四条作为桌子腿的木棍上，书包不就可以放上面了吗？六是经费奇缺！一些校长跟我说，学校甚至连买粉笔的钱都快没有了！（后来我了解，他们没有夸张，情况确实如此！）。

（2）少之又少的中小学的经费。如前所述，作为欠发达地区的县，该县财政一般预算收入尚不足发全县教师工资！即使加上上级税收返还，转移支付，专项补助，最后的总收入也只能勉强维持公务人员的低水平工资和最基本的公务运作。所以，不可能有一分钱支持学校的基本建设和日常运作。那么，这么多学校怎么维持呢？一是靠学费，但这很不够，尤其是中小学。而且，该县的读书风气不是很浓，家长大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赚钱就行，读不读书没关系。所以每个学校收上来的学费往往只有应收数的70%多！二是择校费，这只有县城两三所重点学校有，基本上集中在县第一中学。三是教育费附加，但每年只能收到应收数的一半左右，且因当地工业不发达，总数也不多。这部分钱也只有一小部分最后能落实到学校，为什么？后面我会叙述。四是社会赞助，只有极少数学校有这方面的收入。对大多数学校而言，实际上只有第一项，因钱很少，所以很快就用完了。

那教师工资怎么办？如前所述，教师分三类，第一类，公办教师，工资由县财政发，一般问题不大。第二类，民办教师，工资由学校主管的镇政府发，这就成问题了。由于是欠发达地区，工业不发达，绝大多数镇政府都是穷得叮当响，所以迟发，欠发等是家常便饭。本来就少，还不准时，所以这部分教师日子很不好过。第三类为代课教师，其工资极低，由所在学校，或学校所在村发，可以想象，拖欠肯定是经常的啦。

改造学校危房

做了全面的调研后，我非常清楚，作为县政府分管领导，县教育工作第一责任人，我的首要任务必须是改善学校的办学条件！但我能掌握的仅有全县教育费附加收入中由县政府安排的300多万元。这些钱要改善全县的学校的办学条件真是杯水车薪！而有些领导和教育管理部门的一些人还建议我用这些钱在县城某个中学建教学楼什么的，这样显得有政绩。当然，就当时情况，他们的建议也是有道理的。哪个领导不希望有政绩啊？你把钱分散的用在各乡村学校，那政绩谁能看到啊？但我深知，那几百所乡村学校更需要！而且，我用这些钱，在县城重点学校建楼，可能建一栋楼都不够。但许多乡村学校，他们花40万元或50万元建的教学楼几年前已建好框架，现在给他10万元甚至5万元就可以装修好使用；有些甚至就缺门窗，给他2万元就可以完全建成；有些基本建好，只是没有桌椅，给他一万元买桌椅，就可以大功告成啦。换句话说，这些钱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于是我决定，这300多万元全部支持乡村学校，条件是已有一定的基础。条件较好的不支持；条件很差，但一穷二白的也暂缓。这样，我每年至少可扶持30家以上的学校改善办学条件。事实证明，我这个决策是非常正确的，也得到了广大乡村学校校长们的支持！他们说，此前从未想到能得到县政府的经费支持。

在计划执行的过程中也很有意思，本来程序是：首先由合条件的学校提出申请，教育局受理后按我确定的原则先进行梳理，草拟一个基本方案，报我审批后报县长最后批准实施。但教育局那些人想弄权，觉得我是一个外来的领导，最好能架空，他们就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来做方案啦（教育局局长据说在市领导里面有后台，且与县长是同乡）。于是有一次，他们就将拟好的方案绕过我直接送县长那里去啦！好在县长签完字后，才发觉没有我的签字，于是叫办公室转我会签。我一看，这还了得，这不是违反县政府工作程序嘛。把教育局局长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让他们把方案拿回去，重新做！这以后，就再没有发生这类事啦。

一个露天上课的学校

该县有一个水库移民学校，据说是办学条件极差。我找了个时间，带上教育局及相关镇的领导，实地去看看。到学校时，我真的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该校几个班的学生全部露天上课！草地上有几颗稍大的树，他们在树下吊了一块布，然后就在下面上课啦！看到上课的老师和学生们，我当时真的差点掉下眼泪！这是非洲吗？怎么在我们经济发达的广东，会有这样的学校？！

经了解，原来其实这间学校还不差，因为是移民小学，上级水利等相关部门有一定的经费拨划。他们使用的教学楼确实太旧，已被定为D级危房。现在既然上级有钱拨，那就商量建教学楼吧。不久，楼建好了，问题是建楼花了约40万，而上级拨给的仅20万左右。如此，工头不干啦，把新楼的楼梯口用砖砌起来，不给用。但原来使用的课室实在太危险，墙是斜的，裂缝很大，都可以从外望到里面。这就出现全校露天上课的情景啦。这种状况，在我去的时候，已持续了几年！

看到这种情形，我下决心，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但我能掌握的那点钱，每年分到众多学校，每间学校一般也就几万元，最多的也不过10万元，现在要一下子拿出20 万元来，实在是有困难。最后我想了一个方案：我首先感谢那个工头，感谢他对学校建设作出的贡献。然后建议分三年付清欠款，每年约7万元，在此基础上，他必须立即解封教学楼让学校使用。每年的7万元，由县政府出4万，镇政府出2万，学校自己出一万。对这个方案，教育局领导、当地镇长和校长都觉得很好。

于是我们找到那个工头，与他谈判。但没想到，工头要求一次性付清欠款，否则就不解封。我耐心跟他解释，政府现也很穷，要一次性付清是不可能的。但他继续坚持。我站起来就走了。过了一个月，让教育局再找他过来，这回他的态度就软化多啦，毕竟，他的钱欠了好几年，一分钱拿不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希望。经反复说服，最终他答应啦，然后就是签订合同，镇长校长也签字。再过两天，学校教学楼终于解封了，全校师生欢天喜地搬进新教学楼！我也履行承诺，要求教育局将第一年的7万元给了他。此后他见到我时表示很感谢。但后来镇政府承诺的2万元和学校承诺的一万元实际上一分钱也没有，这也是我的意料之中，就不跟他们计较啦（我非常清楚，这个镇和这间学校，真是穷得叮当响，那点钱也实在是拿不出来，就算啦）。

考风整顿、高考考场设置与高考状元

我分管教育以后，通过调研，发现该县基础教育在软硬两方面都非常成问题！软的方面，如高考作弊暴露出来的考风问题、教师奇缺和分布不平衡问题、经费奇缺等等；硬的方面如办学条件非常差等。

所以，首先，利用对高考事件涉及相关人士的严肃处理，在全县开展了声势浩大的考风整顿。建章立制，分清责任，既加强教育，同时严密把关，不给意图作弊者可乘之机。经过接近一年的整顿，该县的考风得到了根本性的好转。

严重的高考作弊事件发生后，省分管领导和省招生委员会很重视，作为处分之一，取消了该县设立国家级考试考场的资格。我接手分管教育后第二年，迎来了被取消考场资格的首个年头。这就意味这年的高考，全县数万考生要到外地而不是在县城考试！交通、安全、住宿等等，怎样保证？还有，一些考生因此没发挥好，考得不理想，家长们会不会把怨气发在政府身上，到政府来上访？

要解决这个问题，唯有将这么多的考生继续留在县城参加考试。于是，教育局草拟了“关于恢复××县高考考场的请示”，请求以县政府的名义，向省政府和省招生委员会请示。我看到报告后，觉得不妥，去年考试结束后被取消考场设置资格，今年就要求恢复，即是说，还没罚，就要求取消，省里会同意吗？省相关领导会怎么想？想来想去，我把报告抬头改成：“关于××年我县高考考场设置的建议”，我的意思是：考场仍设在县城，但冠以省或市××考场，而不是××县高考考场，所需经费及组织工作均由我县负责。这样，既达到了让考生们留在县城参加考试的目的，又避开了恢复考场这样的表述。当然，在报告的开头，我们首先表示，发生在我县的高考作弊事件是极其严重的，并详述了政府对事件的严肃处理和对存在的教育乱象的整顿，尤其是考风的整顿措施和效果。果然，报告送省里后，获得省相关领导的高度认可。认为我县政府认识正确，态度端正，措施得力，提出的建议合情合理。并很快批准仍在我县县城设置高考考场，考场名称叫“××市第×分考场”。考场主考和监考员由××市教育局派出。

至此，我松了一口气。只要我那数万考生不用去外地考试，管它叫什么考场，什么人监考。（据从旁了解，若以“恢复考场”的说法报告上去，恐怕不仅不会批准，还会被省里批评）。

这年的高考，由于政府各部门、社会各界、学校师生均高度重视，组织得很好，基本上没有出现作弊现象。被省教育厅派驻领导评价为其所见过的组织得最好的考场！由于考风好转，在优良的学风中，部分优秀学生得到了较好的培养；再者其在考风良好的考场中容易发挥水平，当年基础教育薄弱的该县，高考居然出了个理科单科状元，即得到了数学满分800分！次年，整顿考风的效果更是显现出来，高考上线人数居然比前一年增加53%！而且，又出现了一个理科单科状元，物理单科800分！上线人数大幅增加，在加于两年连出两个“状元”，真是大长了该县基础教育的“脸”！一时间，令那些原来看不起该县的人士也刮目相看！事实上，高考上线人数大幅增长，可以说是我们经过努力的成绩，但连续两年出“状元”则既有考风好转的功劳，也在很大程度上有运气的成分。因为无论你基本功再好，发挥如何超常，想成为全省“状元”，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该县，每年高考，别说状元，就是考上高分的也是凤毛麟角！历史上就从来没出过什么“状元”！（事实上，我2003年离开该县后，十几年间，也没有了） 所以，这以后，我就被该县教育界及相关部门称为“福将”啦！

地方政府换届

2012年底，地方政府开始换届。这就意味着要重新洗牌，许多干部要变动。这也是重要领导，尤其是主要领导安排自己亲信的好机会。但我对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当那些常委，副县长以及诸多县领导，镇委书记，镇长、局长们都在奔走活动时，我显得特别的悠闲。我对这些换届前的各种活动也一无所知！一直到换届结束后，我才慢慢的知晓了这些情况。事实上，在换届前，镇委书记们就很忙了，因为，按照当时的制度，县人大是由若干个代表团组成，其中，每个镇组成一个代表团（镇委书记就是团长）。在每次开会时，每个团会成立一个临时支部，镇委书记任支部书记。一般来说，基层来的代表对县领导候选人是不认识的，他们不知道在选举时该划√还是划×。但代表团里面，党员肯定占多数，所以代表团团长可以在临时支部开会时给党员同志们打招呼，几个候选人里面，哪个是陪选的（因是差额选举，所以会找个资格老些的局长之类，充当陪选，其实是选不了的），这样，就可以保证县委的意图可以实现。

从上述可以看出，镇委书记的重要性！我后来得知，在换届前，就有县主要领导安排某局的局长，经常召集那些镇委书记们吃饭开会，在会上打招呼，让这些下来人大开会时的代表团团长们理解和了解主要领导的意图。据说，还提出，要选本地人，不用选外地人！这其中含义，“你懂的”！

此外，县主要领导还到市领导那里，说文某从省城下来，不熟悉地方情况，大家有意见，如选举，很可能过不了关……云云。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想趁换届之机会，把我挤离县政府。但我并没有犯错或得罪他们啊？原因过后一段时间才弄清楚（我一直都觉得我做事低调，跟领导们，包括主要领导的关系也都不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第一，我从省里安排下来，非他们圈子里面的人；第二，有个主要领导的亲信想分管教育，（他的文化水平不高，以我的自身条件和分管二年多的政绩，如我不离开，他这个愿望很难实现）；第三，我没有给主要领导（包括市领导）任何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市委分管领导就告诉我，考虑到换届选举时我未必能顺利过关，市委准备在正式换届前把我调到市政府某局任副局长。我当时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了（一般来说，地方上，由局长调县长比较愿意，而由县长调局长是不愿意的。我当时还不清楚换届的复杂性，只是觉得换个部门和职位也好，对我来说，去哪工作都行，都难不住我。）现在想来，我当时爽快答应也许是好事，否则，难免会惹一些麻烦。

由“官”变“吏”，由政府到机关，当了局长

2013年3月，市委组织部长找我谈话，问我对调至市某局任副局长事考虑如何？下午可否去报到？我说没问题，下午即可以去报到。于是，我就从县官变成机关部门副局长啦。开始时，原县政府安排的司机继续为我服务，一切也还便利。约一个月后，我觉得司机是县政府的人，这样一直跟着我也不合适，于是让他回县政府工作。但问题就来了，局里没有给我配车，（当时几乎所有的局的局领导都有专用车，只不过有的局配的车好些，新一些。有的局配的车档次差些，旧些。）更没有司机。每天用车需看局里哪台车有空。所以这段时间里，什么捷达、桑塔纳、吉普等等，都开过，且都是自己开。这些车的车龄都不小，性能很差且不一样，使我的驾驶技术提高了不少。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我工作的市离广州有四五百公里，大约两个星期左右回一次家。在县政府工作时，没有任何问题，反正有专车，有固定司机。虽然有时也自己开。但现在不同啦，车不一定能保证，司机也是看情况（局里专职司机少）。就是这样，局长还有意见，说领导不能自己长途开车。好像是对我的关心，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开车回家。还准备出台规定，规定局领导不能长途开车。目的是想借此限制我。我说，上级是有规定，领导不能亲自开车（事实上，当时领导，甚至大领导，亲自开车是非常普遍的，除非不会开），如规定不能开长途，那岂不是明确说短途就可以开啦，这不是与上级精神相违背！ 局长大人想想也是，这才作罢。就这样，我有时开车，有时坐车，有时坐其他领导的车回家。由于那些老爷车年龄太大，有一次，在半路趴窝啦，幸好我反应快，一发现不对，赶快靠边，后来交警来拖至维修厂，发现整个波箱断成两截啦！

到局里工作不久，市委叫我筹办一个二级局，并兼任该局局长（所谓二级局，就是比一级局低半级，所以我虽然当了局长，还是副处级！），这个局原来是一个办公室，人员不多，经费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台老爷吉普（如以人的寿命来比喻，这俩车应该超过70岁啦，勉强还可以行走），但不管如何，我算是有一台基本专用的车了。

这个局可能是该市工作条件最差的局了。为了改善工作条件，我跑省局要了点钱，跑市财局，得到财局局长的支持（他是我在县里工作时的老同事），这样，我用这笔不多的经费，将办公室进行了简单的装修，买了一台小车。工作条件的改善，得到了全局职工的支持。

离开公务员队伍，到高校工作

调至市属高校工作

转眼之间，到机关工作又有二年多了。有一天，市委组织部领导告诉我，市政府办的一所高校，领导班子只有2人，极需加强。他们觉得我的条件很好，希望我过去加强一下。对此，我认真进行了考虑。因为，这意味着要离开公务员队伍，而现在，我好歹是个局长，工作也开展得不错。但去高校任副校长，级别可以升半级。如在政府部门继续干，升级或受重用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权衡之下，我表示愿意接受。所以，很快，2016年3月，在我到机关工作整整三年后，我到当地高校当了副校长。严格来说，是校党委委员兼副校长，而级别也由副处升为正处啦。

然而，到了学校，我才发现这所谓的高校，其各方面离真正的高校可谓差之甚远。除学校的硬件条件较差外，其内涵建设顶多就像一个中专（其就是二年前才从该地一所中专升格而来）。师资很差，没有任何科研，甚至教研项目；没有任何学术刊物；专业建设方面极差；甚至没有一个人来管理这些方面。

我到任以后，除了两个主要领导，班子就剩我啦，所以，上述各方面工作就是我的责任啦。我首先搞了个论文集，营造一下气氛；建议和促成在教务处里设立科研科；提出和促成办《××学院学报》，鼓励教师们发表文章（这里还有个小插曲，我提出办《学报》，那个由原来中专校长摇身一变高校的校长还以为是办报纸。待明白是刊物后，又号召老师们在上面发表心得体会文章，令人哭笑不得！）；每年让学校拿出几万元，推动学校包括特色专业建设、精品课程建设、实验室建设等的专业建设（其中，实验室建设得到了省教育厅的大力支持，2016-2018年度三年共获得1000多万元，使学校的实验室从无到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任不久，我又兼任学校学术委员会主任，学校评建办主任。尤其是后者，责任重大，因学校必须在2009年的年底接受省教育厅的评估，而若评估不过关，始则限制招生，继而可能会被停止招生！但学校的软硬件条件都距评估条件差之甚远。我一方面利用教育厅拨的专项资金，尽快建立起学校相关专业的实验室；建立学校一套有关教学、科研等方面的制度；招聘研究生以上学历的教师并对教师们进行培训；加强教学督导等。经过几年的努力，不仅学校的硬件条件得以大大改善，教师们的教学水平亦有极大的提升。通过“说课”“专业剖析”提高教师对所授课程的理解和提高专业带头人对所在专业的认识。最后，2009年年底，学校顺利通过了评估，并得到了评委专家的好评。

回到广州

一晃在学校呆了6年。想到离开广州十多年，年纪已长，难免思归。然想自己出来做“官”，朝里无人，想调回广州，谈和容易！没想到自己向当时市委一把手提出自己的想法后，得到他的大力和无私的支持。那是在2012年的暑假，当时我利用假期带学校一批中层干部外出考察。考察期间，有一天，因急着外出，竟然忘记开手机。下午发现后，打开手机，赫然发现其中有两个未接电话是那位一把手打来的，有些吃惊，赶忙打回去。他接机后告诉我他在正在省委组织部，并为我的事与相关领导在协调。对此我深表谢意！接着，在剩下的假期里，由于这位市委一把手的直接关心，省委组织部相关领导比较重视，相关调动手续办得异常顺利。8月底，开学前，所有的手续就办妥了。9月，我顺利地回到广州，到广州的一个高校报到。

这个市在国家反腐过程中，许多干部出了问题。当地官场的确是潜规则盛行，乱七八糟。所以，许多人，包括我的同事和朋友们，都因为我能顺利调回广州，至少花了几十万！但事实上，那位市委一把手（后来已成为省领导），除了电话联系，连见面都难。想请他吃个便饭，也被他婉言谢绝。更谈不上收我一分钱，或一个水果！时至今日，我对他给予我的无私的，作为主要领导对部下的真心关照，心中还是感恩不尽，念念不忘。祖宗保佑，我能在那比较复杂的市里，能遇上这么好的领导，真正的共产党的好干部。

回到广州后的这个学校，条件比下面市里的那个学校好多了。我主要分管党务以及教学督导。这个学校债务较多，且没有对偿还债务的精细规划，债务集中到期，再加上管理过粗，结果导致财政困难，资金周转不灵。但该校教职工的平均工资还是比地方上高校要高一些。这个学校的优点是发展比较快、有一定特色、地理位置好、由于坐落广州，其生源质量在同类院校中略好。缺点是学校原基础较差、学校管理不到位、财务管理人才奇缺、师资队伍不理想、对人才队伍建设重视不够等。财政收入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加上债务压力，没有化解，遂成困境！

这个学校如有一个较好的领导班子，特别是得力有经验的主要领导，有正确和到位的管理，有较好和符合实际的规划，进行大胆和符合实际的改革，是很有前途的。

我在这个学校一直干到退休。目睹学校的现状，也作了努力，提了许多建议，但人微言轻，最终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官场”潜规则

九十年代以来，有相当一段时期，官场潜规则盛行。请客吃饭，买官卖官。俗话说，“朝里无人莫做官”！几千年来，概莫如此，今朝更甚！朝里有人，意思就是说，你若想在官场里混，上头得有人给你罩着，为你说话，予你支持。“上头”，亦即市里、省里的领导。而你希望在省里市里有人关照，一是你的渊源，如你原来是领导的秘书，你曾经在领导身边工作过，或你跟领导的亲人或朋友很熟，你是领导的同学，等等；但光这还不够，特别是，大多数人并没有这样的关系，那，怎么办？“你懂得”！问题是，我真的不懂！当时不懂，到现在，还没弄懂！如前所述，我刚到地方政府工作时，闹了不少“笑话”。对当时官场的潜规则更是一窍不通！后来随工作时间推移，耳闻目睹，才勉强知道有这么回事。但还是不相信这么多干部都是要通过走关系上来（因为本人是有点糊里糊涂，由组织上直接就任命下去地方工作，而当上这个芝麻官，更没有去走关系，没花一分钱！），对那些买官卖官也搞不清楚，如要送哪些领导？（领导那么多），送多少合适？（少了不行，多了拿不出！）如何送？（领导不收怎么办？）掌握这些“知识”，对我而言，真的比攻读博士学位还难！曾经有个老板，说我的条件很好，（无非是年轻，文化水平高，有能力，又是上面下来的），就是没有领导关照，他说可以那几十万出来，帮我运作运作。我吓得赶紧婉言谢绝。一是我根本就不想靠这种办法去得到晋升，二嘛，我心想，你那几十万元是那么轻易出的？办不成，等于我欠你的！办成了，我升官了，受重用了，我岂不是欠你更多！届时你要办什么事，我都得照办！而如果是违规违法的事呢？怎么办？

从此以后，我打定主意，发挥我的优势，避开我的劣势。“劣势”是什么？就是不懂事（不懂、不按潜规则办事）！“优势”是什么？是我的对工作的责任心，我的工作能力等。这我有相当的自信。而且，当时亲耳听市委书记在会上说，“我们……选拔干部，要……，不准……，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老实说，我当时听后真是深受鼓舞！心想，有这么好的市主要领导，我只要扎扎实实干，加上我的条件（起码，就文化水平而言，当时全市几千处级以上干部中，包括我，有博士学位的只有2个！），还是蛮有希望的。谁知不久之后，中央大力反腐，该市委书记因买官买官等贪污受贿上亿元被判了无期徒刑！此事终于让我明白，领导们在台上讲的话和在台下实际上干的是不同的！

由于我的这种不媚上的性格，以及对官场潜规则的不懂，和不想弄懂。所以，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肯定是被不少领导背后嘲笑的对象。记得有些领导就曾经评价我，说：文这个人做人还不错，做“官”就不怎么样。还有些领导当面对我说，你呀，真是“不吃人间烟火的人”！其实我的心里，对这些领导的评价，还挺认可。心想，我就是这样啦，没办法改变。

感想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我，本来是一个从事科研工作的知识分子，半路出家，抛弃专业，到地方政府、而地方政府机关、而高校等等，转了一圈。回想起来，虽无轰轰烈烈之业绩，却也勉强可以算阅历丰富，长了不少见识。而无论是在科学院，还是在地方政府，抑或在高等学校，都能兢兢业业，努力做事。可谓是成就不多，亦非虚度。然穷酸一个，偶入官场，也真难为自己。虽然虚心做人，低调做事，总归是稳稳当当；想有雄心壮志，大干一场，确是难为。工资既低，收入不高。既对老婆大人不起，也不能孝敬领导。平时虽“做人”受赞，却也因性格耿直而不太讨领导喜欢。在那波涛大浪，异常复杂之官场，虽不可能被重用，然能力及政绩也是有目共睹。所以结果虽是升迁无望，倒也职位稳固。上虽没有领导眷顾，下却实有不少粉丝。若抛弃升官发财之念想，倒也算其乐融融。计当时50多个“战友”，下去基层锻炼，后来结果，既有省级领导，升至正厅亦不为少。本事较差者，也好歹弄个副厅。当然也有个别青年才俊，虽官运亨通，然春风得意之后，不慎犯错，被组织处理！我当初下去基层之时“副处”，晚年直至“正处”退休，也不算太过惭愧！况且后期得好人领导关照，得以回到广州工作，也确算是领导重视，组织关照啦。

中央八项规定出台后，党内风气得到了很大的好转！官场的所谓“潜规则”也逐渐消失，风清气正的局面正在形成。由此证明，我们党大有希望！我们的国家也必将兴旺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