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过鉴赏“国风词坛第一人”方文山的作品，从分析作品所呈现出的精湛的文学技巧出发，挖掘作品文学上更深刻的思想内涵，再从价值意义等方面进行剖析，探讨了“中国风”歌词的先锋创新性及时代意义，得出“中国风”歌词所体现的文学价值和深刻的思想意蕴，旨在对“中国风”创作未来的发展方向有启发和借鉴意义。

关键词：中国风；方文山；思想意蕴；文学技巧

方文山作为现代著名词人，其中国风歌词一直备受好评和追捧，以不同于“歌颂爱情”的另类风格成为新时代的“标新立异”，开创当代词坛的新纪元。关于“中国风”的界定，普遍认可的观点是黄晓亮提出的“三古三新”即古辞赋、古文化、古旋律、新唱法、新编曲、新概念。[1]关于“中国风”歌词的研究，现有文献虽少量，但也涉及多个方面，如赵澜涛的《明潭洗青瓷-浅析周杰伦歌词对古典诗歌的传承》和宋秋敏《试论周杰伦专辑中歌词意象古典化倾向》也深入讨论了中国风歌词的古典文学意蕴。方文山本人则认为，歌词创作者的风格来自于价值观，热爱中国传统文化，才能诞生所谓的“中国风歌词”，这不是一朝一夕的想法，而是本身就有这样的思维，在这样的价值观下吸收与成长。本着一颗民族心，研究中国风歌词的思想意蕴由为重要，有助于传统文化的理解与传承。笔者结合了方文山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态度，挖掘“中国风”文学意蕴和价值意义，论文具有一定的文学价值。

一、方文山中国风歌词的思想意蕴

1.隐藏文字背后的世外桃源

歌词创作的文字字数、段落、章节都是被严格限制的，正因为这样，方文山的中国风创作更像是一种争取，在有限条件下竭尽所能的发挥，表达更深的内涵和更完整的故事，让听众渐入佳境，打开想象空间，开启文字背后的世外桃源。

方文山中国风作品中总是呈现出一种“如悟禅，悠游于花非花，雾非雾的暧昧地带的耐人寻味”。[2]比如《东风破》中“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首先汉语言中量词加名词这种约定俗成的固定搭配被打破，抽象的概念“离愁”情感被“一盏”测量，“孤单”被拟人化的伫立在窗口，“漂泊”则化为一壶酒，“浪迹天涯”却变成一种情绪和忧愁。还有“酒暖回忆思念瘦”、人性化的表达“借酒消愁，愁更愁”，思念怎么能变“瘦”，接下来的“故地重游，时间怎么偷”，整首歌词有序出现的画面，讲述了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故地重游思念故人，一段青梅竹马却烟消云散的爱情故事，叙述的故事情节完整，表达了丰富的情感，完整的故事引人入胜，“现代情感与古典意象的集合，让人们久违的古旧情怀冲出当下的浮躁内心，不禁走进情感上的世外桃源。”[3]“这种语言上的跳跃感，同时也增加了读者的感知难度，延长感知时间，从而增加审美效果”。[4]让内容更有内涵，将想象空间拉大，让听众探索更深刻的思想内涵。

方文山的中国风歌词是华丽的外表，再深入，会发现他跳出日常感知和正常逻辑，从而激发更深层次的情绪和感觉。他独具诗人气质，打开创作新天地，寄托了他作为一个“诗人”的创作理想。

2.展现历史发展的真实面貌

除了情感上的“世外桃源，方文山的中国风歌词中也书写了历史的面貌。“中国文化历史悠久，使普通的事物也携带了浓厚的文化气息，成为汉民族文化的载体”。[5]无形中也承担着文化使命和社会责任，方文山中国风歌词的内容是一个时代的共同记忆，除了丰富的即时感，也有厚重的历史感。

如《上海1943》就是方文山对民族情怀的有感而发。回忆1939—1943的上海，不止于上海，对于整个中国来说都是一个“最特别的存在”，“二战”，“上海租界”，“中国政治版图内的六个政权”，“全国反法西斯战争中心”…，这些都是那个年代的关键词。在词中，方文山化身主人公，带领听众进入到日战年代后的老上海，游历一幕幕历史发展的真实面貌。“泛黄的春联还残留在墙上，爷爷用楷书写的字还贴在米缸，斑驳的砖墙，姥姥的豆瓣酱”方文山并没有刻意去描写当时的时代背景，却用最朴实最老上海的模样来陈述战争在空气中遗留下的悲伤。“老街坊，小弄堂，老唱片，旧皮箱”，这些最平凡却最有老上海味的“底片”，方文山用“蒙太奇”的手法把画面深入人心，“白墙黑瓦”就像电影在脑海里回放。曾有乐评人点评《上海1943》，称之为“第二眼好歌”，第一印象普通，越听越是不停回响，因为历史总能引起听众情绪上的共鸣和一种文化的归属感。

3.传承古典诗学的美学特色

中国风歌词的精妙绝伦再于灌注了具有深厚古典美学的唐诗宋词，继承了古代文学的诗情画意，在古诗词与现代歌词中搭建了桥梁，“是中国古典文学与文化的巧妙结合。”[6]把古诗词中营造出的意境代入他的中国风氛围，传统文化如流动的大河，纵向是沉淀和积累，横向是发展和传承。

中国风歌词传承了古诗词中的意境之美。从唐代白居易《长恨歌》中：“玉容寂寞泪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到欧阳修《渔家傲》中：“三月芳菲看欲暮，胭脂泪洒梨花雨。”方文山把“梨花带雨”的意象写入自己的的词中，《千里之外》里：“闻泪声入林，寻梨花白，只得一行青苔。”梨花在春末绽放又飘落，女子楚楚动人留下眼泪的画面历历在目，歌词里传承了这种文词雅致，节奏舒缓，山水自然的意境，安静的感染着听众，一种典雅的意境之美应运而生。

再细品《娘子》中“杨柳，溪边河口，塞北，相思寄红豆”，每一处都是古诗词的意象。“杨柳岸，晓风残月”的离别悲情意象，《谒金门·溪声咽》“溪上有人离别”的分离之感进一步加深，“塞北”的“塞外草先衰，江南雁到达。”让人深感凄凄切切秋风起，荒草遍野的凄凉感，正好对应词首的“娘子每日折一枝杨柳，溪边等候”，却等不到的悲凉，最后只能如王维《相思》所述：“红豆寄情，相思寄红豆”。不着一字，尽显意味，这是古诗词的魅力所在，方文山歌词中传承了古典文学意境之美。

二、方文山中国风歌词的文学技巧

1.琢字炼句，尽显张力

方文山深刻的思想内涵是通过精湛的文学技巧所展现就来的，作者在创作中仔细推敲，慎重选词用句，才能使其精美生动，富有张力。

在由方文山提词的《诛仙》中，就被他反复锤炼，如主歌第二段把“我说，情已走，这不动如山是我”改成“不走，情已锁”，相比之下，“情已锁”的情绪冲击力会更大，情感的毅力表现得更为坚定，“情已锁”与“不动如山是我”上下文联系更为紧密。后一处更有意思：“总是惹来几翻离愁”，改“惹”为“捎”，“捎”字原有“寄”的意思，把“离愁”“寄”给了主人公，意境一下就更生动，文字的重量一下轻柔了许多，而画面感则更为唯美，可见方文山的文字掌控力是非常强的，在精雕细琢中让歌词更有弹性，尽显张力。

诸如此类的语言技巧太多，在千锤百炼的创作中体现其深厚的文字锤炼功底，方文山特别善于调动各种语言资源，打破传统语言惯性，创新的拆解和组合，尽显张力。”[7]

2.修辞丰富，效果奇佳

方文山的“中国风”歌词除了注重对歌词内部字、词、句的精心雕琢外，还作用了多总修辞手法，使得歌词的内容更加丰富生动形象，展现出中国古典文学的美感。现有的文献指出“方文山的歌词中共运用过十六种修辞手法，分别有拟人、隐喻、讽刺、夸饰、设问、譬喻、转化、借代…”等，[8]大量修辞技巧的加入，让作品更为精彩。

如《青花瓷》的“三惹”：帘外芭蕉惹骤，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江南小镇 惹了你。从“帘外”走进“门内”再联想到人，从景过渡到人，方文山打破了传统排比界定中的结构一致或相似，但透过字词，明显能感受到排比的层层递进，当歌词中的节奏和韵律串联在一起的时候，美景浮现，情感升华，让听众获得丰富的体验。还有 《红尘客栈》的“三如”：一如参禅，不说话，我泪如梨花，洒满纸上天下，爱恨如写意山水画。把“泪”比喻成“梨花”，让悲伤变得唯美，“爱恨”拟人化的“画出山水画，让语言更具新鲜感，故事情节更有画面感。在包括文字的押韵，如“话”、“花”、“画”，使文字富有音乐的美感。

方文山在歌词中多元的运用修辞手法，的确犹如妙语连珠，丰富的修辞手法让内容更加饱满，呈现出的听觉以及视觉效果都是非常强的。

3.运用典故，点石成金

方文山的中国风歌词中，除了有修辞手法的加持，更是引用了大量的文学典故，让中国古典文学与文化巧妙结合，妙用了“夺胎换骨，点石成金”的技法，“把传统文化推陈出新，把经典诗句点石成金，既保留古典诗词的韵味，又古今杂糅，不落窠臼。”[9]

江西诗派鼻祖黄庭坚的诗学观念是“无一字无来处，”他认为“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从《刀马旦》中的“虞姬与霸王”，再到《爷爷泡的茶》里“唐朝、陆羽和茶经”都含有文学典故。在此以《蝶念花》中举例，如主歌第二段借用《世说新语·言语》中的典故：“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方文山推陈出新的在词中表述：“柳絮纷飞，毕竟不是雪。” 作者再一次提取古典文学之精髓，是雪非柳絮，虽雷同，歌词中乐句的表现既含蓄委婉，又内涵饱满。当然，还有大量其他作品，笔者浅尝即止。如《爷爷泡的茶》“他牵着一匹瘦马走天涯。”很明显这一句来自元朝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中的“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洋洋洒洒，苍苍茫茫的画面感呼之欲出。《眼花易冷》中“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与杜甫《春望》中的“城春草木深”如出一辙，物是人非之感倾泻而来。

中国古典文学在几千年的酝酿中意境之深，语言之美，作者的借用、点化更像一种召唤，在歌词中体验和升华中国传统民族情怀。

三、方文山歌词的现实价值及思考

1.首推传统文学与现代歌词的完美融合

方文山触发创作的另类革命，引爆国潮新概念，国风词体不仅在歌坛掀起大浪，方文山更是向文学领域进军，将传统文学与现代歌词合成有一个有机整体，为歌词创作另辟蹊径，为新生代词人的攀爬注入无穷动力。

在方文山的歌词课堂中，他从传统文化，文学史，古典美学，绘画建筑等方面进行引导，特别推崇唐诗宋词，柳永，李清照，李煜等前辈的作品，成为必读内容，普及文学常识，提高文学敏感度，并为学员制定创作规则，提出现代歌词创作的“五执行，三要素”，“五执行”包括：“画面，态度，情感，情绪，故事线”，三要素是：“人称代词的使用，韵脚文字的掌握，情感的最大公约数”。将传统经典代入现代创作框架。方文山认为歌词创作应像文学创作一样严谨，价值观决定风格，而风格会决定艺术生长的面貌。在方文山先生的课堂上，绝无例外的每堂课他会分享他热爱的诗人词人和文学典故。“让中国风歌词具有“谱曲可唱”的音乐性，又要有“离曲能赏”的文学性。”[10]在融合和创新的路上，方文山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先生。

2.引领现代词坛国风词体的发展潮流

在“你侬我侬”满是爱情故事的流行乐坛，方文山携带他“亦诗亦词”的中国风耀眼的登上词坛，这无疑会引领整个词坛。方文山中国风歌词体的出现，影响同一时期很多词曲创作人，他们带来的作品也倾向于中国风词体的创作方向。

在方文山中国风歌词的影响下，相同类型作品呈上升趋势，如著名歌手王力宏《天地龙鳞》、周深《大鱼》、李宇春《少年游》等作品纷纷登上各个传播平台，中国风创作的数量明显增多。世人对中国风歌曲的推崇和认可度也在提高，仅百度上的“中国风”吧，发帖数早已破万。[11]对词坛做出贡献的同时，方文山并没有停下脚步，让“中国风潮流”进入文化产业，如2013年方文山在浙江西塘开创“汉服文化周”活动和第三届“丝绸之路国际文化博览会”方文山将“中国风”推向世界。“方文山顺应当下潮流，拥有诗性才华，这使他成就了自我，也成就了中国乐坛。”[12]

3.关于中国风歌词的不足及思考

方文山为整个文化产业及音乐产业的贡献是可圈可点的，也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成功典范，“中国风”已成为一个具有民族文化的载体，这自然也引起学界诸多争议，并从未停止。

查看大量文献，总结出以下两点，第一是：“剪切拼贴，生硬堆砌，”在少数歌词中确实出现“情节碎片化”的写作，受众群体很难从片面而零碎的文字中找到华夏文化经典，并不是人人都了解中国文化的大环境下，容易出现文化断层现象。如《本草纲目》中，大量中草药名堆积，为了说唱而说唱，确实“时髦有余，真诚不足”。第二点是“过多利用，浅尝即止”，由于歌词文本的特殊性，的确需要在短小的篇幅中表达更多的内容，到过多意象的胡乱参差，歌词情节并未连成线，这必定会造成误读。如《红颜如霜》中：“梨园，凤求凰，古琴幽兰，走笔阑珊，红颜如霜，”等，意象出现太多，且都只是昙花一现，这样会造成叙事不清的短板，会影响连贯含义的解读。

另外，中国风创作所引发的“古风圈”现象，笔者认为这是最致命的危机。在自媒体高速发展的今天，进入娱乐圈的门槛反而降低，商业化社会的推动下，从中国风延伸出的“古风圈”，可以说到了一个泛滥的程度，大量粗制滥造的商品流入市场，刻意堆积华丽，花样百出。

中国风歌词的创作初心很重要，要把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与满足现代社会大众鉴赏的心理需求有机结合，发展中国风，也需要更多音乐人与文学学者携手并进，改善弊端，突破现在，让中国风在国际舞台上发光发热。

四、结论

本篇论文基于对方文山歌词的文学技巧、思想内容、现实价值多角度的分析，得出方文山的中国风歌词在遣词造句、推陈出新上具有文学价值和从歌词中体现的思想意蕴，最后从中国风歌词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同时也找出所存在的瑕疵，并做出反思，展望今后的发展道路。论文仍存在研究的不足之处，音乐性和文学性的融合性部分还有待深入探讨，但论文对现代歌词的鉴赏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参考文献

[1] 黄晓亮，给“中国风歌曲”下一个定义，http：//blog.Sina.come.cn/S/blog_49 c5bfba010006z7.html

[2]方文山.关于方文山的素颜韵脚诗[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8：15

[3]马珺.“中国风”流行歌曲文化研究.[D]中国期刊网硕士论文文库，2008.

[4]童庆炳.文学理论教程.[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209.

[5]宋秋敏.试论周杰伦专辑中歌词的古典化倾向[J].词刊，2006，（11）.

[6]曹军英.论方文山歌词中的文化意蕴[J].安康学院学报.2010.（6）

[7]王佩雯.方文山中国风歌词的张力之美[J].泉州师范学院学报.2020.（2）

[8]方文山.方文山-中国风歌词里的文字游戏[M].南宁.接力出版社，2008.

[9]杨洁.关于“中国风”流行音乐的文化批评[D].硕士学位论文.湖南师范大学

[10]吴学辉.中国风歌词融入高校古典诗词教学：价值与路径.[J].教育学术期刊，2023，（6）

[11]中国风吧http：//tieba.baidu.com.baidu.con/f？kw=%D6%D0%B9%FA%B7%E7

[12]李雯 任毅.方文山：中国风诗歌的古典传承与现代性.[J].文学教育，20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