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高校生命教育已开展多年，但当前大学生涉及生命方面的问题仍层出不穷，表明生命教育的基本方向、基本理念和实践方式存在不足之处。本文认为，高校生命教育应摆脱功利化、简单化、单一化、功能化的教育运行模式，回归人文素质教育视野，秉持人文教育理念，敢于突破世俗禁区，真正触及大学生思想道德的基质，才能发挥理想作用，为培养全面发展的大学生提供坚实基础。

关键词：高校；生命教育；人文教育；定位；内容

2010年5月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并通过《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下文简称《纲要》”）；6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审议并通过该《纲要》；7月29日该规划纲要正式全文发布。这是中国进入21世纪之后的第一个教育规划，是此后至今，指导全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的纲领性文件。

《纲要》第一次提出要重视“生命教育”，并将生命教育作为国家教育发展的重大战略主题。在此纲要指导下，高校的生命教育得以持续开展，至今已12年之久。但目前，高校生命教育的实施效果与影响力差强人意，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问题，是生命教育的定位被扭曲、价值被虚化、地位被架空。高校生命教育需要正本清源，厘清自身定位，勇于直面敏感、痛点话题，成为高校人文教育的重要支点与人文精神的汇集点。

一、高校生命教育应回归人文素质教育视野

当前，高校普遍开展了“生命教育”的相关课程。但深究名为“生命教育”的课程的具体内容，这些课程大多简单等同于健康知识传授、生命健康维护、危机预防、安全教育，课程中只注重向学生传授健康知识、安全知识，灌输式直白地强调防止自杀、防止遭受犯罪侵害等基本理念。很少有高校将生命教育拓展为具有深层思维内涵的生命意识、生命历程、生命安全、生命价值、生命意义等方面的课程体系，从而在大学生的思想和伦理层面对大学生产生心理触动、造成情感冲击从而影响大学生的日常生活实践行为。

近年来，大学生群体中自杀、自残、自伤事件屡见不鲜，大学生虐待、残害动物的行为不断引发舆情关注，大学生在网络平台上表露出的对生命的漠视、冷酷、戏谑等极端言论呈现出爆发式增长，这些现象都充分表明，高校的生命教育工作出现了某种缺失或者偏向。但事实上，很多高校的生命教育理念就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扭曲与虚化。故而，对高校生命教育展开正本清源的讨论，厘清生命教育的真实定位，是一项紧迫的首要任务。

（一）《纲要》中对高校“生命教育”的定位

《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的《第二章 战略目标和战略主题》中的“（四）战略主题”的第四部分“坚持全面发展”段落中，提出：

要“全面加强和改进德育、智育、体育、美育。……加强体育……加强心理健康教育……加强美育……加强劳动教育……重视安全教育、生命教育、国防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促进德育、智育、体育、美育有机融合，提高学生综合素质，使学生成为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①

细读这一段原文，可以发现，《纲要》要求将生命教育视为与体育、美育、劳动教育、安全教育、国防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并列的战略主题。而前述体育、美育、劳动教育、安全教育、国防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等并列的战略主题，都有着一个共同性——都是被作为基础性的素质教育战略目标来加以强调和实施的。其中，被许多高校作为“生命教育”课程主要内容的“安全教育”，事实上是与生命教育并列的另一种教育内容，这意味着，以“安全教育”为主要内容的所谓“生命教育”课程，事实上被架空和虚化了。

当前，高校国防教育、安全教育、劳动教育、美育、体育等以前相对薄弱的教育战略主题都得以显著的加强，且成效斐然，不仅有了专门的课程、固定的学分、稳定的教师队伍，而且也受到了大学生的广泛重视。而生命教育却始终处于一个有名无实、虚无空洞的状态。这是对《纲要》精神的严重背离。

坚持《纲要》精神对生命教育战略内容的要求，就必须将生命教育的定位提升至与国防教育、安全教育、劳动教育等内容平等的地位，来加以补充与完善。

（二）新时代社会主义教育对高校“生命教育”的迫切要求

习近平总书记2022年4月25日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的讲话中指出：“高校是我国哲学社会科学‘五路大军’中的重要力量。当前，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提出了大量亟待解决的新问题，……迫切需要回答好‘世界怎么了’、‘人类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题。……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要做到方向明、主义真、学问高、德行正，自觉以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为学术己任。”②

习总书记对哲学社会科学界提出的“世界怎么了”、“人类向何处去”的“世界之问”、“时代之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现实性、时效性、浅表性话题的范畴，迈入了哲学、伦理学的深层理论空间。高校作为习总书记强调的“五路大军”之一，拥有规模最大的高等知识分子队伍和高等知识受教育者群体，理应在这个方面做出应有的贡献。

另一方面，习近平总书记历来高度重视高校的育人发展状态，在历次视察高校的重要指示中，体现出对高校发挥“全面育人”作用始终抱有着殷切的期待。在“立德树人”的总战略目标中，“立德”和“树人”都体现出了鲜明的人文教育的色彩。

但当前，大学生群体漠视生命、游戏生命、否定生命、残害生命的行为时有发生，这不仅仅是大学生个体生命意识欠缺、生命意义迷失、生命价值空白导致的结果，而是整个社会与高校大环境中，生命教育缺位引发的深层人文素质断层带来的问题。

目前我国已进行了长期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工作，成果斐然，但现实社会生活中，功利主义、利己主义价值观依然深刻影响着广大学生，外在的物欲诱惑与内在的信仰缺失、自我中心、价值紊乱问题对大量学生产生了深广久远的影响，大大削弱了思想政治理论课程的德育效用。这事实上也印证了人文素质对大学生深层思想基础的影响作用。

大学人文素质课程能够从根本上帮助大学生建立可靠的思维方法、稳定的价值取向、强韧的伦理立场，从而实质性地解决大学生的思想混乱状况，而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化教育过程。而解决大学生生命意识、生命态度、生命实践等方面的问题，就必须依赖作为大学人文素质课程生命教育课程。

故而，培养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接班人的重大战略工程，需要大学人文素质课程、需要生命教育课程承担其重大的历史责任。

二、高校生命教育应秉持并拓展人文教育理念

当前，高校生命教育普遍面临着三方面的窘境：其一，是与生命相关的话题过多过广，且敏感度较高，作为正规教学内容面临一些禁区和禁忌；其二，是高校“生命教育”概念不清，课程内容模糊含混，外延太广，难以清晰明确地划分、把控课程内容，并实施课程建设，且中小学也在开展“生命教育”，难免出现内容重合情况，与邻近学科也存在交叉现象；其三，是生命教育的理想教育效果无法加以量化测定，其影响是内在的、长远的、个体化的，无法即时呈现与评价，教学管理难度大。

这些客观困难或许需要转换思路，将生命教育不再视为具体的、个别的、单一的、孤立的“课程”来看待，而是作为一系列人文教育活动来设计、组织和运作，实现对前期生命教育的承接、完善，对临近学科的接纳、共育，以及追求高校理论与实践的创新。

事实上，海外生命教育的成功范例，都是基于特定的问题导向而开展的，如美国杰·唐纳·华特士的生命教育就是针对当时校园毒品泛滥、青少年学生犯罪率居高不下等社会现实而提出的；澳大利亚的生命教育课程主题是防治艾滋病等问题；英国的生命教育重在培养公民的责任感；日本的生命教育则重点针对青少年自杀问题，引导学生爱惜生命。这或许可以成为我国高校生命教育的一种思路——厘清生命教育的范畴，针对特定问题，展开特异化教育过程。

基于这一思路，高校生命教育可以大体划分为以下几个主要方向，针对特定的当前社会热点话题展开特定方向性的教育：

（一）生命意识教育

生命意识教育是高校生命教育的核心、根基与前提。生命意识教育应当包含以下几个基本内容，并针对性解决对应的大学生常见的认知问题：

1、生命的本质问题

这个内容要求从哲学、伦理学和社会学层面，对“生命”概念进行界定，至少要让大学生清晰认识到“生命”具有生物性、社会性、精神性三个层面，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个人必须意识到个体生命与自我、个体生命与他人、个体生命与社会、个体生命与世界的关系问题。

2、生命的内涵与外延问题

这个内容应讨论当前的生命形式的多样性，引导学生发现地球生命的丰富多彩，鼓励学生以博物学的角度去发现世界的美好与丰富，并隐含建立起生命平等的视角。

同时，这个内容还可以拓展性、开创性地讨论外星生命、人工智能发展前景等话题，引导学生思考碳基文明/硅基文明等科学界前沿话题，以及人工智能生命对自然人生命的历史命运等假想性话题，拓展学生的视野，引发学生的学习兴趣。

（二）生命价值教育

生命价值教育是当前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程及中小学思想政治理论课持续开展的重点话题。但高校生命教育应对正视当前大学生面临的实际问题，勇于突破世俗禁区，以“百家争鸣”的理论探讨勇气，展开能够真正触动大学生思想深层敏感区的学术讨论，从而自根本上推动学生建立自身的伦理道德立足点，形成稳固端正的生命价值态度。

生命价值教育是当前学生从小就得以持续教育的内容，但作为高校生命教育，应拓展延伸以下两个方面的内容：

1、树立广义的合理的生命可贵意识

广义的生命可贵意识，就是要求大学生能具备基本的同情心、同理心和尊重生命的理念。当前，大学生屡发虐待甚至残害动物的事例，让社会舆论对高校和大学生的道德评价都遭遇到了严重的冲击，其思想根源，在于欠缺最基本的同情心、同理心。而这种思想根源难以依靠外在的强制约束和惩戒加以扭转的，必须在思想源头上加以调控与纠正，这就是生命教育应该完成的工作。

2、树立生命尊严和死亡尊严意识

我国传统教育中，“死亡”话题非常敏感，但大学生的人生经历却越来越频繁地面对生死话题的诘问与纠缠。高校生命教育不能回避这一话题，应积极讨论生死问题，引导大学生敬畏生命，正视死亡，树立端正严肃的生死观，防止唯心主义意识形态的渗透。同时，高校生命教育应引导学生反思生命的尊严与死亡的尊严，作为树立自身完整人生观的可靠根基。

（三）生命品格教育

当前，大学生轻生自杀、自残、自伤等事件频发，既是生命价值理念的残缺甚至匮乏带来的结果，也是生命品格不佳的直接体现。

生命品格是大学生在具备清醒的生命意识、认清生命价值、强调生命尊严和死亡尊严的基础上，对自身生命的基本态度。这包含了对自身生命的判断、坚持和行为模式。

当前高校做了大量的工作，从心理学方面及早发现并干预大学生的轻生倾向，但始终无法显著禁绝大学生的轻生行为，或许是因为，这些举措只强化了外在因素，却根本无法解决内在矛盾。

（四）生命实践教育

当前，生命活动的外延界限不断扩展，从意外怀孕的流产，到安乐死、尊严死和遗体处置都成为了大学生人生中不可回避的重大话题，而且大学生很可能突然遭遇这些问题的现实选择困境。故而，高校生命教育也应该未雨绸缪地开展与这些问题相关的教育活动，如：

开展生命体验，让大学生体验生命孕育和养育、生育干预的过程，引导大学生重视意外怀孕与流产的后果与伤害性，让大学生在涉及性的问题上更为慎重和自律；让大学生接触临终人士，引导大学生正确认知死亡、反思人生价值、思考安乐死/尊严死等热门话题；让大学生接触依靠强韧的生命意志，乐观积极生活的残障人士，引导大学生树立稳固的生命品格等等。

总之，高校生命教育必须摆脱知识性、量化式教育的桎梏，坚持以人文教育的理念和教育思路开展深入灵魂、影响长久、“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式的素质教育，才能真正发挥出理想的作用，为培养富有人文精神的未来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建设者做出应有的贡献。

注释：

①《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http：//www.moe.gov.cn/srcsite/A01/s7048/201007/t20100729_171904.html

②习近平，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的讲话，2022年4月25日，http：//cpc.people.com.cn/n1/2022/0425/c64094-32408562.html

课题；宜宾学院课程思政师范课程——生命伦理学热点问题研究160-XKCSZKC202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