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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地狱”描写看芥川龙之介小说中的生死观

——以《地狱变》为中心

李雨辰
  
教育实践
2022年34期
西安外国语大学

摘要:在日本历史上,有众多主动选择结束生命的文坛大家,大正时期的著名文学家芥川龙之介就是其中之一。芥川文笔精简流畅,有深厚的文学涵养以及以古喻今、生动反映人性的特质。其作品中有诸多关于“地狱”的场景刻画,在其代表作《地狱变》中尤其多,通过这些描写可见芥川作品生死观中的相信他界存在与因果报应和活在现实地狱之中的黯然。

关键词:芥川龙之介;地狱;他界;生死观

芥川龙之介在日本文学史上地位极高,多被称作近现代文学中最优秀的小说家。日本大正时期的文坛不乏优秀作家,如志贺直哉、菊池宽、武者小路实笃、久米正雄等,可以称作是花攒簇锦、群星璀璨的时期。但许多人仍认为芥川是这一时期最具有代表性的作者,更甚于谷崎润一郎或者菊池宽,比如历经了从明治到昭和三个时期的文学家佐藤春夫。芥川于大正三年(1914)发表了处女作《老年》,那时他年仅22岁,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文学天赋。芥川的文坛地位和赞誉来源于其卓绝无二的优秀作品支撑。尤其精妙的短篇小说使其闻名国内外,取材奇特独具艺术性。但在大正十五年(1926)年底改元昭和短短半年后,芥川服毒自杀结束了生命,人生之旅仅持续了35年。芥川被认为是内心极度敏感复杂的创作天才,12年的作家生涯当中创作了如《罗生门》、《蜘蛛丝》、《竹林中》等大量优秀作品,被改编成影视作品广泛传播至今晓誉世界的也有许多。

芥川手记中那“ぼんやりとした不安”(朦胧的不安)渗透在字里行间,他的自杀可以说一直是日本近代文学史上的一团阴翳,在外界看来生命力鼎盛的35岁为何选择主动地去自我结束不由得令人哑然。对于其作品的研究也多着眼于芥川对于人性矛盾和利己主义这一方向,被广泛认作其代表作的《罗生门》描写了以恶凌恶才能得以存活的人生真相,是一种利己主义,《鼻子》当中描写了看见他人摆脱不幸反而不满甚至显出敌意的旁观者利己主义,这些确实凸显了芥川文学的一种倾向,但芥川但对于人生、生死的看法却不能一以概之。

芥川代表作中有诸多对于“地狱”场景的刻画,作为芥川的代表作之一《地狱变》中就有诸多地狱场景刻画,与主要角色同为创作者的芥川在写此篇小说时带着自己独有的见解与倾向,他对于生死的看法,也在故事的场景塑造中逐渐体现。而至今的研究重点着眼于艺术与道德,即对“艺术至上主义”的分析,认为画师良秀抛弃人情道德是原于追求艺术的超越精神,成就了画师酣畅淋漓的艺术创作,最终艺术之上的“至臻境地”却演变为悲剧人性鲜血淋漓的地狱。这篇小说的原型来自日本古籍《宇治拾遗物语》(卷三),塑造了一位追求艺术结局悲惨的画师。对于地狱的描写直指生死的场景,是反观生死观的重要媒介之一,以此有助于我们更立体地理解芥川的文学作品,以及生与死这个同时贯穿于芥川本人人生旅途的重要问题。

1.存在他界——“地狱”

他界是否存在是生死观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日本对于亡者他界的认知从古代的一元世界观逐渐发展到二元世界观,这源于佛教净土观念的普及。在芥川小说当中,佛教他界多有体现。“地狱”这一意象本就起源于佛教,分属三界之一,位置区别于生者所在之地,也就是他界存在,是特别用于惩罚有罪之鬼的场所,也是佛教六道之中的恶道之最,“地狱变”实际上也是佛教专有名词,又被称作地狱图、地狱绘、地狱变相等,为十界图六道图之一,绘制此类图描绘出各种地狱苦难的目的是教化众生、劝善惩恶。文学视角下有将文题解释为“被委托绘制屏风最后演变为人生地狱”,单看题目本意并非中文语义中的“变化”,它有对应的日文词汇“地獄変経”,小说文题实际上是指这一佛教专有名词。

2.死后报应不分身份、只循因果

芥川小说中的折磨与解脱,无关权势身份。地狱中亡者鬼魂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追究其生前所作所为,按所犯罪业加诸刑罚,而良秀画中的罪人也并不局限于普通人群,而是包含各个阶层,身份阶层丰富各异。有身着华服的王公贵族和妇人、带着佛珠本该代表慈悲善良的僧人,还有穿着木屐的武士和穿着长袍的女童、端着供品降服鬼魅的阴阳师等,尽数湮没在地狱的烈火之中,接受地狱冥官们的折磨蹂躏,狼狈仓皇地奔逃四散。屏风中罪人们受刑的方式也不同:“头发被钢叉叉着,手脚像蜘蛛一样蜷缩着的女人看上去像巫女,一个像蝙蝠一样倒挂着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刀,大概是新上任的地方小官,还有的人被鞭笞,有的被千斤重石压身,有的被怪鸟叼走,也有的被巨蛇吞噬”,由于所犯之罪名目不同,在地狱中承受着不同的煎熬。

符合因果报应这一点在芥川另一篇名作《蜘蛛丝》当中也有所体现。佛祖释迦牟尼在极乐世界看到地狱中作恶无数的大盗犍陀多,想起他有次经过森林本想抬脚踩死蜘蛛,转念放了蜘蛛一条生路,就将池边蜘蛛吐出的丝垂向深不见底的地狱,虽然这是大盗生平做的唯一一件善事,但佛祖感念善事虽小但也应当得到善报,给了大盗脱离地狱的机会。委托作《地狱变》屏风的堀川大公“秉着天下为公天下共乐的思想行事,很是恢宏大度”,他拥有极高的声望,文中提到“京都的百姓们都对大公尊敬异常,像对待神灵一样敬畏”,关于此画创作的契机文中提到“不知什么缘由,大公突然命令他画一幅《地狱变》屏风”、“还有人说,是因为画师良秀之女不肯顺从大公,大公才命令良秀画了那副《地狱变》”等等,如此类的迹象说明大公是刻意安排了烧死良秀之女,是他的罪业,芥川后来也写到大公惨死的场景,所以即便是拥有这样权势地位的大公,也没能逃离芥川作品中种因得果的规则。善行再小也可以有善果,权势遮天也会因犯下罪孽在死后卷入业火之中。

3.活在现实的地狱之中

芥川作品中的画中地狱又何尝不是现实的地狱。创作者画师良秀画作主题都是些恐怖的东西,例如可以听到叹息抽泣声的《五趣生死图》。吉祥天女在他笔下成了傀儡,不动明王画成下仆无赖。但这般形象的良秀却十分疼爱自己的女儿,也就是后文地狱图景中最惨烈一幕的牺牲品。地狱槟榔牛车燃烧的这一幕毋庸置疑是小说的高潮,牛车淹没在业火中,挂帘被地狱的风吹,牛车后是无数的刀树,上面挂着很多尸体,身着华服的女子长发飘飘在牛车当中被烈火吞噬。整幅屏风的恐怖与痛苦都可从那场景和女子的神情中深切体会到,像能听到那凄惨的呼叫声,屏风绘出的地狱惨状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观者如已身处地狱。而在小说当中,称良秀常以亲眼目睹的实景入画,“大火熊熊黑烟直滚升天,火焰翻卷出金粉洒满天空看起来像是“卍”字一般,有罪之人就在这样仿佛能烧毁一切的烈焰中接受折磨”是良秀亲眼目睹女儿惨死时所画,屏风中其他受刑的罪人情状也可与良秀对弟子的残忍要求逐一对应,如画弟子被蛇咬、被猫头鹰追逐啄眼差点丢了性命、铁索紧紧缠身被勒地通红等等,这些都是画作之外真实发生的事情。

良秀画中惨烈的地狱景象就是对真实场景的刻画,他对艺术的追求由此进一步考虑,同为创作者,芥川的作品也可以是对现实残忍的一种反映。通篇以家仆视角进行故事叙述,然而作为权力依附关系之下的家仆视点有可否全盘相信呢,答案是否定的,其口中描述多用转折和补充说明,例如大公“并非自私之人,绝不会只管自己的荣华富贵”、“大公很赞赏良秀的女儿,赞赏她对小猴子的怜惜,赞赏她对父母的孝敬,而绝不是人们传言的好色”,这样的补充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作为依仗大公生存的家仆,其立场自然与其保持一致,这时家仆叙述的情节真实性也自然值得怀疑,可视作是带着掩饰的虚伪表述。大正时代按芥川本人所讲是一个“不安”时期,社会正在剧烈的变动之中,现实生活充满了矛盾与质疑,屏风是文中现实的缩影,芥川对社会和生活的揭露则体现在小说之中,生活着的现实世界又何尝不是地狱呢,就如随处出现的“孤独地狱”一般,活着也可以身在地狱之中。

友人菊池宽口中,芥川是极其敏感又有责任心的人。可长期的体弱多病与社会上种种丑恶现实在芥川心中埋下了阴翳的种子,活在现实的地狱中始终无法得到解脱,不论是自身命运还是社会命运都常使其感受到不安。对这种朦胧的不安芥川无能为力,其文学作品中死后轮回遵循因果的思想或许也是本人对抗人生和社会现实的一剂药。死亡并非终结,但活着也不等同于希望,黑暗与光明之间,芥川用创作来表达对残酷现实的批判,虽然挣扎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发结束生命,但芥川文中对因果的坚持也侧面反映了对美好人生和社会的愿景。

参考文献:

[1][日]现代日本文学大系43芥川龙之介集,东京:筑摩书房:1968.

[2]肖书文.试论芥川龙之介《地狱变》中的心灵冲突——兼与西方悲剧精神比较[J].江苏社会科学,2007(01):194-198.

[3]王玮.艺术至上的悖论——《地狱变》中的画家形象[J].青年文学家,2015(05):164.

[4]张莹.浅析唐两京地区“地狱说”与“阎罗王”观念——关于佛教民间化问题的研究[J].陕西教育(高教版),2012(10):15.

[5]王新茹,王成军.论芥川龙之介《蜘蛛丝》中的佛教叙事[J].芒种,2017(12):82-83.

[6]韩艳平.芥川龙之介《地狱变》中“崛川大公”人物形象分析[J].周口师范学院学报,2021,38(06):37-40.

[7][日]芥川龙之介.芥川龙之介妄想者手记[M].陈德文译.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0.

作者简介:

李雨辰(1996.5-),女,汉,陕西省西安市,西安外国语大学,硕士,日语语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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