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影视觉特效（VFX）是一个熟悉的专业名词，通过数字技术拓展了影视作品的创作边界。本研究以影视作品中视觉特效的创作流程为论述对象，结合实践创作案例指出，高效的视觉特效流程依赖于艺术创意与创作管理的深度协同，同时，流程也是技术与艺术的有效粘合剂。研究结果为影视工业的流程化提供方法论参考。

关键词：电影制作 ；数字技术；视觉特效（VFX）；流程；创作管理

引言：

视觉特效（Visual Effects， 简称VFX）作为现代影视创作与制作体系中的重要环节，其不可或缺性已在一部部作品中得到充分验证。回溯其发展脉络，从早期乔治·梅里爱以魔术思维开创的视觉特效实验，到物理微缩模型在场景构建、角色制作中的技术探索，再到数字技术引发的行业技术革新，直至当下虚拟制作与人工智能算法的深度融合……视觉特效一次次的提升了影视艺术创作的上限，并持续拓展着创作维度，既打破了内容层面的想象边界，更成为驱动电影工业化进程的技术马达。从功能属性的迭代来看，视觉特效经历了从单纯构建视觉奇观的辅助工具，到深度参与叙事逻辑的核心元素，再到构建作品审美体系的关键载体这一发展路径。正如同中国神话中的“马良的神笔”一样，那么，如何才能握好这只神笔？需要我们不仅会创作，还会创作管理，既具备创造性转化的能力，又需依托系统性的创作逻辑。而这种能力，就是流程意识。

一、前期创作是土壤

首先，当大多数人依然固以为视觉特效是后期的事情的时候，我们应该坚定一个概念：视觉特效的前期创作至关重要，最后呈现的质量高不高，60%甚至以上的概率，都是跟前期息息相关。而视效艺术家们，越早、越前期进入创作项目，越好，不仅可以更好地控制成本，更能更科学的进行创作。那么视觉特效在前期创作中的流程包括哪些呢？

1.1 拆解

在获得具备可执行性的剧本文本之后，首要环节在于对全片视觉特效内容进行系统性的分析、梳理与规划。这一过程需将视觉特效内容划分为三大核心类别：其一为“可见视效内容”，即直接呈现于画面中的视觉特效元素；其二为“可转变视效内容”，指可根据创作需求进行形态或呈现方式调整的视觉特效内容；其三为“不可预见视效内容”，涵盖因拍摄条件变化或创意迭代可能新增的视觉特效需求。一般来说会形成该作品的视觉特效总表，（VFX Shot List）。该表格需对每一个视觉特效镜头的制作要素进行精细化拆解，具体包括：明确单镜头的视觉特效制作内容与技术需求、将镜头划分为不同难度等级（一般以涉及三维制作、合成制作、擦修制作等不同制作类型进行基本的级别划分）、每一个镜头的制作方案的梳理归纳等。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总表并非静态文档，其内容会随着前期筹备工作的推进（如剧本修订、勘景后场景需求发生的变化、分镜头脚本及相关创意调整等环节）进行动态优化与迭代，直至形成最终定稿。视觉特效总表的核心价值在于为后续工作提供系统性指引：其一，为现场拍摄方案的制定与筹备提供技术依据，确保实拍环节与后期视效的衔接流畅并且确保无内容的遗漏；其二，为整体视觉特效预算的计划提供支撑，并推进成本的合理分配；其三，通过对镜头整体的剖析，帮助明确该片视觉特效制作的核心亮点与重点突破方向。正如我们常说的“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一环节的本质，是通过系统的梳理与规划，找到何为“刀刃”。

1.2 设计

是从抽象的文字思维转换为具象的视觉呈现的重要环节，也是将全剧组每一个部门及主创成员拉齐视觉想象、同步视觉信息、保证信息准确性从而降低未来呈现风险的重要手段。一般包含概念设计、镜头设计、视觉效果设计等。如剧集《苍兰诀》的创作，在前期视觉特效设计流程里，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视觉开发：在正式进入概念设计之前，我们很严谨的做了一轮世界观设定，在这轮设定中，一个由忘川连接的水云天、苍盐海、云梦泽东方幻想世界诞生了，这使得后续发生的一切都拥有了一个夯实的基础。值得一提的是，“东方幻想”、“爱情童话”两个定位关键词的提炼，非常恰到好处的给作品一个全方位且明确调性的概念定位，而明确的调性与定位会让创作者脑海里瞬间就有了视觉体系画面。某些电影在正式进入落地的概念设计之前，会邀请艺术家针对故事进行创作，或许是一件雕塑，或许是一件装置艺术，或许是一副油画，这个创作环节不针对剧本里具体描述的场景道具或角色，而是给这个故事找到一个视觉体系。我们围绕“东方幻想”、“爱情童话”进行了一系列的插画创作，将水云天、苍盐海、云梦泽这剧情中三大地界的色彩、气质、氛围进行想象与绘制，在这个环节中，每个人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有画面。然后再进入正式的有针对性的概念设计。《苍兰诀》做了一系列的概念设计、分镜头以及视觉预演、视觉开发等工作，已然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创作开发流程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要知道在影视创作中，最需要规避的就是“抽象沟通”，文字、言语都是抽象的，正如一百个读者脑海中有一百个林黛玉一样，这类信息不对等在影视创作制作中是相当可怕的。而前序所述的一系列视觉开发工作，都是为着一个目的——如何能够“可视化沟通”，让主创们把非常繁琐琐碎的创作信息进行对齐、统一认知规范、从而可以准确的执行导演的创作意图，保护好原有的创意可以直达最后的呈现。

另外要强调的是，当进行具体的设计工作时，各个核心视觉部门都同步参与进来，从各个维度的执行层面给出合理的建议、管理者在关键节点给出大格局的判断——这样联动性的共同工作，将使得设计更加具有落地可执行性，而不会变成“设计是设计、制作是制作”那样脱节的局面。

镜头设计：《苍兰诀》在传统美学的语境基调之上，希望点缀一些时尚感与动漫感，来匹配年轻受众的心理诉求。所以我们挑选了一些重点场次，去做一些风格化设计，如男主在危机关头救下女主的场次，以“血月”为核心气氛标签，一轮硕大的红色月亮前，男主酷炫登场，在女主即将掉落的瞬间，将女主变小护在掌心之中——为了彰显这场戏的极致视觉冲击力，在镜头设计上主要运用了对比的视觉语言，如色调的对比、大小比例的对比等，充满视觉张力的给观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也恰到好处的辅助了这场戏的叙事和男女主情感关系变化。

视觉效果设计：尤其是幻想类题材，需要进行设计的视觉效果非常庞杂，包括不仅限于法术效果、特殊道具效果、场景效果、角色效果等。如前述内容所说，每个作品在预算成本有限的前提下，如何做出特色，那就是挑选出适合该作品的“刀刃”，而《苍兰诀》的“刀刃”就是仙界的场景效果。为了塑造出更加有创新的仙侠玄幻场景，我们引用了大量的东方传统美学元素如建筑、色彩等，也引入了中国大美山河之景色作为涉及元素，给水云天注入了很多视觉效果设计巧思，如像一个大花篮的“司命殿”悬浮在七彩云霞之间、水云天的云海像黄山的云海一样汩汩流逝等、反派“祟气”的效果、男主打斗效果……而这些都组成了《苍兰诀》完整而又具有特色和记忆点的视觉映像。

1.3 预演

为了更好的推进可视化沟通，预演等流程顺势而生。其核心目的是在正式拍摄之前，用简单的、举重若轻的方式，把未来要呈现的内容提前做出来，或用动画的手段、或用拍摄的手段，方式不一，达到目的即可。让各部门对内容目标很明确，减少拍摄现场的用时及后期“货不对板”的风险。还包括一些特殊效果的测试工作等，都可以在此环节进行。

二、拍摄现场是桥梁

若有人提出疑问：“视觉特效难道不是已具备实现所有视觉效果的能力了吗？”从技术层面而言，当前的数字技术确实可以说能够完成各类视觉元素的制作。但“能做”与“做得好”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考量维度。更为关键的是，在多数项目复盘过程中，人们往往忽视了另一个核心命题——即“若在前期流程中执行得更为严谨一些、思考得更全面一些，最终成果是否能够更好？能够好多少？”在国内影视行业里，部分摄制组仍存在“重后期补救、轻现场管控”的认知偏差，尤其对视觉特效现场的标准化生产管理缺乏足够重视，这直接导致后期制作阶段陷入被动局面，使视觉特效工作从“创意创作”沦为“技术修补”，花同样的时间成本和预算，得到的效果截然不同。事实上，视觉特效的拍摄现场是影视技术与艺术表达实现深度融合的关键节点，而科学的创作管理机制在此环节发挥着决定性作用。正如前文指出的，每个视觉特效镜头的最终质量与前期工作的完整性、现场阶段的准确性、流程执行的严谨性都存在直接关联——高质量的现场素材能够显著降低后期制作环节的技术难度，反之则会导致后期成本激增与质量、周期失控。

具体而言，视觉特效现场的工作流程可细化为以下核心模块：

其一，前期技术方案的系统性推进。在项目筹备阶段制定的所有视觉特效镜头的拍摄方案，需依据原则推进细节具体落地，包括但不限于蓝绿幕的尺寸参数与搭建规范的标准化执行、特殊设备的定制开发与测试、拍摄辅助道具（如用来拍摄和演员交互部分的蓝绿体等）的制作及确认等，确保技术方案从理论设计到现场执行的无缝衔接和准确。

其二，现场数据的全维度采集。基于前期镜头拆解表格，需建立数据采集的需求单，针对不同镜头的技术难度与艺术需求执行不同的数据采集工作。具体涵盖每天拍摄的视觉特效镜头的个数、类型、制作内容、镜头参数的精密记录、以后期制作反推所需的场景三维结构的激光扫描、现场光线的记录（拍摄球卡与色板等）、道具服装的采集记录、演员的扫描记录、如若针对某些生物类角色，还会涉及到演员面部捕捉、动态捕捉等环节。此类数据采集工作的精细化程度，直接决定后期制作的技术质量与艺术还原度，是保障后期流程高效推进的基础工程。

其三，现场生产的科学化管理。基于前期制定的视觉特效镜头总表，需建立实时动态的拍摄进度跟踪系统。当出现超出原计划的视觉特效拍摄内容时，需同步记录内容调整的技术原因、艺术诉求及预算影响，并生成阶段性现场报告。该报告体系的核心价值在于：量化现场问题对后期制作的风险系数、实现预算的动态管控。以电影《飞驰人生》的拍摄案例为例，其现场视觉特效通过搭建起的良好的管理流程，不仅实现了后期视觉特效成本的精准控制，甚至部分高难度镜头的最终制作成本甚至低于开机前的预算。

其四，实时监看与质量控制体系。通过监视器对即时所拍的每一个视觉特效画面进行实时质量校验，可有效规避后期无法修复的技术缺陷（如跟踪标记丢失、曝光参数异常等技术废条），同时能够及时发现并纠正现场穿帮问题，从源头减少后期的无效劳动，提升整体制作效率。

从产业逻辑来看，视觉特效的拍摄现场是衔接前期艺术创意与后期技术实现的关键桥梁。通过建立适配项目特性的流程体系、构建跨部门协同网络，不仅能够显著降低制作风险、提升成片质量，更为虚拟制片等新兴制作模式的发展提供了可以良好支撑的技术土壤与流程基础，是推动整个视觉特效产业向高质量阶段演进的核心引擎。

三、后期的特色流程

“后期“——似乎是视觉特效这个领域中而被公众所认知的环节，因为这是技术密集度最高的环节，时常成为被讨论研究的焦点。但在此我们不对技术流程进行扩谈，而是聚焦于创作管理层面的分析——研究将从视觉特效制片体系、作品全局视角来切入，而非视觉特效制作公司的内部后期技术流程。我们坚信良好的流程能够提升制作效率、制作质量，为制片方和制作公司均带来成本的有效控制。通过不断复盘分析，针对玄幻剧集制作的常见问题，我们增设了“后置关键帧设计”环节。该环节是指：提取每一个视觉特效场次的关键帧（指该场景表达的核心镜头，通常是大全景），并基于素材现实呈现，结合前期确定的创作诉求与美学标准进行二次设计与优化的环节。需要强调的是，即便我们前期做了详尽的规划，但拍摄现场依然是一个充满着不可预见情况的复杂环节（如气候与挂光线的不定性、场景道具的突发状况、设备限制、演员突发情况等），往往导致我们最终获取的素材与最优理想计划不尽匹配，这便使得“后置关键帧设计”成为必要的补充。在定剪后，通过系统梳理需要后置设计的镜头画面，集中展开设计工作，这样不仅能在艺术上保持统一，更能有效压缩各制作公司在制作样板镜头环节的研发时间——因为明确的设计方案可降低制作过程中的不确定性，使制作更具方向性。从而推动后期制作的整体流程有效率的推进。

四、结论：

视觉特效是整个创作领域中最具流程属性的部门，它往往需要从头到尾完整参与并跟进整个作品从创意构思到最终制作完成的全部过程。正因为如此，视觉特效部门才有更多的机会去细致观察并深入研究在创作与制作的各个环节中出现的问题及背后的复盘思考。视觉特效本身就是科技与艺术相互融合的有机结合体，其顺利运转不仅高度依赖科学的管理方法，还离不开各环节之间紧密的艺术协作。只有充分且透彻地理解整个流程的内在逻辑，才能够高效地协调各个环节的工作进度与内容，从而有效避免因管理上的疏漏而造成的时间损耗与成本浪费。

与此同时，需要明确的是，流程并非是百搭的，也不能简单地拿来主义直接套用。因为流程不仅包括那些规范化的数据及文件，更包括在每一个环节上行使流程的个人。所以它需要根据具体作品的特性、具体的创作环境以及剧组成员的实际情况进行有针对性的搭建和持续优化，绝对不能用僵化、刻板的思维去理解和执行。对流程认知的深度，以及是否真正重视在技术规范与艺术表达之间找到精准平衡点的意识培养，直接决定了视觉特效能否从单纯的技术软件工具，转变为能够为作品提供创意支持的赋能者。

展望未来，随着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的不断普及和应用，视觉特效的流程必然会朝着更加智能化的方向发展。但无论技术如何进步，其中的核心原则始终不会改变，那就是必须高度重视流程的重要性，努力培养和成为具备流程意识的高端专业人才。只有这样，才能更充分地释放视觉特效所蕴含的独特魅力，让其更好地为各类影视作品的创作与呈现提供有力支持和服务、得到更大维度的发展，

基金项目：中央美术学院自主科研项目暨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关于虚拟数字技术在影像创作中流程研究（项目编号：21QNQD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