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休谟在《人性论》第一卷中阐述了关于人格同一性的基本观点。在休谟看来，关于人格同一性的观点是被包括在关于同一性的观点之中的。为了清楚地阐述何谓人格同一性，需要先说明何谓同一性;而根据同一性的观点，可以类比得出关于人格同一性的观点。休谟在同一性观点的基础上，结合自我的特殊性，对人格同一性进行了更直接更严密的推理，以求更好地回答关于人格同一性的问题。

关键词：人格同一性;休谟;同一性

一、引言

人格同一性问题是西方哲学史上一个重要的问题，尤其是在近现代的哲学讨论中备受关注。随着科技和社会的发展，人性被商业化、被物化，甚至出现人格多重化、分裂化等问题，因此对人格同一性问题的研究具有一定的理论和现实意义。休谟认为，关于人格同一性的观点是被包括在关于同一性的观点之中的。在《人性论》第一卷中，休谟从同一性的概念入手，分析了同一性的产生原因，进而论证了人格同一性的产生原因。

二、同一性

（一）同一性的概念

哲学家们对同一性概念有着不同的看法，比如古希腊关于忒修斯之船的传说，巴门尼德从存在论的角度对同一性问题的探讨，以及亚里士多德从关系范畴的角度对同一性问题的探讨等。正如其他哲学家所做的那样，休谟通过自己独特的分析方法得到了自己的结论。作为一个经验主义者，休谟主张认识来源于经验与观察。一般来说，人们认为同一性是对象的一种性质，于是休谟从观察对象入手，考察能否从对象中看到同一性。

首先，休谟将对象分为单一对象和多数对象。在讨论单一对象时，休谟认为，通过观察单一对象，我们不能得到同一性的观念，而只能得到单一的观念。休谟的命题“一个对象与其自身是同一的”，是对同一性的进一步说明。如果把此命题应用于单一对象的话，我们会发现，“对象”和“其自身”这两个概念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句子中的“同一性”也就不具有任何意义。也就是说，对单一对象而言，说它和它自己是同一的，是没有意义的，它就是它自己，不需要借助同一性概念。休谟认为，多数的对象也不能给我们同一性的观念。当我们在观察多数的对象时，虽然我们可以假设这些对象之间非常相似，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依旧会认为任意两个对象是不同的，会认为这些对象是相互区别、各自独立存在的。也就是说，对多数对象而言，尽管它们之间相似度很高，但始终是独立存在的多个对象，不能说它们是同一个对象。

既然单一和多数的对象都不能给我们同一性观念，休谟认为，同一性观念只能来自单一和多数的对象的中介，即既非单一又非多数的对象。一般认为，在单一和多数之间是不可能有中介的。因为单一和多数观念是建立在存在观念的基础上的。如果我们假设一个对象存在，并且同时假设另一个对象也存在，那么我们就有了一个多数观念;如果我们假设一个对象存在，并且同时假设另一个对象不存在，那么我们就有了一个单一观念。所以单一与多数之间是否有中介，取决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是否有中介;而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是不可能有中介的。

在休谟看来，如果求助于时间的观念，单一和多数之间是有中介的。因为严格意义下的时间观念包含着接续关系，所以对于不变的对象来说，它和时间观念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不能把时间观念应用在不变的对象上。但是如果想要使不变的对象和时间观念两者产生某种联系，我们可以借助心灵的虚构，即心灵可以虚构不变的对象在某段时间内参与了和它共存着的其他对象的变化。

当观察一个单一的对象时，在一个时期内，我们没有发现任何间断或变化，这时可以进一步考察这段时期内的任意两个点。休谟认为有两种不同的考察方式，一种是，任取两个点在同一时间进行观察，由此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多数的观念。另一种是，先观察任意一个点，然后想象一段时间的变化，这时得到另一个点;把这两个点进行比较，会发现虽然时间变化了，但是对应的对象并没有发生变化;由此我们得到了单一的观念。可以得出，在时间观念的帮助下，通过虚构，这个不变的单一对象产生了一个作为单一和多数的中介的观念，而这个观念就是同一性观念。在此时再考察命题“一个对象与其自身是同一的”，其含义变为，“某一时候存在的对象与另一时候存在的它的自身是同一的”。它就不再是一个无意义的命题。

由此，通过观察对象，休谟认为，我们可以对什么是同一性的问题给出一个回答，即“同一性只是一个对象在一段假设的时间变化中的不变性和不间断性”。

（二）同一性的产生原因

休谟认为，在此要说明的是一般人关于同一性的意见和信念，所以在论述时要符合一般人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休谟假设只有一种“存在”，并且可以根据论述的需要把这种唯一的“存在”称为“知觉”或者“对象”。一般人与哲学家关于“存在”的看法不同。对哲学家来说，对象和感官的知觉是不同的，并且两者是共存的和类似的。而对一般人来说，因为只能知觉到一种存在物，所以不存在哲学家所谓的对象和感官知觉之间的区分。所以休谟假设“存在”只有一种。而且一般人关于”存在”的概念既有知觉的含义，也有对象的含义，所以可以根据论述的需要将其称为知觉或对象。

休谟认为，人们之所以赋予对象同一性，是因为混淆了具有同一性的对象和接续着的相关对象。对一般人而言，如果存在两个观念，并且这两个观念之间具有某种关系，使得心灵在想象这两个观念时，能够顺利地由一个观念推移到另一个观念，那么这两个观念极易被人们混淆起来。究其原因，这种观念之间的关系引起了想象这两个观念时的心理倾向的联系，也就是说，使得心灵在想象这两个观念时产生了相似的心理活动。因此，休谟提出了一个通则，即如果有这样一些观念，心灵在想象它们时产生相似的心理倾向，那么人们极易将这些观念混淆起来。

首先，休谟考察了具有同一性的对象，说明了心灵在想象具有同一性的对象时的心理倾向。因为同一性只是一个对象在一段假设的时间变化中的不变性和不间断性，所以对具有同一性的对象来说，在一段时间内除了时间变化之外，对象并不具有任何变化。那么心灵处于休息状态，只需要维持之前具有的关于这一对象的观念，几乎察觉不到观念由一个刹那至另一个刹那的过程。休谟还考察了另外的对象，那些对象的特征在于，在心灵的想象活动中，它们与具有同一性的对象具有相似的心理倾向。人们容易将那些对象与具有同一性的对象混淆起来。休谟指出，那些对象就是指一批接续着的相关对象。那些对象之间具有一定的关系，而其关系的本质在于把观念彼此联系起来，并在一个观念出现时，促进心灵向它的相关观念上的推移。这种关系使得关于接续着的相关对象的心理倾向和关于具有同一性的对象的心理倾向产生相似，因此人们把具有同一性的对象和一批接续着的相关对象混淆起来，把同一性赋予接续着的相关对象。总结起来就是，休谟认为，人们极易混淆具有同一性的对象和一批接续着的相关对象，因为心灵在想象这两者时的心理倾向是相似的。而心理倾向相似的原因在于，接续着的对象之间具有某种关系，这种关系使得心灵在这些对象之间顺利推移，就像在心灵在想象具有同一性的对象时一样。这就是人们赋予对象同一性的原因。

对于人们来说，同一性的产生在理论上可以分为五步，即部分、关系、顺延、相似、同一。第一，接续着的相关对象是由部分组成的。它们不是一个单一的对象，而是多数的对象。接续着的相关对象可以看作由多数的对象组成的一个整体。第二，接续着的相关对象的部分之间是由关系连接起来的。这些关系包括类似关系、接近关系和因果关系。第三，顺延是关系使心灵从一个观念顺利推移到另一个观念。而关系的本性和本质就在于把我们的观念彼此联系起来，并且在一个观念出现时，促进心灵向它的相关观念上的转移。第四，相似是指心理倾向的相似。由关系产生的顺延，使得对接续着的相关对象的心理倾向与对单一对象的心理倾向相似。也就是说，两者具有相似的心理倾向。第五，因为相似的心理倾向，人们容易将同一性与知觉的接续出现相互混淆，将同一性的不变性和不间断性赋予接续着的相关对象。因此，接续着的相关对象也就被认为具有了同一性。

三、人格同一性

休谟认为，人格同一性属于同一性的一种，因此人格同一性的产生原因和同一性的产生原因是相同的。但人格同一性被认为是自我的一种性质，因此人格同一性在同一性之间显得更为特殊，所以休谟结合自我的特殊性，对人格同一性进行了更为详细的探究。

（一）自我的概念

人们认为人格同一性是自我的一种性质，所以休谟对自我进行了考察。人们认为我们能感受到自我的存在，但休谟认为，我们能感受到的只是我们的知觉，甚至可以说，自我是由接续出现的知觉构成的。如果我们要感受自我的存在，会发现除了感受到相应的知觉之外，不能感受到更多关于自我的东西。人们所谓的自我，实际上是依赖于知觉的。若是想要观察到一个没有知觉伴随的我自己，是不可能实现的。当人们失去知觉的时候，就感受不到自我的存在。比如人们对睡着后发生的事情也一无所知。而在死亡之后，人不再具有知觉，人的自我也被认为不存在了。在经过一番考察之后会发现，我们对于自我的认知，除了接续出现的知觉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二）人格同一性的产生原因

既然自我是由接续出现的知觉构成的，并且接续着的相关对象之所以具有同一性，是因为人们混淆了同一性和接续的概念，并且用同一性概念代替了接续的概念，所以人格同一性的来源也是由于人们混淆了同一性与接续。休谟认为，人们赋予心灵的人格同一性，是接续出现的知觉通过内在的关系，使得知觉在心灵中发生顺延而产生的观念。因为这种顺延使得心灵对接续出现的知觉的心理倾向和对同一对象的心理倾向是相似的，所以人们把这种接续当作了人格同一性。

我们可以从产生同一性的五个步骤来考察人格同一性。自我是由部分组成的，这些部分是指接续出现的知觉。这些知觉之间是具有某种关系，比如类似关系、接近关系或因果关系，休谟认为，接近关系对于人格同一性的产生没有作用，所以休谟着重分析了类似关系和因果关系的作用。

类似关系是如何产生人格同一性的？记忆在其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在心灵活动时，记忆不仅为我们的心灵提供了接续出现的知觉，并且因为记忆把互相类似的知觉放在一个思想系列中，所以记忆给予了我们知觉间的类似关系。[3]在这种类似关系的作用下，心灵顺利地从一个知觉顺利推移到另一个知觉。这种顺利推移的心理倾向与同一性对象的引起的心理倾向相似，所以这种类似关系使得人们混淆了同一性和接续，并且用同一性替代了接续。

因果关系是如何产生人格同一性的？休谟认为，一般人关于心灵是一种实体的观念是错误的，正确观念应该是，心灵是有接续出现的知觉构成的，并且这些知觉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彼此相互产生、相互制约。在因果关系的作用下，知觉之间虽然是不同的，但却像被锁链连结起来一样，环环相扣，始终给人一种同一的感觉。人们会感到疑惑，为什么人们在经历不同的变化之后，无论是改变性格和性情，还是印象和观念，仍然具有同一性，而因果关系很好的解除了这种疑惑。因此，我们可以知道，主要是知觉间的类似关系和因果关系使我们产生了人格同一性这一观念。

四、结语

人格同一性问题是西方哲学史上的重要问题。休谟主张人格同一性只是一种想象的虚构，在论证这一观点时，休谟从同一性的概念入手，分析了同一性的产生原因，进而论证了人格同一性的产生原因。休谟在讨论同一性的定义时，认为“同一性是单一对象在一段假设的时间变化中的不变性和不间断性”，并且认为人不可能认识到对象之间的实在联系，所以同一性只是心灵中观念之间的联系。人们容易将具有同一性的对象和接续着的相关对象混淆起来，从而误将接续当作同一性，这便是同一性观念产生的原因。而在分析人格同一性时，休谟在同一性观念产生原因的基础上，具体结合记忆阐述了人们混淆同一性和接续的过程，强调了知觉间类似关系和因果关系在产生人格同一性观念上的重要作用。休谟否定了人格同一性作为实在性质的存在，将其归因于观念间的虚构关系。这是一种对人格同一性的实体意义上的解构。休谟的观点与多数哲学家不同，虽然以经验观察为基础，却得出了一般人难以接受的结论。可以说，休谟为人格同一性问题提供了新的研究角度，对后来哲学家对人格同一性问题的研究产生了重要影响。

参考文献：

[1] 休谟.关文运译.人性论[M].商务印书馆，2011.

[2] 沈亚生，刘禹杰.破解人格同一性难题的新思路[J].徐州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06）.

[3] 邵永选.休谟人格同一性理论的两个维度[J].九江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