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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因子下的悲剧

——析韩江的《素食主义者》

王逸凡
  
百家媒体号
2023年9期
湖南师范大学咸嘉湖校区

摘要:《素食主义者》是韩国著名女性作家韩江“怀抱着痛苦创作而来”的一部作品。作品围绕一个出生在韩国普通家庭的女性——英慧展开,通过英慧的丈夫、姐夫和姐姐三人的视角构建了英慧这一女性人物,讲述了英慧从儿时到出嫁所经历的各种暴力因子,因为一个噩梦成为了素食者,并幻想成为一棵植物存在下去,最终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和厌食症被幽禁在精神病院的悲剧故事。作家把女性人物置于“悲剧文本”中,打破了男性权威下限定的理想模式,让读者重新审视当今社会女性的生活和生存现状,呼吁我们给与女性心灵上的关怀。以女性人物的悲剧批判了当今韩国社会歧视女性的错误伦理观念,呼吁社会拒绝暴力伤害,要用真诚的沟通与理解来化解冲突,遵守社会伦理秩序和伦理道德,有一定的社会价值。

关键词:韩江,《素食主义者》,暴力因子,悲剧

一、序言

韩江是韩国著名作家、评论家。1993年,她以诗歌作品步入文坛,1994年发表短篇小说《红锚》步入小说界,所著小说《童佛》获得第25届韩国小说文学奖,2005年凭借收录于长篇小说《素食主义者》的《蒙古斑(胎斑)》获第29届李箱文学奖。2016年凭借《素食主义者》获得国际布克奖,成为首位获得该奖的亚洲作家。韩江出身“作家之家”,其父亲、哥哥、弟弟都是有名的作家。韩江虽然出身于书香门第,但她的大多作品都讲述了众多平凡人的痛苦,并自称“怀抱着痛苦创作而来”。其代表作《素食主义者》就是其中一部。

《素食主义者》是通过女主人公英惠的丈夫、姐夫和姐姐三人的视角,由《素食主义者》《蒙古斑(胎斑)》《树火》三部短篇小说构成的系列小说。小说围绕一个出生在韩国普通家庭的女性——英惠展开。出嫁前,她性格内向,是父亲家庭暴力的牺牲品;成家之后,她不堪忍受丈夫的家庭冷暴力,血腥的噩梦使她一夜之间成为素食主义者,并逐渐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生活在肉体与精神极度对立的痛苦中。而姐夫看似是家庭中最平等对待英慧的男性,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对英慧的身体存有欲望的贪婪的男性人物,并且在所谓的“艺术创作”的虚伪借口之下越过道德的雷池,对英慧实施了性暴力。虽然小说叙述的视角和侧重点各不相同,却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讲述了家庭主妇英惠由于加之于身上的各种暴力因子决定食素,幻想成为一棵植物,但最后被诊断为患有精神分裂症和厌食症而被幽闭在精神病院的悲剧。本文聚焦英慧从儿时到嫁人及最后决定食素所经历的各种暴力因子,分析造成英慧这一人物悲剧的因素,以期更深理解作者的创作动机和作品的主题思想。

二、暴力引起的悲剧

在韩江的《素食主义者》中,有关家庭暴力的场面比比皆是。主人公英惠的精神错乱,与她的父亲、丈夫、姐夫实施的身体暴力、精神暴力与性暴力不无关系。在她的原生家庭中,父亲无时不刻的暴力使她的童年阴影重重,婚后丈夫的精神虐待和姐夫的诱惑加剧了她的病痛,最终使她走向精神崩溃的边缘。

在小说第一部分以丈夫的声音叙述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发现丈夫与英慧的婚姻不是基于爱情,而是觉得很适合,“原因其实很简单,在她身上没什么特别的魅力,也找不出特别的缺点……对我来说很安逸舒适”。1在丈夫眼中,英慧似乎是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奴隶。在婚后的生活中,二人也缺乏夫妻间应有的交流、理解和关爱。而当英慧说:“我做梦了。”2英慧的梦支离破碎,并充满血腥和暴力,并且因为这个血腥恐怖的梦一夜之间成为素食主义者,因为素食而扔掉家里所有的肉食,并拒绝烹制肉食。这些行为不但没有得到丈夫的理解,反而激怒了丈夫,引来他的破口大骂。持续的噩梦让英慧难以入睡,导致其精神不振、意识混乱、行为奇怪,甚至使丈夫在与社长的重要聚会上蒙羞。从丈夫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他对英慧奇怪的表现非常不满,经常冷言冷语。妻子奇怪的行为并没有引起他的关心,“即便她的状态实在可疑,我也不想考虑去找心理医生为她咨询或者治疗”。3之后,在英慧住院期间,意识逐渐混乱,并且当众脱掉上衣。当围观群众对此指指点点时,站在人群中目睹这一幕的丈夫竟不想现身保护妻子,“此刻我多么想说,我不认识她啊”。4最终向英慧提出了离婚申请,抛弃了病重的英慧。显然,英慧的婚姻生活中充斥着各种暴力,丈夫对她的精神诉求无动于衷,除了这些冷暴力之外,在英慧决定素食之后还动辄对英慧实施言语暴力。在这段无爱并且充满暴力的婚姻里,英慧的情感无处寄托,也找不到出口,造成了英慧的精神状态逐渐崩溃,幻想成为一颗植物,悲剧由此产生。

英慧从出生开始,便在父亲严厉的管教和暴力下成长,晶莹剔透的灵魂在父亲常年的压迫下变得千疮百孔。家宴上,丈夫请来说服妻子吃肉食的岳父岳母。“你还是不听话对吗?让你吃你就得吃!”,“有劲的手掌劈开了虚空,(英惠)马上用手抱住了侧脸”,面对英惠的反抗,父亲“再次扇了她一个耳光”。5面对瘦弱的女儿,他们并没有询问她成为素食主义者的原因,而是以暴力胁迫的方式强迫英惠食肉,最终导致英惠以割腕自杀的方式抵抗家人的逼迫。小说中英慧还自述了父亲把咬了自己的狗活活拖死,做汤吃狗肉的语段:“转完第五圈时,那只狗开始口吐白沫,被绳子套着的脖子处开始往外流血。当跑到第六圈时,它的嘴里吐出了黑红色的血。嘴巴和脖颈处鲜血横流,还不时地冒着血泡,我直勾勾地站着盯着它闪烁的眼睛。当我等待着它第七次经过我面前时,我却远远地看见爸爸用摩托车载它回来,我看到了他那摇晃着的四肢和微微睁开的满含血泪的眼睛。”6 暴力在英惠幼小的心中留下了具有摧毁性的阴影。作者在英惠的自述中加入英惠父亲残暴杀死这只狗的片段,足以说明这个噩梦也来源于英惠幼时对血腥、残暴的父亲的记忆。由此可见,英惠这一生饱受暴力的摧残,一是来自父亲的残暴,二是来自丈夫的家庭冷暴力。这两种暴力不仅导致英惠肉体上流血,也引起英惠对肉、血的精神上的恐惧。因此,英惠成了素食主义者。

除此之外,姐夫也对英慧施暴,对她造成了身心伤害。英慧的姐夫是一位影像制作人,陷入创作低潮期的他苦于没有灵感而整日闷闷不乐。偶然间,他了解到小姨子英慧身上的胎斑至今没有消退,脑海中就忽然跳出与胎斑有关的灵感。他诱惑已经患有精神障碍的英惠拍下裸露的视频,把英惠“逼到了墙面”,“粗暴地封住她的嘴唇”,宣泄了自己隐秘而疯狂的欲望。在追求灵感的道路上,英慧的姐夫对英慧产生的这份隐秘而疯狂的欲望让他脱离道德底线,跨越社会道德的雷池,同时给精神衰弱的英慧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暴力阴影,给她造成了创伤,也是造成英慧悲剧的又一暴力因子。

不难发现,英惠走向悲剧的原因在于暴力压迫。动物界弱肉强食的伦理法则同样在人类社会中得以延续。正如以父亲为代表的男性企图通过暴力迫使她屈服,她感受到“血液和肉块都被消化,散在身体里的每个角路,残渣也已经排到了体外,可是那些生命却纠缠不休,牢牢地贴在那里”。7作为长期被暴力伤害的对象,英惠知晓暴力加之于人的痛苦,所以深深地厌恶暴力,但是,她在生活中也无可避免地同样是施暴者。例如举刀杀死过的动物,吃进肚子里的血肉让她无法否认自己的暴行。因此,在充满血腥暴力的人类社会中已然无法存活的英惠把希望转向没有杀戮的植物界,将精神寄托在植物上,产生了“作为植物”的幻觉,寻找存活的依据与意义。

三、作家韩江创作《素食主义者》的动机

那么作家韩江为何要将女性置于“悲剧文本”中呢?作者有什么意图?通过这一作品想要传达些什么呢? “在男权文化中心社会,女性被认为是男性的附属,没有表达权。在以男性视角讲述的小说中,女性形象任由男性塑造,这种失语又失真的女性形象在男性作家的作品中极为常见。”8于是,作家将女性置于悲剧文本中,打破了男性权威下限定的理想模式,让读者重新审视当今社会女性的生活和生存现状,呼吁我们给与女性心灵上的关怀。“韩江之所以将小说中的女性形象置于悲剧色彩中,在于她将女性在美学上或是男性文本中所谓的理想模式杀死了,她以普遍性而非特殊性的角度,从我们未加注意的寻常一面深入进去:作为平凡的妻子、女儿,她们不断被噩梦和失眠困扰,这样的过程对于英惠和仁惠而言是可怖的。”9当英惠被医生强行将软管插入鼻孔,“鲜血从软管中、英惠口中接连喷出来”时,当仁惠推开主治医生,抱住英惠时,对于读者而言也许同情、怜悯和恐惧在这一刻得到发泄,正如金艾琳所言:“在极其平凡的常人眼中,只有精神病人或患者心中存有一个与他们内心世界共处的人。而跟随这位同行者的视线,我们方才明白,伤痛并不是一个人的事。”10由此,这就是作家把女性置于悲剧文本中所迸发出的力量。

此外,韩江通过创作《素食主义者》,向读者展示了当下韩国社会依然维系的男权制度,以及根植于这种社会制度对女性实施的各种暴力行径,并揭露了女性内心压抑的愤怒与伤痕,表达了对她们的同情与鼓励。她曾在采访中表示,“暴力是人的一部分”,对于如何去接受自己是隐含着暴力因子的人,她认为,无论身处的环境充斥着多少暴力,人都要做出改变。她借《素食主义者》一文,探索了自己追寻的纯真、人人具有尊严的美好世界。

四、结语

“父权制”社会下女性易被爱情和家庭两条锁链禁锢住追求自由的脚步,无声地接受“父权制”社会下给予她们的责任,她们默默承受来自父亲、丈夫等所有男性的压迫。与此同时,男性总是以自大的态度俯瞰女性的灵魂,他们并不会将自己与女性放到同等地位,真正地关怀女性。韩江的小说《素食主义者》,描绘了一位受到父亲、丈夫和姐夫的暴力而导致精神崩溃的女性人物形象。她的形象象征着韩国社会至今延续的父权观念对女性的暴力压迫。韩江以女性人物的悲剧批判了当今韩国社会歧视女性的错误伦理观念,呼吁社会拒绝暴力伤害,要用真诚的沟通与理解来化解冲突,遵守社会伦理秩序和伦理道德。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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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安琪.走向疯癫还是实现自我?——论吉尔曼的女性主义叙事[J].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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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김예림.‘식물-되기’의 고통 혹은 아름다움에 관하여---한강 연작소설 <채식주의자>[J],창작과비평,2008.

[5]谢永新,李娜.韩江小说女性人物的个人意识与抗争[J].广西民族师范学院学报,2019.

[6]师琦.《素食主义者》的叙述声音解读[J].河南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

[7]郑冬梅,陈翘楚.解读韩江小说中二元对立人物形象的塑造——以《素食主义者》和《植物妻子》为中心[J].韩国语教学与研究,2017.

[8]曹丽娜.韩江系列小说《素食主义者》研究[D].延边大学,2019.

[9]吴诗桐.韩江小说的叙事特征研究[D].大连外国语大学,2019.

[10]殷孟霞.生态女性主义文学批评视域下的韩江小说研究[D].海南大学,2018.

韩江.素食主义者[M].千日,译.重庆:重庆出版社,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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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卿.《素食主义者》对于“王后窥镜”的突破[J].鲁东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

김예림.‘식물-되기’의 고통 혹은 아름다움에 관하여---한강 연작소설 <채식주의자>[J],창작과비평,20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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