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入夏，街头出现了多姿多彩各种款式的凉鞋。然而它并不只是今日产物，在几千年前的中国大地上，先秦时代的古人早已把凉鞋穿出了时尚。《说文解字 》是古代历史文化的资料库 ， 从相关内容的训释中可以探究到中国古代先秦时期凉鞋流变及文化内涵。我国凉鞋文化源远流长，从材质、造型、色彩、文化关联意义上来说，已形成了独特的审美意味。

关键词：《说文解字》；凉鞋；先秦文化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大暑，六月中……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大也。”二十四节气中的“大暑”至，即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期。古人在应对夏季高温时，在装扮上充分借鉴各种自然条件，就地取材，发挥奇思妙想。万般风情足下生，不同材质的凉鞋有不同的名称，不同造型的凉鞋有不同功用，不同色彩象征了不同地位。

《说文解字》，东汉许慎撰，是我国乃至世界上最古老的字典，也是保存中国上古社会历史文化的百科全书，其表现方式以字形取象，构成特殊的文化史料。清末著名学者孙诒让称其为“字书鼻祖”，作者自称为“万物咸睹，靡不兼载”，“六艺群书之诂，皆训其意。而天地鬼神、山川草木、王制礼仪、鸟兽昆虫、杂物奇谈、世间人事，莫不毕载。”《说文解字》含九千多个字形结构及其字词本义，映射中国上古社会的历史文化背景，它所记录的词汇将周秦及两汉期间的社会生活、社会文化系统反映出来。[1]《说文解字》中涉及的关于中国凉鞋的字词或许可以使我们一窥先秦时代古人清凉度夏的秘密。

本文采用凉鞋这一名物词的“疏解式”研究方法[2]所谓“疏解”，就是梳理、解释。它兼取注释式与说明物式之长，篇幅长短在二式之间，具体表现在5个结合：字与词结合、本名与异名结合、义与物结合、源与流结合、古与今结合。，主要依托《说文解字》[3]借以《说文解字》注释及其他文献，着重讨论先秦时代中国凉鞋传统文化。

一、《说文解字》与凉鞋种类

根据材料和制作方式不同，中国古代凉鞋有不同的种类，大致有屩、菲履、鞵、屦、屣、屐等。先秦时代主要为屩、履、屐、靸等。

在中国，目前最早发现的凉鞋是草麻所编结的。上世纪70年代发掘的湖北省江陵凤凰山168号汉墓中，即出土过这样的草麻鞋。针对中国人是从何时开始穿凉鞋这个问题，目前无法考证出具体的时间，但最早凉鞋应该是草鞋的观点还是靠谱的。[4]

上古夏朝时，中国人已开始穿草鞋。“屩”、“菲履”都是草鞋，多为夏天穿，其区别是所用材料和制作方式有所不同。《说文解字·履部》：“屩也，从履省，喬聲。居勺切。”《说文解字》：“足所依也。从尸从彳从夊，舟象履形。一曰尸聲。凡履之屬皆从履。古文履从頁从足。”履，按古曰舄，曰屦，汉以后曰履，今曰鞵。《庄子·让王》称：“原宪华冠履，杖藜而应门。”唐王睿《炙穀子杂录》称：“夏殷皆以草为之屩，左氏谓之菲履也。”周朝有专门的机构和专业人员为周王及王后制作草鞋，称为“屦人”，是在编的“正式工”，连官员、学徒在内共有16名。

先秦时期，用葛制作的“葛屦”即草凉鞋特别流行。《说文解字·履部》：“屦也，从履省，婁聲。一曰鞮也。九遇切。”屦是古代用麻葛制成的一种鞋。《诗经·魏风》中有一首叫《葛屦》的诗歌称：“纠纠葛屦，可以履霜”，其意是把草鞋的带子扎起来，可以当冬鞋御霜寒。这是夏季凉鞋向冬鞋的改造。“屦”，是先秦人对草鞋的流行叫法。制作草鞋的材料，一般有葛、麻、蒲草、芒草、稻草、藤、蒯等，高级的用丝、动物的筋、皮，称为“丝履”、“皮屦”。古代比较讲究的草鞋还会涂上油漆，防腐耐穿，颜色也漂亮，这种称为“漆履”的鞋曾在春秋墓葬中出土过。秦汉时期，草鞋已经普及，但隋唐以前并没有“草鞋”这一称呼。元陶宗仪《说郛》引《事始·鞋》称：“古人以草为屦，皮为履，后唐马周始以麻为之，即鞋也。”因为材料来源广、成本低，又环保，草凉鞋一直到现代都有人穿。深受中国古代文化影响的日本人，过去也喜欢草鞋，至今仍把编织的凉鞋叫做“草履”。

除了草编凉鞋，我国古代还出现木制凉鞋，称为“木屐”。《说文解字·履部》：“（屐）屩也。从省。支聲。奇逆反。”北齐颜之推的《颜氏家训·勉学》：“驾长簷车，跟高齿屐。”据考古发现，先秦时期，我国已出现木屐。1987年，考古工作者在浙江宁波慈湖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发现两件残存的木屐，均为左脚所穿，屐木扁略呈足形，前宽后窄。其中一件木扁身平整，上有五个小孔，头部一孔；中间和后跟处各有二孔，两孔间挖有凹槽，槽宽和孔径相同，推测其用途是在绳子穿过小孔后将其嵌入槽内，以使表面平整。出土时绳带已腐，也不见屐齿。另一件为圆头方跟，开有六孔，后跟处二孔间也挖有凹槽。

汉代男女也以穿着木屐为尚。在东汉首都洛阳，流行一种习俗：新娘出嫁，嫁妆之中必备有木屐，考究者还在屐上施以彩画，并以五彩丝绳为系。如《后汉书.五行志》以及应劭《风俗通义》所说：“延熹中，京师长者皆着木屐。妇女始嫁至，作漆画屐，五彩为系。” 这种漆画木屐在安徽马鞍山市郊东吴名将朱然及其妻妾合葬墓中曾有出土：屐身小巧精致，木扁上凿有三个较小的孔眼，周身施以漆绘，屐底则装有两个木齿，当为朱然妻妾的随葬物品。

在古代，夏天还流行一种“靸（趿）鞋”。《说文解字·革部》：“靸，小兒履也。从革及聲。讀若沓。穌合切。”意思是指小孩儿穿的鞋子。前帮深而覆脚，无后帮。形制与之类似的拖鞋。《广雅》：“靸，履也。”《急就篇》：“靸鞮卬角褐袜巾。”再往后世演变也指代前帮深而覆脚，无后帮，形制与之类似的拖鞋。如元代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一八·靸鞋》记载：“西浙之人，以草为履而无跟，名曰： ‘靸鞋’。妇女非缠足者，通曳之。”

二、《说文解字》与凉鞋色彩

先秦时期，男女尊卑均穿草鞋。在周朝有专门的机构为王室成员制作凉鞋。据《周礼·天宫》“屦人”记载，屦人的职责是“掌王及后之服屦。为赤舄、黑舄、赤繶、黄繶、青句（絇）、素屦、葛屦。”服屦，即同色的服装鞋子。郑玄注：“屦自明矣，必连言服者，著服各有屦也。” 贾公彦疏：“屦舄从裳色，裳既多种，故连言服也。”[5]

《说文解字》：“舄（xì）也。象形。篆文舄从隹㫺。”据史料记载，舄是古时祭祀时所穿之履，由复底制成，其特点是底下置木，行走时在泥地而不怕湿。舄有三个饰件：繶（yì）、絇（qú）、纯。繶是牙底相接之缝处的缀条。《国语辞典》：“繶，用丝编成的丝带。”；句或作絇，是舄头上状如鼻形的饰件《说文解字》：“纑繩絇也。从糸句聲。讀若鳩。”；纯为舄口缘的条饰。《说文解字》：“纯，絲也。从糸屯聲。《論語》曰：’今也純，儉。’”[6]絇、繶、纯者同色必须别于舄的本色，如王与后的赤舄必须为黑的繶、絇、纯，王的黑舄为赤繶、絇、纯，后的玄舄为黄繶、絇、纯等等。天子、诸侯的吉服有九种，舄有赤舄、白舄、黑舄三等，赤舄为上，天子、诸侯穿冕服时，必穿赤舄，王后吉服六种，有玄舄、青舄、赤舄三等，穿祎衣时必着玄舄。是为了下裳和舄的颜色一致。

不同身份的人夏天穿什么凉鞋也很讲究，强调凉鞋与服饰颜色、款式的搭配：夏天穿用葛草编结的鞋子，如果身上衣服是黑色的，则穿黑色的鞋子；如果穿腰间带褶的白色丝织衣裳，则用白色的鞋子搭配。此即《仪礼·士冠礼》中所说的，夏天穿葛屦“玄端黑屦”、“素积白屦”。

三、先秦传说中的凉鞋文化

传说木屐由晋文公发明，且与传统的寒食节有关。《庄子·杂篇》记载：“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庄子·异苑》云：“介子推抱树烧死， 晋文公伐以制屐也。”春秋战国时期，晋公子重耳为逃避迫害而流亡国外，流亡途中又累又饿，派随臣遍寻吃食不得。就在几近绝望之时，跟随重耳一同逃难的介子推从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了一块肉，煮了一碗肉汤让公子重耳喝了。一碗肉汤下肚，重耳渐渐恢复了精神。当发现所食之肉竟是介子推从自己身上割下的时候，重耳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十九年后，晋文公返国，赏从亡者，让嗒嗒作响的木屐之声时时提醒自己，不重蹈覆辙。木屐之声激励着重耳励精图治，最终使晋国成为了春秋五霸之一。因此每年到了介子推的祭日（寒食节），即向木屐行礼，而“足下”也成为对人的尊称。

除了介子推的故事，还有四大美女之一西施与凉鞋的故事，体现了吴越地区的凉鞋文化。吴王夫差得到越国进献的美女西施，命人造了一条“响屐廊”，即在雕梁画栋的长廊之下挖坑，埋下成排陶缸，再在上面铺设一层有弹性的木板，让身系小铜铃佩带种种宝玉饰品衣裙，脚著精巧木屐的西施於廊中翩翩起舞，让长廊发出琴瑟般的节奏，与清脆的铃声、玉佩声共鸣，伴随著西施优美舞姿，使夫差为之倾倒。

还有孔子与木屐。《太平御览》卷六九八引《论语隐义注》：“孔子至蔡，解于客舍，入夜，有取孔子一只屐去，盗者置屐于受盗家。孔子屐长一尺四寸，与凡人异。”说的是孔子周游列国，来到蔡国，投宿于客舍。按当时习俗，鞋履不能穿入室内，只能放在门口，没想来到第二天起来，木屐不翼而飞，原来在半夜里被人偷走了。论者以孔子之屐“与凡人屐异”，故遭失窃，实际情况未必如此，估计是人们出于对孔子的敬重，故将其所穿木屐当作宝物珍藏起来。《晋书·五行志》中有一段记载，即涉及孔子之屐的下落：“惠帝元康五年闰月庚寅，武库火。张华疑有乱，先命在守，然后救火。是以累代异宝王莽头、孔子屐、汉高祖断白蛇剑及二百万人器械，一时荡尽。”可见在被大火焚烧之前，孔子的木屐一直被视为“异宝”典藏于库。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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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妮西（1996—），女，汉族，籍贯：浙江，工作单位：台州科技职业学院人文教育学院，研究方向：中国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