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全球化深化与城市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城市已从单纯的地理空间演变为承载独特价值的品牌符号。本文以城市国际品牌建设为研究对象，采用文献梳理与比较分析的方法，系统剖析了该领域的研究背景与国内外研究现状，并通过研究发现，当前领域存在研究方法上定性为主、定量不足且案例代表性有限，理论层面跨学科融合不深、本土化理论缺失，研究视角侧重宏观政府职能、微观协作与差异化分析不足等问题。本文的梳理与反思，旨在为后续城市国际品牌建设研究提供理论参照，为我国城市打造具有国际辨识度的品牌实践提供方向指引。

关键词：城市形象；研究述评；品牌模型；公共外交；本土化

一、研究背景

在全球化浪潮席卷而来的当下，城市作为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载体，其竞争已超越传统的资源、产业维度，迈入品牌价值比拼的新阶段。从纽约、巴黎等国际大都市凭借独特品牌魅力吸引全球资源集聚，到国内北京、通过品牌升级提升国际话语权，城市品牌正成为决定城市发展高度的关键变量。当城市不再仅仅是人们居住生活的物理空间，而是被赋予文化内涵、价值符号与情感认同的 “超级品牌” 时，如何科学构建、有效传播城市国际品牌，便成为学术界与城市治理者共同关注的重要课题。当前，国内外学界围绕城市品牌展开的研究已形成丰富成果。本文立足全球化背景下城市竞争的现实需求，系统梳理城市品牌建设的研究背景与国内外研究现状，深入剖析现有研究的不足，以期为后续研究搭建更清晰的理论框架，为我国城市打造具有国际辨识度的品牌提供学理支撑。

二、研究现状

（一）国外研究现状

1. 初始阶段

城市品牌理论起源于城市形象理论，凯文·林奇认为城市形象的形成基于人的感知和记忆，是人们通过对城市环境的直接观察和体验，将各种感官信息与过去的记忆相结合而形成的。这种意象不仅包括物质形态的要素，还涉及到城市的社会意义、功能、历史等方面 [1]。而后，凯文·凯勒等营销学者将品牌理论应用于城市领域，认为城市品牌如同产品和人一样，地理位置或某一空间也可以成为品牌，即城市可以被品牌化，强调了城市品牌是将特定形象和联想与城市联系起来，塑造城市品牌需要融入城市的各个方面元素 [2]。

2. 理论形成阶段

卡瓦拉兹斯认为城市品牌是人们心中对城市的感知和形象，它包含了人们对城市质量、价值和品牌联想的认知，以及由此产生的情感，强调了城市品牌的核心是人们的感知和认知，建设城市品牌并非仅仅为了推广地方产品，而是为了提升城市自身的形象和竞争力 [3]。汉金森则认为地方品牌不仅仅是一个形象或感知实体，还是城市通过各种方式向目标受众传递的一种独特承诺，品牌的成功取决于能否在现实世界中兑现品牌承诺的体验，并且这种体验需要通过与各种服务提供者和利益相关者的合作来实现 [4]。

3. 多元化发展阶段

在这一阶段，城市品牌理论扩展至城市治理、城市更新、战略规划等多元化综合领域。在罗伯特·戈佛斯和弗兰克·戈合著的书中，他们认为地方品牌不仅仅是一个标识或口号，它是地方在全球和地方层面上的多种身份的综合体现，包括文化、经济、社会等各个方面，需要从多个维度进行塑造和管理。在互联网和数字化时代，地方品牌的虚拟身份变得越来越重要，它与地方的物理身份相互影响、相互补充，利益相关者的需求和期望，以及他们对地方品牌的认知和评价，是地方品牌塑造成功的关键 [5]。格雷戈里·J·阿什沃思将区域品牌这一概念阐述为旨在发掘或创造出某种独特之处，并且使其将一个区域与其他区域分开来，进而获取具有竞争力的品牌价值 [6]。卡瓦拉兹斯强调地方品牌化需要整合来自不同学科的知识，地方品牌建设的核心是通过宣传、沟通和体验，在目标受众心中塑造独特的、一致的地方形象。而地方品牌建设的关键要素是地方身份、地方产品、利益相关者、沟通、体验。这一理论更注重城市品牌中目标受众的体验 [7]。

4. 城市品牌模型

城市品牌模型的研究领域中，比较知名的是安霍尔特建立的城市品牌六维模型，他从城市的地位、地理状况、发展潜力、韵律、居民、基本生活条件六个方面对城市品牌进行评估和构建 [8] 。卡瓦拉兹斯则借鉴企业品牌化理论，提出了综合的城市品牌管理框架，包括：愿景与战略、内部文化、当地社区、协同效应、基础设施、城市景观和门户、机遇、传播 [9]。福鲁迪等人将地区品牌与与地方形象和地方声誉联系起来，建立了一套模型，该模型中国家文化和基础设施直接影响地方品牌化的吸引力，并间接影响地方形象和声誉，地方品牌化通过各种营销和推广活动，将国家文化和基础设施的优势传递给目标受众，提升地方形象和声誉，政治观念、社交媒体和新闻、地方意识、地方联想和旅游体验等因素作为调节变量可以强化或弱化地方品牌化的效果，最终影响地方形象和声誉 [10]。

5. 城市品牌与公共外交

在公共外交和城市品牌的关联研究领域，安霍尔特指出，公共外交和地区品牌在实践中是紧密相连的。公共外交可以被视为地区品牌的一部分，通过传播国家的文化、价值观和政策，展示其软实力，从而提升其地区品牌的吸引力。地区品牌也可以被视为公共外交的工具，通过塑造积极的地区形象来增强国际关系和影响力 [11]。并且指出可以与使馆、文化机构等合作改善国家声誉 [12]。多斯·桑托斯认为城市外交和地方品牌建设之间存在广泛的交叉点，两者都旨在提升城市的国际形象和影响力，两者的工具可以相互借鉴和融合，城市外交的成功可以提升城市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而城市品牌的建设也可以为城市外交提供更好的平台和资源。

（二）国内研究现状

1. 城市品牌理论起源

我国城市品牌研究以城市形象研究为起始。1995 年，徐根兴提出城市形象应该包含物质形象（如城市规划、建筑、基础设施）和精神形象（文化、历史、精神风貌）、政府形象和市民形象 [13]。1998 年，王玫指出城市品牌不仅是一个识别标志，更是一个包含城市特色、价值和意图的综合体。它需要被公众认可和接受，才能形成城市无形资产，提升城市竞争力 [14]。有学者进一步阐述了城市形象和城市品牌的区别，认为城市形象是城市品牌的“原材料”，而城市品牌则是城市形象的“精华”，是城市经营的重要手段 [15]。某些学者认为城市形象是城市品牌的载体，是公众对城市的印象，城市品牌需要借助城市形象这一载体来表现，是城市形象中最具特色的内容，体现了和其他城市的区别，最终目标是转化为现实回报，尤其是经济利益回报 [16]。

2. 城市品牌概念的发展

在接下来的研究中，研究者们从不同角度对城市品牌给予定义。部分学者从城市品牌要素阐述其概念，认为城市品牌是城市历史、文化、人文、地理、产业、经济、前景这些要素的综合体现，具有凝聚力、吸引力和辐射力，是城市发展的无形资产 [17]，并且进一步强调了城市品牌反映的是城市与其他城市的差异性，建设城市品牌就是要开发“特有资产”，找到城市独特的要素 [18]。在进一步对城市品牌要素的研究时，有学者从战略层、组织层、执行层对城市要素进行分类，战略层规范引导组织层和执行层，组织层结合战略层思想，统筹相关要素，激发城市活力，执行层让市民游客感知城市品牌形象，反馈需求痛点，各层级要素相辅相成，形成城市品牌要素框架 [19]。

有些学者则从城市管理者角度对其进行定义，指出城市品牌是城市管理者向利益相关者提供的个性化承诺，涵盖城市环境、支持性品牌和特色资源等方面，具有名牌效应，其实质是一种关系系统，旨在提高利益相关者的认同效应和满意度 [20]。杜青龙和袁光才认为，城市品牌是城市管理者利用差别化的要素向目标受众提供的特别承诺，具有持续性、可信赖性和关联性的特点，由众多普通品牌支撑，但更具包容性、独特性、情感化和不可见性 [21]。

3. 城市品牌定位和塑造

在寻找城市品牌定位上，于宁的研究中深入探讨了城市品牌定位相关内容，包括其形成因子、定位过程中的误区以及定位系统的构建，并且，为城市品牌定位实践提供了全面的理论分析框架 [22]。有些学者用定量的方法，帮助城市找到其定位，比如在研究深圳城市定位时，通过问卷调查的方法，将深圳特有资产维度分为“外观”和“气质”，分别代表城市的硬环境和软环境，受众群体维度分为“访问”和“居住”，分别代表外部和内部利益相关者，从而构建“深圳城市品牌定位坐标系”，从“建成环境、活力程度、发展环境、宜居程度”四个象限对深圳城市品牌进行塑造 [23]。

4. 城市品牌评价体系

随着城市品牌研究的深入，国内学者开始建立适合我国城市特点的城市品牌评价体系。王颖聪认为城市品牌是城市各种因素总和在公众心中的总体印象与实际评价，其全面评价系统由属性、利益、价值、文化、个性和用户六个基本方面构成 [24]。侯彩虹等作者借鉴安霍尔特的城市品牌指标模型，并结合上海城市发展特点 ， 构建了上海城市品牌建设的六维量表，以百名在沪工作和生活的外国人为调研对象，通过问卷和访谈的方式，从经济发展、政府管理、历史文化、国际交流、市民素质、宜居城市和城市整体印象七个方面对在沪外国人展开调研，了解在沪外国人对上海城市品牌的认知，进而提出完善上海城市品牌精细化管理的具体对策和建议 [25]。谢树江从品牌价值“五要素”模型出发，设计了城市品牌评价指标体系，该体系通过将城市品牌要素量化，为城市品牌评价提供了量化评价的理论框架和更具操作性和科学性的方法，为城市品牌的发展战略制定提供了数据支持和理论依据 [26]。

5. 城市品牌建设和公共外交

在探讨城市品牌建设和公共外交的协同问题上，范磊以西宁为例，探讨了内陆城市通过打造“世界凉爽城市”品牌，依托“一带一路”倡议拓展国际合作机制，提升城市品牌的实践，表明城市公共外交在城市品牌建设与传播中具有积极推动作用 [27]。司马双龙、李佩菊认为城市公共外交能够促进城市形象传播，同时城市形象也会影响外交决策，城市积极传播形象对目标国外交决策具有现实和战略意义 [28]。余梦蝶等认为新公共外交是建构城市形象的有效手段，新媒体时代的城市形象建构和宣传应利用社交媒体平台，通过合作外交、新媒体外交、透明外交和平民化外交等方式，提升城市形象的传播效果 [29] 。

三、当前研究的不足

（一）研究方法方面

现有研究多采用定性研究方法，定量研究相对较少。定性研究虽能深入剖析城市品牌的内涵、要素等，但缺乏数据支撑，使得研究结论的说服力有限，导致研究结果的普适性和可操作性受限。并且现有研究往往侧重于特定城市或区域的案例研究，缺乏广泛性和代表性，且大多是静态的某个时间点的研究，并不是动态的长期的研究，缺乏长期的跟踪和评估。

（二）理论研究方面

城市品牌涉及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文化学等多个学科领域，但目前跨学科研究还不够深入，不同学科之间的融合和互鉴有待加强。对于国内理论界来说，许多理论模型源自西方，本土化理论缺失，而国内城市自有其特点，并不能完全照搬西方理论模型，需要发展更多本土化的城市品牌理论。

（三）研究视角的单一性

多数研究从宏观层面探讨政府职能，缺乏微观层面的深入分析。对政府内部不同部门在城市品牌建设中的具体职能分工和协作机制研究不足，以及对不同类型城市（如大型城市与中小城市、资源型城市与创新型城市）在品牌建设中政府职能发挥的差异研究较少。这导致研究成果在指导不同城市的具体实践时缺乏针对性。

综上所述，未来，城市品牌建设研究需进一步突破学科壁垒，加强定量与定性研究的融合，构建更契合中国城市发展特色的理论框架；同时，应聚焦不同类型城市的差异化需求，强化政府、企业、居民等多元主体的协同机制研究，让理论成果更好地指导实践。唯有如此，才能助力我国城市在全球品牌竞争中找准定位、凸显特色，真正实现从 “城市存在” 到 “城市品牌引领”的跨越，为城市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参考文献：

[1]Lynch. The image of the city[M].M.I.T. Pr.，1960.

[2] 凯文·莱恩·凯勒 . 战略品牌管理 [M].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98.

[3]Kavaratzis M， Ashworth G J. CITY BRANDING AN EFFECTIVE ASSERTION OF IDENTITY OR A TRANSITORY MARKETING[J].Tijdschrift Voor Economische En Sociale Geografie，2005，5（96）：506-514.

[4]Hankinson G. Relational network brands： Towards a conceptual model of place brands[J].Journal of Vacation Marketing，2004，2（10）：109-121.

[5]Govers R， Go F. Place Branding： Glocal， Virtual and Physical Identities， Constructed， Imagined and Experienced[M].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UK，2009.

[6]Ashworth G J. The Instruments of Place Branding： How Is It Done？[J] European spatial research and policy，2009，1（16）：9-22.

[7]Kavaratzis M， Warnaby G， Ashworth G J. Rethinking Place Branding：Comprehensive Brand Development for Cities and Regions[M].Springer，2014.

[8]Anholt S.Competitive Identity： The New Brand Management for Nations， Cities and Regions[M].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UK，2006.

[9]Kavaratzis M. Cities and their brands： Lessons from corporate branding[J]. Place Branding and Public Diplomacy，2009，5（1）（02）：26-37.

[10] P F， S G， P K， et al. A framework of place branding， place image， and place reputation[J].Qualitative Market Research：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2016，2（19）：241-264.

[11] 安 霍 尔 特 .Foreword[J]. The journal of brandmanagement，2002，9（4/5）（04）：229.

[12] 安霍尔特 . 铸造国家、城市和地区的品牌竞争优势识别系统 [M].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2010.

[13] 徐根兴 . 论城市公关与城市形象 [J]. 兰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5（2）：80-83.

[14] 王玫 . 城市品牌的创立和展现 [J]. 公关世界 ，1998（06）：8-10.

[15] 范方志 ， 杨海水 . 城市品牌化经营初探 [J]. 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学报 ，2004（5）：35-37.

[16] 李小霞 . 试论城市品牌与城市形象塑造 [J]. 沈阳大学学报 ，2008（05）：53-56.

[17] 李成勋 . 关于城市品牌的初步研究 [J]. 广东社会科学 ，2003（4）：71-76.

[18] 叶泳生， 姜海， 覃凡. 城市“特有资产”与城市品牌建设[J].城市问题 ，2005（02）：36-40.

[19] 刘勇 ， 吴春茂 . 基于设计管理层级视角的城市品牌要素框架构建 [J]. 家具与室内装饰 ，2022，29（07）：120-125.

[20] 张燚 ， 张锐 . 城市品牌论 [J]. 管理学报 ，2006（04）：468-476.

[21] 杜青龙 ， 袁光才 . 城市品牌定位理论与实证分析 [J]. 西南交通大学学报 （ 社会科学版 ），2004（06）：105-108.

[22] 于宁 . 城市品牌定位研究 [J]. 市场营销导刊 ，2007，101：49-53.

[23] 王昕 . 城市形象数据建构下的深圳城市品牌设计战略 [J].包装工程 ，2023，44（2）：P281-P289.

[24] 王颖聪 . 城市品牌模糊综合评价模型初探 [J]. 商场现代化 ，2008（36）：393-394.

[25] 叶薇妮 ， 侯彩虹 ， 陶丽娜 . 精细化管理视角下的上海城市品牌建设研究——基于在沪外国人实验性调查的发现 [J]. 都市文化研究 ，2019（02）：110-130.

[26] 解树江 . 城市品牌评价的中国标准及其应用 [J]. 经济理论与经济管理 ，2022，08（42）：101-112.

[27] 范磊 . 城市外交的“西宁现象”： 内陆城市品牌的构建与传播 [J]. 公共外交季刊 ，2019（02）：69-76.

[28] 司马双龙 ， 李佩菊 . 公共外交视野下城市形象国际传播研究 [J]. 镇江高专学报 ，2018，01（31）：82-87.

[29] 余梦蝶 ， 乔宇晗 ， 刘思琪 . 新公共外交视域下我国城市国际形象建构与传播研究——以 Facebook 账号“Discover Wuhan”为例 [J]. 今传媒 ，2023，09（31）：115-119.

作者简介：周寒晓（1986.11-）女，汉族，河南省延津县，上海交通大学2023 级MPA 研究生，研究方向：城市品牌和国际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