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语料库语言学的不断成熟，语料库翻译研究也取得日新月异的进步。虽然前人对使用语料库方法进行翻译研究所出的成果连续不断，但与语料库翻译研究范式相关的综述尚未引起人们的重视。本文尝试对借助可比语料库、基于平行语料库和多类型语料库相结合的三种研究范式进行简单的归纳和梳理，以厘清语料库研究翻译研究范式的脉络。

关键词：语料库翻译；研究方法；可比语料库；平行语料库；多类型语料库相结合

一、引言

王克非、黄立波（2007）认为，语料库翻译学，又称为基于语料库的翻译研究，既可以作为一种翻译研究的新范式，还可以视为伴随语料库语言学而来的新学科分支，包括方法论或工具层面上的应用研究、描写性研究和关于翻译特征的抽象性理论研究。它在研究方法上以语言学和翻译理论为指导，以概率和统计为手段， 以双语真实语料为对象，对翻译进行历时或共时研究。至今为止，语料库翻译学已有二十余年的发展，并已广泛应用于众多领域，譬如，翻译的普遍性特征、翻译教学、翻译批评和译者风格等。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学者Mona Baker于1993年所发表的一文“语料库语言学与翻译研究：启示和应用”中，该文章的发表开启了基于语料库的翻译研究。Baker于1995年开始带头创建翻译英语语料库（TEC），该语料库是由来自英美的翻译家从世界其他国家语言的原著翻译成英语的文本，譬如德语、法语、意大利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等，最终于1996年建成，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可比的、公开的翻译英语语料库。另外，她（2000）倡导借助可比语料库（comparable corpus）研究范式来考察文学翻译中译者的风格。Kenny（2005）则在此基础上倡导将平行语料库重新引入到翻译共性研究方面，重新考虑源文本在语料库翻译研究中的地位。

黄立波、朱志瑜（2012）认为，语料库翻译研究方法可大致归为三大类：借助可比语料库、基于平行语料库（parallel corpus）和复合型对比范式。可比语料库是由同一语言不同变体的文本所构成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料库，譬如，代表20世纪90年代美国英语的Frown语料库和代表同一时期英国英语的FLOB语料库。平行语料库是收集某种语言的原创文本和对应翻译成另一种文字的文本，其对齐程度可有词级、句级、段级和篇级几种，譬如，由北京外国语大学中国外语与教育研究中心主持研制的“大规模英汉平行语料库”。而复合式对比范式，即，综合使用多种类型语料库进行多重复合与对比模式，它不再是单纯的平行或类比，或是简单的平行加类比（黄立波、王克非 2011；黄立波、朱志瑜 2012；赵秋荣、肖忠华 2015）。

通过查找文献，可以得知使用语料库用于翻译研究的文章有很多。然而，对语料库翻译研究范式的综述却十分鲜见。然而，由于本文的综述范围仅限国内，所以笔者难以找到使用复合式对比范式进行翻译研究的文章。因此，笔者在此阐述借助可比语料库的研究范式、基于平行语料库的研究范式，以及多类型语料库相结合的研究范式，并试图从中厘清语料库翻译研究范式的脉络。

二、基于平行语料库研究范式

柯飞（2003）借助北外通用汉英平行语料库语料库，初步考察对汉语独特的“把”字句在汉英转换中的分布特点及其对应的英译形式，结果发现：1）翻译汉语作品中的“把”字句要比非翻译汉语中的“把”字句频次更高。2）在翻译汉语的作品中，“把”字句在文学类作品中比非文学类作品使用更多。3）“把”字句有多种英译形式，譬如，选择适当的英语使役动词（make/ have/ get+动词或形容词），英语动词+宾语+补语，动词+宾语+介词短语，或者采用其他对译形式等等。秦洪武，王克非（2004）运用北外通用汉英平行语料库的四个子库（四个子库：汉英文学库、英汉文学库、 汉英非文学库、 英汉非文学库）对英语so…that 结构以及其汉译结构进行考察，考察结果发现：1）so … that 的主要汉译形式并不是像“ 如 此 … 以 致”等其它相似的“前后呼应”结构，而是零对应汉译，即在对应的汉语句中前后都没有标记。2）据汉英文学子库显示，与so … that结构对应频率最高的是“得”字句。然而，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作者并没有把“得”字句视为so … that对译的首要形式。3）在汉语译文中，so … that有多种汉译形式，然而，在汉语原文中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形式与so … that相对应。4）另外，据统计表明，与文学文本相比，非文学文本更热衷于结构上的对应。

胡开宝、朱一凡（2008）基于莎士比亚戏剧英汉平行语料库（该库致力于建设成一个原著与三个译本句级对齐的平行语料库），对梁实秋翻译和朱生豪翻译《哈姆莱特》不同版本中的显化现象进行探讨，结果发现：1）从形符、类符、平均句长上来看，梁译本和朱译本都存在显化现象。但是，后者的显化程度要比前者高。2）梁译本多采用直译翻译模式，而朱译本更倾向于在直译的基础上解释说明语用含义。3）梁译本更注重戏剧人物情绪的变化，而朱译本多使用评价性形容词或副词以表明原文所隐含的价值判断。4）朱译本比梁译本更注重充当代词的“so”和前后语句之间逻辑关系的显化。胡开宝、陶庆（2009）使用汉英会议口译平行语料库（该库主要包括汉英会议口译英译语料、记者招待会英语原创语料以及和十七大报告英译本），并尝试对汉英会议口译英译语料中的语篇意义显化现象进行初步探析，结果发现：与记者招待会英语原创语料和十七大报告英译本相比，引导宾语从句或状语从句的连接词that、不定式标记to 和表示逻辑关系的连接词多用于汉英会议口译中。此外， “这个 （些 ） +名词” 结构在汉英翻译过程中采取显化处理的方式更为常见。

姚琴（2013）基于平行语料库，对霍克斯翻译的《红楼梦》及其原著进行考察，试图发现对林黛玉人物的相关描写在翻译本中的转换特征，结果发现：霍克斯通过释意、增添等手段对原著中所隐含的人物信息进行解释，以显化林黛玉人物特征。朱晓敏，曾国秀（2013）借助汉英政治文本平行语料库，按照Pragglejaz小组的隐喻判定 “三步曲”，查找隐喻模式，并试图总结归纳隐喻在翻译转换过程中所采取的策略，结果发现：在隐喻转换的过程中，多采取三个策略：1）当两种隐喻在汉英中有着相同的认知方式和语言形式时，在目标语中采取保留相同源域的翻译策略。2）反之，可以使用目标语中的源域来代替原文本中的源域。或者，放弃原文本中源域，只对原文中的目标域进行解释。

刘彬、戈玲玲、庄雅黎（2015）借助汉英双语平行语料库，考察莫言小说《丰乳肥臀》及其译文中本源概念的翻译模式，结果发现：直译翻译模式占53%，意译翻译模式占23%，换译翻译模式占9%，而省略翻译模式占5%，这为小说文本中本源概念的翻译研究和实践具有一定指导意义。王克非、刘鼎甲（2018）使用超大规模平行语料库的科技子库对英语被动结构的语言特征及其汉译特征进行考察，研究结果发现：首先，从形式上来说，英语被动结构的长被动（带有施事的被动，即）远远少于短被动（不带施事的被动）。从结构上来说，英语被动结构充当谓语成分居多。从时态上来说，英语被动结构多以现在和过去式出现，很少具有体标记。从语义上来说，英语被动结构多表达中性意义。其次，英语被动结构在汉语中有多种对译形式，主要包括主动式、受事主题结构，动宾结构、名词化、处置式、被动式、兼语式和省略等形式。然而，据统计表明，英语被动结构能够完全对等地译成汉语被动式不足十分之一。

三、借助可比语料库研究范式

陈建生、伊丽、林婷婷（2010）借助由美国当代汉学家葛浩文先生翻译的《狼图腾》和由《野性的呼唤》、《白獠牙》、《黑美人》构成的三篇英文原创小说进行对比，试图从词汇特征、句子长度、篇章可读性三个角度考察翻译小说《狼图腾》的翻译共性，结果发现：英译本《狼图腾》的词汇密度高于原创小说，句子长度短于原创小说、阅读难度大于原创小说。该结论没有验证 Laviosa等人所提出的简化假设，但从侧面反映出译者在翻译转换过程中具有较强的创作性。胡显耀（2010）利用汉语翻译语料库和原创可比语料库，采取多维度分析法，试图查找汉语翻译文本和原创文本之间的区别特征，结果发现：翻译文本不仅体现了翻译过程中的“显化”，譬如，语法显化程度提高（虚词增加），助词（的 、地）、介词 、连词、代词 、平均句长等，还体现了“简化”，如高频词（TOP 10）、习用语增多等，更体现了“规范化”，譬如。汉语独特的语法现象被字句 、成语、把字句的频繁使用等。

肖忠华、戴光荣（2010）使用浙大汉语译文语料库（ZCTC）和兰卡斯特汉语语料库（LCMC）进行对比，试图考察译文文本的语言特征，研究结果发现：1）与汉语母语文本相比，汉语译文的词汇密度（实义词占总词数的比例）略低，实义词与功能词的比例更低，也就是说，实义词用的少、高频词用的多。2）由于受到语体的影响，平均句长并不支持简化假说。3）与汉语母语文本相比，汉语译文则更多地使用连接词，这说明汉语译文具有较强的明晰化倾向。4）被动结构在翻译转换过程中，受到源语言的影响很大。黄立波（2011）应用双语平行语料库，以《骆驼祥子》的两个英译本为研究对象（施晓菁译本和James 译本），试图考察从人称代词主语和叙事视角在不同译本中的翻译文体特征，结果发现：1）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频次上，人称代词主语两个译本中的转换都呈上升趋势。但是，与施晓菁译本相比，人称代词主语在James译本中的语际对应更多，因此显化程度更高。2）施晓菁译本更注重保留原文中客观的叙事视角，而James译本更倾向于采取主观的叙事视角。

李德超、唐芳（2015）利用英语旅游文本类比语料库，对英语旅游翻译文本和英语旅游原生文本进行对比，试图揭示翻译文本更加细微的语言特征，研究结果发现：1）英语旅游翻译文本的标准化类型符比较低，从而表明了翻译的“简化”。2）英语旅游翻译文本的代词密度（即代词数占总次数的比例）偏低。当需要指明代词时，译者选用名词并非代词来阐述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关系，从而体现了翻译的“明晰化”。3）与英语旅游原生文本，英语旅游翻译文本使用了丰富的时态。4）英语旅游翻译文本中有较多的动词名词化、被动语态和缩略式，这表明旅游翻译文本文体较为正式、叙事态度更为客观。许家金（2016）使用翻译英语和原创英语可比语料库（前者语料来自“马可波罗翻译项目”，后者语料来自Crown 语料库的 B 类和 C 类文本），从实词的熟悉度、具体化程度、意象性、多义性四个语义维度特征考察翻译英语的词义具体化程度，结果发现：1）从语义维度1来看，翻译英语比原创英语多使用熟悉度高的词语，且具有显著性差异。2）从语义维度2和3来看，翻译英语比原创英语多使用抽象的、意象性的词语。3）从语义维度4来看，翻译英语和原创英语并无显著性区别。

许家金、徐秀玲（2016）借助翻译英语和原创英语可比语料库（前者语料来自“马可波罗翻译项目”，后者语料来自Crown 语料库的 B 类和 C 类文本），使用在线文本分析工具 Coh-Metrix，试图考察翻译英语的衔接特征，结果发现：从语法衔接的视角来看，翻译英语比原创英语频繁使用各类连词。从词汇衔接的视角来看，整体而言，翻译英语具有极高的实词复现和段间词语重叠率。因此得出，翻译英语在翻译转换过程中，比原创英语更多地体现了“显化”。其中，衔接语法的连词显化更加突出。孙钰岫、Matulewska（2017）基于由中文立法英译本和美国立法文本构成可比语料库，采取多维度分析法试图揭示中文立法英译本的翻译特征与原创立法英文语言特征的异和同，研究结果发现：1）作为一种立法语体，中文立法英译本和美国立法文本在语言特征和功能上具有整体独特性特征。2）两种文本信息密度均高、并具有明确的信息结构、较弱的话语叙事性和弱显性说服性。3）虽然两种立法文本的语言具有整体独特性，但它们整体功能的差异性存在文本之间。

四、多类型语料库相结合的研究范式

许文胜、张柏然（2006）对两本英文小说《傲慢与偏见》 、《最后的莫希干人》及其译文（小说及译文均来自英汉名著语料库）进行考察，并参考汉语原创小说文本（来自英汉名著语料库），试图发现因果关系连词在译文中的转换特征，结果发现：因果关系连词不仅在汉语译文中的使用频率高于英语原文，而且还高于汉语原创文本。黄立波（2008）首先利用北外通用汉英对应语料库，尝试考察人称代词主语在英语原文和汉语译文之间的转换特征，研究结果发现：1）与英语原文相比，汉语译文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频次上均呈降低趋势。2）人称代词主语在翻译转换的过程中表现为对应关系突出，语际显化和语际隐化却不明显。其次，再以汉语原创文本作为参照库，得出研究结果3，即，与汉语原创文本相比，汉语翻译文本使用人称代词主语的频次要高。

赵晴（2011）首先使用《红楼梦》汉英翻译语料库（该库包括《红楼梦》原文以及杨宪益与霍克斯的译本），横向考察人称代词在两个译本中的使用特征，其次，再与英语原创文学语料库进行纵向对比，试图考察人称代词在翻译英语语料库和原创英语语料库中的分布规律，研究结果发现：1）两个译本中出现的人称代词均高于《红楼梦》原文，其中第三人称单数“她”与“他”的词频和原文中的“她”与“他”的词频差距最大。这说明译者在翻译转换过程中使用“显化”策略以表达更明确的指代关系。2）与原创文本相比，两译本在人称代词使用总数上并不高。因此，即使两译本运用“显化”策略频繁使用人称代词并没有取得原创文本的显化高度。3）与霍译本相比，杨译本更多地使用第三人称代词，从而体现了杨译本更加重视语篇的衔接与连贯。赵秋荣、王克非（2013）利用历时类比语料库（从1915至1949年收录的汉语原创文学和翻译文学语料库），并以晚清文本作为参考，试图考察翻译汉语是否在不同的时期呈现不同的翻译特点，结果发现：1）从词汇密度来看，汉语原创的标准形次比呈缓慢上升趋势，而翻译汉语的标准形次比并不稳定，呈动态变化趋势。2）与汉语原创相比，翻译汉语的平均句长略高（1925-1930阶段排除在外）。3）翻译汉语的平均句段长不仅高于汉语原创，而且还呈不断上升趋势（1925-1930阶段排除在外）。

黄立波（2014）首先借助双语平行语料库（该语料库包括小说原文和三个译本），在三个英译本中检索“you”“I”，以及 “you're”“you'll”“you'd”“you've”“I'm”“I'll”“I've”“I'd”，并从所得到的汉语原文中删除对应人称代词的例句去掉，保留 “两可型”原文及其对应译文句。其次，对比语小说中 “两可型”叙述话语在不同译文中的转换，结果发现：1）《骆驼祥子》的3 个英译本都基本遵循目标语原创小说的话语叙述模式。2）译入文本更倾向于把读者置于小说人物心理中，而译出文本则倾向于通过选择第三人称过去时来拉开读者和小说人物的距离。王克非（2017）使用历时的复合语料库（该库包括多个时段的4个原创汉语子库和3个翻译汉语子库），试图探考察近一个世纪以来翻译汉语对原创汉语的影响，结果发现：1）与1900年相比，原创汉语在1930年频繁使用修饰成分、带修饰标记的组合、连词和数量短语。3）从词汇密度、复杂度和句段长度三个指标来看，翻译汉语在1930年前后深刻影响着原创汉语。 然而，在其他时段，并非如此。

五、结语

据以上所述，可以得知：借助可比语料库、基于平行语料库和多类型语料库相结合的研究范式都在推动着语料库翻译研究的飞速发展。可比语料库多用于不同翻译文本的比较，帮助研究者探索翻译文本的性质 、译者之间的不同风格和翻译策略等。而平行语料库多用于研究源语言与翻译语言之间的对比，帮助研究者探索翻译语言的普遍性特征。平行语料库和其他参考语料库的结合，能够更加精确地揭露处于原创语言和目标语言之间的翻译语言特征。多类型语料库相结合的研究范式（可比语料库、平行语料库和其他类型语料库的结合）则能进一步帮助研究者从时间维度来看翻译文本的动态特征。可比语料库出现的时间较早，发展较为成熟。平行语料库虽然稍晚，但是势头猛，发展潜力大。而多类型语料库相结合的研究范式很有可能成为日后语料库翻译的重要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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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教育部产学合作协同育人项目“商务英语专业学生翻译水平测试能力与中药英译术语库的建设”（220900630160540）；安徽省高等学校省级科学研究重点项目“一带一路背景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弘扬与传播——以亳州中医药文化为例”（2022AH052394）；安徽省高等学校省级质量工程项目“《国际商务谈判》线上线下一流课程”（2021xsxxkc183）；亳州学院一般教学研究项目“中华优秀文化在英语专业教学中的受众普及和路径研究”（2022XJXM079）；

作者简介：张蒙蒙（1992-），女，安徽亳州人，亳州学院助教，硕士，主要从事语料库语言学，语料库翻译学。杨波（1980-），男，安徽潜山人，亳州学院讲师，硕士，研究方向为英语语言文学；丁延海（1982-），男，安徽亳州人，亳州学院讲师，硕士，研究方向为翻译理论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