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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的发展起伏对我国职业教育的借鉴及应对
摘要:本文首先回顾了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发展历程,对其发展辉煌和转型回落的原因,均做了分析与反思。由此得出的结论是,信息技术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对职业教育发展提出了更高更新的要求,传统双元制必须改进提升,才能适应新的要求。对我国职业教育的发展来说,可以借鉴德国应用技术大学和近来兴起于日本的专门职大学的经验,提升职业教育的层次和深度,助力产业升级和职业教育的内涵发展。
关键词:职业教育;人才培养;双元制职业教育;应用技术大学
一、上世纪60年代—90年代: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的发展与辉煌期
典型的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是一种校企深度合作的办学形式,最初主要存在于中等职业教育阶段。从办学主体上而言,所谓“双元”,也就是职业类院校(以公办为主)和对应的用工企业。参与双元培养的学员,一方面要与企业签订合同,明确其企业学徒工的身份,在企业内完成双元培养的实操技能培训环节,对于学员来说,这是一个“怎样做”的问题;另一方面,又要在职业类院校内(以中职为主),作为在籍学生,学习双元培养的专业知识(以理论为主)学校环节,同时接收相应的文化素质教育,对学员来说,这是一个在工作中,实际操作“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问题。[1]
毫无疑问,在双元制模式下,企业占据相对主导的地位。学生作为学徒在企业接受培训并实际参与生产,为企业创造效益,通常每周要在企业实习3-4天,剩余时间在职业学校进行理实一体化学习。
入学之初,学徒需与企业签订合同,约定学习的期限、考核目标、学徒期间的津贴等等。学徒学习期满后,要参加相关行会组织的职业资格考试,考试合格后可以在原培训企业继续工作,也可以跳槽或者继续进修深造。
在“双元制”框架下,政府的作用主要是制定法律法规和推进协调机制,同时通过直接财政拨款、项目投入和补贴等形式来分担少量的成本,实际上财政支持力度并不大。以2016年的数据为例,政府在双元制职业教育总的成本投入中,分摊的比例为28.5%,另外的71.5%由社会(主要是双元制合作企业)承担。
对企业来说,积极参与双元制培养,本身就是实力和社会责任感的体现,非常有助于提升社会声誉、赢得行业认可,并吸引到银行投资,培训内容贴近真实生产,毕业生“即插即用”,还能免除一部分社会招聘和新人再培训的费用,回报还是很可观的。
随着德国经济的复苏和发展,“双元制”职业教育在上世纪的60-90年代,迎来了一段辉煌期。
1969年8月14日,当时的联邦德国政府颁布了《联邦职业教育法》,对德国联邦教育与科研部在职业教育中的领导地位,对职业教育中企业与职业学校的权利与义务,都做出了明确规定,这部法律成为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发展的里程碑。
因为各类扶持政策和自身的独特优势,“双元制”职业教育在90年代进入黄金期。
这里的一个显著标志就是,不光大企业,就连中小企业都积极投入到双元制的培养中来,甚至,一些中小型手工业的企业,成为了双元制培养的主力,为双元制培养,提供了大约四成以上的培训岗位。据统计表明,在1993年,出自中小企业的双元制学徒工,居然占到全国总数的80%,中小企业在双元制培养的领域,可谓“星火燎原”。
在这一段黄金发展期内,德国国内60%以上的适龄年轻人,都选择到各级各类职业学校,参加职业教育,习得一项技能;而在这其中,选择双元制职业教育的生源人数,又占到国家整个职业教育总规模的70%。
二、上世纪90年代至今: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的回落与转型期
本世纪以来,随着信息技术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德国也面临重点发展智能和创新产业,实施产业升级的一系列问题,传统的双元制职业教育,也因此进入回落期。
这里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典型的双元制培训岗位,主要集中在基础工业领域,至于电子信息、移动互联、人工智能等等新兴领域,则因为立法和协调机制的滞后,还没有纳入到职业教育岗位和职业培训标准体系中来(从2010-2015年,只新增了26个岗位标准)。
在1969年《联邦职业教育法》颁布以来,传统的以企业职业培训为主导、职业学校为辅助和补充的双元制培养模式,一直固定不变。但与此同时,新兴领域的工作岗位,多数需要具备一定的综合素质和创新应变能力的人才,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固定岗位的熟练技术工人,传统双元制职业教育理论知识薄弱,创新能力不足的缺陷,就逐渐暴露出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自2009年起,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德国出现了科技应用大学与企业共同参与的双元制大学,可谓双元制职业教育的升级版,然而这种教育只是地方政府促成的学校与企业的合作,并没有被纳入《联邦职业教育法》。[4]也有一种观点认为,双元制大学与传统的应用技术大学相比,并无本质区别,可以看做是应用技术大学办学形式的一种,约略来说,当前国内部分职业院校实施的校企合作专业,其实就与双元制大学有很多相类之处。[5]
从传承上来看,所谓的“双元制大学”,其实是传统双元制培养的一种模式创新。如前所述,典型的德国双元制是基于中职教育的,而将这一培养模式升级到高等教育层次,就有了双元制大学。
双元制大学的办学主体之一,即位所谓的“双元制伙伴”,在功能上,有点类似于国内职业校企合作专业中的合作企业。实际运行中,仍然延续了传统双元制培养的精神内核,也就是理论教学在学校——双元制大学之所以被称为“大学”,就因为这里的学校,对应为高校——而实践实训部分,则依托“双元制伙伴”,在合作企业内进行。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也就可以理解双元制大学为什么相对普通大学,规模较小专业较少了,因为要契合“双元制伙伴”的实际需求,主要开办一些技术、管理等方面应用性强、社会就业需求旺盛的专业领域。
当然,这里同样涉及双向选择的问题,也就是说,同一个专业布点,可能会有多组不同的高校,牵手对应的“双元制伙伴”,培养内容和具体就业领域,也就不尽相同,作为学员,在报名时,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拥有一次选择权。而一旦选定,则要按照传统双元制的培养思路,和企业签下合同,首先确定自己的企业雇员身份,然后再拿着企业赞助去上大学。
这种模式,与其说是双元制的延续,不如说是传统双元制在新形势下的一种“扬弃”,双元制已经突破了自身的典型模式,与高等教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但如前所述,双元制大学只是地方政府行为,没有纳入《联邦职业教育法》,而且规模偏小,如果说,作为一种高等职业教育的存在形态,则其“高”的意味更浓厚,而“职”的味道相对淡薄了。
如此说来,反正也要读高等教育的,那年轻人为什么还要选择双元制职业教育,辛辛苦苦从中职起步,而不是去争取上大学(包括应用技术大学和双元制大学),一步到位呢?进入新世纪以来,越来越多的中学毕业生选择直接申请大学入选资格,进入职业教育体系的人数逐年减少,到2013年,进入普通大学学习的总人数,历史性的第一次超过了进入双元制职业教育体系的新生人数。
而双元制职教系统内部,在2000-2013年,新生人数减少了15%,学徒在培训过程中因为对现状不满,要求换专业的状况越来越普遍。以2010年的数据为例,从双元制职业教育毕业后,未能实现直接就业的,比例高达27%,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并非企业不适用,而是继续深造读大学去了。
再从企业的角度来说,随着数字化和智能制造的发展,其实常规岗位操作已经可以由机器完成,企业对用工的要求大大提升,人力所发挥的作用,主要是在创造性、人机交互、人际交往以及提出跨领域综合解决方案等等方面。显然,这已经不是一个中等技术工人能够胜任的,传统双元制已经力有不逮了,具有更高学术能力的大学生,反而更受行业和企业的欢迎。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反循环,青年更青睐读大学,学徒工培训生源越来越少,而大学毕业生越来越多,成为过剩资源,企业可以用更低的成本雇佣综合素质更强的员工,对于学徒工的培训就更加不受重视,甚至砍掉相关业务。这一点在49人以下的小微企业尤甚,据统计,1999-2015年间,在小微企业参加实习的双元制学徒工人数减少了三分之一。[4]
三、对我国职业教育发展的借鉴及应对措施
如前所述,随着技术的发展的岗位对用工综合素质要求的提升,即使是德国“双元制”这样成熟的职业教育体系,也已经不能满足社会需求了。
这就要求我们,要根据科技和产业发展的需求,积极提升职业教育办学层次,原有的高等和中等职业教育,以及原本处于普教体系中的应用型本科,应该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整合,构成一个上下贯通、彼此衔接、相对独立,有别于普通高等教育的职业教育体系。在此基础之上,要遴选一部分,涉及某些先进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行业领域的高水平高职院校,开设硕士乃至博士层次的职业教育,来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为制造业强国崛起培养大批高级应用型技能人才。
2018年,汉堡市中学与职业教育局,协调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方面的专家,开始筹建汉堡职业应用科学大学,其实按照国内的说法,译成汉堡职业技术大学,也无不可。2019年,汉堡市议会通过相关的建校决议,学校正式获得办学资格,初期开设开设5个SiA专业,分别是:
工业型企业高级管理人员职业培训与企业经济学工业管理(本科)融合专业;
营销传播商务管理人员职业培训与企业经济学市场营销与传播学(本科)融合专业;
银行职员职业培训与企业经济学银行学及金融学(本科)融合专业;
专业信息技术员职业培训与信息技术(本科)融合专业;
手工业和工业技术职业培训与企业经济学中小企业管理(本科)融合专业。[7]
所谓“SiA”,即本科与职业培训一体化教育模式(Studi-enintegrierende Ausbildung),最早兴起于上世纪70年代,但当时所谓的“一体化”和“融合”,其典型形式仅仅是指,非文理中学的学生,可以通过融合教育,在毕业时达到同时获得职业资格和大学准入资格的双重资质,最初并未涉及到,在高等教育领域职普“融合”的问题。
而从汉堡职业应用科学大学的首批5个SiA专业的名称就可以看出,这种职普“融合”已经上升到了高等教育层次。学员的职业培训,仍然是在企业和职业学校交替进行,职业学校就做好技能培养的本职工作,而本科课程则在专门的高校学习完成。
因此,SiA模式从本质上来讲,仍然是一种混合教育模式,职业应用科学大学、职业学校、合作企业融合培养而又各司其职,分别侧重于:基础理论知识学习、应用能力场景化训练、实际岗位操作三大模块,而且学员在学校进程中,可以随时分流,可上可下。
SiA模式的灵活性和通用性非常强,可根据地方经济发展情况、企业需求情况、融合培养培养目标等等参量的变化,灵活设置和调整。当前德国的许多州政府,其实也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从选点到推广,不断尝试和推进这一模式。
国内职业教育未来要举办的“职教本科”,应该如何设计实施?德国的SiA模式无疑又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行性很强的思路。
日本职业教育中的“专门职”大学,同样可以是一种借鉴模式。2019年,日本推出了专门职大学,又称“专门职业大学”,作为一种新型职业教育模式,旨在培养兼具学术和实践能力的综合型人才。
具体来说,专门职大学的毕业生,可以在工作现场,通过改进生产工艺、调整服务工序、优化劳动环境等等举措,提高劳动生产率;还具有对产品和流程进行创新设计,开拓新的产品和服务的能力。专门职大学的课程体系包括基础课程、职业专门课程、拓展课程和综合课程,其中职业专门课程中的现场实务实习课程,是日本专门职大学的培养特色,学时长、形式灵活多变。
现场实务实习一般要求为20学分左右,可以包括企业环境下的“合作实务演习”、课程实验实习,或者与解决企业实际技术项目需求相关的攻关课题等等,一应探究性、实践性学习形式均可纳入学分。
专门职大学一般是四年制,毕业后授予“…学士(专职)”学位,和普通高等教育的通用学位有所不同,这种学位前面,要标明专业领域名称,强调的是产业·职业领域,还要在后面附记“専門職”的标记,以说明是专门职业的专业学位,旨在明确,该生所接受的是实践+学术型的职业教育。[8]
总体来说,参考德国应用技术大学中的双元制大学培养形式,或者近年来升级发展的SiA模式,亦或是日本新兴的专门职大学,可以看到,本科层次的职业教育,其理论教育是不可或缺的,否则就严重限制了人才的发展潜力;但与此同时,这里的理论教学与传统的学术型人才培养必然有所不同,在理论知识的学科性、系统上,作为应用型人才,更需要的是理论结合实践、理论支撑实践,最终应用于实践。
当然,较强的实践动手能力,项目实践经验,技术和流程的创新创造力,这才是本科职教人才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其有别于普教学术型人才的重点所在。这样,毕业生就可以立足于岗位能力要求,面对职业形势和产业发展的波涛汹涌,能够创造性的运用所学技能和理论知识,解决一线复杂多变的技术问题,体现出一定的综合创新能力。也许,这才是跳出所谓的“内卷”,走向星辰大海的正确途经吧。
参考文献
[1]石伟平.比较职业技术教育[M].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第二版:P101。
[2]刘元元.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闲境的政治经济学分析[D].北京外国语大学硕士论文,2020:P18、P27、P53
[3]刘晓阳.德国职业教育体系中应用技术大学的定位与运行模式分析研究[J].济南职业学院学报,2018(4):P13-14.
[4]徐丽莉,黄晓萍.德国本科课程融合型职业教育模式对我国发展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借鉴和启示[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1(24):P61、65、69
[5]汪婷.日本专门职业大学研究:成因、制度与实践[D].上海师范大学大学硕士论文,2021:P31、P39、P54
作者简介:穆宁(1980—),女,山东济南人,济南职业学院财经商贸学院讲师
作者简介:刘晓阳(1980—),男,山东济南人,济南职业学院电子工程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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