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917年4月2日，星期一，在纽约第五大道118号，专事生产卫浴设施的J.L.莫特铁器厂零售部内马塞尔·杜尚（1887～1968）抱着沉甸甸的小便器笑着心想：这东西说不定能掀起一点风浪。他在器具外沿左侧用黑漆署上“R.Mutt 1917”的笔名，注明日期，并为之取名“泉”。至少杜尚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相信自己发明了一种新的雕塑形式，即艺术家可以选择任何已有的、批量生产且不具明显美感的物件，通过解除其实际功用（换言之，使它变得无用），通过给它命名，通过改变其通常被观看的角度和背景，使它变成一件事实上的艺术品。他把这种新的艺术制作形式称为“现成品”：一件原本已经制成的雕塑。我们且不在现代艺术史的长河里徜徉，也不论马塞尔·杜尚《泉》的必然性或偶然性。但是在这最初的拿来主义的萌芽——“现成品”里孕育诞生了我们今天所熟知的装置艺术。而灯光装置作为装置艺术的一个特殊分支，因其特殊的视觉呈现方式、创作手段、空间表现等特征，在当代艺术的土壤里大放异彩。也正是由于这些特征，灯光装置艺术在新兴技术的催化下，表现出了明显的数字化。

一、当代艺术语境下的灯光装置艺术

“什么是当代艺术？”当我们谈论各种当代艺术语境下的话题的时候却往往忽略了这个问题。其实当代艺术是个复杂的词汇，在不同的语境下它的涵义截然不同。它可能是一种时间形式，也可能是一种审美体系，抑或是一种创作类型，甚至可能是一种习惯，一种价值。当代艺术与传统艺术形式有所不同，它更加注重突破传统的限制和创新。在当代艺术中，艺术家们尝试探索新的表达方式，挑战既定的观念和审美标准。他们关注社会、政治、文化等各个方面的议题，通过艺术作品来反映和探讨现实生活中的问题。当代艺术的风格多种多样，没有固定的定义。艺术家们可以运用各种材料和技术来实现他们的创作理念。

无论当代艺术是一个严格的年代学术语，还是一个美学术语，当它和灯光装置艺术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它的物质性和具体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彰显。而灯光装置艺术的数字化特质正是其当代性最为重要的载体。

1.1视觉的当代性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一聊起光自然便会想起圣经旧约中创世纪的开篇。人类早早的便认识到光是我们感知这个世界的本源之一，在原始蒙昧的时代便赋予光神性。有了光便可驱逐黑暗带来光明，有了光便能认知这个世界。不难看出人们很早便了解了光和视觉的必然联系。

艺术家们利用光的物理特性来构建灯光装置艺术的视觉表现。光在空气种沿直线传播，强烈的光源可以光柱的形态来构建灯光装置艺术的视觉表现，我们亦可将其称之为线光源。艺术家们经常会借助射灯、激光等光源作为线光源，来表现作品中线条形态的视觉内容，或者由它们来编织复杂的舞台视觉。

光在直线传播的过程中遇到不透光的物体便会投射出阴影。影作为光的背面，在光的作用下，将灯光装置艺术的视觉内容拓展，为灯光装置艺术的视觉形态在空间中延伸出更多元素与意向。日本装置艺术家山下工美的作品便是诠释光影创意的最佳案例。山下工美习惯用简单的媒介创作光影的艺术，勾勒出不同的轮廓和人物样貌。

光在两种物质分界面上改变传播方向又返回原来物质中的现象，叫做光的反射。不同物质对光线的反射能力也不同。反射率非常高的物质能将大部分射入的光线反射，给人一种复制世界的视觉感受，即镜面效果。我们将这一类物质称之为镜面材料。利用镜面材料和光折射的物理特性，艺术家可以在有限的空间内构建无限的视觉空间，将灯光装置艺术的视觉内容无限的放大延伸。我们所熟知的teamLab就擅长以镜面为介质无限放大灯光装置的空间视觉内容，给人以一种沉浸式的感官体验。

当然，光的物理属性还有很多，例如折射、散射、衍射等等。不管是哪种属性，都与色彩、形态、空间等视觉内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艺术家们巧妙得运用其中一种或者多种属性，为他们的作品注入令人惊叹的视觉效果和灯光装置艺术所独有的当代性。光的各种属性在灯光装置艺术作品上的视觉表现可以让人们获得更强烈的刺激和新鲜感，帮助受众多维度、沉浸式地体验作品，帮助艺术家们更好得去表现作品的思想和内核，从而体现作品的当代性。

1.2思想的当代性

当代艺术与传统艺术形式有所不同，它更加注重突破传统的限制和创新。艺术家们尝试探索新的表达方式，挑战既定的观念和审美标准。他们关注社会、政治、文化等各个方面的议题，通过艺术作品来反映和探讨现实生活中的问题，所以，当代艺术作品常常具有强烈的概念性和思想性。艺术家们通过作品来反思和批判社会、政治、文化等方面的问题，呈现出对现实的深入洞察和观察。当代艺术注重艺术作品所传递的思想、观念和概念，而非仅仅注重作品的形式美。艺术家们通过符号、象征和隐喻等手法来传达自己的创作理念，引发观众的思考和联想。

灯光装置艺术作为装置艺术的一个特殊分支，因其独有的视觉表现形式和新颖的创作方式，在艺术家的手中表现出了强烈的当代性。艺术家们通过灯光装置艺术创造独特的氛围和体验，来引导观众的感知和思考。强调作品与观众所处的空间和环境之间的关系，打破了传统艺术作品的限制，使观众身临其境地融入到作品之中。

DTLJ的Hello Trees便是一个具有强烈当代性的作品典型。该装置与城市公共空间相交融，采用照明拱廊的形式，拱廊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树冠的接缝。路人在长廊两端的装置处输入自己的声音信息，继续向拱廊尽头行走时，输入的声音信息就逐渐转换为音乐旋律和光线模式，使用者可以在拱廊下进行观看和聆听。 而当装置中有两个或多个消息相遇时，Hello Trees还会产生特殊的灯光和声音效果。它鼓励人们放慢脚步，将自己的感官与周围环境相结合，去静静聆听和观看自然。Hello Trees的设计灵感来自于树木之间传递复杂信息的方式，作品通过灯光装置艺术的形式将人与自然，城市空间与自然环境共存共荣的思想传递给受众，表现出了强烈的当代性。

1.3技术的当代性

随着现代技术的发展，艺术家们借助数字技术来强化作品的当代性，运用全新的工具和媒介来创作、构建作品。技术的发展为艺术家们提供了更多材料和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创意和思想，技术的进步也拓展了当代艺术作品的表现形式。艺术家们借助科技的力量创造出更多复杂、多样和前卫的艺术形式。同样的技术的发展促进了观众与作品之间的互动和参与。当代艺术逐渐强调观众的参与性，艺术家们通过互动装置、虚拟现实等技术手段，使观众成为作品的一部分，激发观众的情感和思考。

而灯光装置艺术作为装置艺术的一个特殊分支，其对技术的运用和表现更是具有强烈的当代性。灯光装置艺术的发展与技术的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早期的灯光装置艺术大量运用光的物理特性来进行创作，视觉上强调固有物质媒介的表现和稳定视觉空间的构建，但是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光源的可控性得到了巨大的提升，灯光装置艺术的创作方式也从最初的稳固、静止往多元，动态的方向进行演变。而于此同时光源的控制方式也从传统的专业照明往数字开源的方向发展着，艺术家们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刻更能自由的控制光源的各种属性，灯光装置艺术的创作方式亦随之走向了数字化。所以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多种多样的传感器被运用到了灯光装置艺术的创作中来，灯光装置艺术作品演化出丰富多样的交互形态。

不难看出，作为当代艺术的灯光装置艺术，思想观念与技术媒介相融合是艺术家们创作的趋势。技术的发展为当代艺术提供了新的表现手段和创作媒介，同时也激发了艺术家关于科技对人类和社会的影响进行反思和探索。艺术与技术的结合为当代艺术创造了更加丰富多样的可能性。

二、灯光装置艺术的数字化当下

在当代艺术中，艺术家们将数字技术作为重要的创作手段，结合不同的艺术种类，通过数字语言完成作品的情感表达，所以数字化已成为当代艺术的必然发展趋势。当代艺术不同于传统艺术，其更多得是注重展示艺术家本身对艺术的自我见解和思想表达，数字技术的发展让艺术家们得以解开传统表现手法的桎梏，实现情感表达。

灯光装置艺术是非常典型的被数字化影响的艺术形式。数字化为灯光装置艺术提供了更多的创作手段和表现形式。数字化使得灯光装置艺术可以突破传统的物理限制，灵活地创造各种形态和效果。数字化为灯光装置艺术的互动性和参与性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灯光装置艺术的数字化是当代艺术发展的必然趋势。

2.1创作方式的演变

传统艺术创作受材料和技法的限制，内容和表现形式都有一定的范围，并且各种不同门类之间存在一定的“壁垒”与“沟壑”，而数字化的到来帮助当代艺术家们突破了这些限制与“壁垒”。当代艺术也借由数字化的浪潮，发展出丰富多样的创作方式。

灯光装置艺术作为当代艺术的特殊分支，其创作方式的演变与数字技术的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早期的灯光装置艺术通常局限于有限的灯光源和物理材料，强调固有物质媒介的表现和稳定视觉空间的构建，但是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光源的可控性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艺术家可以通过数字工具对灯光的色温、亮度、投射角度等进行精确的调整和控制。数字化还使得艺术家可以随时修改和调整灯光效果，灵活地适应创作过程中的需求和变化。这种精确性和灵活性使得艺术家能够更好地表达自己的创意和情感。灯光装置艺术的创作方式也随之从最初的稳固、静止往多元，动态的方向进行演变。

数字化也为灯光装置艺术带来了更强的互动性。通过传感器、触摸屏、声音识别等技术，艺术家可以实现观众与作品之间的互动。观众可以通过触摸、声音、身体动作等方式参与到作品中，改变灯光的状态和效果。这种互动性使得观众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创造出个性化和参与式的艺术体验。艺术家们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刻更能自由的控制灯光，灯光装置艺术的创作方式亦随之走向了数字化。

2.2创作思维的转换

数字化对创作思维的影响要从数字化对生活的影响谈起。 随着技术的发展，数字化不断对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产生影响，并发生改变，随之而来的人的思维模式便会发生改变。于是当代艺术家们的创作思维亦随之发生改变。艺术家们在数字化思维的驱动下，创作思维进入了更为宏大的境界，在驾驭了数字化思维之后，打造了更为广阔的艺术空间。

前面我们提到艺术家在数字化的帮助下，可以从传统的材料和物理限制中解放出来，用全新的创作方式去创作灯光装置艺术。那么，对于创作思维来说，艺术家可以从传统的材料和物理限制中解放出来，更加注重灯光的符号意义、情感表达和观众体验。数字化还鼓励艺术家跨界合作，与科学家、工程师等专业人士共同探索新的创作领域，拓宽了创作思维和观念。

数字化为灯光装置艺术所带来的互动性同样也改变着艺术家们的创作思维。艺术家需要更加关注观众的体验和反应。艺术家需要思考，如何让观众更容易理解作品的意义和内涵，如何让观众更加自由地与作品互动。为了引导观众更好地理解作品，艺术家需要在灯光装置艺术中设置一些线索，使得观众能够更加容易地参与互动。这需要艺术家更加深入地思考作品中灯光符号的意义和情感表达，从而设计出观众能够感受到的艺术元素。同样的，由于灯光装置艺术的可变性很强，作品的形态和状态可以因观众的参与而不断变化。艺术家需要思考如何适应这种可变性，以便更好地表达自己的创意和情感。

但创作思维的转变不代表就是抛弃以往的所有，灯光装置艺术创作者在享受数字化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应该思考数字化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从而找到数字化为灯光装置艺术带来的正真魅力。

2.3传播方式的拓展

数字化技术使得灯光装置艺术可以通过互联网和各种网络平台进行广泛传播。艺术家可以将作品的照片、视频或互动应用上传到网站、社交媒体等平台上，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欣赏和分享作品。这样的传播方式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让更多人能够接触到灯光装置艺术。

数字化使得灯光装置艺术可以以数字媒体的形式进行展示。通过使用虚拟现实（VR）技术或视频录像等手段，艺术家可以将装置艺术的表现形式转化为数字媒体，观众可以通过计算机、手机或其他设备进行观看和参与。这种传播方式将灯光装置艺术带入了虚拟世界，增加了观众的沉浸感和参与度。

数字化技术为灯光装置艺术的互动体验提供了更多可能性。艺术家可以开发互动应用程序或游戏化的形式，让观众通过手机或其他设备参与到作品中。这种传播方式使得观众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增强了观众的参与感和体验感。

数字化技术使得灯光装置艺术可以进行远程展示和直播。艺术家可以通过网络将装置艺术的现场表演实时传输到全球各地，让更多观众可以通过网络观看、评论和参与。这样的传播方式扩大了作品的受众范围，加强了艺术家与观众之间的互动和交流。

数字化技术为灯光装置艺术的营销和推广提供了新的途径。通过搜索引擎优化、社交媒体推广、在线广告等手段，艺术家可以将作品推送给特定的目标群体，提高作品的曝光度和知名度。这种数字化的推广方式能够有效吸引更多的观众，并帮助艺术家建立自己的品牌形象。

三、灯光装置艺术的数字化未来

对于当代艺术来讲，数字化已成为其衔接传统艺术的纽带，亦成为技术与艺术相融合的催化剂。数字化不仅仅作为一种创作形式来体现自身价值，更是逐渐推动传统艺术的价值取向发生转换，从而作为独立的创作方式被艺术家们接纳。

未来随着数字化技术的不断创新和发展，将为灯光装置艺术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如材料的创新、投影和互动技术的发展等。这将进一步推动灯光装置艺术的创新和升级，丰富作品的表现形式。

同样的未来数字化技术将使灯光装置艺术与其他艺术领域之间的融合变得更加紧密，如音乐、戏剧、舞蹈等。这种跨界融合将会产生更加创新和独特的艺术作品，拓展艺术的边界。

而对于灯光装置艺术作品与环境的融合，与受众的融合数字化技术将使环境互动成为灯光装置艺术的一个重要方向。更多的作品将被设计成具有环境感知和互动能力，例如对环境的反应和参与等。这使得观众可以更加身临其境地体验作品，提高作品的艺术性和趣味性。

未来，灯光装置艺术的主舞台将不再局限于空间，数字化技术将会把灯光装置艺术的展示形式从场馆、现场转化为线上数字媒体，例如虚拟现实、直播和游戏化等。这样可以让更多的观众能够参与到作品中，使得作品的传播和互动性得到进一步提升。

数字化将是灯光装置艺术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数字技术的不断创新和发展将会催生创新思维和艺术表现形式的更新换代，数码技术也将使作品在现场或网络中得到更广泛展示和互动，灯光装置艺术将变得更加具有普及性和趣味性，并且更加符合可持续发展的观念。灯光装置艺术是当代艺术语境下数字化所孕育的果实，它必将见证艺术的发展与前进，带着我们走向未来。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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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光影之于空间—— 公共空间灯光装置艺术的探究》（2018SJA0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