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中国抗日战争进入至暗时刻。三千多名南侨机工响应陈嘉庚先生号召，毅然抛弃海外较为优渥的生活，在南侨总会的统一领导和组织下大规模回国参战，共同抵御外敌，他们组成的“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勇敢地奔赴地势险恶，山路崎岖号称“死亡公路”的滇缅公路上，担当起了艰苦卓绝的抗战军用物资运输任务，直到抗战胜利。

主流历史记录，难免选择和缺失，南侨机工故事，长久以来，一直鲜有人知。南侨机工回国抗战是中国抗战史上一段英勇悲壮的历史，也是华侨史上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大壮举！

回顾一下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烽火岁月历史：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悍然对我国东北发动“九一八事件”，揭开中国抗日战争序幕。1937年7月7日，日本挑起“芦沟桥事变”，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妄图用武力灭亡中国。

1937年8月，日军攻占上海。1938年 10月日军占领武汉、广州。这样，我国东南沿海的港口城市交通要道均落入日寇之手。

到1939年，中国所有的国际通道几乎都被日军封锁，只有云南抢修出的滇缅公路仍然畅通，滇缅公路修建是从1937年12月至1938年8月底，云南20万各族儿女在极端困准的条件下，凭着原始落后的筑路工具，分段抢修，历经险阻，仅用九个月的时间，实现了滇缅公路全线通车。

消息一出，震惊中外，被誉为世界公路建设史上的奇迹。

为修筑滇缅公路，云南各族人民付出了巨大牺牲，因筑路死伤的民工达3000余人。滇缅公路东起云南昆明，西经瑞丽畹町，直通缅甸境内腊戌的公路线，全长1146公里。

内可连川、康、黔、桂四省，外可通曼德勒、仰光，成为我国与东南亚南亚联系的纽带，海外华侨捐赠的军需物品、药物和世界各国支援的军火物资均依赖此路输入。

史料记载，1937年12月，马来西亚华侨辜俊英任“南洋华侨战地记者通讯团”领队，经香港、广州、长沙等地辗转到了当时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

据辜俊英日记写到：他在延安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的热情接见，毛泽东对马来西亚华侨热心支援祖国抗日表示衷心的感谢，辜俊英获得了毛泽东的亲笔题词，“全体华侨同志应该好好团结起来，援助祖国，战胜日寇。共产党是关心海外侨胞的，愿意与全体侨胞建立抗日统一战线。”

题词阐明中国共产党人团结带领全民族抗战到底的决心和主张。1938年，题词在马来西亚《南国日报》发表后，海外侨胞深受鼓舞，迅速掀起更大规模的抗日救亡热潮，激发众多华侨青年回国参战。

1938年底滇缅公路全线正式通车后，当时，国际援华的大量军需战略物资堆积在缅甸和印度，滇缅公路成为战时我国西南大后方唯一的国际通道，承担起运送国际援华抗日军需物资主要通道的历史重任。

但是，当时国内驾驶修理人员匮乏，短期培训驾驶修理人才，实属远水救不了近火。

1938年秋，国民政府昆明西南运输处主任宋子良致电“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主席、著名爱国华侨领袖陈嘉庚先生，希望陈嘉庚在南洋招募华侨机工回国效力。

陈嘉庚先生接涵之时，也正值毛泽东给南洋华侨记者题词公开发表引起广大南洋华侨极大响应的情况下，南洋华侨总会于1939年2月7日发出了《征募汽车修机驾机人员回国服务》通告。

号召南洋爱国华侨青年报名，回国支援抗战。

当时，侨居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尼、泰国、菲律宾、越南、缅甸、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万余名爱国华侨青年热情高涨、踊跃报名掀起了一股回国抗日、报效祖国的热潮。这些海外赤子，有的是放弃海外待遇优厚的职业而回国;有的年仅十七八，却虚报为20岁才够条件回来;有的惜别未婚妻而奔赴抗日疆场，约好胜利归来再相会;有的毅然别妻离子报效祖国;有的因家长不同意，则改名瞒着家庭秘密参加机工队伍，他们当中，既有普通司机、修理工，又有富家子弟、工程师、大学生等，总之，踊跃报名的动人事迹，感人肺腑，无法尽述。他们肩负着800万南洋华侨的重托，告别南洋的父母妻儿亲人，抱着抗日救国之志，毅然踏上了回国的征途。正如《新华日报》1941年1月27日所报道的：“几乎每个人回国来参加抗战的经过，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史实！”

在归国南侨机工英雄群体中，最令人惊讶的是，还有四名女性女扮男装参加到南侨机工的队伍中。

其中最富有传奇色彩的是，来自马来西亚身高一米七，汽车驾驶娴熟的华侨女青年李月美，她穿上弟弟的衣服，女扮男装与弟弟李锦容一起报名回国参战，1940年，李月美在滇缅公路上执行运输任务，翻车身受重伤，幸亏及时送至医院抢救，人们也才知道他原来是女郎。

后来，李月美与一位对她精心护理的华侨机工杨维铨在患难中结成伴侣，一时传为佳话，李月美这段传奇，曾被何香凝女士题词誉为“巾帼英雄”，被当时海内外报章誉为“当代花木兰”。

另一个出生在马来西亚华侨商人家庭的女教师白雪娇，瞒着父母偷偷报名机工队，在辞别父母的信中写道： “走之前，我是难过极了，家是我所恋的，双亲弟妹是我所爱的，但是苦难的祖国，更是我所怀念热爱的，虽然在救国建国的大事业中，我的力量简直够不上沧海一粟，可是我希望我能在救亡的汪洋中，竭我一滴之微力。

亲爱的父母亲，别了，现在什么也不能阻挠我投笔从戎了，此去虽然千山万水，未卜安危，但是，以有用之躯，在有用之日，尤其是在祖国危难的时刻，正是青年奋发效力的时机。”

这封用心灵写就的书信，今天读来，仍然是荡气回肠。1939年8月，泰国华侨蔡汉良和新加坡华侨张智源分别看到招募机工的《通告》，他们俩都觉得自己既会驾驶，又会修车，而且内心充满了报国热情，符合《通告》中的一切条件。为了怕家人反对，蔡汉良和张智源都分别拒绝了继承各自家族产业当公司老板职位，毅然报名参加机工回国抗战。刚刚新婚不久的华侨刘瑞齐报名后，与同伴们一起剃了个光头，当妻子看到他的大光头时敏感地问：“莫非你也想回国？”刘瑞齐向妻子撒了谎，给妻子留下一封书信，悄悄上路。

这一别竟成永诀，妻子不久便忧郁成疾，撒手人寰。而当时年仅13岁的蒋印生出生于印度华侨富商家庭，因从小用哥哥的汽车练手，已经会熟练驾驶了，于是他瞒着父母，偷偷虚报年龄参加机工回国效力。在南侨机工英雄群体中，像李月美、白雪娇、蔡汉良和蒋印生这样，瞒着家人不辞而别的例子比比皆是。

资料显示，抗日战争前夕，中国侨居世界各地的华侨有1000多万人，其中800多万人分布在东南亚。

他们以多种形式加入或支持国内的抗战。南洋华侨先后捐赠汽车500辆、救护车1000辆给大陆抗战。1939年中国抗战军费开支18亿国币，整个抗战期间，海外华侨捐款达11亿国币，这其中70%来源于南洋华侨捐献，南洋华侨不仅捐款捐物还派送大量机工回国参战的壮举，在祖国大陆和全世界引起了强烈反响。

1941年6月陈嘉庚先生一行回到祖国考察慰问抗战，在延安慰问考察期间，人民领袖毛泽东勤廉俭朴，平易近人的作风和延安的精神风貌给陈嘉庚先生留下深刻印象，这让陈嘉庚先生得出：祖国大陆抗战是有希望的，希望就在中国共产党的结论。从此，南洋华侨的捐款捐物都只送给了延安的共产党。

1939年三千多南侨机工回国后，经昆明潘家湾训练所的短期军事、业务集训，便先后编入西南运输处属下的十几个大队以及组建的“华侨运输先锋大队”，奔赴滇缅公路沿线服务。

修理工除部分随队维修外，其余分配到芒市、保山、下关、昆明、贵阳、重庆等地的修理厂。南侨机工服务的地方很广，四川、贵州、湖南、两广以及越南、缅甸仰光等地都有他们的足迹，但主要还是集中在滇缅公路上。他们驾驶着上千辆大卡车，日夜兼程地行驶在滇缅公路上，从事抢运抗战物资紧张危险的运输工作，从1939年2月至1942年5月5日怒江上的惠通桥炸毁使滇缅公路中断为止，在滇缅公路通车三年多的1000多个日日夜夜，据《中华民国统计提要》记载，南侨机工在滇缅公路运输的军需品和其他物资共计50多万吨。

《华侨先锋》第2卷第9期记载，南侨机工在滇缅公路上，平均每日的军事物资输入量保持在300吨的水平以上，被誉为抗战运输线上的“神行太保”。南侨机工维修汽车千余辆，并运送了大量远征军兵员出国参战。1940年，日本军部在研究中国军力变化的数据后发现，经过几年的战争，中国军力反而比1938年增强了，其中步枪增加到150万支，轻重机枪6万多挺，各种火炮2650门。

这显然与滇缅路上驾车日夜奔驰的南侨机工密不可分，由于滇缅公路的运输不断补充了抗战实力，对日本妄想迅速灭亡中国的企图构成巨大障碍，因此，日寇将切断这一国际要道作为重点目标。据统计，自1940年10月18日至1941年2月27日的130多天内，日寇出动飞机400多架次，轰炸滇缅路的重点桥梁达20多次。

其中较严重的有：1941年1月23日，功果桥遭到9架日机的狂轰滥炸，有一半桥面坠入澜沧江中，敌广播“滇缅公路已断，三个月内无通车希望”;然而，南侨机工却用144个汽油桶扎成大浮筏，冒险将满载军火的车队及时抢运过江，使军运大动脉畅通无阻，从而狠狠打击了日寇妄图吞并中国的嚣张气焰。

整个抗战期间南侨机工与滇缅公路生死与共。牺牲也是巨大的，先后有1000多名南侨机工血洒滇缅公路，为国捐躯，有的牺牲于日军飞机的扫射及轰炸，有的不幸落入敌手，被日寇残忍活埋和枪杀，有的病故，有的因车祸牺牲…在滇缅公路畅通的1000多个日日夜夜，平均每天就有一名南侨机工牺牲，1146公里长的滇缅公路，平均每0.8公里就留下一名南侨机工的英魂，“一步一天涯，一别成终古”。老机工罗开瑚生前回忆说：“很多机工就葬身滇缅公路了，连遗体都找不到，那是与死亡结伴同行的一段日子。”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14年浴血抗战终于取得完全胜利。

1939年2月，南侨机工响应祖国召唤，自愿报名，勇赴国难，整整服务了7个年头，他们承受了空前的战争磨难，付出了不可想象的惨烈牺牲。同年，南侨机工及其眷属，依照当时政府的决定，给予遣返，南侨机工回国抗战的光荣使命宣告结束。

据不完全的统计，三千多南侨机工回国参战，在抗战中牺牲的有一千多人，约占总数三分之一;战后复员南返的有一千多人，也占总数三分之一;其余的有近千人留居国内，约占总数三分之一。

2022年是南洋机工回国参加祖国抗战八十三周年，八十多年的光阴流逝风雨沧桑，机工们相继离去，无法挽留。

2018年5月3日，海外最后一位南侨机工李亚留老人在马来西亚沙捞越的家中溘然长逝，享年100岁。2020年10月29日，海南省最后一位南侨机工张修隆在家中离世，享年102岁。同年11月12日，云南最后一位南侨机工罗开瑚在昆明去世，享年102岁。

随着罗开瑚老人的离去，中国抗战史上最悲壮的3200名卫国者，全球仅存一人，居住重庆生活的南侨机工蒋印生，现年96岁。2020年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蒋印生先生时，蒋老激动地说：“每当回忆起那段峥嵘岁月，我都不禁热泪盈眶。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每一位回国抗战的南侨机工都无怨无悔！”机工罗开瑚曾说过，“祖国都没有了，我们在国外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他当年回来就是抱着抗日救亡的信念和牺牲的决心回国报效的，无论是生是死，南侨机工都与祖国站在一起同呼吸共命运。

我国著名诗人臧克家有一句诗是这样写的：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仍活着。

南侨机工在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刻，抱着舍生忘死卫国情怀，秉承良善的品格，勇敢追求正义，同舟共济团结协作可贵品质，及牺牲奉献和艰苦奋斗精神，如绵延千里的滇缅公路，坦荡而深沉地铭刻在滇西崇山峻岭的伟大土地之上，成为了中国和东南亚、南亚地区人民的共同记忆。

南侨机工和云南各族人民为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他们用鲜血和生命竖起了一座“赤子功勋、民族忠魂、侨界荣光”雄伟的历史丰碑，在华侨爱国史上谱写了可歌可泣的壮丽篇章，也在中国抗日战争史和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史上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参考文献：

[1] 陈嘉庚《南侨回忆录》1946年

[2] 辜俊英《辜俊英日记》1938年

[3] 陈雪娇《告别父母书信》1939年

作者简介：黄铭（1966-），男（汉族），云南昆明人，学士，任职于云南行政学院  副教授，研究方向：政党法治、党史党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