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来全民健身战略深入实施，参与者众多，运动媒介与用户身体的互动在日常实践中频繁发生，其中“媒介——身体”关系有待探讨。本文通过自我民族志和文本分析法对其关系进行剖析，从社交展演、感官切割、量化自我三个方面进行阐释。发现用户受到审美规训和社交压力持续使用运动媒介，运动媒介对身体进行了切割和数据化改造。

关键词：运动媒介;自我呈现;量化身体;自我民族志

随着全民健身国家战略的深入实施，运动健身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并逐渐形成习惯，对大众生活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技术升级导致各类媒介平台对用户生活的影响加大，在这一背景下运动媒介嵌入了用户的生活，对其身体进行改造。用户根据运动健身视频内容构造的各种符号，在屏幕前优化自己的身体，在使用过程中用户很难意识到身体与媒介之间的关系。在当今的智能媒介时代，各种技术物与人类身体的联系空前密切，人类难以摆脱媒介技术而生存。在日常生活中，手机成为了展示交通码、身份码以及各类打卡的必备设备，耳机、智能手环、智能眼镜等也嵌入生活之中，并对人们的日常交往行为、人机关系等产生影响。那么，在人机互动如此平凡的时代里，运动媒介与其用户之间的身体互动关系是怎样的呢？这是本文问题意识的滥觞。

一.文献回顾

近年来关于运动媒介的实证研究聚焦于运动媒介的社交功能对用户情感、行为、身体感知的影响以及女性群体视角进行探索。整体可以分为情感、互动和性别三个层面研究。

在用户情感研究方面，健身APP在给用户提供科学、专业、个性化等感觉的同时，也会由于外部强制性力量导致用户反感，强调了用户感知价值是设计运动健身类APP的原动力[1]。在用户互动研究方面，以中国用户规模最大的运动健身APP Keep为例展开的网络民族志调查发现，健身互动促成集体兴奋，共建了运动健身App的社交高潮，运动健身APP清晰的目标任务、愉悦的界面表现和激励沉浸的情感体验为用户营造高挑战、高技能的氛围，促使使用者进入心流状态[2]。在运动媒介性别研究方面，在Keep平台上，女性用户形成“帕梅拉女孩”健身社群，这种数字健身时间是服务于平台资本增值的数字劳动，同时也是女性受到量化自我和规训的自我剥削[3]。Bilibili网“帕梅拉”女性使用者的运动身体与世界的互相感知表现为相互作用力的粘连[4]。

既有研究已经关注到了运动媒介提供给使用者情感、互动体验和教学功能，以及女性在运动媒介使用中的特殊性。研究大多基于某一具体平台，但是关于运动健身视频的研究尚未引起关注。此外，关于可穿戴媒介，智能能媒介的研究较少，从人机传播视角对相关现象进行解释是未来可行的研究方向。关于量化身体的讨论有待展开。

因此，为了明确运动媒介与用户身体互动之间的关系，本研究提出了一下两个基础研究问题：

RQ1：在用户使用过程中，运动媒介存在何种自我呈现形式、发挥什么样的功能？

RQ2：人们如何觉察或者体验运动媒介参与下的身体，量化的身体对身体感知有何影响？

二.研究方法

自我民族志是一种将个人与文化相联系，将自我置于社会文化背景上来考察的研究样式和写作形式[5]。自我民族志并非简单的讲述自己的的故事，而是基于后现代范式。这是一个自省的过程，结合理论阐释，希望通过作者自己的长期体验经验和感受来阐释用户如何感知运动媒介的场景感、用户对个人身体感知的变化以及用户使用过程中的自我认同感提升。但是，虽然自我民族志方法可以阐释自我的感受与经历，反思背后的文化因素，但所依赖的经验材料大多源自于作者本人的回忆，被指责主观性较强[6]。自我的经验作为一种个案，是否具有普遍性受到质疑。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笔者通过文本分析法辅助印证，有助于从特殊性走向普遍性。

经过笔者一年以来针对性的运动媒介观察，选取了哔哩哔哩网UP主“帕梅拉Pamelareif”和“隐藏宝石Hiddengems”还有Keep APP收集经验材料。笔者有着五年的运动媒介使用经历，不同内容、类型的运动媒介均有使用经验，此外，作者同时也积极参与线下运动活动之中，对线上线下运动之间的连结有着一定的理解。从作者的成长环节、使用经验、心理感受等基础出发，作为运动媒介使用的“局内人”，从我者的视角进行反思，将个人经验与理论思考相结合，试图回答本文提出的问题。

三.研究发现

（一）社交展演：运动媒介平台的隐藏流露与品味展演

为了想要在同学们面前呈现符合他们审美标准的身材，在手机的应用商店搜索之后我选择了Keep APP，当时的类似APP并不多。进入APP界面，最一开始会让使用者填写一些个人信息，还会对你可以接受的运动强度进行划分，选择结束后KEEP会根据你所填写的内容和需求生成一份专属的健身计划。平台设计的课程名称常常使用“暴瘦”、“快速”等词语与使用者追求快速实现自己身材目标的需求相契合。用户在使用过程中需要跟着“教练”动作一起练，教练良好的身材同样也给用户暗示着只要一直坚持就会实现好身材的“神话”，实际上，经过本人几年运动健身经验积累发现，“教练”的健美身材是根本无法仅仅依靠APP提供的课程实现的，需要健身房器械的大重量训练。

在使用平台之后我又有了新的身材压力来源，KEEP中有着一个社区功能，用户们可以发布自己身材照片、运动健身打卡、自律健康饮食展示等等。健身前后身材变化对比图是用户分享较多的一种形式，将曾经肥胖或瘦弱的自己与现在运动媒介使用之后形态良好的自己进行对照，同时进行打卡记录和经验分享。Keep用户“于—”发帖记录自己的运动目标、运动成果、运动内容的对应连接、经验分享和饮食记录。这些帖子的评论中的焦点是关于身体的变化。“随鑫所动”说：“4天效果杠杠的”、When毫米说：“大腿和小腿分别瘦了几厘米呀？感觉你腿型和我有点像，维度很难变小，即使上半身明显间掉很多。”

社会学家戈夫曼的观点认为，人与人在社会生活中的交往情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看作是一种戏剧表演，人们会为了到达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进行自我呈现，即印象管理[7]。但是这些用户在广场上所分享的内容并非一定是真实的。特克尔在《群体性孤独》中对社交媒体中那个“精心设计的理想自我进行批判，具有隐藏流露的特征[8]。用户分享自己优秀身材的照片可能是早晨刚刚起床空腹状态下记录的，也可能是刚刚运动完肌肉充血的状态拍摄的，很少有用户会在自己刚刚吃完饭肚子被撑大的类似情况下进行身体展演。

用户在分享健身饮食时会精心设计分享的内容，具体包括使用昂贵的食材精心烹饪、摆盘一定要精致、对餐食的热量严格计算等，此外，分享饮食不单单是分享食物，往往用户还会看似无意但是有意的露出周围环境，进一步加强与他人的差异性。随后打上轻食、白领、上班族的标签，吸引用户的身份认同。运动服饰也是另一个方面，女性群体较男性群体更为明显，2020年Lululemon的瑜伽裤在中国大火，这种把瑜伽裤当作日常服饰的时尚风格源于北美，随后受到国内年轻白领女性的追捧。许多女性用户在广场进行身材展演的同时，还在内容中强调自己穿着的是“Lululemon Legging”，强调着自己的独特性。

在这一过程中用户的品味表演依然存在，生活中人们普遍想要通过展示自己的品味来呈现自己的独特之处，或者说是优越感。正如布尔迪厄所认为的，品味和社会权力息息相关不同的阶级、同一个阶级的不同成员在阶级惯习上会呈现出区别去彼此的标志或者风格[9]。

（二）、感官切割：运动媒介改造用户身体知觉

在运动媒介使用过程中，按照视频画面中“虚拟教练”的动作和要求进行模仿。虽然APP中也有较为具体的动作讲解，但是仍然有一些细节之处很难感知到，从而造成身体感知上的差异。跟着视频里的“虚拟教练”进行几个类型的训练动作之后，身体有一种炙热感，对应练习的身体部分也会充血，让自己有一种身体正在优化的快感。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身体力量增强，在球类运动的对抗表现提升，在这种球类对抗运动之中，强壮的身体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兵器，从而获得他人认同。个体通过强有力的身体接触能感受到赋权，并从这种身体的表达中获取乐趣。

健身房的器械健身更加强调动作细节的把控，只有动作正确才会获得最好的发力感受和动作效果，错误的健身动作还会造成关节损伤等危害。发力感在健身房的健身运动中非常的重要，身体在运动媒介引导的健身动作中并非是一个整体，而是被切割成了不同的部分。以卧推这一个动作为举例，我在一开始学习这个动作的时候在抖音搜索了相关内容，推送的第一个便是教学视频。我一步步模仿视频的教学内容，“肩胛骨固定”、“核心收紧”、“大臂与躯干夹角30°”等，在这一过程中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被视频里的内容要求。完成这一动作之后，仅仅是训练的目标肌群（胸部）由明显的发力感。我对身体的感知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被“切割”成了多个部分。这种被“切割”的感觉在训练后的第二天则更为明显。不管是按照Keep APP进行训练还是在运动媒介的指导下在健身房训练，第二天身体都会产生酸胀的感觉。这种由乳酸堆积而造成的自然生理现象只会出现在训练后的某一具体部位。

帕梅拉运动媒介使用者“sayhiyaaaa”说：“平板支撑跳节奏太快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腿甚至还没伸直呢。”隐藏宝石Hidden Gems运动媒介使用者“Gluten的腹肌还在呢”说：“打一下卡，连续三天训练了，具体明显熟练很多了勉强两天练到防守的那部分真的想吐，希望xdm能够坚持，流下的汗水真的像宝石般的闪烁。”

在运动媒介这种新技术的参与下，我们不能以形而上学最古老的“在场”“缺席”的定义，来解释新媒体传播造就的新型“在场”和“缺席”的状态[10]。在文化研究邻域，“作为客体的身体”解释为“是管制、切割、解剖、规训、争夺的对象”，身体在这一过程中被“统摄、分解、利用”，逐渐成为伊格尔顿所说的“残缺的身体”[11]。在以上我叙述的三个过程中，这一身体被分割的特点被更加鲜明的显现出来。身体的活动不再被强调为一个整体，而是被描述成了各个部分的共同协作。

（三）、量化自我：身体的工具主义新话语

最一开始使用运动媒介和独立的我自己运动的最大区别就是我开始使用一些数字、指标来认知自己的身体。每次跟随KEEP APP健身运动完之后结束界面都会有一个对此次运动所消耗的热量的统计，每次运动结束之后看到自己消耗了大量热量之后便会产生一种成就感。除此之外，完成训练的次数、每个动作完成几组、体脂率等指标也是身材分数和运动完成质量的量化标准。

这样全新的衡量身体的标准具有客观性的特点，将如何实现完美身材的路径变得明晰起来，“我们被数据化，我们自身以及行动被记录下来，数据调节和塑造我们的行为。”走进健身房之后，这种量化的身体倾向变得更加的明显。健身房有一款身体成分检测产品，大概内容就是赤足站在一个仪器上，输入年龄、身高，手握把柄，利用生物电技术产生一份身体成分报告。它会将你的身体上半身和下半身总共分成四个部分，对四个区域的肌肉量和脂肪量进行描述，此外还有理想体重等其他数字指标。

数据对用户的身体体验有着正向的激励作用。在完成训练任务之后Keep App的界面会引诱用户分享到社交媒体打卡，以便用户更加了解自己的使用轨迹。用户的互动过程会受到运动媒介的打分，对运动质量做出评价。当运动反馈是积极的，用户会感觉振奋，进而提升运动状态。数据使得运动目标的可视化，并放大实现目标的反馈效果，而实现个人目标往往对使用者有积极影响。

四 结论

在运动媒介的介入之下，用户的运动行为实现与以往有了新变化。运动媒介平台所进行的社交展演给用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博主精心设计过的图片、视频诱发用户精心对比，增加用户身材焦虑的同时增强了用户寻求改变的动力。在运动媒介“虚拟教练”的指导下，用户的对个人身体的感知方式遭到分离，各个器官不再是整体的，而是被分割成为了独立的各个部分。量化身体是运动媒介对身体重构的结果，在这种话语下用户想要实现的目标变得更加的清晰，技术物的参与让用户产生情感依赖，受到鼓励并产生积极影响。综上所述，用户受到审美规训和社交压力持续使用运动媒介，运动媒介对身体进行了切割和数据化改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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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昱洁.女性数字健身中的甘愿劳动与自我剥削——基于Keep平台“帕梅拉女孩”健身社群的幻想主题分析[J].东南传播，2023（03）：85-88.DOI：10.13556/j.cnki.dncb.cn35-1274/j.2023.0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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