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京剧及京剧艺术形象是中国对外文化传播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讲好“中国故事”与传播中国文化的关键之一。随着传播技术的不断发展，京剧也随着相关新闻报道传播至世界各地。众所周知，京剧艺术正是在传播中得到升华，借助传播的方式得以积淀，可以说如果没有结合符合时代的传播方式和手段，京剧艺术也就无法传承和发扬光大。在强调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的当今，对于京剧对外传播状态，尤其是京剧及其艺术形象在对外主流媒体中呈现的传播现状进行梳理，总结当前媒体新环境下京剧对外传播所面临的主要问题成为当务之急。本文通过对2010年至2022年英文新闻媒体报道中的京剧形象进行梳理，利用建立数据库和数据抓取等方式整合中国官方英文媒体、海外华人英文媒体与西方英文媒体856篇报道进行分析，进一步揭示当今京剧在海外国际传播中的具体状况，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分析，揭示当前京剧在对外传播中的现状及问题，并从话语体系建设、渠道建设等方面给予相关对策与建议。

一、概述

十八大以来，国务院先后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中华文化走出去工作的指导意见》、《关于加快发展对外文化贸易的意见》、《关于加强“一带一路”软力量建设的指导意见》等文件，提出中国文化应该在更大范围、更广领域及更高层次上参与国际文化合作和竞争。在全球信息传播一体化、网络化的大背景下，当前京剧面临文化输出与文化传播的任务就显得格外重要，这也是增强我国在当今时代全球传播中自身文化特色的一大重点，对于当前我国构建自身国家形象、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提升国家文化地位方面有着重要的作用。作为中国传统戏曲的重要载体和组成部分，中国文化名片之一的京剧，是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桥梁和纽带，同时也是建立我国文化自信，实现文化“走出去”重要实践手段。京剧及其表现方式体现着中国文化传统的核心价值观，也是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好声音的重要抓手。在新闻媒介内容得以充分传播的现今，从英文新闻媒体中的京剧形象分析入手，能够充分解析当前我国京剧在当前国际传播的状况与困境。本报告通过对2010年至2022年涵盖或提及京剧的英文报道进行筛选，结合数据抓取剔除重复或者无关文章，并按照报道数量进行排序，共计得到共856篇分析样本。

二、2010-2022京剧形象在英文新闻媒体中得传播特点分析

通过对于样本进行分析，英文新闻媒体在涉及京剧的报道特点如下：

（一）中国官方英文媒体：全面深入 覆盖广泛

《中国日报》及《深圳日报》对于京剧的报道普遍以500字左右的新闻报道为主（43%），其次为中国国内的演出信息，篇幅长度视当前演出活动及覆盖区域而定，其中涵盖了主要和热门的京剧演出消息（26%），再次为500-1000字左右的深度报道，以京剧人物、京剧行业动态以及京剧在当今社会中的关系为主（21%），最后是作为人物介绍背景或者在新闻报道中作为事件背景而提及（10%），从历年的报道频率上来看也较为平均，且呈现报道数量逐渐上升的趋势，反映我国官方英文媒体在国家文化政策的影响下逐渐对于京剧报道的重视，以对于京剧议题报道的一贯性与协调性。

中国官方英文媒体在近几年报道涉及对于京剧时广度与深度具备，从总体报道数量上规模有了一定提升，展现出了一定影响力，相较于海外华人英文媒体与西方英文媒体来说，中国官方英文媒体对于京剧的报道更具有传播度与影响力。从对于京剧形象的塑造及报道涉及京剧层面上来看，中国官方英文媒体无论是在宽度和广度上都达到了全面性与深度性兼顾，报道内容也涉及到京剧及京剧文化在中国方方面面的体现，从演员、乐器、服饰到京剧文化、京剧传承和京剧文化发展均有涉猎，且均为中长篇报道，较为全面地展现了京剧目前在中国的状态。

（二）海外华人英文媒体：频率差异大 内容简略

《新加坡海峡时报》以及《南华早报》在报道京剧相关新闻时具有明显地间隔性报道特征，也与当前东南亚地区的京剧演出频率没有任何关联，即有时候对于涉及京剧议题的报道突然增多，有时候完全不报道，且整体报道趋势呈现出下降态势。

在海外华人新闻媒体涉及京剧的报道内容中，小于500字的短篇新闻报道成为主流（71%），且绝大多数作为介绍当地演出的粤剧（Guangdong Opera）背景注脚，剩余为涉及京剧演出的演出消息汇集（27%）以及涉及提及京剧的人物背景介绍（2%）。总体来说，海外华人英文媒体对于京剧的报道呈现出平淡状态，报道以简略为主，随着海外华人文化逐渐本土化，对于京剧的报道也逐渐减少。

（三）海外英文媒体：事件性强 内容复杂

在2010年-2020年中，《纽约时报》为代表的海外英文媒体对于京剧的报道呈现出相对复杂性的报道特点，但总体表现为报道频率的逐渐降低与京剧在报道内容中逐渐背景化与政治化。就报道频率来看，只有2015年《纽约时报》随着张火丁访美演出才有跟踪报道；2015年北京赢得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举办权，欧洲新闻社对此就北京的风土人情做出一些图片消息报道，且较为简略。

从报道体裁上来看，海外英文媒体对于京剧在当地的演出信息较为关注，涉及京剧的报道体裁中也以演出消息为主（79%），但均混杂在本地演出信息集合中，极少专门以消息或者新闻报道给予专门介绍；其次为演出评价（14%），均写自于2015年张火丁赴美演出后；最后是在其他事件的报道中提到了京剧（7%）。

三、2010-2022京剧对外新闻媒体传播问题分析

（一）京剧英文翻译的不统一

通过对相关报道的收集和分析，可以发现目前对于当前京剧对外传播的问题在于京剧的英文名称翻译上始终无法统一。虽然2008年我国启动“中国戏曲海外传播工程”将经典戏曲剧本翻译为英语，2011年由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以及美国夏威夷大学3所高校为主体，汇集了戏曲、翻译界众多人士对于京剧的专业术语英文翻译进行共同攻关，但是在英文新闻媒体的报道中，对于“京剧”自身的翻译仍不明确。

这样的现象在中国官方英文媒体中的体现尤其明显，以《中国日报》为例，在491篇涉及京剧的文章中，将京剧翻译为“Beijing Opera”的次数为214次，翻译为为“Peking Opera”的次数为1646次，翻译为“JingJu”的次数为48次；在华人英文媒体与海外英文媒体中，京剧的翻译也以“Beijing Opera”和“Peking Opera”为主，甚至在一些文章中会出现多种译称一起混用的现象。“Peking Opera”的叫法来自于威妥玛式拼音法，是1867年清末时期由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以罗马字母为汉字注音的方式表明发音方法，自此以后京剧无论是在海外演出还是在西方媒体上出现的时候，均按照威妥玛拼音规则翻译为“Peking Opera”。自1958年2月11日由第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汉语拼音方案》后，京剧的英文翻译均为汉语拼音与邮政拼音混用的状态。自1979年1月1日中国地名、人名外译统一皆改为拼音翻译以来，京剧的对外英文翻译应统一为“Beijing Opera”。汉语拼音直译的“JingJu”是近年来仍有争议的京剧翻译名称，但使用较少。京剧自身名称的翻译在海外媒体的混用实际上分裂了京剧这一专门名词在海外受众中的心理认识，产生认知上的割裂。值得注意的是，1994年来自《亚洲戏剧》的主编塞姆尔·莱特在《纽约时报》上曾撰文专门讨论京剧译法问题，他指出京剧目前的英文翻译在“Beijing”还是“Peking”上存在差异，但借由学者南希·盖伊的观点，应该按照当前“Beijing”的称呼更为合理1。

（二）缺乏京剧传播文化土壤

《新加坡海峡时报》及《南华早报》目标传播对象均为东南亚地区华人受众，虽然东南亚在地缘上与中国亲近，无论是在政治、经济还是文化上的交往都相较于欧美地区更为密切，且东南亚地区作为华人的集聚地为文化传统的传播和延续提供了更便利的条件。但是，东南亚地区华人总数虽有3348万之多，占据全球华人总数量的73.5%，却主要自于海南、广东与福建三省，在文化上对于潮剧、越剧、粤剧及琼剧更为关注。在广泛缺乏关注的文化环境影响下，以华人受众为传播目标的华人英文媒体自然缺乏对于京剧的关注与报道。

对于欧美媒体来说，其受众集中在欧美地区，对于京剧这一中国艺术形式了解和接触极少，且首要关心的是基于本土或者本土文化的相关新闻事件报道。所以欧美媒体对于京剧的报道频率更低，仅在有重大历史或政治背景下时才给予关注。以《纽约时报》为例，在1980年北京京剧院首次赴美演出时，由于是自梅兰芳访美50年后首次有中国官方京剧团赴美演出，所以《纽约时报》对于此次京剧演出的关注是空前的，同样也热衷于从各个角度进行介绍和专业性的解读，并不吝版面进行报道，从广度和深度以及专业性解读来看不亚于中国官方英文媒体。而随着中美交流的不断加深，尤其是在文化层面上交流的增多，当《纽约时报》再对中国京剧艺术进行报道时，或倾向于将其作为西方歌剧的“中国化”背景进行介绍，以符合读者的自身口味；或倾向于将其作为中国集体化艺术的背景，以满足西方读者对于中国的猎奇想象或审视。从2010年来《纽约时报》对于京剧的报道体裁上也可看出，其基本以围绕京剧在当地的演出活动进行，对于讲座、工作坊或者访谈的报道少之又少。

（三）文化折扣和审视下的形象参差

长期以来，中国普通民族对西方国家的文化及艺术形式已经有了较为广泛且深入的认知，而西方国家普通民众对于中国文化及艺术形式的接受水平较低。在针对西方国家民众的文化符号认知调查中，最低的便是对于中国艺术形式的认知指数2。对于中国官方新闻媒体及海外华人英文媒体来说，地缘、经济与文化上的亲近更能够对于京剧自身的艺术形象进行合理报道。但对于海外英文媒体来说，地缘、政治、经济与文化差异的种种不同使之在报道中的京剧形象充满审视与偏见。

由于在文化上的不熟悉，使得欧美英文媒体在形容京剧时选用正面词汇集中在范范的描写之上，从艺术形式到表演风格皆基于表面，不及中国官方英文媒体深入。而在负面形容上， “刺耳（cacophonous）”、“怪异（bizarre）”、“哭丧着脸（Disconsolately）”及“Lyrical gymnastics（抒情体操）”等带有鲜明审视与偏见色彩的形容词命名能够明显增加读者的陌生感，并拉开审美距离。综合来看，绝大多数欧美地区的英文媒体对于京剧的报道都以偏见与审视为框架，不仅没有增进读者对于京剧的认知，反而加强了读者对于京剧的负面反应，其对于京剧的报道是建立在西方的文化和审美体系上的，并非站在中国视角去看待京剧艺术，其报道与解读都是通过固化的思维进行。

从西方英文新闻媒体的报道中也可以看出，近几年如《三岔口》、《大闹天宫》等“出国戏”也对于西方英文媒体的报道产生了一定层面的负面影响，如“舞蹈（dance）”、“杂耍（acrobatics）”及“马戏团（circus）”等词汇逐渐增多致使海外新闻受众对于京剧的认知增加了片面性。

四、对策及建议

（一）构建完整京剧新闻话语传播体系

相较于其他传统艺术形式来说，京剧自身符号体系结构丰富且具有层次，体现出理解的伸缩性与意义的广泛性等特征，这也对于京剧在面向海外受众的新闻媒体报道提出了挑战。因此，只有统一京剧及自身符号体系的海外翻译名称，构建完整的京剧新闻话语传播体系，尽可能平衡目标英语受众的习惯与审美倾向，满足西方读者的兴趣与审美需求，才能够打破语言壁垒，尽可能地让读者参与到京剧新闻传播体系中去。

（二）积极发展海外综合化京剧传播体系

对于海外华人英文新闻媒体及海外英文新闻媒体来说，其需要对固定读者群在自身熟悉的议程设置内进行报道，这也就决定着其对于京剧报道的不热衷及报道审视与偏差。对于中国官方新闻媒体来说，伴随着西方对于中国传播建设能力遏制的强度与力度加剧，对于中国官方英文媒体机构、实践和传播渠道进行多种形式的干涉，使得中国官方新闻媒体的报道难以有效接触到目标受众，另一方面由于国际信息流中的不平等加剧，中国官方英文新闻媒体在国际舆论与国际信息流中的声音逐渐减弱，因此京剧在当前国际英文媒体中的传播需要构建起新的、符合当前国际传播形势的传播体系。

1.加强京剧海外传播渠道建设

从传播方式来看，电子媒介在海外的普及性及大众性为当前京剧在国际传播中的困境提出了具有可行性的解决办法。电子媒介作为突破时空界限的特殊媒介，对当前京剧文化在国际间的发展、创新和传播可以产生深远影响，是京剧对外传播交流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阵地和窗口。因此，在面对不同地区、不同受众的时候，需要选择不同的京剧话语体系来增强传播内容、提高传播效果，促进增强京剧对外传播的针对性和有效性，推进京剧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和国际话语体系建设。一是利用京剧丰富的文化内核，满足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好声音的内在传播需求；二是利用好海外丰富的媒介传播资源，及时察觉海外新闻媒体传播方式的更迭，除传统的TikTok、FaceBook、Twitter和Instagram等社交软件外，也需利用在西方年轻受众中广泛流行的Snapchat、Clubhouse等进行宣传，绕过西方英文媒体的新闻霸权进行传播；三是改变传统“出国戏”的传播方式，研究更为深层的京剧故事国际表达的有效方式，通过实验京剧、跨文化京剧等多种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畴和新表述，形成富有吸引和感染海外受众能力的中国京剧，让西方新闻媒体不仅看得到、听得到，也能看得进去、看的明白。

2.加强京剧海外文化意见领袖建设

李子柒、滇西小哥在海外社交媒体的爆火可以证明，来自于中国的意见领袖也可以在海外文化受众的审视中获得成功，同时也证明，当前文化的传播已经从传统的“送出去”转向“卖出去”。因此，面对当前京剧在国际传播中的问题，需要扶持并且建立一批多元化、全方位、立体式的意见领袖传播渠道。充分利用当前海外意见领袖差异化、层次化的趋势，拓展对外传播的平台和载体，使京剧文化的传播更立体、更鲜活。同时也可利用海外意见领袖的亲近性特征，对于京剧进行传播，实现多体协助创新。就京剧的国际传播而言，基于不同地区受众的地域、文化特点，加强意见领袖层次化、多样化的传播，提高媒介内容市场在京剧传播中的比重，增强意见领袖在传播京剧文化中的经济与社会动因，提高京剧相关意见领袖的传播价值，是实现京剧国际传播广泛化的解决道路。

3.增进海外受众对京剧认知建设

对于不同地区不同受众对于京剧的认知差异，应当采取“区域-国家-群体”的传播系统，根据当前区域受众的文化背景及欣赏习惯推进京剧传播。针对不同地域的媒介使用习惯与传播方式差异，使京剧传播话语体系通过多渠道传播方式实现全媒体精准化传播。积极利用海外华人及海外汉语学习者的二次传播效应，增强海外受众对于京剧的亲近感和熟悉感，实现京剧国际传播的突破性发展。

（三）增强我国传统英文新闻媒体的传播能力

当前我国英文新闻媒体已经实现突破，打造了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国际传媒集团，其旗下的新媒体内容更具可读性，传播能力更强，逐渐可以对于国际舆论产生影响，如上海报业集团打造的“第六声（The Sinth Tone）”、“Shine”以及财新传媒集团的“Caixin Global”等。但随着世界的不断发展，区域间数字鸿沟不断扩大，许多欠发达国家基础设施严重匮乏，有的甚至无法保持持续性供电，互联网以及无线网络难以接入，这也增强了京剧传播的难度。这也就进一步证明在打造京剧新媒体综合性传播的同时，也需要对于传统媒体如报纸、电台、电视以及广播等传统能力的建设。

参考文献：

[1] SAMUEL L. LEITER， PEKING OPERA： Nominal Differences， The New York Times， June 19， 1994.

[2] 杨越明，藤依舒：《国外民众对中国文化符号的认知与印象研究——<2017 外国人对中国文化认知调研 > 》系列报告之一，《对外传播》，2018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